欢迎书友访问茉莉小说
首页不败BOSS封号后被全服悼为黑月光 60-70

60-70

    第61章


    路易眼睁睁看着阿契恩从眼前消失, 回过神后更发觉文森特也一同不见了。


    这一下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就连独身面对未知魔物的不安都被抛到了脑后,脑袋里想的全是文森特现在会不会正借机和阿契恩独处, 早知道就不用闪避躲开法阵生效了。


    四溢的魔力有所减弱,路易挪到墙角, 扶着墙站起来。


    他发觉原本四手空空的魔物,现在一只手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法杖虚影。


    路易又观察了几秒,在发现四手魔暂时没有任何攻击举动后, 他选择将对方暂时无视,转而给阿契恩发消息, 问他文森特有没有跟他在一块儿。


    路易不知道吃了魔王血肉的魔物实力强劲的道理, 只以为眼前的四手魔不过是精英怪级别。


    然而他刚把一句话打完给阿契恩发过去, 四手魔就向他证明自己绝非善类,也让他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代价——


    法阵再次出现在路易脚边,紧接着魔物就瞬移到他身侧, 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使用技能躲避。只见魔物四手之一握成拳, 手臂上的肌肉似是在一瞬间暴涨了几倍,如同老树根一般虬结着, 随后拳头重重砸在路易身上。


    路易立即被巨大的力量裹挟, 撞向走廊一侧的墙壁。坚硬的墙壁竟也无法抗下这一击, 被他用肉身破出一个洞来,他随后更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这一击直接让路易足足掉了半血,一时间眼冒金星、不分南北,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用剑撑着重新站起身。


    他晃了晃头,让嗡鸣的耳朵安静下来。


    “奥菲莉亚?”


    无人回应。


    看来小蜥蜴也一同不知所踪了。


    他开始回想刚才的一击, 以及另外三人的突然消失,很快意识到那法阵的纹样在熟悉不过——


    是阿契恩最常用的传送技能。


    是巧合吗?


    还是……


    “这份力量……那个丑八怪说得果然没错, 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四手魔猖狂地大笑起来,用四只手一齐指向路易,“喂,刚才就是你想把我弄死的对吧?”


    路易本就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面对挑衅,更加坐不住。他将剑锋立在面前,决定先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接着,他身形变作一道白色闪电,突进到四手魔近前。


    剑身泛着着强化技能的光,随着一脚踏地,他跃上半空,剑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待身形跃过四手魔、稳稳落在其背后,一只臂膀被他痛快利落地齐根斩断,黑血如同破闸而出的泥水。


    四手魔的大笑立即变成哀嚎。


    果然魔化只会增强肉.体上的强度,本性不变,它依旧是那个贪生怕死的跳梁小丑。


    路易学着阿契恩的样子挽了个剑花,高傲道:“什么嘛,看来说是精英怪都高估了。”


    四手魔仅剩的三只手胡乱挥舞着,却没有一只能做到捂住伤口、缓解疼痛。


    “好疼……不,我不想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说着,断臂处皮下血管蠕动,很快又爆出一段崭新的手臂。


    路易看到它血条没有回涨,便知道复生不过是徒有其表,轻蔑道:“速战速决吧,我还得去找阿契恩呢。”


    于是即便注意到四手魔在酝酿新一波技能,他依旧无所畏惧,暗暗准备好闪避技能。


    毫不意外的,下一秒,路易被未知技能锁定。


    他按照计划好的那样发动闪避,这才发现摆脱不掉锁定的信标。


    是无法闪避的特殊技能。


    路易心里一惊,却没有彻底慌乱,改为将剑横在身前准备接招,但接踵而来的并非是他想象中的攻击性技能——


    随即,一张技能卡从他体内被扯出,漆黑的卡面浮现出技能信息,正是他最常用的闪避。


    “什么情况?”


    路易还没想清楚,只见技能卡飘向四手魔,而那魔物也随之发动传送,再次攻了上来。


    这次没有分心发消息,路易将四手魔的攻势看得清楚,在最恰当的时间挥剑而去。


    但剑刃斩过,手中并未感到击中目标的阻力,眼前的四手魔也变成一道虚影。


    [未命中]


    错愕之际,又是结结实实地一拳袭来。


    路易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格挡,但还是被击飞了出去,撞碎了走廊尽头的实木矮柜。


    “怎么会这样……”路易艰难起身,抽空给自己喂了瓶补血剂,“难道你……偷了我的技能……?”


    “没错!”四手魔猖狂大笑,“你的技能现在是我的了!”


    这时路易才恍然大悟四手魔的技能机制——偷取对手最常用的技能,转为己用的同时封印对手的使用权。


    他鄙夷地啐道:“真是下三滥的能力。”


    “卑鄙也好,下三滥也罢,这就是我一直以来谋生的手段。”四手魔大笑着,另一只手里出现长剑的虚影,代表着他刚获得了剑士职业的技能,“不过我现在可不需要偷偷摸摸、唯恐被人抓到砍手了,你——不,是世上所有人的一切我都能据为己有!”


    背包里还有几瓶补血剂,但路易没急着用。


    他眉头蹙起,对现状感到有些棘手。


    先不提被偷取的技能是否存在有限的使用时效,偷取技能的冷却速度显然超过这个时效,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偷个遍,越是往后拖局势就越不利。


    最好的选择其实是不要恋战,尽快与阿契恩会合,然后连手把它秒了。但这家伙偏偏复制到了阿契恩的传送,在王宫这种立体式地图里,路易不确定自己能成功甩掉对方。


    这样一来便只有背水一战了。


    所幸四手魔物防不高,血条也不算厚,只需要在对方偷取到更多技能之前,用最密集的攻势将它斩杀。


    “真是的,搞出这么大动静也没见守卫出动,王宫里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路易再度摆出攻击姿态,缓缓呼出一口气,脸上已然没有任何戏谑,全是严肃对战的决心。


    “那么就来试试看吧,到底是你偷得快,还是我砍得快。”


    ***


    借低等魔物一万个胆,它们也不会有任何企图谋反的心思,阿契恩的一根头发丝就能将它们震住,更何况本尊现身。


    听到命令,这些魔物立即窸窸窣窣地钻回属于自己的笼子里,不敢造次。


    一眼望去,还有不少笼子空着,想来已然是从地牢跑了出去,不知所踪了。


    “这下要都找回来可就有点麻烦了,不过……”阿契恩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倒也算个好消息。”


    接着他招招手,又让那些回到笼子里的魔物全部出来。


    “被关了这么久,想必你们都需要出来活动活动。”他张开手臂,眼睛里闪烁着属于魔王的邪恶血光,“去大闹一场吧,我宣布,王宫里的所有人皆可杀。”


    不同于先前回到笼中的果断,魔物听完新命令都犹豫着面面相觑起来。


    只因它们都牢记着魔王曾在百年前下达了不许入侵人类地界的禁令,眼下听到可以随意袭击人类的命令自然会感到自我怀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耳朵不好使吗?袭击人类是你们最擅长的事吧?时间仅限今晚,范围仅限王宫,对于当今王族,我有些私人恩怨要结算。”


    阿契恩不慌不忙地巡视,目光最后落在火光难以照亮、藏在地牢深处的一间巨大牢室。


    他缓步靠近,随他而来的火光将牢室照亮。


    只见其中匍匐着一条龙,鳞片被拔去大半,剩下的也都失去了光泽,可谓是遍体鳞伤。腿断了一条,眼睛瞎了一只,翅膀也撕出了一道裂口,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即便枯瘦,它的身躯依旧庞大,将牢室填满,根本没有转身和展开身体的空间。它早就被人折磨得虚弱无比,用于储藏点火燃料的囊袋干瘪着,也正是这样才会被这种简陋的铁链栏杆轻而易举地困住。


    面对阿契恩的靠近,这条龙始终保持蜷缩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早就失去了求生欲。要不是仅剩的那只眼正对着他以微弱的幅度翕张瞳孔,简直和雕塑别无二致。


    阿契恩站定,隔着栏杆与龙无声对视,随后抽出剑,金属的嗡鸣犹如低泣,冰冷的剑身倒映着摇曳火光。


    龙认出眼前的人并非普通人类,而是魔王。


    但魔物都知道它们的王薄情,龙以为阿契恩要为这条残躯赠予最后的解脱,闭上眼,连同眼角凝着的浑浊泪滴一并盖住。


    然而阿契恩却将锋利的剑指向自己,翻转手腕,刃口对着摊开的左手掌心。


    刃锋切入皮肉的声音很轻,锋利得几乎不带一丝滞涩,切口从虎口斜斜划向小指指根处。


    血很快从伤口里漫上来,越过掌纹。阿契恩将手攥成拳、伸过栏杆。血沿着指缝滴落,汇成一道殷红的溪流,落在牢室沾着泥灰的砖石地上。


    龙的金瞳倒映着那一小片血池,他知道其中蕴含着魔王的力量,足以将它的残躯彻底治愈,甚至还能得到进一步强化。


    浑浊的泪终于滚落,龙张开嘴,传出微不可察的龙语——


    “仁慈的王啊,该如何报答您呢?


    “是将王宫没入火海,还是摧为乱墟?从此您剑指的方向便是我的去处,我的利齿锐爪为撕碎您的敌人而存在。


    “我知道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我在您看来依旧微不足道,但还是请允许我,让我为您做些什么……”


    “实不相瞒,没了传送跑起来太累,”龙感动得无以复加,但阿契恩并不打算交给他什么宏大的任务,“所以就由你来当我的坐骑。”


    “只……只是如此?”


    “别磨磨唧唧的,动作快点。”阿契恩不耐烦道,“路易一个人对上那家伙恐怕会吃不消,得赶紧过去才行。”


    第62章


    “该死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村口打人很疼的傻子吗?”


    补血剂已经用光, 血量不足三分之一,耐力条几近清空。


    路易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四手魔和它头上同样所剩不多的血条, 身边是一片狼藉的走廊,天花板和墙壁到处都是激战过后留下的损坏痕迹。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可随着最后一张技能卡被窃取,他已然失去了进一步消耗其血条的资本。败给这种猥琐卑劣的小人实在让人不甘心。


    路易注意到好友消息提醒,也猜到是阿契恩发给他的, 但却迟迟没有机会点开。


    偷走他技能的四手魔拥有了和他同样的突击能力与强机动性,密集的攻势防不胜防。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拖延, 拖到阿契恩到场。


    路易无条件相信阿契恩的救场能力, 只是——


    他应该……知道如何查看队友坐标吧?


    还是说发来的消息就是在问怎么查看坐标?千万不要啊!


    正想着, 路易的脚下传来显著震感,像是楼体遭到猛烈撞击或爆破。


    错愕工夫,四手魔发起进攻, 所发动的正是他引以为傲、曾将魔王打入二阶段的“背后斩”。只见魔物宽大的身躯瞬移一般地出现在路易身后, 眨眼间铁拳挥至咫尺。


    就连强大如阿契恩,初见这招时也没能避开。以常人反应速度绝对不可能成功弹反, 而这一击的伤害足够将路易送回复活点。


    但转机就在于, 四手魔的技能偷取效果并非永久——


    千钧一发之际, 最先被偷走的闪避技能回到路易身上。


    随着他发动技能,铁拳直挺挺地穿过他的身躯,如镜花水月般轻轻晃动, 显出一道虚影。他趁机向下挥剑,奋力砍在四手魔的臂膀上。


    只可惜没有技能效果加持, 普通斩击所造成的伤害并不足以将对方斩杀。


    四手魔吃痛、发出怒吼,很快又调转身子, 将路易一把攒住,抡圆了胳膊,向着窗户掷去。


    脆弱的窗面不足以支撑撞击,玻璃被击碎、窗框被折断,路易如断线木偶一般被甩出窗外,等待他的结局似乎只有死于坠落伤害这一种。


    然而随着一道巨大黑影的出现,失重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再次被攥紧、被裹挟着在空中高速掠过。


    仿佛有千斤力量压在心脏上,半口气也吸不上来。路易艰难睁开眼,只见自己正被一只遍布暗红色鳞片的巨爪擒握着,恰似被老鹰抓到高空的小鸡仔。


    路易还来不及感受到恐惧,巨爪的主人忽然改变了飞行方向,同时松开爪子,借助惯性将他抛起。


    接二连三的失重感比世上任何一座过山车都要刺激,耳边呼啸的风声让他听不到自己的尖叫声。他凭着本能在空中挥胳膊蹬腿,想象自己会以怎样的姿态摔成肉泥。但只是身子转了个圈的工夫,他竟然被轻盈接住,目光所及之处仍是暗红色的鳞片,正是龙的脊背。


    路易磕到了牙,捂着嘴抬起头,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只见阿契恩背对着他,单手搭扶着龙角,以悠闲的姿态稳稳站在龙颈处之上。要不是披风被劲风吹出裂帛声、不时翻卷出赤红色的内层布面,他看上去简直如履平地。


    路易想过阿契恩会来,但没想到会以这样酷炫的方式出场,眼前的英姿帅得他浑身发抖。


    他本能地想要在第一时间到阿契恩身边去,但脚踩在龙鳞上打了滑,只好先就近抱住龙脊,兴奋大叫:“哇你这么一会儿竟然弄来了条龙!怎么做到的!”


    面对路易的大惊小怪,阿契恩看了他一眼,没回话,而是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望向那扇破碎的窗户,没有情绪的面庞被红月映照得神秘又危险。


    路易猜到阿契恩是在思索关于四手魔的事,忙为自己挽尊:“我本来能打过的,都怪退烧药,吃了之后犯困,没发挥好。”


    阿契恩没有责备,而是问:“奥菲莉亚呢?”


    “她不在,应该也被传送走了。”路易回答,“没有位置共享找起来有点麻烦,不过她最擅长躲起来,问题不大。”


    他一边说一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见着文森特,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


    这句话明明简短至极,却像一颗定心丸。说完,阿契恩举起手,转动手腕,向下一挥。


    巨龙立即响应他的无声号令,像四手魔的所在之处喷出灼热烈焰。


    建筑直接被高温融化,路易刚断定四手魔已经尸骨无存,却见一道身影从龙焰边缘窜出,速度快成一道闪电,俨然是他常用来追赶阿契恩的技能。


    路易爆了句粗口,骂这个精英怪的机制完全是恶心人来的。结果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阿契恩向前一步,轻盈跃下龙背。


    见阿契恩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路易的身体反应速度快过脑子,下意识就要冲过去跟他一起往下跳。所幸最后关头回过了神,不然这一跳怕是要直接跳到复活点去。


    他趴到龙背边缘,尽可能地拉近距离,试图看清阿契恩的身影。


    阿契恩直线下坠,最后正好落在四手魔面前。


    硬抗高额坠落伤害,他却眼睛都没眨一下,直视着四手魔道:“下辈子记好了,打狗还得看主人。”


    四手魔故技重施,再次使出偷取技能的伎俩,试图发动传送将阿契恩转移走。


    然而这回阿契恩早有预料,并且不打算再放水。他早就用模仿技能复制到了路易的闪避,由于其它技能全被四手魔偷了个干净,他甚至不需要花时间凹概率。


    于是四手魔释放在阿契恩脚下的传送法阵落了空,接踵而至的是对方迎面挥来的利刃。


    正如阿契恩没有责备路易落败,他反而不满四手魔的血线被压得太低,只够砍一剑的,远不足以尽兴。


    于是他趁着四手魔张大嘴、发出临死前的哀嚎,将左手攥成拳,铆足力气朝它口中挥去,也算是以眼还眼。


    就这样,四手魔的牙齿被迫硌破阿契恩骨节处的皮肤,饱含魔力的血珠涌出,强行灌入四手魔口中,为它回血续命。


    四手魔感受到自己被从死亡消逝的边缘拉回来,第一反应是庆幸,但随着他看到阿契恩面对他露出微笑,立即感到彻骨寒意与无与伦比的绝望。


    “别死得太早啊,我还没尽兴呢。”


    龙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才降落,路易没等它停稳就跳了下来,直奔阿契恩。


    这时候的四手魔已经被阿契恩砍得支离破碎,现在正风化成灰、缓慢飘散开来。


    “这里不止它一只魔物,”路易在龙背上看到一侧建筑被破开了个大洞,数不清的魔物从中跑出来,不一会儿便散布在王宫各处,“咱们得接着将所有魔物尽数消灭才是。”


    龙先一步发出震耳怒吼,表示抗议。


    阿契恩伸手制止,然后用不费力气的正常音量清晰道:“那些魔物是我从地牢里放出来,它们的一切行动都得到了我的授意。”


    路易愣住——他是清楚阿契恩魔王身份没错,但他早已习惯遵循游戏主线、和他一起扮演正义的勇者,击败沿途一只又一只魔物。


    还是第一次,阿契恩履行了身为正统邪恶魔王应尽的职责,让路易一时反应不及。


    阿契恩见他错愕,便耐着性子进一步解释:“我已经命令它们的活动范围仅限王宫内,毕竟我要清算的恩怨与普通城民无关。”


    这倒是符合路易对他亦正亦邪的印象。


    所以他很快接受了阿契恩的计划,问:“那么……从那里冒出来的魔物也是你差使的吗?”


    阿契恩顺着路易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一皱——


    只见遥远的半空中悬着一片诡异的黑色圆形,与天边的血月交相呼应,像是另一轮漆黑的圆月。但那实际上是一个怪诞的通道,像被开启的魔盒,正有源源不断的魔物倾泻而出,落入王宫外的城中。


    “不,那些不是,我可没有……”话说到一半,阿契恩意识到其中端倪,冷笑了一声,“又是肯尼的手笔。”


    ***


    文森特无法在第一时间适应传送过程中天旋地转的感觉,被晃得胃里翻江倒海、站立不稳,不得不摔跪在地上不住干呕。


    缓过神后,他便也很快注意到天空中的第二轮月亮,以及如黑雨般从中漏下的魔物。


    诡谲的情景让他足足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魔族入侵的事实。


    不好,女王陛下有危险!


    文森特被四手魔传送到了王宫之外,此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但才跑出几步,他便听到了哀嚎,循声回头,是手无寸铁的普通城民被魔物扑倒。


    “住手!”文森特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拔剑赶去,同时不忘遵守骑士礼仪、堂堂正正地向魔物发起决斗邀请,“你的对手是我!”


    百年间都不曾出现魔物成群入侵人类的记录,更别提坐落在中心地带的王城。


    虽为皇家骑士分队长,文森特是第一次面对魔物。不过在亲眼目睹它们如书中那般凶残暴虐之后,他的眼神却是清亮决绝,看不出丝毫怯懦。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与职责——他是女王的骑士,更是王城的骑士。


    王宫中有数不清的骑士守护女王安危,而眼前那位城民,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请允许我的失职,女王陛下。”金甲耀眼,文森特向魔物挥剑,用行动为心中荣耀证道,“我发誓,我会速战速决。”


    第63章


    阿契恩无意将普通城民卷入自己的私人恩怨, 但这并不代表他有义务保护这些无辜又弱小的人。


    于是他抽回目光,无视正从黑洞中爬出、将要去往城中肆虐的成群魔物,招招手呼唤巨龙, 准备进一步前往王宫深处。


    “你血量不多了,我觉得你留在这里为好。”阿契恩一边对路易说, 一边将右手向上伸、抓住龙角。


    登上巨兽的后背通常不是一件容易事,攀爬过程中难免显得费力又狼狈。


    而感知到阿契恩动作的巨龙则主动向另一侧歪头,助他以格外优雅的姿态带上自己颈后处站定。


    路易深知阿契恩说得没错, 却又做不到放弃与阿契恩同行的机会,于是强撑道:“不要紧, 我会再谨慎些, 你不用管我, 我绝不拖你后腿。”


    阿契恩没再劝他,用等待的方式默许他的跟随。


    但当路易小跑着来到龙脚下时却犯了难——龙只敬畏自己的王,从来没把路易放在眼里, 自然也不会主动配合, 甚至还故意为难似的站了起来。


    路易想要效仿阿契恩的动作却失败,并且左看右看一番也实在没找到用以攀爬的地方, 只好喊阿契恩、向他求助。


    阿契恩站在高高的龙背上循声向下俯瞰, 路易的身影渺小又无助。他立即将龙的小把戏识破, 用手指敲了敲它的角以示警告,然后发动技能将路易传送至身侧,顺便将另一侧的龙角留给他扶握。


    但路易不争气:“呜哇……不行好高好危险, 我还是蹲着吧。”


    不得不说,选择用龙当坐骑的确便捷许多, 翅膀一扇便跃过外围建筑与花园,直奔女王所在的王宫中心。


    路易抱着龙后颈处的凸起, 直起上半身,劲风迎面吹来,将他的刘海全部向后掀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呜呼——!”他像坐过山车似的怪叫着,又张大嘴,让风将他两侧腮帮子吹得鼓起来,再和转头和阿契恩对视,傻里傻气地咧嘴笑起来,“这就是骑在龙脖子上的感觉吗!好刺激啊!太爽了!”


    阿契恩注视着路易,脸上虽察觉不出什么表情,但也没板着,似乎正被他的傻样子逗得哭笑不得。只有嘴上还一本正经,却又意外显出几分无可奈何地宠溺:“抱紧了,小心摔下去。”


    此时路易已然习惯了骑龙的感觉,逐渐胆大起来,甚至还有心情插科打诨:“龙甲抱着不舒服,让我抱着你好不好?一定抱紧不撒手。”


    阿契恩听完觉得无语又好笑。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方才的话就一语成谶——巨龙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突然急停,差点把嬉皮笑脸的路易甩飞出去。


    路易被吓得直结巴:“怎怎怎……怎么了?”


    “结界。”阿契恩眼神沉了沉。


    血掉得不多,以现在的魔力强度,他只能撕开一个大小仅供人同行的破口,无法容纳巨龙的庞大身躯。


    于是没在龙背上爽多久,两人就被迫改回步行。


    “怪了,这游戏明明其它地方挺逼真的,怎么这里做得这么假。”路易边走边说,“偌大的王宫,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引起守卫注意?这么长时间竟然一个人都见不到。”


    其实路易并不是期待打群架,而是空无一人的冗长走廊格外阴森,让人寒毛倒竖。


    他搓着胳膊上冷不丁冒出来的鸡婆疙瘩,往阿契恩身边靠了靠,望着阴暗的角落小声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咱们。”


    “老鼠吧。”阿契恩不以为意。


    “王宫里还会有老鼠?”


    就算只是老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走廊两侧绘制着一幅幅风格华丽神秘的壁画,讲述着女王是如何在百年前接受了神明赐福,从此灵魂附着于瓷偶之上,脱离肉.体限制,不灭不死。


    阿契恩对这些故事没一点兴趣,路易更是没心思仔细阅读。


    视野边缘闪烁着的红色光晕正不断提醒他身处残血状态。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阿契恩,血量越少战力越恐怖。


    路易在不觉间逐渐靠近阿契恩,好像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殊不知靠得太近,几次都差点踩上阿契恩的脚后跟。


    阿契恩实在忍无可忍:“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没……没什么……”


    路易自知理亏,赶忙退远了点。


    时间一长,阿契恩也意识到了路易所言——


    走廊的确太安静了,他们入侵得也太过顺利,好像有人故意提前撤走守卫、欢迎他们深入王宫中心并特此准备了陷阱一般。


    “是有些蹊跷,我放出的那些魔物竟也不见了踪影,莫不是都被结界拦住了……”阿契恩嘟囔着,是自语也是说给路易听的,但余光却没瞥见对方。


    不要挨太近但也别落后太远啊。


    这样想着,他转头寻找路易,这才恍然发觉不是从何时起,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路易?”


    阿契恩拧起眉头,声音在深而空的走廊不断回荡,却等不来回应,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暗处附和。


    是出什么意外突然下线了吗?


    阿契恩瞥向组队界面,只见路易在线并仍处于存活状态。


    这就很奇怪了。他不认为以路易的性子会一声不吭地主动选择和他分道扬镳,总不能是刚才训他训得言重了。


    正想着,脚边传来异样触感,低头只见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正在那儿吐丝结网。


    阿契恩毫不犹豫地拔剑,向下一刺,将蜘蛛扎了个对穿。


    蜘蛛八条细腿抖了抖,很快失去生机。但它的尸体并没想预料一般留在原地,而是风化消散。直到这时阿契恩才意识到那蜘蛛其实是魔物,是其蕴含的魔力太过微弱才会被他忽略。


    还未来得及做进一步思考,阿契恩手里的剑就开始颤动,剑身暗红的色泽变得愈发鲜艳,像是要滴出血来。


    随后视野中接连冒出几个弹窗——


    [击杀数累计999]


    [弑主魔剑·无名隐藏剧情认主触发]


    [您达成成就魔剑之主]


    【魔剑之主·成就】您是嗜血杀手、至尊魔头,就连邪恶的弑主魔剑也拜倒在您的淫威之下。现在你是它唯一、真正的主人。谁也不知道其认主的特性是否为永恒,但已经无所谓了,毕竟你早就走上一条不归路了,不是吗?


    [您失去武器装备弑主魔剑·无名]


    [您获得武器装备护主魔剑·无名]


    【护主魔剑·无名】


    法术伤害+500


    生命值+1000


    被动技能:造成物理伤害,但根据持有者法强数值计算。


    特殊效果:不再获得【杀意】,改为根据击杀数累计获得【血涌】,每获得1点【血涌】伤害加成0.2%,死亡或战败后清零。不可被包括队友在内的其他人拾取使用,否则直接判定死亡。


    连阿契恩自己都不记得杀过这么多玩家及魔物。


    他本来是本着弑主剧情去的,没想到这把剑的反叛精神竟然不够,真是令人索然无味。


    阿契恩花了两分钟时间留在原地等待,但路易始终没出现,他便也懒得再等了。


    顺着走廊继续前进,阿契恩来到王室殿堂大门之外。


    他举起剑,纵向劈砍,挥出一道剑气将大门斩开,亦如百年前劈开魔王城的大门时那般。


    女王坐在王座上,被长裙蓬松的裙摆簇拥着。她身上这套瓷偶出自顶级工匠团队,看上去栩栩如生、无可挑剔。


    若是保持君臣应有的距离,根本看不出其被瓷具替换的身体。甚至随着阿契恩的现身,那张本不该出现任何情绪、会时刻保持完美的瓷脸上竟然浮出几分惧色。


    “我带给你的恐惧竟然比不上死亡,算我失职。”阿契恩缓步走入殿堂,逐渐逼近,“不过也好,省得我百年前一边忙着震慑魔族,一边还要赶在你自然老死前亲手送你上路。”


    说来惭愧,阿契恩不曾有机会亲眼见一见这位新王真容。反倒是他的脸,早就化成恐惧之源,深深刻进这位女王的灵魂深处。


    自从听闻那位不可一世的骑士长没有死于围剿、新的魔王因此诞生,她就知道阿契恩迟早会回来和她清算恩怨,届时她将难逃一死。


    对她来说,阿契恩只是存在就像一把倒悬的剑。所以即便近百年魔族在那位魔王镇压下不曾掀起大规模动乱,她仍不知疲倦地招募讨伐魔王的勇者,期待着有人能将阿契恩斩杀,延续她的永生。她绝对是这世上最希望听到魔王死讯的人。


    “已经过去几百年了,你仍要赶尽杀绝吗?”


    瓷偶结构精密的指关节收拢,攥紧王座扶手。女王声音颤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


    对此,阿契恩淡然道:“赶尽杀绝的人是你。”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女王声音陡然拔高,“难道你愿意冒着被拖下王座砍头的风险,留旧王朝残党一命?万一……万一他们集结起来——”


    “你误会了,”阿契恩的声音低沉又平静,“我并不是在指责你赶尽杀绝的行为残酷,而是瞧不起你赶尽杀绝的行动失败了。既然你没能杀死我,那么就请付出相应代价。”


    说完,他召唤出红色闪电,凌空劈下。


    然而就在赤色电弧触碰到女王身体的前一瞬,一道无形的力场将这一击完全弹开,未伤其分毫。


    阿契恩的第一反应是规则限制,就像他无法杀死魔法协会的考官。但随着熟悉声音传来,真相水落石出——


    “我敬爱的王啊,感谢您的赴约……”


    一道身影从空中缓缓降下,是一只巨型蜘蛛,屁股后头坠着条丝线,本该圆润的腹部表面呈现出畸形的隆起,形成半颗人头的模样、外加一只独角。仔细观察,萦绕在女王周围、帮她阻挡攻击的正是一圈细密的蛛丝。


    虽未遭受实质性伤害,女王仍惊惧不已,对肯尼尖叫道:“是你说他变弱了我才会同意与你合作!我警告你,欺骗我你也跑不了!”


    肯尼不耐烦地骂:“安静点蠢货,他当然变弱了,不然现在咱俩已经死得连灰都不剩了。”


    看着两个人内讧,阿契恩撇了撇嘴。


    “加强点审美能力吧肯尼,”他毫不留情地贬损,“你现在的样子丑得令人作呕。”


    肯尼笑了起来,带动蜘蛛的整个躯体一起颤动。哪怕决定造反,他的态度依然习惯性地谦卑:“我将把您的话视为嘉奖,感谢您,我敬爱的王。”


    “我算是看出来了,所谓神明赐福不过是和魔族勾结的结果,现如今城民更是被你当做筹码献祭给魔物,只为——杀了我。”阿契恩讽刺女王,“还真是可悲。”


    “那么费尽心思营造出魔王被讨伐的假消息又是何用意呢?是宽慰自己百年间日日如惊弓之鸟般紧绷的神经,还是以此说服不知情的魔物为你们所调用?”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您。”


    “只要我现身那些魔物就会作鸟兽散吧?”阿契恩看向女王,“你的城民难道要靠我这个魔王来拯救?”


    很难说女王有没有因阿契恩的话觉醒最后良知,因为肯尼在此之前就抢过话头:“恐怕您没机会离开这里。”


    阿契恩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毛,已经很久没人在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前提下还胆敢向他正面宣战了。


    那么是什么给了肯尼必胜勇气呢?


    对话并不影响留心观察,阿契恩早就注意到有无数小蜘蛛正在暗处布局,悄然间将细不可察的蛛丝布满整个房间。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这些蛛丝可帮不了你。”


    “当然,当然……那么再看看这个——”


    肯尼说话间,另一个身影被蛛丝吊着缓缓降下,俨然是被过程木乃伊的路易。他的嘴被堵得严实,说不出话,只能像一只落入陷阱的昆虫般扭动挣扎。


    以人质作为要挟是反派的常用把戏,可惜在算不上正派的阿契恩这里没有任何用。


    他对路易深表遗憾:“看来只能麻烦你跑一趟复活点了。”


    路易闻言立即扭动得更剧烈,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


    阿契恩不解:“你不是不怕死么?反正能复活。”


    或许是看到路易无法限制阿契恩,肯尼决定先下手为强。


    附近的蛛丝在同一时间朝着阿契恩拢去。


    暂且无从得知这些蛛丝的作用机制,出于谨慎,阿契恩释放火球术。


    弱火的蛛丝很快熔断,但架不住数量太多太密,仍有少部分飘到他身上,使他立刻获得了中毒、减移速、减施法速度的debuff。


    “雕虫小技。”


    说着,阿契恩释放传送。


    肯尼显然观察他已久,只凭法阵就判断出他的出招,率先抽走蛛丝躲避,将女王剩在原地。


    遍布殿堂的蛛丝同样限制了女王的行动,她只能寄希望于肯尼为她施加的防御蛛丝足够坚固。


    但她显然高估了肯尼值得信任的程度,也低估了阿契恩的现有实力——削铁如泥的剑刃斩开强韧性的蛛丝,将女王瓷制身躯从右肩斜劈至腰侧。剑气更扫到路易所在之处,顺便斩断将他掉在半空的那根蛛丝。


    路易“咚”地一声摔到地上,单从那瓷实的生硬就能猜到会被扣血。


    他花了半秒时间消解疼痛,很快又不消停地挣扎起来,向着阿契恩费力蠕动。


    但阿契恩并不急着帮路易松绑,在女王痛苦地尖叫声中仰起头、寻找肯尼的身影。


    望不到尽头的穹顶中传来肯尼贱兮兮的声音:“面对您,我自然会做好最万全的准备。”


    路易支吾的声音更大了,脸也涨红着,像是有什么紧急的话想对阿契恩说。


    随着肯尼话音落下,一股魔力波动顺着蛛丝传来。阿契恩的身上附着着缠黏的蛛丝,便也不可避免地这股魔力包绕上。


    这时候路易终于把堵住嘴的蛛丝咬断,对着阿契恩声嘶力竭地喊:“快把身上的蛛丝扯掉!千万不能——”


    路易的话还没说完,阿契恩忽然感觉身子一轻,视角陡然下移,像是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四肢也一并失去知觉。


    路易看得分明,阿契恩的身形在未知邪术的驱动下不断缩小,最终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玩偶,手中的剑掉在地上,金属的铮鸣声和脑中嗡嗡作响的耳鸣纠缠在一起,震得人心脏狂跳、手脚发麻。


    肯尼慢悠悠地降下来,细长的八条腿动起来有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不适感。他一边呵斥女王让她闭嘴,一边来到阿契恩身边,


    女王为自己破损的身躯哭嚎着,哭诉这身瓷偶来之不易。


    “除非碎成渣子,否则你可没那么容易死,消停会儿吧。”


    说完,肯尼将女王无视,近距离观察阿契恩。他看到了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却血量惊人的玩偶,并且正不断运用魔力试图突破封印。


    即便变成这样,这位史上最强的魔王仍极具威胁——他拥有自行消耗血量的技能,魔力强度随时可能达到并超过突破封印的界限。


    肯尼现在需要的是能造成爆发伤害的技能,以保证在阿契恩突破封印之前将他杀死。


    路易没有坐以待毙,正挣扎着靠近阿契恩遗落在地的剑,试图割破身上束缚。


    肯尼先一步注意到路易的动作,抢在他前面用蛛丝卷起剑柄,同时嚣张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能被他看上的武器一定非同小可,让我好好看看……”


    说话间,剑身那抹鲜艳的红陡然变得乌黑,呈现出一种极度不详的色泽,更有一种异常的魔力波动随着颤抖的剑身向外播散。


    “这……这是——”


    肯尼的话戛然而止。


    第64章


    肯尼的身躯仿佛被数不清的无形利刃同时切割, 瞬间出现无数道伤口,黑色的血水喷涌而出。


    “咔——”他痛苦地大张着嘴,却发不出确切音节, 瞪圆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阿契恩的剑,因恐惧和愤怒涨大的瞳孔黑洞洞地。


    那把剑再度掉落, 剑柄沉重地险些在地上砸出一个凹坑。


    路易顺理成章地将肯尼遭受的重创与剑联系到一起,意识到对方是被反噬了,不由得庆幸自己没先一步抓到剑柄。


    随着施术者失去维持封印的能力, 阿契恩顺势从玩偶状态解封。


    几乎是恢复原身的一刹那,他便抓起剑, 将肯尼本就支离破碎的身躯斩做两半。


    女王的哀嚎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盯着肯尼残破的躯体、以及安然无恙的阿契恩, 反应不过来这究竟是现实还是一段噩梦。


    对阿契恩来说,肯尼的挑衅不配让他感到愤怒。现在他只将这卑贱的魔族视做垃圾,连眼神都懒得给, 直接跨过他的残躯, 走向女王。


    “不不不……我们可以再谈谈!”因瓷偶身躯被毁,女王只能大幅度晃动自己的独臂, 试图阻止阿契恩的逼近, 同时高声喊道, “我愿意为你正名!恢复你骑士长的身份!或者……或者你要王位也可以!”


    阿契恩冷笑了一声,不愿再与她辩解,高举起握剑的手。


    不过正如他所料那般, 游戏系统对重要角色都存在保护,身为玩家的他对女王造成的必杀伤害完全失效。


    剑光扫过, 女王也震惊自己毫发无伤,她一度怀疑是阿契恩决定饶过自己, 但抬头对上的仍是那张饱含冰冷杀意的脸。


    所封印术一同消散的还有肯尼布下的结界,阿契恩听到魔物成群结队奔袭过走廊的声响,落地窗外闪过龙飞速掠过的身影。


    阿契恩眨了下眼,随即想到了破解之法。


    同时,成群低等魔物簇拥着出现在被他破开的大门处,保持着敬畏的距离、不敢贸然闯入。


    阿契恩转过身,缓步走下王座前的台阶,走到路易身边,俯身抓住他的衣领以便拖拽,再直起身、对着门外魔物挥了挥手。


    “交给你们了,随心所欲吧。”


    随着一声令下,众魔物一齐涌上,与两人擦肩而过。


    全息情景构建得太过真实,让人即便知道这是游戏,在没有作战能力的当下见到如此众多邪恶诡谲的魔物,还是不免胆战心惊。听着女王凄惨的尖叫声,路易紧闭双眼,同时暗暗祈祷,希望阿契恩千万不要把自己半途丢下。


    走出一段距离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才渐渐淡去。


    阿契恩用剑割开路易身上的蛛丝,这才帮他恢复了自由。


    “女王那是……被吃掉了吗?”路易心有余悸。


    “嗯,”阿契恩毫无感情地答道,“不过瓷偶做的身体也没什么好吃的就是了。”


    说完,他走到窗边,用剑柄将窗子砸碎,踩在窗台上,向外探身去看。


    在捕捉到龙的方位后,阿契恩将手指咬在齿间,吹出一阵短促又尖锐的口哨。盘旋在楼宇间的龙立即循声调转方向,朝他而来。


    “快过来,”阿契恩朝路易伸出手,“这场闹剧还没结束呢。”


    ***


    被肯尼召唤来的魔族攻势浩大,所到之处一切尽毁,驻城士兵和众协会成员被迫加入战斗。但由于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毫不意外地被魔族打得节节败退。


    文森特也陷入苦战,才干掉两只小体型魔物,又出现了一株凉亭大小的食人花。


    他用剑砍断食人花的藤蔓,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次次再生。


    食人花喷吐而出的花粉有微弱毒性,文森特明显感觉自己步伐愈发沉重,剑身金色的光芒正逐渐暗淡下去。


    他有预感自己今晚就会死在这里,作为皇家的骑士,没能死在女王身边实属不忠,而没能见到魔王就被这些小喽喽打败更是人生遗憾。


    但正是在这绝望之际,食人花攻击欲望突然消失了。


    虽没有类似于人类的五官,文森特还是根据血盆大口一般的花朵朝向判断出了其观测的大致方向。他转过身子,只见阿契恩正站在巷口,脸上的表情是有些紧绷的严肃。


    这时候出现帮手真是再好不过,虽没有全面见识过阿契恩的实力,但作为前任骑士长,总不会差到哪儿去。


    于是文森特没多想,一边挥手一边喊出阿契恩的名字,在确认被他注意到后又将食人花已发现的攻击方式与特性总结出来,试图与他商量打配合。


    结果阿契恩始终没有给予回复,抿紧的唇让他看起来并没有之前那般从容,明明外表没有任何差别,气质却看起来像换了个人一般。


    文森特皱起眉头,打算进一步弄清端倪所在,结果下一秒食人花突然发出刺耳爆鸣,挥舞着藤蔓迅速跑远。


    危机解除,文森特迫不及待地朝阿契恩跑去,脑袋上又一连冒出许多“好感度+1”。


    “你做了什么?”他气喘吁吁又欢快地问,“那魔物怎么好像只是看到你就被吓跑了?”


    而外表酷似阿契恩的人却像是刚从紧绷状态解脱,长舒了一口气一般拍着胸口小声说:“呼……还好被吓跑了……”


    此言此举当然不符合阿契恩的性子,答案也只有一个——那便是奥菲莉亚被四手魔传送到了附近,她本想靠着隐身苟命到与阿契恩重逢,结果碰巧遇到了文森特陷入苦战,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才鼓起勇气、搬出自己的拿手好戏狐假虎威。


    文森特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但上下打量后又实在没发现什么破绽,最后还是决定忽略,道:“现在城里到处都是魔物,王宫也不例外,女王有危险,咱们必须快些回去。”


    奥菲莉亚将头摇成拨浪鼓:“通往王宫的路我已经看过了,都有高等魔物出没,它们可不会被轻易吓跑,会被识破的。”


    文森特毫无退缩之意,甚至斗志昂扬地振臂高呼:“吓不走就正面对战啊!你我联手一定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奥菲莉亚后退两步,作势要将身形藏回昏暗的巷中,刻意移开的目光显得心虚:“啊……我看咱们还是留在这里等他们……”


    “你瞧不起我?我好歹也是皇家骑士团的分队长,这把剑可是皇家御用的锻造师亲手锤炼出来的!”


    “不是不是……我当然不是瞧不起你,而是——”


    话还没说完,两人所在之地上空突然飞来一大片蝙蝠,将血红的月色遮挡。


    很快,这群蝙蝠逐渐在房檐处聚拢,最终融汇成一个背后生翼的人影,深黑色的皮肤近乎完美地融入夜色,唯独月光为它头顶盘旋向上的双角勾勒出猩红的轮廓。


    “完了完了,是血使徒玛佐!”奥菲莉亚率先认出这位魔族精英,要不是时刻谨记自己现在伪装成了阿契恩的样子、不能给他丢脸,怕是要直接吓哭,她赶紧拽了拽文森特的披风压低声音说,“咱俩不是他的对手,得快点找机会——”


    “又不是魔王,能强到哪儿去?”


    也不知道文森特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竟然还敢跟精英魔族自报家门,发出决斗邀请。


    但血使徒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紧盯着奥菲莉亚,几秒后才开口:“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赶过来了,但是我的王啊,我竟感受不到您的魔力波动,莫非您真如肯尼所说,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


    文森特一脸茫然地回过头:“什么什么?它叫你什么?”


    “啊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小心!”


    说话间,玛佐召唤出一柄镰刀,轻轻一挥便生出一道生猛的刀气,朝两人所在之处劈来。


    多亏奥菲莉亚提醒及时,两人朝各自方向扑躲,堪堪避开。


    奥菲莉亚知道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继续强装镇定,争取唬住对方,哪怕是拖延时间也好。


    于是她趁着烟尘未散连忙站起来,努力稳住发抖的双腿,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压低声音质问玛佐:“意思是你胆敢与肯尼合谋,意图谋反?”


    “没错。”玛佐大方承认,举起手,指间捏着一缕随风飘荡的黑发,“肯尼用这个说服了我,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位使徒,我们都一致认为——使徒绝对忠于魔王,但只认强者为王。所以现在,请您接受我的考验。”


    好消息,奥菲莉亚的假扮没露馅。


    坏消息,对方就算是面对本尊也不怂。


    玛佐的身形再次散做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蝙蝠,俯冲而下,将二人团团包围。


    文森特没见过这阵仗,挥剑乱砍,一顿操作下来并未命中任何一只蝙蝠,反倒自身被数不清的爪子抓出好几道伤口。


    文森特用余光瞥见奥菲莉亚连剑都没拔出来,咬牙催促道:“快动手吧!我承认你很帅,但也别真的就站在那里耍帅啊!”


    说着,玛佐的攻势再度变换,变回人形,朝着文森特甩出自己几米长的巨型镰刀。


    文森特用剑格挡,但仍被巨大的力量推向一边,撞在奥菲莉亚身上,两人一起滚出老远。


    “咳……咳咳……”


    文森特这下摔得不清,无意间给奥菲莉亚当了垫背的。他脸色煞白,费力撑起上半身,咳出几口血来。


    “阿契恩阁下……”他艰难道,“我恳请您出手……”


    “你没有发现吗?我根本不是阿契恩大人啊!”


    奥菲莉亚快急哭了,借着被文森特遮挡的机会,变回自己的蜥蜴脑袋向他展示,给他看得呆若木鸡。


    “闹了半天你是……”


    文森特两眼一翻,并不是被奥菲莉亚吓得,而是认为现在他俩都完蛋了,在心底里埋怨对方怎么不早点说,害他以为胜券在握、一直在挑衅。


    “吾王啊,为何不拔剑?”玛佐也向奥菲莉亚抛出同样的问题。


    奥菲莉亚的能力是易容,能模仿的只有外表,腰间剑鞘实则是空的,她根本拔不了剑。


    眼下文森特已经失去作战能力,奥菲莉亚看了一眼他掉落在自己手边的剑,心一横,将剑捡了起来。


    “因为你不配!”奥菲莉亚低吼道,为自己造势。


    玛佐自然不会被她简单一句话唬住,它面无表情地转动镰刀,向她逼近。


    奥菲莉亚攥紧剑柄,脑海中回放着阿契恩的剑技。与她而言阿契恩是她的王,更是她的恩师。


    可她又深知实力的差距,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无法那样从容又致命地挥剑。


    玛佐逼近的脚步犹如阵阵丧钟,奥菲莉亚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幼兽。


    她惊惧地在心中默念:“停下,别过来,否则我就——”


    “站住。”


    奥菲莉亚一时恍惚,以为是自己说出了心声,随后才后知后觉声音从上方传来。


    回头仰望,阿契恩正站在房顶处,身形居高临下地遮挡住月光,影子将众人笼罩。月色殷红,却不敌他那对泛着幽光的血色眸子。披风仿若无风自动,拖得格外长。在他背后更深远的夜空中,正有一只巨龙无声盘旋。


    血使徒玛佐也一齐抬头,仰视那位真正的王。


    他们的眼里都只有阿契恩,自动忽略了因为恐高腿软所以蹲跪在他脚边的路易。


    奥菲莉亚光速变回小蜥蜴本体,摆出可怜又委屈的哭哭脸,声泪俱下:“阿契恩大人!”


    阿契恩不需要开口,便能让自己的声音回荡在魔族脑海,不止在场几位,半座城池的魔物都能听得清楚:“你在质疑我的实力,玛佐?”


    另两位使徒此时姗姗来迟,正好撞见本尊登场。他们能感知到魔力气场,比起肯尼说的实力大不如前,更觉得是在有意压制。


    在场的的精英魔族心中都有了同一个答案——他们的王始终如一地强大,不可战胜。


    “不敢,”玛佐率先表态,在收回镰刀前自断一臂,“我们是受了小人蛊惑……”


    随后单膝跪地,头也低埋下去:“我愿永远效忠于您,我敬爱的王。”


    第65章


    另外两名使徒在看到玛佐率先表示臣服后也跟着跪下。


    但其中一位迟疑了一会儿, 还是以跪姿斗胆开口道:“您不告而别,消失了这么久,今日出现在这里竟是与人类为伍。魔族与人类向来水火不容, 我敬爱的王啊,您这么做, 是意图抛弃我们吗?”


    使徒的卖惨不起效果,阿契恩故意等了一会儿,确保在场人都能听清楚:“我去了哪儿、干了什么, 难道还要和你报备?”


    此话一出,三位使徒都把头埋了下去, 不敢再做声。


    所有人在阿契恩发话之前都不敢轻举妄动, 唯独文森特从重伤状态稍缓了过来, 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边回头仰视。


    阿契恩是他一见钟情的知音。


    他曾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别人能理解他对魔王敬重、同时又坚守正义的矛盾心理,因此对这个短暂相逢的知音格外珍重。


    他根本不会预料这段脆弱的关系会随着阿契恩真实身份的揭露而彻底崩断。


    那双从来闪烁着坚毅光亮的眼睛变得阴沉。文森特遥望着阿契恩, 有太多说不出的失落与悲哀, 却只化成一句感叹:“原来你就是魔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阿契恩沉默着, 面无表情地回望。


    他不仅没有告知的义务, 更根本没想着隐瞒, 一切都只是文森特愚蠢的一厢情愿罢了。


    现在,阿契恩好奇的是文森特的选择——


    是抛却信念,随一众魔物一起向他这个魔王俯首称臣, 从而换得一线生机;还是矢志不渝地坚守人类阵营,与魔族划清界限, 为了虚无缥缈的正义赴死。


    文森特凄凉地笑起来,随后朝奥菲莉亚走去, 要回自己的剑。


    奥菲莉亚感受到压抑的气氛,却实在分析不出确切局势,因而显得不知所措。


    她反复看向两人,最后选择飞速把剑扔回文森特手中,再用隐去身形的方式躲了起来


    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身随着文森特的持握发出金色微光。


    “我是女王的骑士,”他再度抬头,看向阿契恩,语气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若我为讨伐魔王而死,陛下定会亲手为我刻碑,那将是无上荣耀。”


    阿契恩眯了眯眼,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的女王早就和你痛恨魔族勾结在一起了!”


    路易道出真相,却并非是为了奚落,更像是出于一种是情敌、也是同好间的惺惺相惜,看着这样的人不明不白地赴死实在是一种残忍。


    “不可能!”文森特根本不领情,甚至将路易视作人类的叛徒,“陛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弃整座王城安危于不顾!”


    许是为了进一步表忠心,玛佐结束旁观,驱动从断臂处淌出的黑血、化作几段有生命力的触手将文森特控制住,同时也证实他此时此刻的对抗不过是螳臂当车。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会杀了他,”玛佐说,“不用麻烦您亲自动手。”


    阿契恩抬手,示意玛佐待命,然后对文森特道:“她不是弃整座王城于不顾,而是将整座城出卖给魔族。不信你让它们亲口告诉你,肯尼都承诺了些什么。”


    玛佐授意开口:“他说他有办法破开王城结界,召唤出直达城市中心的洞道,届时王城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我们的盘中餐。而他则会窃取并吞下魔王的心脏。事成之后,我们将奉他为新的魔王。”


    魔族时隔百年重获杀戮的自由,女王得以解决自己心头大患,肯尼如愿登上魔王宝座。


    这本该是个一石三鸟的计划,但完美执行需要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拼图——那就是成功将阿契恩打败。


    除去魔王杖,肯尼大概不会想到这世上还会存在具有秒杀性质的大杀器。


    阿契恩高高在上地说:“当然,你仍可以认为她是为了干掉我一时鬼迷心窍。”


    文森特听完一言不发,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到麻木,显得失魂落魄。


    阿契恩没将注意力继续放在文森特身上,转而思索起这场大规模叛乱的始因——


    魔族终究难以抑制与生俱来的杀戮欲望,总是迫切地想要捕杀人类,百年来阿契恩一直以强硬手段阻止它们侵入人类领地、滥杀无辜。


    诚然,他可以继续用这种方式镇压魔族,但既然在不久的将来打算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去,他就必须想出即使消失一段时间、魔族依旧老实按规矩行事的办法,找到一个平衡点。


    “你的女王还活着。”沉思过后,阿契恩开口,“她将被我囚禁在魔王城,等着你们集结勇士前来营救。”


    前半句路易听得一头雾水,想不通阿契恩为什么要说谎,直到后半句他才被强烈的既视感击中,意识到那就是内测时玩家赶到王城后所接收主线任务,故事线在这一刻成为了闭环。


    “至于你,”阿契恩直视着文森特,“今晚我并不打算杀你。所以为了你的女王,以最狼狈的姿态落荒而逃吧,将女王被俘虏的消息广而告之。我会在魔王城等着你们,但愿你们不会死在路上、被低等魔物分食殆尽。”


    玛佐心领神会地收回魔力。


    陡然失去束缚,文森特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文森特无从得知女王是否真的安然无恙,也没能力跟阿契恩讨价还价,他甚至早已失去了判断对错善恶的能力,只记得自己曾向女王陛下宣读献上一切的誓言。


    他必须继续忠诚于女王,相信她还活着,否则他的生命将彻底失去意义。


    待文森特跑远、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玛佐以谦卑的姿态询问阿契恩:“按您的意思,我们可以袭击那些妄图进入魔族领地的人类,对吧?”


    “我从来只禁止你们入侵人类领地,至于那些送上门来的人,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阿契恩发动传送,带着路易一起落到地面上,然后朝着玛佐走近,继续道,“没有女王坐镇,王城很快会陷入各党派间的纷争,无论是为了相互制约,还是争当拯救女王的功臣,今后必然会有更多的士兵踏入魔族领地,足够满足你们。”


    玛佐感激道:“吾王英明。”


    “既然如此,你们也是时候离开了,今夜的闹剧,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另一位使徒闻言立即调动魔力,一轮“黑月”再度出现在王城上空,城中魔物立即像是接受到事先约定好的信号,纷纷朝着返回魔王城的空间洞道而去。


    玛佐正准备一同跟去,却被阿契恩叫住:“你让我感到失望,我不过是失联了一阵子,你就产生了背叛的念头。”


    玛佐惶恐不安,如同死到临头一般。他不住地道歉、表示悔过,强调已经用断臂的方式自我惩戒。


    “别说笑了,你我都知道那手臂只需要花些时间就能重新复原。”说着,阿契恩朝玛佐伸出手,“把那个给我。”


    几位使徒不同于普通魔族,本没有实体,是初代魔王将能力分散出一部分,人为塑造出的产物。


    而阿契恩向玛佐索要的,便是储存魔力、维系它存在的魔核。魔核离体并不会直接导致死亡,不过将致命弱点交于他人掌控还是十分危险。


    玛佐自是不愿,求饶道:“我真的知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其实您并不需要掌控魔核,杀死我对您来说本就易如反掌。”


    阿契恩懒得跟对方废话,冷着脸下达最后通牒:“我说把它交出来,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于是玛佐发着抖,将仅剩的手伸向胸口心脏的位置,锋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地嵌入皮肉,像是从一滩厚重的淤泥中捞出了半个拳头大小的晶体,将它交到阿契恩手上。


    阿契恩收下魔核才进一步解释道:“在不久的将来,我很可能要去个很远的地方。为此我已经选好了临时接班人,你要做的是尽全力辅佐她。不过在此之前,我得确保你不会犯老毛病。”


    “等等……众魔族现在只畏惧您,如果您找的那位接班人实力不够,恐怕还是……”


    “这个你放心,”阿契恩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我保证她会和我一模一样。”


    玛佐错愕的工夫,阿契恩朝着远处空地朗声道:“奥菲莉亚,你不必回魔王城去,先留下。”


    空气中传来奥菲莉亚的声音:“哦哦遵命,魔王大人。”


    玛佐若有所思,似乎是完全理解了阿契恩的计划,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变成一群蝙蝠,朝着空中“黑月”飞去。


    直到这时路易才有机会插嘴,问阿契恩:“你说的很远的地方,是要去哪儿?”


    阿契恩直截了当地给出答案:“你们那个世界。”


    他本以为路易会欣喜,但结果却恰恰相反——路易在几秒之内涨红了脸,颈间青筋暴起,焦急道:“你答应万斯了?你不是读了我给你发的消息吗?他在骗你!他所承诺给你的全都是为了让他自己的丈夫复活!你绝对、绝对不能到现实来!”


    阿契恩用沉静的目光与路易对视,待他自己平复呼吸、逐渐安静下来,才用惯用的语气轻飘飘地说:“利用我复活别人?说实话我并不认为被取代的那个会是我。”


    路易无比确定在游戏里没人能胜过阿契恩,但那是在游戏外,运用完全陌生的技术。


    他不可能去赌,他宁愿阿契恩长存于游戏之中。


    路易快速又大幅度地摇头,表示一万个不情愿。


    他一把抱住阿契恩的腰,将手臂收拢到不能再紧,好像这样做阿契恩就能听他的,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我不想你冒这个险,”路易急出哭腔,“你答应我好不好?哪儿都不要去……”


    阿契恩垂下眼帘,路易妄图左右他的话语已然引起他的不快,是看在往日情分的份上才没有说重话。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路易的肩膀,示意他松手,嘴上冷冰冰道:“你才刚退烧,时候不早了,该下线去休息了。”


    路易敏锐察觉到阿契恩的情绪变化,悻然放下手臂,脑袋却还是恋恋不舍地靠在阿契恩肩窝处,位置再低一点就能听到心跳声。


    他呢喃道:“万斯是坏人,我只知道不能相信他,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该怎么帮你,万一——我是说万一……到时候我该去哪儿找你?”


    “我心里有数。”路易小鸟依人的样子赢得了阿契恩些许好感,目光柔和了些,“再说现在还只是做准备而已,来日方长。”


    “我不想你成为别人,我爱你,只爱你……”


    路易又跟阿契恩腻歪了一阵子,才不情不愿地下线。


    阿契恩没有多在原地停留,叫上奥菲莉亚,重新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最后他停在建筑大门处,让奥菲莉亚一个人进去。


    “要我……做什么?”奥菲莉亚怯生生地问。


    阿契恩在奥菲莉亚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回答说:“去找你的老师,做个了断。”


    正如同女王无法被玩家击杀,肯尼同样也没有被阿契恩杀死。


    此时此刻他正拖着那具从蜘蛛腹中解离出的残躯,用极度萎缩的独臂向前爬着。


    “哈哈……我还没死……没死就还有机会……”肯尼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就快要爬到后门,再爬过存放园艺工具的小仓库,就可以躲进树林休养生息、等待卷土重来。可也就是在这时,前方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高大的影子阴沉地压了过来。


    肯尼抬起头,看到了他平生最恐惧那张脸。他失声尖叫,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竟轻笑出声:“是你啊,吓我一跳,下次不许这么搞了知道吗?快过来搭把手,把我背到树林里去。”


    “不愧是老师,血使徒都没有察觉出破绽,老师竟然一下子就识破了。”


    奥菲莉亚使用了阿契恩的声线,明明本该是谦卑的一段话,听着却像是危险的冷讽。不过说完,她就变回了本体的样子。


    “少废话,”肯尼从没把奥菲莉亚放在眼里,大残状态也敢出言训斥,“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看在你主动回来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一回,你胆敢有下一次我——”


    肯尼的话戛然而止,变成凄厉的惨叫,只因奥菲莉亚用阿契恩买给她的匕首刺穿了肯尼的后颈。


    奥菲莉亚拔出匕首,再插进肯尼的残躯,如此反复,像在穿刺一块没有生命力的面团,黑血溅到脸上也没有停下。


    人畜无害的外表和怯懦的性格总会让人忘了,她本质也是邪恶的魔物。


    “魔物吞食魔物也会变强,魔王大人让我试试。”奥菲莉亚用她甜美的声线说,“所以,要切成小块才行啊,老师。”


    ==========作者有话说:==========


    路易对别人:(发电报)


    路易对阿契恩:万斯是坏人


    谁说这孩子傻的,分明精着呢好吧


    第66章


    保姆将路易迎接进屋, 随后示意他脱下外套,帮他挂起来。


    “不用了,”路易婉拒, “我就待一会儿,很快就走。”


    顺着保姆手势的方向看去, 只见衣帽架上挂着两件款式相近的薄风衣,一件深灰,一件藏青。看长度, 其中一件比另一件似乎要大一号,并不像同一人穿的。


    款式有些过时, 不过因为保养得好, 并不显旧。


    路易观察得仔细, 站在原地一时分神,还是保姆出声将他心思唤回,说:“祝先生在里面等您, 请您随我来。”


    门厅走廊有一面照片墙, 路易知道那上面的主人公是谁,故意没去看。


    来到明亮宽阔的客厅, 祝梵正坐在沙发上, 用冰袋敷着脸, 鼻梁及颧骨处有着大片淤青,还明显肿着。


    他面前茶几上摆着刚沏好的茶,除去他自用的那杯, 另有一盏茶杯倒了茶、放在一旁。


    路易自来熟地伸手就去拿,还念叨着:“正好渴了。”


    结果不等他碰到茶杯, 祝梵就眼疾手快地拦住,接着吩咐保姆再拿一套茶具来。


    至此, 路易确信那杯茶是祝梵留给自己那尚在疗养院昏迷的丈夫的,和门厅衣帽架上风衣异曲同工。


    真不知他是在怀念沈昭恩、刻意营造出两人同居生活的细节氛围,还是为了给路易一个来自正宫的下马威。


    路易眼珠子一转,决定先不动声色,更有力的回击在后头。


    “梵大哥,前天是我冲动了。今天特地买了点东西带过来,向你赔礼道歉。”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你是知道我性格的,从来都这样毛手毛脚。我爸说你算我半个长辈,你一定不会跟我这种不懂事儿的‘小辈’计较,对吧?”


    最擅长假笑的祝梵这两天可一点也笑不出来。


    都说打人不打脸,他哪里能想到路易会一点就着,直接朝着他面门来上一拳。


    他知道自己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年轻的时候能追到沈昭恩,这张脸帮了不少忙。要是在丈夫醒来前自己先破了相,那可就糟糕了。


    不过大股东压着亲儿子来道歉,祝梵知道自己不能抓着不放、把关系闹得太僵,只得没好气地说:“你愿意诚心诚意地道歉就行了,不必赔礼,拿回去吧。”


    “那可不行,道歉哪有空手来的道理?这都是我认真挑的,你不收下就是没原谅我。”说着路易还强硬地将手里两袋包装讲究的礼盒往祝梵怀里塞。


    祝梵连看都不想看路易一眼,心身俱疲地摆摆手,让他放旁边,用无声的方式赶客。


    “你拆开来看看嘛,”路易语气无辜,“要是不喜欢我再换别的。”


    为了尽快打发他走,祝梵应付式地打开礼盒。


    他本以为路易无论送什么都没必要惊讶,但当看到分别放置在不同大小隔间中的形状颜色各异的不知名物品,他还是傻了眼,本能地问:“这些都是什么?”


    问出口的同时,他认出这些东西似乎都是药材,顿时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鲜切鹿茸,这是一体化炮制的淫羊藿,还有十蒸九晒的巴戟天……”路易用手指着,如数家珍,“我想梵大哥你丈夫昏迷这么久,一个人在家一定空虚寂寞冷吧?得赶紧吃些壮阳药补补身子。这些可都是稀有的高档货呢。”


    “你——”


    祝梵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路易笑得灿烂:“看吧我就说你一定会喜欢的。你先试试看,效果好我再接着给你送,就当孝敬长辈。”


    祝梵怒不可遏,吼道:“拿着你的东西滚!”


    “没事你安心收下吧,我还年轻,用不着。”路易嬉皮笑脸,彻底不装了,“说到这个,经过亲自体验我发现咱们情人节版本准备上的那个伴侣专供新功能挺好的,没发现别人反的馈的敏感度不佳、双方感受差的问题,嗯……也可能是因为我那位比较能干吧。”


    这话在祝梵听来跟“你老公真棒”简直没区别。他彻底忍无可忍,将手里冰袋朝着路易用力扔过去。


    结果路易身子轻轻一晃,完美避开,动作竟然和游戏里一样敏捷。冰袋“咚”地一声砸在木地板上,听着吓人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只徒劳地向前滑出段距离。


    失去冰袋的遮掩,祝梵青紫的半张脸暴露无遗,就和他此时此刻的心境一样扭曲狰狞。


    他盲目地继续搜寻手边可以拿来丢的东西,价值不菲的花瓶成了称手的武器。


    这时保姆正好把茶具取来。


    方才她就远远地听见吵架了,刚到场就亲眼见到花瓶砸在墙脚出崩裂开来。她简直不敢相信往日温文尔雅的雇主竟有如此暴怒的一面,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来不及弄清楚状况就匆忙开始劝架。


    路易借着保姆的掩护边躲边往外撤,同时没心没肺地继续拱火:“哦对了,梵大哥你要去公司吗?顺路一起呀?我以后一定准时上下班,绝不旷工。”


    意思是今后还要抓住一切机会骚扰祝梵。


    路易用了一天时间终于想通了,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祝梵的丈夫不过是一个跟阿契恩长得很像的人,怎么折腾都是徒劳。他不该小看阿契恩,更不该低估彼此间的情愫。


    路易这次又是一路飞奔,跑上的车。他像条滑溜溜的泥鳅似的窜进后座,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快……不想被揍就快点走!”


    但与先前疗养院时不同,他这次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像是整蛊成功的小孩似的。


    “你又闯什么祸了啊我的小祖宗!”司机内心苦不堪言,“你这样我怎么跟陆总交代?”


    不过他可不敢赌路易说得究竟是不是夸张,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没有平事儿的能力,只好赶紧踩油门驶离是非之地。


    随着别墅区被远远落在后面,司机还心惊胆战着,反倒是身为始作俑者的路易却像没事儿人似的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随性躺倒在后座。


    “我眯一会儿昂,昨天睡太晚了,到地方叫我。”


    司机小心谨慎地问:“要不要……先回陆总那儿一趟?”


    “那可不行,我还得去打卡上班呢。”路易向来说到做到,“你不用管了,就说我已经给祝梵赔礼道歉过了,剩下的细节我改天有空了自会和我爸说。”


    今天一整天,路易心情都大好。


    上班上得老实本分,也几乎没找经理的麻烦,只提前五分钟在打卡机面前守着,然后卡点下班,赶回家按时上线和阿契恩一起参加公会战。


    阿契恩没有随魔族大军一起回到魔王城,而是继续留在人类领地里扮演一名玩家。


    当看到主线任务变成前往魔王城营救女王,他就知道设局成功了。


    阿契恩将玛佐的魔核交给奥菲莉亚,让她猜这是什么。


    将肯尼吞食后,奥菲莉亚获得了新的力量。


    她拥有了属于她自己的类人形态,继续不需要消耗魔力即可维持,只有仔细观察,才能从她的竖瞳及面颊侧后的几颗鳞片分辨出她魔物的身份。


    现在的她就和十几岁的人类少女差不多高,曾经那件能将她全身包裹的兜帽斗篷自然也变得堪过后腰,配合上她棕色微卷的短发,显得俏皮可爱,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小女孩一般。


    奥菲莉亚双手捧着接过魔核,用水灵灵的眼睛打量了一阵,然后果断张开嘴,作势要吞到肚子里去。


    “这可不行。”阿契恩阻止她,“吞了它就没人做你靠山了。”


    奥菲莉亚眨眨眼,真诚道:“魔王大人就是我最大最高的靠山。”


    “那要是我不在呢?”


    奥菲莉亚不假思索:“大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不,你得留下,因为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若非他强调,单听平静语气更像是个跑腿性质的小活,“如果哪天我消失了,你要变成我的样子,假装我从未离开,震慑魔族。”


    “我?”奥菲莉亚连忙摆手,“我肯定不行!”


    “你模仿得很像,就连玛佐也看不出破绽。”阿契恩握住奥菲莉亚的手,包住她的手指,将魔核卷进她的掌心,“只要有它,玛佐就会不惜一切地协助你。放心,在事态彻底脱离掌控之前,我会回来善后。”


    奥菲莉亚还没机会回话,才上线不久的路易跟着坐标蹦蹦跳跳地找了过来,用他的大嗓门打断两人:“阿契恩我来——等等你又是哪位啊?!”


    他轻松的步伐变得慌张,一边小跑着靠近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奥菲莉亚。


    他没认出小蜥蜴,以为是阿契恩亲昵地握着哪个陌生女孩的手,瞬间开始反省自己花了太多时间在工位上,果然还是不能按点上下班。


    奥菲莉亚被盯得心里发毛,颤巍巍地叫了声:“路易大人?”


    同时抽回手,将玛佐的魔核细心收好。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路易顿悟,瞬间从剑拔弩张的状态放松下来,继续蹦跳着把剩下几步走完,嘴上说:“嗨,我以为谁呢,吓我一跳。真是女大十八变哈。”


    阿契恩观察道:“你今天好像格外开心。”


    “没错!哎我跟你说……”


    路易兴奋地一拍大腿,憋了大半天终于可以分享,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自己今天上午到祝梵家大闹一场的经历。


    他先前倾提要:“之前在疗养院,他跟我说要用你复活他丈夫,给我气坏了,朝他脸上打了一拳,我答应我爸要去赔礼道歉。”


    “为什么要赔礼道歉?”阿契恩不解。


    “因为……我打得挺重的?都破相了……”路易愣了愣,后知后觉阿契恩这么问是因为在游戏里打打杀杀是正常的,于是解释说,“在我们那个世界里……嗯怎么说呢……一般情况下是不能使用暴力的。”


    阿契恩歪头皱眉,评价道:“那还真是无趣。”


    看来要是真到另一个世界去,还要学习了解那个世界的规矩。


    “当然无趣了,所以才要玩游戏嘛。”


    “然后呢?你真的向他赔礼道歉了?”


    阿契恩来了兴致,就连奥菲莉亚也睁大眼睛专心听着。


    “那肯定不能。我特地给他挑了……”


    路易顾及奥菲莉亚这只未成年小蜥蜴,少儿不宜的话不当着她面说,特地凑到阿契恩耳语。


    阿契恩听到那些药材的名字并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早早憋不住笑的路易。


    奥菲莉亚急了,扯着路易衣角说自己也要听。


    路易只好又凑过去小声解释:“那些都是壮阳药,我在讽刺他是半个寡夫。”


    “那叫鳏夫。”


    阿契恩嘴上一本正经地纠正,内心已经被路易的幼稚把戏逗笑,嘴角有些压不住。


    说来奇怪,身为活了几百年的魔王,他本不该对这种小孩子的恶作剧感兴趣才对。


    “对对,是鳏夫。反正最后给他气坏了哈哈哈……”路易捂着肚子狂笑起来,“最好笑的是他的脸还肿着,你真该亲眼看看的,他当时一说话嘴都是歪的,还用试图冰袋砸我,扔得一点都不准,我一下子就躲开了……”


    路易边说边用夸张滑稽的动作和表情进行模仿,成功将听得一知半解的奥菲莉亚逗笑。


    比起想象当时的情景,真正让阿契恩感到有趣的是路易绘声绘色的模样。


    于是他专注地看着路易,不再用偏过头去的方式掩饰忍俊不禁:“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一肚子坏水。”


    路易这时候才从角色扮演中回过神,察觉到阿契恩的神情。这一刻,整蛊成功所带来的成就感弱爆了。


    他走过去牵起阿契恩的手,仰起脸、对视着说:“你笑了,我看到了。所以你是在夸我?”


    阿契恩眯眼笑道:“是啊,你讲这些不就是为了逗我笑的吗?”


    路易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新奇的事:“你喜欢听我?那我再跟你说说我高中的时候是怎么和同学一起整蛊一个不尊重学生的老学究的。”


    奥菲莉亚很是捧场,拍着小手说:“好呀好呀!再来一个!”


    “我喜欢听你说,但是要晚点了,”阿契恩和路易对视着,冰冷血池般的双眼被对方的活力热情感染,浮现出温柔的暖意,“因为就快要到公会战的时间了。”


    “好啊,晚点就晚点,反正咱们时间多得是,能讲一辈子。”路易拉着阿契恩的手,又蹦蹦跳跳起来,“冲冲冲!公会战!”


    第67章


    路易同意了吉米的入队邀请, 此时队内一共三人,还差一名玩家即可凑够公会战小队人数。


    路易本想跟之前一样,将组队邀请发到公会频道, 愿者上钩。


    但吉米却提议再邀请一位实力强劲的玩家:“你俩名声在外,好几个大神甚至从白骑士团转会过来。你看这个圣骑士, 还有这个弓手,都是等级榜前20的头部玩家。公会里有这样的大神在当然要利用起来啊。”


    阿契恩一直专注切磋与公会战,由于疏于下副本练级, 在等级榜上排不上号,但在切磋胜场榜和公会战积分榜上的都是断层第一。


    绝对的实力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排名来定义。


    阿契恩毫不在乎, 但还没做声, 路易就先一步为他打抱不平:“等级榜算个屁, 全服最顶尖的玩家就在这儿,根本不需要另一个大神好吧?”


    “唉,我可没说你男神弱昂。我的意思是多一个大神总能杀得快些, 在有限的时间内多打几把, 多拿些积分。反正拉谁凑人头都是凑,不如找个厉害的。”吉米建议阿契恩亲自发邀请, “你面子大, 肯定邀一个进一个。”


    阿契恩想了想, 觉得吉米说得有道理,便让路易教自己如何操作入队邀请。


    然而随着邀请发出,众人预想中的玩家快速入队并没有发生。


    路易一度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惊讶道:“啥情况,这几个人都发呆呢?”


    说完他不信邪地又挑了几个人, 亲自发邀请。时间过去几秒,依旧是无人入队。


    吉米也表示不解:“不应该啊……”


    事已至此, 那就只能将邀请发到公会频道里了。


    结果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即便如此还是没人入队。


    路易坚信就算这个游戏没人玩了,阿契恩都不可能过气。


    于是他愤而打字:“公会战三缺一,副会长带队,没人来吗?”


    公会成员很快在下边发来回复——


    “啊啊啊我明明一发出来就点了,到底是谁手速那么快啊!”


    “冲着能和阿契恩一起打公会战加的公会,结果根本抢不到入队位置,我吐了。”


    “心理委员在吗?我不得劲。”


    “还有报名机会吗?大佬求带!”


    什么嘛,明明还是很抢手的。


    路易一边释然一边又紧锁眉头——


    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他埋头鼓捣组队界面,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队里才三个人就显示满员了,甚至就连匹配按钮也是亮着的,随时可以进入战斗。


    千思万绪最后化为走投无路般地嘟囔:“难道是bug?”


    有阿契恩这个顶级大bug在,出现什么新的bug都在情理之中。


    见迟迟解决不了问题,阿契恩干脆主张:“既然能匹配就直接开始吧,少一个人无所谓,别浪费时间。”


    正值公会战高峰期,进入匹配后不出半秒便成功搜寻到了对手,进而载入战场地图。


    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风沙裹挟着干燥与炙热扑面而来,很快,面部、颈部等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隐痛。


    路易勉强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黄沙大漠,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灰黄的沙丘。


    视野中的血条下方显示出人在烈日下挣扎的图标,他认出来那是[晒伤]debuff,同时察觉到自己在掉血。


    恐怕整片地图上都没有能用来遮阳的树和建筑,他只好解下披风,卷盖在头上。


    还没系好,脚边传来沙子凹陷流动的感觉。


    路易意识到是有人出现在身侧,立即警惕拔剑,但剑身还未出完全鞘,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线:“啊啊……路易大人,好烫,好烫啊……”


    “奥菲莉亚?”


    奥菲莉亚脱离隐身状态,身子陡然缩小,眨眼工夫就变成一只成年人小臂长的蜥蜴。她顺着路易的腿一路爬进他衣领处的缝隙,趴在他肩膀处的阴影中。


    奥菲莉亚用尾巴勾住路易的脖子,劫后余生地感叹:“呜呼……差点就被烤熟了,还好有您在……”


    “不不不是?”路易惊讶极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啊?”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儿?魔王大人没让我留在原地等他。”


    的确,之前公会战前,阿契恩总会让奥菲莉亚在某地等他回来。唯独这次,他给忘了。


    但路易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应该进不来才对,你又不是玩家……吧?”


    话说到一半,路易终于想通为什么邀不进来人了——奥菲莉亚就是那个bug,身为游戏角色的她成了小队中的第四人。


    奥菲莉亚自然听不懂:“什么叫玩家?”


    有阿契恩作为先例在,路易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最好祈祷自己别被人发现,小心把你当bug修复了。”


    用披风遮盖皮肤的方式很奏效,[晒伤]状态很快消失了。


    但没过一会儿,路易的血条下方又多了个“小人浑身通红冒热气”的图标,是[中暑]状态提示。他随之感觉脑袋昏沉,胸口发闷。


    “该死的,这什么破地图……”路易喘着粗气,不情不愿地迈开脚步在沙丘间行进,“得赶紧找到吉米,清除异常状态才行。”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立即想到阿契恩——成为玩家的他一定也会被这些debuff影响才对,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路易猜得没错,阿契恩受到了和他一样的debuff,不过他并没有选择消除[晒伤]状态,用这种方式快速扣血。


    而开场不久,他就和敌对公会的魔法使玩家相遇了。


    那名魔法使在注意到阿契恩这个杀神之后,竟然没有流露出惊恐,反而显得兴奋。


    像这种人,阿契恩在切磋时见得多了,于是他没有多想,提剑迎了上去。


    魔法使先是召唤出千纸鹤向队友发送信号,随后释放各种拥有扰乱效果的技能拖延时间,实在避不开就硬抗下阿契恩的斩击,再捂着伤口感叹道:“呼……还好,果然满状态下伤害不是很高。”


    听到这儿,阿契恩察觉出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魔法使没瞒着,大大方方道:“白骑士团的会长在用真金白银悬赏能击败你的队伍。我们运气不错,公会战刚开始就匹配到你了。”


    阿契恩皱起眉头,看似被全服悬赏震慑到,实际却是在回想白骑士团的会长是谁。


    “哦,想起来了,你说的人原来是万斯。那就不奇怪了。”


    前脚阿契恩才恍然大悟,后脚魔法使就发动了技能。


    传送技能还在冷却状态,他干脆选择用剑招架,双眼紧盯魔法释放的轨迹。


    然而魔法使唤起一阵阴风,席卷起细沙,灵巧绕过剑身。


    阿契恩感受到那股风拂过面门,随后视野开始变暗,在几秒间彻底失去所有光亮。他只能看到散落在视野边缘的血条与各式图标,[晒伤]与[中暑]之后多了一个负面状态——[致盲]。


    那双本就淡漠的双眼并没有因失去焦点变得慌乱无神,反而显得高深莫测、增添出几分震慑。


    这让魔法使一度以为自己的技能没能命中。


    他放出新一轮技能试探,在目睹阿契恩以敏捷的身形尽数避开后,更加质疑对手到底有没有失明。


    最后是阿契恩为他答疑解惑,承认道:“之前那招有点意思,是我疏忽了。不过你不会以为我只是看不见就要败给你了吧?”


    “哼,运气好躲过了几招罢了。”


    即便心知肚明对方绝对不是靠运气那么简单,魔法使还是这样掩耳盗铃般地给自己喂定心丸。


    他再次释放技能,结果这次不仅没有命中,还被阿契恩摸到了方位,随着一个传送降临在他面前,利刃接踵而至。


    阿契恩干脆将眼睛闭了起来,说:“你施法时的吟唱,法球擦破空气的声响……一切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法术释放需要时间,但应该只是被游戏做成了无声的特定前摇才对,玩家根本不需要真的吟诵咒语。至于法术在运行轨迹中的声音,那更是无稽之谈。


    魔法使内心一万个不相信,但又实在无法解释阿契恩仍就精准的弹返与步步紧逼。他后知后觉,这份悬赏金,跟没那么好挣。


    魔法使被阿契恩逼入绝对劣势,但随着他队友的到场,局势发生改变。


    只能说不愧是为了悬赏有备而来的战队,装备上可以传递信号的技能后,支援来得相当之快。


    转眼间到场三人,抓紧时间对阿契恩进行猛攻,企图趁他病要他命。


    听力与感知力再敏锐,失去视觉的影响依旧存在。劣势在以一敌三的过程中逐渐显现。


    高温所致的debuff更是进一步削弱了阿契恩的耐力与精神力。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破局之法,恐怕将会陷入苦战。


    正当阿契恩试图判断出在场对手状态,寻找逐个击破的突破口时,一声熟悉的技能音掠入耳畔——是路易的突进技能。


    他随后大嗓门更是直接证明身份:“阿契恩!我来了!”


    阿契恩短暂思考,立刻想到新战术,发动传送将路易转移至身前。


    路易从稍稍偏移的传动法阵便察觉出端倪,离近后看到阿契恩轻阖着眼,更加确定事态不简单,焦急道:“你怎么了?眼睛还好吗?”


    “没什么,只是暂时看不见了。”阿契恩淡然道,“在我恢复视觉之前,我要你保持一直说话的状态,好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这本是一句寻常的战术沟通,但却被阿契恩的声音像是被风沙打磨得微哑,磁性的声线无形间吸住了路易的心。


    由于有着碾压式的实力,阿契恩鲜少主动向路易寻求作战方面的配合,所以这句话在路易听来甘之如饴。


    他捂住胸口,手指紧扣住胸甲,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恋爱脑,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仗着阿契恩看不见,他故作镇定地答应下来:“好好好,我听你的,告诉我还要怎么配合你?”


    “尽可能准确地向我描述敌人的方位。对手人数有点多,技能的声音彼此掩盖,我单靠听力很难分辨。”


    阿契恩从后方靠上来,因为失明的缘故控制不好距离,帖得近了些,呼吸洒在路易的耳廓。


    同时,他的手在不经意间碰到了路易的胳膊。失去视力,他获取外界信息的方式就只剩听觉的触觉,因此顺势抓住身前人的手腕,低声说:“我要你来做我的眼睛。”


    短短几个字从阿契恩口中说出像是被赋予了魔力。路易觉得似有一股窜过脊柱的电流,激起一阵酥麻感。


    他彻底恋爱脑大爆发,这话在他听来跟求婚简直没差别,若能无动于衷那绝对是戒过毒。


    “哎哟我……唉你说这……嗨呀,天呐……”路易一整个心花怒放,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先是语无伦次,又变得庄重得好似宣誓,“我愿意,我愿意!”


    “我也愿意!”盘踞在路易脖子上的奥菲利亚不解风情地插嘴道,“魔王大人,我也能帮您!”


    路易闻言一把攥住她嘴筒子,恼道:“你别跟我抢,老实呆着,有我一个就够了。”


    听到奥菲莉亚的声音,阿契恩明显一愣,不过很快恢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小蜥蜴也在啊,那正好,这下3v3绝对没有输的理由了。”


    “那么……先杀脆皮魔法使如何?”


    路易清了清嗓子,如同阎王点名般报出第一个点位。


    第68章


    本想以最快的速度将阿契恩围剿, 但路易到场支援的速度超出想象,对手公会的作战计划被彻底打乱。


    现在他们不得不同时面对一位至尊强者和他实力不俗的随从,而且在[晒伤]状态的持续掉血效果下, 阿契恩的伤害越来越吓人。


    阿契恩也好奇路易是怎么做到如此快地与自己会合,于是借着擦肩而过的间隙轻声问:“是你开局时的位置碰巧刷在附近了吗?”


    明明是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进行白刃战, 他却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在进行pvp,而是在刷野怪。


    “嗯?没。”路易除了有点气喘,同样游刃有余着, 说话间便借阿契恩的传送一剑劈向敌对魔法使的面门,展现出一种无声的默契, “是奥菲莉亚指的路, 她说你在这儿。”


    面对玩家开局位置在广袤地图上随机刷新的机制, 尽可能快地明确队友和对手的位置尤为重要。


    在得知自己被万斯重金悬赏,很可能遇到越来越多有备而来的敌对公会后,阿契恩便开始考虑为自己增添一个探查类技能。而奥菲莉亚身为魔物, 有着更灵敏的感知力, 恰好可以肩负探查的任务。


    等吉米大汗淋漓地赶到、用刺耳的琴音为阿契恩清除致盲状态时,两人已然将敌对公会两人击杀, 仅剩的一位也只是苟延残喘。


    吉米魔音在耳畔回荡, 阿契恩按了按太阳穴, 心想还不如中了失聪的法术。


    “太慢了吧!”路易朝吉米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我靠我单杀了一个人的好吗?”吉米不服,“你难道没发现对面圣职者一直没出现吗?”


    身为吟游诗人的他攻防兼备,增益效果虽没有圣职者优秀, 却具有一定独身作战能力。别看穿得像个小丑,实力一点也不逊色。


    “这么说你就是最后一位幸存者了。”阿契恩举剑朝仅剩的敌人逼近。


    早知己方大势已去, 那人不再挣扎、选择认输。


    不过也并没有完全服气,嘴硬道:“看来我们这回是少了点运气。下一次, 我们会把赏金收入囊中。”


    “勇气可嘉,”亦如在魔王城将一位位玩家砍去复活点,阿契恩居高临下地用剑尖指向对方咽喉,“但你终会明白一切都是徒劳。”


    接下来的每一场对战,奥菲莉亚只要在匹配阶段时趴在路易身上,进入战场后就必定在他身侧。


    借着这一漏洞,路易每次都得以在第一时间赶到阿契恩身边。


    不过没有奥菲莉亚引路,吉米绝大部分时间都游离在外,这让他们的配队毫无章法——打团没t没奶,只有血条爆厚的主c、全敏加点的副c、外加一只挂件吉祥物,可以说能赢没有技巧全靠数值。


    有两场战斗,吉米不幸被对手公会先行发现并围剿,但好在结局仍是阿契恩在路易的助攻下将敌方四人血条清空。


    随着钟楼上的分针指向数字十二,今晚的公会战落下帷幕。


    一整晚酣畅淋漓的战斗直至结束,吉米都没有意识到奥菲莉亚的存在。


    他一边念叨着“咱们三个真厉害”,一边查看排名,随后发出一声惊呼:“第二了我靠!我没看错吧?路易咱出息了!”


    “我靠我靠,真的假的?!”


    路易忙不迭地点开排名界面,然后激动地分享给阿契恩看。


    要知道,排名所依据的是所有公会成员在公会战获得的总积分数,单靠四名玩家组成的一支队伍,就算没日没夜地打也赚不够数。


    所以,排名是公会综合实力的象征。


    虽然内测隶属全服第一公会、曾在数不清的副本记录榜上有名,如今拿到第二公会的头衔,路易还是感到前所未有地激动。


    只因这是他和阿契恩的公会,是他亲自看着一点点壮大起来的组织,意义非凡。


    阿契恩本来不认为全服第二是值得欢呼雀跃的荣誉,但路易却冷不丁地抓住他的手,突然发力拽动,凭借惯性拉着他又蹦又跳地转起圈来。


    几秒后阿契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被路易拉着做什么,后知后觉地用力把手抽了回来,后退着站定。


    他怔愣地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好气又好笑——要是被哪个魔物看见他们的王做出如此幼稚愚蠢的行径,怕是又要趁虚而入、发动暴乱了。


    失去阿契恩参与,路易仍兴致未减,跳到他面前欢呼雀跃道:“这下一定又会有更多头部玩家加盟,白骑士团算个屁,有你坐镇,第一早晚是我们的!”


    阿契恩拒绝认下路易的盲目吹捧:“事实上,我不认为功劳应该全部算在我头上。”


    哪怕他的个人积分排名每晚都是断层第一。


    “你说得对,”路易虚心接受,“还得感谢公会成员的努力,我这就分配一波资源激励大家。”


    自从向阿契恩承诺公会大小事宜皆由他料理,路易这方面一直尽心尽力。


    他先将连续数日未参加公会战的非活跃玩家清理掉,再把在公会仓库里压箱底的珍贵装备材料翻了出来,带着新结算的奖品一起,根据贡献度分赠给公会成员。


    为保证分配出去的资源能最大限度地为人所用,路易选择根据职业分支与特性手工分发。


    工作量很大,耗时不短。


    吉米在领取到属于自己那份福利之后便表示实在太困了、不能继续陪熬,登出游戏。


    待吉米走后,奥菲莉亚才从路易身上下来,变回人形。


    她拽了拽路易的袖子,仰头问:“你们说的成员福利,有我的一份吗?”


    奥菲莉亚触发的bug很微妙,明明可以参加公会战,却不在公会成员列表中。


    面对奥菲莉亚殷切的目光,路易不忍心拒绝。他迟疑片刻之后便想出解决办法——先将资源划给自己,在面对面转赠给奥菲莉亚。


    路易一边将胸针别在奥菲莉亚领口一边说:“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跟玩家一样复活,以防万一这胸针给你,能免疫一次致命伤害。还有这几个红瓶是补血的,受伤了就往嘴里灌……”


    简直像在家门口嘱咐第一次一个人坐校车去上学的小学生。


    奥菲莉亚低头欣赏自己的新装备,大概是觉得很满意,又跑去找阿契恩分享喜悦。


    等到将资源全部分配完毕,夜已经深了。


    期间阿契恩一直没离开,坐在一旁喷泉的石围上,抬着头凝望星空。


    偶尔有夜风拂过,把他额前的发丝撩起又放下。月光很淡,轻柔地落在他侧脸上,将他鼻梁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衬出玉石般的色泽。


    路易本以为阿契恩会跑去找人切磋,没想到他能留在原地等自己,有些喜出望外。


    此情此景映入他的眼帘,仿佛一副静谧的画,不见血腥暴虐的魔王,只有仪态翩翩的心上人。


    “你还在啊?我……”


    路易的话只说到一半,后半段被阿契恩用噤声手势推回了嗓子里。


    随后,阿契恩指了指身侧,只见奥菲莉亚正蜷缩着依偎在他身边,在不知不觉间静悄悄地睡着了。


    路易了然,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坐在阿契恩另一侧,跟他一起仰起头看星星。


    满天繁星倒映在两人一蜥蜴身后的池水中,仿佛他们正置身于一片泛着阵阵涟漪、伴有潺潺流水声的另类星空之中。


    路易不懂天文学,看不出头顶的星空与真实世界的是否有所不同。时间久了便陷入恍惚,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拟的界限。


    “你不需要下线休息吗?”阿契恩轻声问,“据我所知,你们和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一样,都需要睡眠。”


    “我啊……我还好,中午才起的床,不困。”


    此言非实。路易游戏里看着光鲜亮丽,实际现实里已经顶上了两个泛青的黑眼圈。不过他可不想压缩任何一点和阿契恩相处的时间,宁愿到工位上补觉。


    不知是不是将路易的谎言识破,阿契恩提醒道:“别逞强,小心又像前不久时一样生病了。”


    谈起“前不久”路易想到的不是发烧,而是发烧前一晚的深入交流。


    他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悄悄将手伸向阿契恩,试图与他十指相扣,最好还能求来一吻。


    不巧,阿契恩正好被不断闪烁的公会消息提醒吸引,抬手点开相关界面查看,让路易抓了个空。


    而引起提示的正是路易写给公会成员的信,告诉大家“衔尾蛇”获得了全服第二的好成绩,真诚感谢为此付出每一位玩家,欢迎前往邮箱收取来自会长的惊喜礼包。


    而公会频道里,夜猫子玩家们正为此进行讨论,纷纷感谢这份突如其来的福利——


    :谁懂我一开始只是凑热闹进的公会,没想到转眼都第二名了。


    :输输赢赢一晚上正崩溃呢,点进邮箱整个人都好了。


    :会长超级大好人。


    :同意。咱会长除了在牵扯上副会长的时候特别护食,其它时候还是很慷慨的。


    路易凑过去跟阿契恩一块儿看,看到前几条夸自己的还呲着大牙乐呢,直到最后一条出现后他秒变脸,手一指就要开喷,所幸被阿契恩有所预料地捂住嘴。


    “不是,他怎么能用护食这个词呢?”哪怕压低声音,还是能听出路易愤愤不平的语气,“得了我打字跟他理论。”


    他点开公会界面,但视野被优先级更高的弹窗占据,定睛一看,竟然是将在情人节更新的新版本前瞻的公告。


    身为内部人员,路易自认为对新版本已然熟络,不打算细看就要关闭。但也就是在关闭前的一刹那,他忽然瞥见“公会战全新升级,至高之巅竞技战一触即发”的字样,触及到认知盲区。


    这让他不得不停下来仔细阅读这名字很中二竞技战究竟是什么——


    根据公告所言,新版本到来之际,排名前八的公会将受邀、分别派出一支最强队参与对战,采用两局三胜、淘汰赛制,决战出全服最强小队。


    获得冠军的公会除去全员都可获得的丰厚奖励之外,更将得到全服独一份的限定至尊武器。


    该武器拥有双形态,可在法杖和长剑状态自由切换,点击详情即可查看等比例建模。


    法杖杖身通体漆黑,由互相攀附的黑色结晶构成。三道骨刺从不同的方向弯出弧度,将伏落在杖顶处的暗色法力球护在正中。骨刺的尖端泛着落霜般的冰冷银灰,与杖身的漆黑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对比。


    长剑则是冷澈的白,将缠在剑格处的一条赤眼黑蛇衬得醒目。与法杖所呈现出的黑暗混沌不同,长剑的每一处棱角都散发出不近人情的清辉。


    外观威武,文字描述中更是明确写着,是魔王销声匿迹后,随之流落在外的专属武器,为其冠以独一无二的头衔。


    路易看得瞠目结舌,掐了一把大腿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才扭过头,用极力压制的气声向阿契恩表示巨大的震惊——


    “是你的魔王杖!”


    第69章


    阿契恩没做声, 只将视线锁定在魔王杖的等比例建模上。


    自己的武器被别人一声不吭地偷走、当成了奖品,说一点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


    路易忍不了,直接开骂:“该死的万斯, 空降这么个玩意儿恶心谁呢?”


    他笃定祝梵是故意的,原因很简单——在本该爱意缠绵的情人节版本对竞技玩法进行升级不说, 冠军队的奖励更是设置为“反派”阵营的武器,逻辑显然不通,怎么看都像是出于某种目的赶鸭子上架般生凑到一块儿去的。


    当然, 也可能是游戏的后续运营离开沈昭恩的带领,失去了应有的水准。


    甚至就连至高之巅竞技赛对胜负的判定也做出了所谓的平衡性调整——


    开场后, 系统会在每队四人中分别随机选中一人, 将其定为[目标], 击杀敌方队伍中的[目标]即为获胜,反之队内[目标]被击杀即为战败。


    说白了就是一人独强并不能成为卫冕冠军,三名队友很可能会成为阿契恩的弱点。


    “所以他是想用魔王杖引诱我参赛, 并且编制出了会在最大程度上削弱我的赛制。”阿契恩叹了口气, 不是感到苦恼,而是为万斯愚蠢而惋惜, “先是悬赏, 现在又搞这种把戏, 还真是大费周章,明明都只会是徒劳罢了。”


    他不认为万斯的针对会起作用,他会战斗, 然后获胜,顺便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真正让阿契恩感到厌恶的是这种别人动动手指, 就能创造出全新的规则的感觉。看似留有余地、尚且自由,却也只能在定好的条条框框间行动, 受制于人。


    上一次,是他险些被直接抹除,阴差阳错地从魔王城强制转移至新手村,所幸只失去了Boss身份,成为一名从零开始玩家。


    这一次,是他遗失的魔王杖被公开展览,成为了谁都有机会争取一番的奖品。


    那下一次呢?


    万斯还会怎样运用更高维度的力量挑战他的权威?


    所以,绝对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


    入选的八个公会纷纷如火如荼地展开备战。


    但从前瞻情报放出到新版本实装,最具讨论度的自然是连测试阶段都在保密状态下进行的限制级新功能。


    相关话题热度直接破圈,此功能也被誉为异地恋情侣的福音,甚至情人节前夕快乐角色注册量迎来峰值。


    至于这些人注册来干嘛的,自然懂得都懂。


    于是,一些对这个游戏有着严肃情怀的老玩家对这部分新人展开攻击,更认为游戏公司为了圈钱无所不用其极。


    而路易虽同为老玩家,态度却完全相反——毕竟离得再远的异地恋都比不上一个在游戏、一个在现实。他巴不得这项功能能进行持续优化,在别的情侣还只是“客厅、厨房、卧室”的时候,能跟阿契恩将这片奇幻大陆的天涯海角都体验个遍。


    时间很快来到至高之巅竞技赛的第一战,衔尾蛇随机到的对手并不算强劲,是排名第七的公会。


    对战全程以直播形式供游戏内外玩家一同观看,阿契恩一人就将本场直播的热度带得远超前一天白骑士团的比赛。


    说来也是对手公会运气极差,两场比赛一次[目标]落到了阿契恩身上,一次己方[目标]直接刷在阿契恩脸上。


    最后,毫无悬念,衔尾蛇将对手公会零封晋级,进入四强。


    :哇靠,平均等级差了10级,这也能吊打?


    :这不是pvp吗?谁把Boss放进来了?


    :衔尾蛇只上了三个人啊,原来人数不够四也能开赛。


    :那把另外俩也下了吧,想看阿契恩一个人打爆所有队伍夺冠。


    看着比赛结束仍在滚动不绝的弹幕,吉米用胳膊肘捅路易,郁闷道:“看见没咱俩被骂躺赢狗了。”


    “言之有理。”路易严肃点头,“能跟着阿契恩做躺赢狗是我的本事,多谢夸奖。”


    吉米:?


    一周后的四强赛,对手公会运气相当好,第一把的[目标]刷在了吉米身上,而己方[目标]的位置则与阿契恩相隔得足够远。


    按照通识与惯例,被选为[目标]的玩家都会在第一时间隐藏踪迹,力争在与队友会合前避战。


    不过阿契恩并没下达相应命令,只说让他们随心所欲。


    吉米第一反应其实也是求稳,不过转头想到在八强赛里弹幕对自己“躺赢狗”的评价,他最终决定抓住机会大显身手,一改风评。


    于是当他开始移动,主动寻找对战目标的时候,弹幕立即展开了对他的新一轮声讨——


    :不要啊我靠,老老实实躺平不好吗?


    :阿契恩再强也禁不住队友这么送啊!重开!


    :对面公会派来的卧底吧?


    :放着公会里那么多头部玩家不选,选这么个东西。


    :真是丑人多作怪。


    ……


    所幸为防止透露信息,比赛中的玩家看不到弹幕,吉米无从得知自己正深陷舆论漩涡,可以聚精会神地搜寻敌方玩家踪迹。


    而事态的发展也极具戏剧性——


    没过一会儿吉米就与敌方公会玩家遭遇,正是根据队友留下的暗号试图会合的[目标]弓手。


    身为几乎不具备单打独斗能力的脆皮弓手,他在意识到自己被选为[目标]后就一直胆战惊心,看到吉米出现在几米开外的时候,心率飙升得差点被系统强制踢出游戏。


    但定睛之后,发现吉米同为[目标],职业定位还是算半个奶妈的吟游诗人,顿时萌生出与之较量一番的勇气。


    就这样,[目标]与[目标]间的较量一触即发。


    弓手率先发动技能,蓄力拉弓。


    吉米则在这期间接连拨动琴弦,为自己套上减冷却、加移速、加物防的buff,又弹出一阵刺耳乐声。


    弓手跃起,同时松开弓弦。


    无数泛光的箭矢朝着不同方向一齐射出,又像是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弧线、自动瞄准吉米。


    而面对明显高伤的技能,吉米竟然不躲,任由成群的箭矢将他钉成刺猬。


    弓手大悦,心道衔尾蛇能赢到现在果然全靠阿契恩,他的队友根本不值一提,光速拿下比赛胜利已如探囊取物。


    下一秒,吉米对身体开始出现裂缝,很快便像破碎的石雕般坍塌。


    弓手愣住,因为他知道那并不是他的技能效果。


    紧接着,破碎坍塌的不再只是吉米,而是视野范围内的整个世界。


    弓手这才后知后觉是中了幻术。回过神后才赫然发觉,方才那些箭矢竟然全都扎在了自己身上。血条下方更是不知何时附上了敌友不分的[混乱]状态。


    吉米持续发力,一个个debuff随着刺耳魔音接连降临,护甲泛起新的光亮,预示着高等级技能的发动。


    “队友的确是阿契恩的软肋,”他开口,说给弓手,也说给观看直播的所有人,“不过幸好,我们也绝非善类。”


    路易这时才带着奥菲莉亚与阿契恩会合,意识到[目标]并不在两人之间。


    “我在来的路上干掉了两个,”阿契恩道,“但都不是[目标]。”


    虽然赛制是三局两胜胜,但一旦失败就意味着阿契恩的连胜终结,被动技能斗者所赋予的生命值加成清空。


    所以所谓的零封看似游刃有余,其实是破釜沉舟。


    “那就是还剩两个。”路易虽然忐忑不安,但还是尽力保持镇定,分析局势,“问题不大,吉米能给自己上防御buff、回血续命,就算一打二打不过也能硬拖一段时间。快,奥菲莉亚,你一定记得吉米的味道对不对?”


    “我又不是狗,才不会靠气味追踪,我靠的是对魔力的感知。”奥菲莉亚小声辩解,“魔王大人的魔力看起来美丽又危险,非常好认。至于别人的……总之我试试吧……”


    两人一蜥蜴继续朝着未被探明的地图搜寻,结果不出两分钟,象征着比赛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倒计时后众人被强制传送回匹配大厅。


    “啊啊啊完了啊!”路易抱头跪地,根本不敢看比赛结果。


    而阿契恩一言不发,更让他认定是搞砸了。


    吉米摇头叹气:“看来你对我毫无信任可言啊。”


    “结束这么快,一定是你被秒了!”


    路易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缓慢地将挡住眼睛的手指分开一条缝,鬼鬼祟祟地窥视结果。


    只见——


    [衔尾蛇 1:0 星夜语]


    “我靠赢了?!”路易激动地跳起来。


    吉米看他朝自己的方向跑,还以为是要来个兄弟间诚挚热烈的拥抱,感慨地张开手臂。


    结果路易却和他擦肩而过,跑去跟阿契恩撞了个满怀,实在是重色轻友。


    阿契恩对此很无奈:“别这么咋呼好吗?”


    路易仰起脸,用无辜的眼神跟他撒娇:“我太担心你了,情难自禁啊……”


    吉米翻了个白眼,实在受不了损友狗腿的样子,决定还是打开直播间弹幕迎接网友的夸赞——


    :看来这版本弓手就是路边一条。


    :什么时候能开转职系统?


    :不需要转职,能洗点就够了,这游戏玩到二三十级的时候基础属性就不重要了,武器也没跟职业强制绑定。


    :那有人出一下阿契恩流派的洗点教程吗?


    ……


    吉米是没想到自己一辅助职业都单杀对面主c了,弹幕讨论的还能是阿契恩。


    他叹了口气,青蛙般硕大的眼睛流露出落寞,却因为夸张的外表显得滑稽。


    阿契恩朝吉米投去目光,观察片刻后开口道:“干得不错。”


    这四个字在夸奖方面本没什么份量,但从阿契恩嘴里说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吉米一愣,随后向他偏过头,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你认真的?”


    阿契恩没打算进一步解释或重复,耸了下肩膀,随他怎么想。


    吉米笑了笑,由衷道:“我好像有点理解路易为什么愿意给你当狗了。”


    第70章


    有吉米当“显眼包”在前, 路易也不甘示弱。


    第二轮比赛开始,路易见[目标]没在自己身上,顿时唉声叹气, 说系统没给自己展现的机会。


    奥菲莉亚用小爪子扒了扒自己的脸,像是有些疑惑, 随后说:“但既然你不是[目标]的话,不就意味着就算被击杀也不会输,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寻找敌人了吗?”


    “对哦!”路易恍然大悟, “那这把咱们改变一下战术好了,不着急去找阿契恩, 你试试看能不能探查出敌对玩家踪影, 最好还能判断出那人是不是[目标]。”


    奥菲莉亚光是想想就觉得眼冒金星, 用两个爪子一起揉脸:“唔……路易大人,我想我做不到……”


    路易一点也不体贴,就知道给小蜥蜴上强度:“得先试试才知道行不行嘛。”


    与此同时, 阿契恩抬头看了看悬浮在脑袋上的菱形标志, 那是被选为[目标]后象征。


    上一把辗转奔波半天后无果,这一把他不愿再徒劳无功一回。


    于是, 比起主动出击寻找对手, 他做了个更大胆的决定——将自己传送到视野开阔的高处, 等着对手主动送上门来。


    阿契恩就这样坐着,用手托着下巴,吹风乘凉。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象征比赛结束的提示音响起,让他顿觉索然无味。


    至此, 衔尾蛇再次零封对手,顺利进入总决赛。


    吉米打了个招呼就下线了。


    路易则跑到阿契恩身边, 用抓住他手的方式引起他注意,然后兴奋道:“你肯定不敢相信,我成功一打二,带走了[目标]。”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同时与两人周旋,用敏捷的优势耍得对方团团转,最后以一记漂亮得背后斩将[目标]精准送走。


    奥菲莉亚同时在旁边作证,表示路易说得都是真的。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快夸……我……”路易原本在快活地邀功,但他很快发现阿契恩始终板着脸,似乎正出于某种原因感到不快,于是他止住话头,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你的问题。”阿契恩边说边把低马尾解了下来,将松散的头发抓拢再重新系好,“我只是感觉这一晚上几乎什么都没做,很无趣。”


    赢只是个必然的结果,真正能取悦他的是战斗的过程。不过既然是吉米和路易就能杀穿的对手,真打起来也很难让他满意。


    “我看看现在几点了。完蛋,普通公会战的时间已经过了。”路易懊恼,心道早知道就不出风头了,“再找些人来切磋?”


    随着声名鹊起、被认定是无敌的存在,阿契恩已经很难找到切磋的对象了。


    即便花金币买沙包来揍,对方在切磋过程中也几乎没有斗志可言,就是奔着到复活点去的。


    阿契恩看着路易,有了主意,摸着下巴说:“就从你身上找点乐子好了。”


    路易本以为阿契恩是要叫上自己切磋,他可不想再被长剑捅个对穿,连连拒绝。


    但当看到阿契恩掏出一袋金币交给奥菲莉亚,让她去集市上随便逛、想买什么买什么的时候,路易后知后觉事情并非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不愿意?”阿契恩意味深长,伸手轻拍路易的脸颊,“那我可找别人去了,你到时候别坐在门外哭。”


    一句话、一个动作,轻而易举地将路易的情.欲勾起。


    他急迫又虔诚地拉住阿契恩的手,踮起脚贴近、说出下流的话:“你听错了。我不想在门外哭,我想在床上被你弄哭。”


    贵族府邸客房,透过深色的帷帐隐约可见缠绵的身影。


    路易用腿圈住阿契恩,将双手伸过头顶、舒展身体,又讨好似的挺起腰杆,小幅度地晃着。


    “我不该在竞技赛里乱出风头……”他深喘着,胸膛上下起伏,“所以请惩罚我吧,主.人。”


    路易比以往更早进入状态,只因今晚阿契恩也褪去了衣物,露出结实有力的臂膀。


    路易看得到那比古典雕塑更完美的身材,披散下来的发尾不时扫过颈侧与胸口,又在俯下身时率先掠过他的皮肤,像是一种温柔的预告,接着才是几乎见血的噬咬。


    阿契恩的风格与战斗无异,绝对的主导、单方面的发泄,靠暴力与疼痛宣泄最原始的欲.望。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原意用这种方式弥补竞技赛中未尽的兴。


    路易疼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咬住自己手背的肉。


    没想到阿契恩却不允许他这样做,将他的手从嘴边扯出来,按在头侧。


    “躲什么?这不是你求来的吗?”


    路易被撞得腿快要圈不住阿契恩的腰,又合不上,只好在两侧无力地屈着。


    没东西堵住嘴,他便彻底忍耐不住,只得疼呼出声,发出些支离破碎的音节:“对……是,啊……”


    “还要说什么?”


    “谢……谢谢主.人——啊!”


    路易声音陡然拔高,只因阿契恩原本放在他小腹上手突然用力向下按。薄肌无从抵抗这份重压,无助地陷下去。


    内脏被挤压,路易疼得两眼发黑,本能地屈起身子,但却被阿契恩强硬地压回原位。


    求生欲让他扭动身子,尽可能地抽气收腹。身下布料名贵的床单滑腻得很,根本借不上力。


    阿契恩稍稍松劲,给了路易片刻喘息的机会,很快又将手握成半拳,用指骨顺着肌肉的缝隙、施以压力。


    路易那隐约可见线条的单薄腹肌只坚持了一会儿,很快败下阵,任由阿契恩随心所欲地施.虐。


    本以为已经习惯屁股被阿契恩抽出红印,没想到换到腹部又是新的玩法、新的感受。


    “不,不不……”路易求饶道,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不合尺寸的物件,很快就要被不懂怜惜的主.人玩.坏,“别这样,那里……会死的……真的……”


    “你放心好了,不会。”阿契恩虽然无情,却也有着完全值得信任的主导力,“疼就叫出来,让我尽兴了兴许会放过你。”


    对路易而言,这是命令。


    于是他进一步伸展身体,将脆弱的部位完全暴露给阿契恩。他将所有压抑本能地羞耻感抛却,用上最下.流,淫.荡的词句,在自嘲与哭喊中取悦阿契恩、也取悦着自己。


    ***


    一周后,万众瞩目的总决赛如约展开。


    直播热度前所未有地高涨,人们还自发地用游戏内道具举办了竞猜。


    白骑士团平均等级超衔尾蛇四人15级。这样悬殊的等级差距,又有特殊赛制加持,相当一部分人不再相信阿契恩的不败传说,选择压白骑士团获胜。


    赛前双方人马短暂地打了个照面,却没有像观众期待那般爆发粗鄙的赛前垃圾话环节。


    白骑士团的三名队员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的队长发话。


    而万斯则神情复杂地注视着阿契恩,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又碍于直播镜头存在,不能宣之于口。


    路易倒是暴躁地想要指着万斯鼻子骂,不过早被阿契恩下了命令,不许他大呼小叫,于是只得咬牙切齿地对万斯无声竖中指。


    阿契恩干脆看向别处发呆,好像面前的白骑士团四人根本不存在一般,用行动诠释忽视就是最强的赛前挑衅。


    最后是万斯按耐不住,望着阿契恩道:“好久不见却要兵戈相向,我得向你道歉。”


    阿契恩疏离道:“不必装模做样,你我都知道你在盘算什么。”


    “是啊,我做了完全的准备,就为了在今天击败你。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这问题有点恶心,阿契恩暂时陷入沉默。


    他本不想回答,但随即一个鬼点子溜进脑中。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再看向万斯时目光柔和、好似故人。


    万斯明显陷入恍惚,阿契恩将计就计,用口型唤了一声:“祝梵。”


    万斯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热泪盈眶,无措地向前半步、又克制地停下。


    阿契恩可不是便宜他、帮他追忆故人,而是要玩弄他的感情。


    他咧嘴一笑,将万斯的幻想击得粉碎,然后跟着路易一起比了个中指:“去死吧。”


    第一轮比赛很快开始。


    当双方[目标]玩家公布,热闹的直播间一片哗然——


    :上来就随机到阿契恩了,白骑士团运气太差了吧……


    :这把白骑士团要能赢那已经可以将魔王杖抱走了,从此天下无敌。


    :输了也没关系,后面再追回来,白骑士团加油!


    :开局不利,白骑士团输定了!阿契恩加油!衔尾蛇加油!


    所有人都等着看白骑士团要如何强杀阿契恩,衔尾蛇要如何应对恐怖的等级差。


    结果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而当白骑士团的众人看到阿契恩头顶象征[目标]的第一时间,四人皆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


    :别吧?


    :这是什么特殊的战术吗?赌[目标]随机不到阿契恩身上,要是随机到了就直接认输?


    :好家伙,那还真是速战速决。


    :阿契恩收到了来自全服第一公会的无敌认证。


    白骑士团的四人脸上没有绝望的认命,反倒是有种事先计划好的从容。


    阿契恩对万斯这种缩头乌龟般的做法表示鄙夷:“你还真是让我看不起你。”


    “我是觉得没必要浪费双方的时间。”


    万斯做了个手势,随后[对手投降,比赛获胜]的字样出现在阿契恩的视野中,速度之快甚至没让他砍上一剑。


    万斯对阿契恩挤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下把见。”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同类推荐: 魅魔在向哨恋综当万人迷、 崩铁模拟器里有重婚罪?、 人,别怕,咪来帮你!、 咒回非正常恋爱攻略、 小仙女今天露馅了吗、 贝利珠、 [崩铁]让游戏公司再次伟大、 我竟是王爷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