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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原神]我与我的交易对象 32-40

32-40

    第32章


    水团托着我越过层层黑雾, 朝冰原上的巨大祭坛飞去。


    我伏在半空中,眯着眼看那边的情形。


    夜神应该还没有开始取出回火,倒是很守信。莹白色的光河之前, 穿着灰白粗衣的少年孤零零地坐在祭坛的边缘, 望眼欲穿地看着黑雾,似乎正在等我回来。


    半晌,他终于看见了飞在半空中的水元素力,猛地站起来, 朝我挥了挥手。


    我朝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安抚性的笑。


    哎, 见到基尼奇后,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伤好像更疼了。


    水团停下,他跑了过来, 牢牢接住了我, 随即把头埋在我肩上:“太好了,终于等到了。”


    声音闷闷的。


    没想到一向冷淡的基尼奇还有这样的一面。


    我觉得有些好笑,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头:“好了好了,夜神还看着呢。”


    基尼奇松开手,把我放了下去:“给, 你的符箓。”


    我接过符箓,仔细检查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符箓的边缘似乎有些泛黑。


    大概是深渊雾气给我的错觉。


    基尼奇开始查看我的伤口。


    “刚才契约解除的时候,”夜神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语气中带着欣赏与嘉奖,“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你胜利了。干得不错, 伊迷。”


    “嗯,”我撑着基尼奇, 回答道,“还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多亏了盖青的帮助。”


    夜神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这样的归宿,对他们来说,也算得上如愿吧。”


    这倒也是,生不得相见,死却可同穴。


    我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取[回火]?”


    “稍作休整,你身体内的元素力大概已经枯竭,”夜神的力量开始从四面八方的冰原和崖壁向祭坛中心凝聚,“我会取出这片灵魂孤岛内的所有力量,然后在你能承受的范围内,再度借给你力量。”


    “之前说过,虽然乌尔基已死,但深渊力量仍存在于夜神之国中,我们仍有可能面临魔物的追击,当我取出回火之时,还要拜托你保证环境的安全。”


    这个我倒是有心理准备。


    凡是力量,都有限制,这是全息游戏的通则。之前的一小时buff大概就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不知道这回还能延续多久。


    “但是还需注意的是,取出回火并烧掉污秽,不仅基尼奇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于我而言,亦是消耗巨大的一件事,”夜神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情完成之后,我可能会立刻陷入沉眠。”


    “届时,我的力量也会全部收归夜神之国,也就是说,待夜神之国与现实的通道恢复正常后,回到现实的旅途,你们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进行。”


    “之所以再度强调,是因为虽然清除了深渊力量,但深渊百年的侵蚀给夜神之国带来的影响不可估量,我也不知道去除之后,这一片夜神之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到时候,你们要万事小心。”


    我已经隐约听见了祭坛边缘雾气里魔物的吼叫。


    “好,放心吧,”我拍拍胸脯,“之后的事情交给我。


    基尼奇瞥了一眼祭坛外的黑雾,随即转头朝半空说道:“现在就开始吧,越久越容易生变故。”


    做好准备后,夜神将蓬勃浩瀚的力量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涌向了我,另一部分裹住了基尼奇。


    [系统提示:测到外力介入,玩家已暂时解锁战斗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夜神赐福”buff,持续时间一个小时。]


    还是一小时的持续时间,看样子情况还不错。


    基尼奇那边,力量包裹住他以后,迅速与他融为了一体,他身上的绿光猛然大盛。


    祭坛上复杂古老的纹路依次亮起,六根祭祀黑曜石柱被莹白色的光芒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仪式空间。夜神之国诡谲的天光如同液银般从祭坛顶部的空隙中倾泻而下,铺在基尼奇的身上。


    一时间,少年如同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他穿着朴素的灰白色粗布衣,全身上下无一点修饰,最亮丽的色彩,便是那双极尽瑰丽的眼眸和苍绿色的像素发带。


    “放轻松,”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有我在呢。”


    他眨了眨眼。


    祭坛的核心开始燃起灿金色的火焰,缠绕住少年单薄的躯体。基尼奇身上的夜神力量逐渐坍缩,进入焰心,形成一道色彩的漩涡。虚空中隐约传来了吟唱声,火映着他的身形,在黑曜石柱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基尼奇似乎突然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露出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汗珠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滴落在祭坛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皱了皱眉,有些担心。


    “别担心,在取出回火的过程中,他并不会有生命危险。”夜神的声音从火焰漩涡中响起。


    夜神这样说,我也没有理由质疑了。眼下,只能先专注于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脆响。


    回头一看,祭坛外面,几只狼形的深渊魔物已经开始在冰原上磨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紫黑色的腐蚀液从它们的口中不断滴下来,在雪雾中冒着森森白气。


    我握紧短剑,朝它们的方向挥出元素力。


    *


    我不知道我杀了多少魔物,也不知道杀了多久。


    背后是基尼奇所在的祭坛,我根本没办法后退半步。


    挥剑,刺剑,拔剑,格挡……重复性的这几个动作几乎成了下意识的反应。不得不说,达尔所说的实战型学习果然很厉害,经此一战,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出师了。


    夜神的力量和达尔的元素力护着我,再加上这些深渊魔物都是刚刚形成,危险度远没有乌尔基那么大,我没有再受到伤害,生命值也没有再扣。


    只是我也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在我彻底支撑不住之前,身后的祭坛猛然剧烈颤动,随即透出无数束赤红色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了雾气。面前无穷无尽的魔物遽然被铺天盖地的火焰灼烧,燃为玫瑰色的齑粉。


    我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身上战斗留下的痕迹,收起剑,踏入祭坛。


    半空中飘荡着一只青蓝色的虚影,之前的莹白光芒已经逐渐消散。


    “伊迷,[回火]的祭祀已经完成,”夜神的声音断断续续,“基尼奇的状态不算好,不能再经受任何变故。你们抓紧时间出去,仙灵会指引你们出去的方向。”


    仙灵?半空中漂浮的这个虚影吗?


    我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基尼奇的方向。


    他正躺在光团的中央,灰白粗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微光之下,他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痕,像是一件脆弱的瓷器,裂缝边缘还在缓缓渗出血珠。


    这家伙果然疼晕了。


    我觉得心里又好笑又酸涩。


    我把他从光团上抱起,背在了身上。


    少年身形比我更修长,背起来还是有些费劲。他的头发蹭在我的耳侧,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我稍微侧了下头,抬眸看向半空中不断消散的莹白色光芒:“夜神大人,感谢您的帮助,我们先告辞了。”


    “不必言谢,”夜神好像笑了一声,语气非常温柔,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伊迷,你要分清,孰为真实,孰为虚妄……”


    啊?


    “……什么意思?”我朝天空问道。


    她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没有回应我的话。


    你们游戏NPC怎么这么喜欢打哑谜。算了,神谕可能有时候就是比较莫名其妙。


    半空中的仙灵飘荡了一圈,带着我们一路走出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系统提示:玩家“夜神赐福”buff即将结束,战斗系统将封禁。]


    失去力量后,我顿时感到身体更加沉重,背上的基尼奇存在感也越发强烈。


    寂静的环境中,我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


    *


    夜神之国中,黑雾已经彻底消失,之前阴沉的氛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神圣而冷漠的永恒冰原和不断飘下的硕大雪花。


    凛冽的寒风从冰原的裂隙处喷涌而出,刮过平坦的冰原和冰冷的黑曜石山脉,卷着皑皑白雪,几乎顷刻间,就将我的睫毛凝满白霜。


    我背着基尼奇,一边躲避着地面上战斗留下的裂隙,一边紧跟着雪白视野里的仙灵。


    “嘶,好冷。”我自言自语道,下意识摸了摸基尼奇一片冰凉的右手。


    糟了。


    这温度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连忙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把基尼奇裹在里面。基尼奇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恐怕受不住这种天气。


    这就是夜神所说的变故吗?


    没想到,战胜了深渊和祭祀,最后被难住的却是这种极寒的天气。


    我引出达尔短剑上附着的火元素力,仔细缠住基尼奇,防止寒风渗进去。


    但这元素力已经非常虚弱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这仙灵似乎也不会说话,我也不能开口问还要多久。


    天空中的暴雪仍然在下,冰原上积了很厚的雪。脚下一深一浅,连我都被冻得感到有些麻木,我不得不把基尼奇冰凉的手贴着我的皮肤来汲取热量。


    半晌,仙灵忽然停在一处冰原湖泊前面,钻入清澈的湖泊,直抵湖底,然后出水围绕我们转了一圈,随即消散于天际。


    这里就是出口吗?


    我费力地蹲下来,用手指蘸了点水。


    这温度太低了。


    如果要游到湖底才能出去的话,恐怕……


    系统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系统警告:检测到游戏重要角色基尼奇即将因极寒天气而死亡,请玩家注意。]


    我连忙坐了下来,将基尼奇从后背转移到前面,斜斜地抱进怀里。


    尽管我已经尽全力把身体的热量传递给基尼奇,我还是感到他身上的温度正在缓缓流逝。


    这样下去不行。


    “咳……别管我……”


    基尼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挣扎着睁开了眼,吐出破碎的一句话。他苍绿色的瞳孔涣散失神,眼尾也一片绯红,苍白的嘴角却甚至挤出个微笑。


    你还笑,笑个鬼。


    “说什么胡话,我肯定要带着你回家的。”


    要不是为了他,说不定跟乌尔基战斗的时候,我就“游戏结束”了。


    我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热气,准备把身上的全部衣服都脱下来,把他牢牢裹住,然后下水一试。


    只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冻死。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有奖励道具可用,是否使用?]


    奖励道具?什么时候有的?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时把游猎会的奖品送给基尼奇的时候,系统似乎提了一嘴奖励的事情,只不过后来好像又抽风故障了。


    “什么道具?”我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提示:道具名称“蒙眼忒米斯”,交易型道具,剩余可使用次数为两次。忒米斯是绝对正义的秩序女神,有一天,漂泊者向天空祈求帮助,忒米斯欣然回应,但漂泊者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道具效果:可完成一件愿望,但要付出对等的代价。]


    这样啊。


    我毫不犹豫地使用道具:“我要使用道具,我要基尼奇活着出去。”


    [“蒙眼忒米斯”道具已经使用,愿望已接收,代价计算中……检测到故障……修复中……由于玩家为更高维的存在,付出代价相应减轻,代价为游戏内失明,是否接受?]


    游戏内失明吗?


    算了,失明就失明吧。


    “接受。”


    [道具已生效,失明代价支付倒计时:五分钟。]


    一束光流掠过,基尼奇身上的伤口飞快愈合,怀里的体温也迅速恢复正常。


    我把他重新背在身上,用最后残存的火元素力包好,朝冰冷的湖水跳了下去。


    冰水灌入鼻腔的一刹那,我感觉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身体,全身的皮肤瞬间绷紧。


    好冷。


    夜神之国里的湖泊仿佛更为浓稠,水下的视野很不好,我带着基尼奇朝黑暗的深水处游去。越往下游,我越感觉到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身体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前方水流突然变得湍急,甚至还裹着冰碴。我看见了湖底正在冒着泡的洞穴,里面似乎有莹白色的光。


    就是这里,太好了。


    我紧紧抓着基尼奇,忍着剧痛,用尽全部力气跃向出口。


    视野的最后,是无穷无尽闪烁着的宇宙星辰,以及基尼奇眼睫上折射出的虹色阳光。


    失重感过后,我的视力忽然被夺走,只有指尖传来粗糙的土砾触感,远处有真正的鸟鸣在回荡。


    我们回到了几天前的那片密林。


    我们活下来了。


    [系统提示:失明的代价已经支付,道具使用完成。恭喜玩家完成“被侵蚀的灵魂故土”隐藏支线任务。]


    [检测到故障……正在修复中……99%……修复失败。]


    完成支线后,系统修复的进度又提前了,估计很快我就能离开这个游戏了。


    “基尼奇?”


    黑暗中,有人剧烈咳嗽了一声,少年沙哑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但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我明明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挺好的就行。


    这个时候,我忽然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我打断他的话:“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伊迷,你的符箓……似乎烧着了。”


    我已经很累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达尔说过,只要他还活着,这张符箓便能起作用。


    现在符箓烧着了,那么——


    [系统提示:NPC赠予道具“誓要守护的符箓”已失效。]


    达尔死了。


    *


    之后的事情我似乎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我好像累极了,几天来未处理的伤口和过度紧绷的神经让我头晕眼花。


    基尼奇发现我失明之后,一个人扶着我,似乎在往山下走,半途中好像遇见了达利也。


    达利也说什么来着。


    我的记忆像是隔了一层雾,怎么看也看不清楚。


    恍惚中,我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梦境。


    肃杀的旗帜在灰暗的天边飞舞,我站在无穷无尽的荒漠前方。


    “伊迷。”


    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这个声音是……


    我转头看向来人。


    是达尔!他不是去参加归火圣夜巡礼了吗?他赢了吗?


    诶?好像不太对。


    我似乎忘了什么。


    少年走近,我才发现他的脸上溅满了鲜红的血液,紫黑色的侵蚀痕迹在手臂上蔓延。


    他朝我眨了眨眼:“对不起啊。”


    我感觉自己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事情,只是一味地感到沉闷和空虚。我勉强压下这种情绪,疑惑地看向他:“达尔,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好脏。


    我伸手想要抹去他脸颊上的血痕,却怎么都弄不干净。


    达尔无奈地看向我,像是看一个淘气的小孩子。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他只是语调轻快地说:“我没能如约凯旋,也不能再带你探索了。”


    我恍然大悟,情绪突然找到了泄口。


    哦,我想起来了。


    我和基尼奇出了夜神之国后,遇到了达利也,达利也似乎说了一句“巡夜者战争失败了,火神大人亲自出征去了”。


    梦变成了现实,达尔战死了。


    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他只是个NPC,不过是一串代码和数据,作为玩家,我其实并不应该有太多情绪。


    可是……


    我抱住他:“不行,你答应过我的,你还没帮我获得神之眼,还没教我怎么用元素力。”


    达尔依旧笑着看我,没有说什么话。


    “……我是玩家,我要让你复活,系统必须……”


    一双温暖而粗糙的手拂过我的眼角。


    我愣愣地抬头。


    达尔抵住我的额头:“伊迷,人总是要往前看,你所渴望的事物,最终都会拥有的,不要为失去而悲伤。”


    不是这样。


    我不渴望得到谁的关心爱护。从小到大,我都不渴望这种东西。尤其还是达尔这种莫名其妙全心全意对一个人好的人。


    我只是……只是单纯地希望这么好的一个人,能够好好活着。哪怕只是一串数据。


    就像是希望基尼奇在我离开之后能够好好长大,我也希望达尔能够活着。


    我希望我能改变一些东西,一些早已注定的东西。


    光点迸发,少年的身形开始消散。视线中最后一抹画面,仍然是那双火红色的眼眸,干净得如同群鸟飞过的夏季天空。


    “喂,达尔!”


    我猛地睁开眼睛。


    ——原来是做梦啊。


    眼前依旧一片黑暗,我终于记起了现在的处境。


    我已经看不见了。


    “系统,”我静了半晌,在心里淡淡地问道,“我使用之前的那个道具,能让达尔复活吗?”


    [“蒙眼忒米斯”道具已经使用,愿望已接收,代价计算中……由于玩家为更高维的存在,付出代价相应减轻……复活已死亡之人,玩家目前无法支付代价,道具使用失败,已放回仓库。]


    “伊迷,”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喝点药吧,已经温好了。”


    是基尼奇。


    “咳,你怎么在这儿?”


    我被自己的沙哑嗓音吓到了。一开口,脖颈上的伤口就牵动着五脏六腑开始作痛。


    “别说话,我来喂你,”我听见基尼奇在我耳边说道,少年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颈侧,“来,慢慢张口。”


    勺尖轻轻地抵住我的下唇,苦涩的药水缓缓滑入咽腔,温度刚刚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眼角湿湿的。


    应该是被药水苦到了。


    我眨眨眼,笑着抱怨道:“好苦,基尼奇。”


    对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放下药碗,然后将一颗圆形的东西喂入我的嘴里。


    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可我还是觉得很苦。


    黑暗中,少年似乎叹了口气。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轻轻抹过我的眼尾,带去水渍。


    这双手与睡梦中的那双手触感完全不同,但却是同样的温度。


    “别哭,”基尼奇似乎在哄我,“我给你讲些睡前故事吧。”


    *


    过了一日左右,火神出征凯旋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因为秘境的事情和夜神给悬木人首领的托梦,我们两个的事迹现在传得人尽皆知。尤其是基尼奇,还继承了[回火]的古名。


    但我现在并无心思管别人的看法。


    彼时我还卧在床上,听基尼奇讲故事。


    门被推开,轻微的吱呀声过后,达利也压低了的声音响起:“少爷,火神大人的队伍回来了,在圣火竞技场,随行的还有……巡夜者小队的遗物。”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去看看。”


    虽然早已经看不见了。


    基尼奇并没有劝我养伤,只是帮我穿上了衣服,拉着我一步一步走出大树屋。


    外面的阳光很是灼人,像极了我第一天来这个游戏时的天气。即使我看不见,也能感受到滚烫的热量。部落里很安静,大概大家都在为失败的巡夜者战争而默哀。


    失明的时候,触觉会变得非常灵敏,我只感觉到拉着我的手温暖而不容放开。半个月以前,达尔也是这样,拉着我,朝我从未见过的圣火竞技场走去。


    我摇摇头,压下那些不良情绪。


    忽然,我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呜哇,呜哇——”


    这声音,好像是什么小兽在叫。


    我摇了摇基尼奇的手,对方停了下来。


    “伊迷,是嵴锋龙。”


    少年引着我的手,放在了一片坚硬的东西上,大概是鳞甲。


    “嵴锋龙吗?”我笑了笑,顺着光滑的鳞甲摸了摸,“你是达尔救下来的那条小龙吗?”


    回答我的又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呜啊”。


    钻土的声音响起,我下意识向前一步,下一秒,就接住了带着泥土和鲜草气息的小龙——就像达尔之前跟它的互动一样。


    它蹭了蹭我的脸。


    它大概不知道,再也见不到达尔了吧。


    我深呼吸,弯下腰,把它放在地上:“去吧,自由地在山峦中穿梭。”


    就像达尔给我的寄语一样。


    基尼奇一直在旁边等着我。又走了一段距离,他拉着我终于到了圣火竞技场。


    跟第一次来的感觉不一样。视觉被剥除后,我只听见竞技场里悲壮的号角声和群唱的不知名歌曲。


    “是还魂诗,”基尼奇很体贴地为我解释道,“每一次巡夜者战争后,纳塔的民众们都会主动来为英雄唱响。”


    达尔似乎提过,巡夜者战争中,败者化为灰烬,而胜者重燃。


    而还魂诗,就是对英雄灵魂的一种抚慰。


    “我们走吧,”我说道,“去看看。”


    圣火竞技场里人很多,基尼奇似乎很小心地把我挡在身后,避免我被人流冲走或者被不小心碰到伤口。


    “……你听说这次失败的原因了吗?”


    我听到人群里有人在谈论。


    “唉,据说是深渊忽然加重了灾异,魔物的数量不可计数。”


    “这件事其实早有预料的,出征之前悬木人被袭击,五英雄里面的一位被换下来,还有烟谜主的预测……”


    我的手稍微颤动了一下。


    基尼奇很敏锐,他捏了捏我的手指:“别自责,与其在战争之前被换下,逃过一劫,[帕洛特]的达尔可能更愿意在战场上为国家而牺牲。”


    依达尔的性子,单凭预知梦就劝他临阵脱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没事。”我笑了笑。


    基尼奇顿了好一会儿,说道:“不开心没必要硬要笑,想哭就哭,有我在这儿。”


    “谁想哭,我很坚强的。”


    人群忽然安静,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紧接着,我听见了一声洪亮而清晰的声音。


    “诸位——”


    是一位女性。她的声音很独特,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如同洪钟叩鸣,穿透圣火竞技场的每一寸空气,在空间里有力地回荡。


    我几乎瞬间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是火神。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解锁神灵图鉴(2/?)]


    很可惜,我依旧看不见她的真容。


    “——诸位已经知晓,此次巡夜者战争,深渊剧烈反扑,致使我们的英雄难以归乡,我已亲自将全部灾异碾除,为我们的英雄报仇!”


    人群里传来欢呼。


    火神确实很强,强到一人可敌深渊。她不直接帮助巡夜者小队,大概也是因为要保持住战争的荣誉性和全民性,以通过归火圣夜巡礼产生补给圣火的能量。


    这便是纳塔的规则。


    凡是规则,必有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我从战场上带回了英雄的遗物,接下来,让我们用最高规格的礼仪,告诉英雄我们的爱戴与思念!”


    竞技场门口的方向似乎传来了声响。


    我扯了扯基尼奇的手:“基尼奇,帮我看看,有没有达尔的东西。”


    “好。”


    周围开始响起还魂诗的歌唱,与先前听到的无异,只不过这一次,我身处于歌声之中,能更清晰地听到周围人的声音。


    有虔诚的战士,悲伤的家人,似乎还有愤懑的小孩和深切的老人,仔细听时,我好像还听见了之前见到过的回声之子首领饱含怀念的大嗓门,甚至还有火神专注的歌声。


    我第一次感到自己彻底融入了这场游戏之中,痛恨深渊,崇敬英雄。


    ——还有思念达尔。


    合唱结束后,人群似乎四散去各自祭奠的英雄处了。


    基尼奇的声音响起:“我看到了一个盒子,应该是达尔的。我带你去。”


    我们似乎走到了一处室内的地方,这里的人好像少了很多,我走动的时候几乎不会不小心碰到别人。


    “这不是伊迷吗?”


    一道中年大叔的声音传过来。


    是回声之子的首领,达尔的朋友。


    “首领叔叔,好久不见。”


    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他的声音很低沉:“达尔牺牲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你别难受……”


    他似乎不是很会安慰人。


    我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是达尔的徒弟,最近又做出了那样的功绩,那达尔的这件遗物,就交给你吧。”


    我怔了片刻,摆手道:“……可以给他的家人,我只是来看看,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家人?”首领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达尔没有其他亲人在世上了,他六岁的时候,家人就牺牲在对抗深渊的战争中了。”


    我这才发现我对达尔的事情似乎知之甚少。怪不得这里祭奠的人这么少,原来达尔和我都是流浪的人。


    “这枚神之眼,就交给你吧。听说,你和旁边这位[回火]新继承人,一起解决了深渊侵蚀悬木人地脉的事情,很有潜力,请好好利用这颗达尔留给你的东西吧……”


    后面的话我听不下去了。


    我只是呆呆地接过那颗神之眼。


    布满纹路雕刻的金属触感冷硬,正中间的宝石却温润而干净,和我最初感受到的一样。紧紧握住之后,就像是手心燃起了一捧火焰。


    火焰灼人。


    我看不见它现在的样子,我只记得当初,在灿烂的天光之下,在宝剑的火焰之前,那人大笑着向我承诺:“伊迷,我会帮助你得到神之眼的!”


    骗子,居然用这种方式完成承诺。


    *


    纳塔为五位英雄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天空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烈日。一切就像是昙花一现,似乎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纳塔的确有转世的说法,可转世的那个人,也不再是达尔了。


    在我为达尔献上花的瞬间,我的脑海里传来了一声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故障……正在修复中……100%……修复成功。]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成功解锁系统功能。]


    ==========作者有话说:==========


    达尔哥后面还会上线的()


    第33章


    在进入游戏几个月后,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终于解锁了系统。


    听上去真荒谬。


    “玩家你好,我是你的专属游戏智能体, 你可以叫我阿鹿。今后我将陪伴你的旅途!”


    一道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听起来毫无机械造感,倒像是一个正常的少年。


    这个所谓的“智能体”和通知系统大概不是一种东西。


    我心情不好,便在心里直截了当地问道:“系统恢复正常,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随时退出游戏了?”


    阿鹿很人性化地顿了一下, 才犹豫着说道:“对不起, 不可以哦。”


    这是什么意思?


    我压着火气:“为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套近乎地问道:“我可以叫你小迷吗?”


    “不能, ”我直截了当地拒绝,“要么叫我玩家, 要么叫我伊迷。我不接受莫名其妙的套近乎, 你们游戏公司得给我个说法。”


    阿鹿叹了口气:“好的,伊迷。事实上,你也知道了,这是一个故障的游戏,其实早已经被公司放弃了,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意外进入。”


    我皱了皱眉。


    “在你之前探索游戏的过程中,通知系统可能会给你部分‘修复’的提示,但那只是对我——也就是对专属智能体修复进度的显示。这个游戏的故障,是一直存在, 且无法根除的。”


    我感觉头有些疼。


    自称阿鹿的智能体接着说:“目前来看,想要主动退出游戏的方法只有两个, 一是完成通知系统布置的全部主线,二是游戏中死亡, 只不过第二个可能在现实中也会死亡。”


    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


    我理了理思绪:“你和通知系统的关系是什么?”


    “我因你而生,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而通知系统,是绝对客观的游戏规则——可能你会想问我主线是什么,但很遗憾,这个我并不知道。”


    那你真没用。


    “不过不用担心,我的苏醒,代表着游戏通知系统也恢复了正常,之后它会为你发布任务,只要跟着系统提示走就可以啦!”


    我冷嗤一声:“游戏故障是不是该给玩家一些补偿?”


    “当然,我已经向通知系统申请了,”阿鹿回答道,“为了补偿你,游戏将直接提升你的战斗面板,并发放专属技能哦!”


    战斗面板和专属技能吗?


    可是我并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任何变化。


    “伊迷之所以感受不到专属技能的存在,是因为这里是错误的时间线。”


    感觉跟这个智能体的对话又刷新了我的世界观——这个游戏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我惊吓。


    “什么叫错误?”


    “举个例子,伊迷,你很聪明,应该也发现了,你的家族与这个国家的民俗文化格格不入,周围的土著也并不了解你所在的家族。这实际上是游戏故障的一种体现,你进入游戏的这条时间线本来是没有你的存在的,为了逻辑自洽,系统只好为你编造了一个故事背景,所以难免会显得有些突兀。”


    家族里透露出的种种怪异之处原来是这个缘故。


    “另外,我们游戏是完全合法的,即使是故障游戏,原先也是准备面向市场的。所以,不会出现玩家进入游戏后发现自己未成年的情况。”


    这倒也是,我玩全息游戏以来,除了这一款游戏,还没有碰到过自身角色未成年的情况。如果玩家未成年,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更何况要完成主线。这几个月以来,我已经深深体会到这副躯体给我带来的不便。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么这副躯体的心脏病也是因为是错误的时间线吗?”


    “对,”阿鹿回答道,“系统不会无缘无故限制玩家的体能上限,在伊迷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之后,这些边边角角的毛病都会去除哦。”


    我想了想,又问道:“你说的正确的时间线,大概会是什么时候?”


    “十年后。”


    这么久吗。


    “主线还是在这个国家吗?”


    “这个我知道,主线是与纳塔有关的。”


    也就是说要到十年后的纳塔才能进行主线。怪不得这几个月,我怎么探索都没有触发主线到底是什么的提示。


    “……那我怎么回到正确的时间线?”


    就在这里待十年吗?


    阿鹿笑了笑,这种笑声听起来特别拟人,一时让我有些不适:“这个很简单啦。”


    “——销毁现在这个身份就好了,销毁后可以直接穿梭到十年后哦。”


    我皱了皱眉。


    “伊迷,你现在的生命值应该只有一格了吧,”阿鹿似乎在我脑海里打了个滚,失明的我居然也隐约能看见一团金色的光球在视野的中央晃动,“销毁身份的意思就是,去掉这一格生命值,让这个身份归零,以新的身份归来。”


    *


    盛大的葬礼之后,达尔符箓的灰烬被我合着泥土收了起来,装进了达利也给我的护身符里,神之眼也系了上去,挂在我的身侧。


    通知系统并不认可达尔留下的神之眼,所以我还是不能直接使用火元素力。


    休整了好几日,达利也和基尼奇一直在我身边轮流照顾,我的父母和鬼畜哥阿雅克从没来过。巫师也来过很多回,给我的伤势开药,但没有一个对我的眼睛有办法的。


    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系统亲自督促支取的代价,怎么可能通过游戏医疗治好。


    但基尼奇似乎很在意,每天都会给我带来不同的草药。


    每次熬的药都很苦。


    玩家比NPC的优势就在于,所有的伤害都通过生命值扣除直接进行了,所以我身上其他的伤口倒是恢复得很快。


    “今天的药。”基尼奇揽着我的肩,把我从床上扶起来,然后把药递给我。


    我一口闷掉,感觉今天的药口感还行。


    “加了糖,”基尼奇大概看见了我的表情,“伊迷,要认真喝药,眼睛会好的。”


    执念还挺深。


    “诶,基尼奇,”因为看不见,我胡乱摸了摸触手可及的少年,“这几天你爹没来找事吧。”


    按理说,基尼奇的便宜爹应该不会允许基尼奇整天待在这里照顾我。毕竟占用了他的时间,基尼奇便没办法接委托,赚摩拉给他用。


    “还好,”冷淡的少年声音近在耳畔,他捏住了我乱碰的手,“因为之前对家里的态度和夜神之国的事情,他被火神大人惩罚了,大概还在话事处反省。”


    惩罚?听起来现任火神似乎是一位很体贴周到的神。


    不过这样我倒也很放心。


    “哦,你现在可是身负[回火]古名的大英雄,还解决了百年的深渊难题,火神大人肯定很重视你,说不定你以后也不需要去整天接委托了。”


    “你似乎很想让我现在去做委托的样子,”基尼奇猜测道,“怎么了?”


    诶呀,想把他支走被发现了。


    我摇摇头,佯装讶异:“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你一直照顾我会累坏自己,偶尔也要回去休息一下嘛。”


    身旁的少年静了一会儿。


    半晌,他松开手,似乎起身了:“好,那我回去休息一会儿,顺便处理一下这几天家里的事务——我明天早晨再来。”


    “嗯,好好休息哦。”


    半晌,关门的吱呀声传来。


    阿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走了,你的演技真差——这个人是游戏重要角色的话,大概跟主线也有联系。只不过现在他还小,看不出来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这个我知道,所以在走之前我得把他的事情安排好。”


    阿鹿似乎沉默了片刻,随即调侃道:“他是主角,根本用不着你安排——你这套说辞,纯粹是因为自己关心他吧。”


    “那又如何?”我大大方方地向这个智能体承认,“我喜欢基尼奇,所以想让他过得好,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伊迷开心就好。”


    经过几天的相处,我认同了这个智能体的说法,他似乎确实是来帮我的。


    我摸索着下床:“喂,阿鹿,你能当导航的吧。”


    “当然,游戏里没有导航比我更精准。”阿鹿说道。


    我在阿鹿的引领下,把房间的门锁上,并且在外面挂上了“睡觉勿扰”的牌子。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我们悄悄地溜出了大树屋。


    “我们先去找利克长老——你认识的吧。”


    “如果你认识的话,我就会接收到信息——往左转,走大概五十步……”


    今天的天气似乎依旧很好,我扶着干燥的崖壁,沿着栈道慢慢向前走,耳边是轻轻的风声和虫鸣。


    “前边有颗石子,注意一下,然后有一个台阶,对,”阿鹿非常负责地播报,“可以右转了,保持直线,就是这个方向,再走几步……”


    “到了,门在关着,伊迷,你可以敲门了。”


    我松了口气,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失明的感觉。


    “叩叩——”


    手指敲上门扉,触感很是结实,大概是木质的,没有灰尘的感觉。


    有些时候,从外部的一些东西,也可以瞥见当事人的为人——利克长老家大概生活很踏实,而且勤劳。


    从之前深渊袭击悬木人的经历来看,这个利克长老在悬木人部落应该还有一定的威望,看起来也算博学善良,由他来负责基尼奇后面的教育再好不过。


    对,我打算给基尼奇找个老师,系统地教给他生活和战斗的知识。虽然火神已经注意到了基尼奇,可能会帮助培养,但我提前布置一些备选也未尝不可。


    基尼奇虽然已经很全能,但毕竟是个小孩,家里还有很多不稳定因素,有个老师来照顾再好不过了。


    正在我思考的时候,门打开了,气流拂动我的头发。


    我露出一个笑:“利克长老,您好呀!”


    “你是……那一族的少爷?我见过你,”苍老的声音响起,“你的眼睛是……”


    “你看错人了,伊迷,他在右边。”阿鹿在我心里提醒道。


    哦。


    “嗯,眼睛暂时看不见了。”


    “是因为之前的夜神之国事件吗,”利克表示理解,“来来,赶紧进来吧,大病初愈,不宜吹风。”


    他牵着我进了屋子。


    他的手布满褶皱,但很有力。屋子里没什么味道,闻起来很干净。


    我暗自对这个人的人品下着判断。之前问过达利也,他也说利克长老很好。目前来看,确实如此。


    利克引着我坐上小凳子,递给我一杯温度恰好的水:“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我抿了口水,“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让您当基尼奇的老师,帮忙照看他的生活和成长,最好把他带到族里来生活,我会付给您报酬。”


    “……老师?”


    利克似乎沉默了。


    “对,您应该也知道基尼奇家里的情况。虽然基尼奇前些阵子刚立了大功,并且继承了古名,但他毕竟是个孩子,还是需要部落里的支持。”


    利克似乎还在犹豫。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摩拉袋子递给了他。


    利克终于开口。他拒绝了我的摩拉,把袋子系回了我的腰间,然后笑着说:“我不是在犹豫,让我来教基尼奇当然可以,我本来就负责部落的讲学小屋,就算是你不说,我后面也会主动邀请基尼奇来的。”


    “只是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件事你会如此上心,而且你的口吻……”


    不小心又把自己当大人了,对不起。


    “哎,因为我和基尼奇是好朋友嘛。”


    利克顿了一下,说道:“那好。只是据我观察,基尼奇平时似乎比较孤僻,而且不喜欢欠人情,如果他不同意——”


    “您可以用交易来打消他的疑虑,”我笑了笑,“基尼奇对待交易很认真的。”


    “基尼奇应该是愿意学习的,您可以让他付一些小小的报酬,比如说每天给您一粒颗粒果,或者说在有空的时候充当信使传递教学信息之类的。”


    利克似乎觉得可行:“我知道了。”


    “那您尽快吧,学习的时光最宝贵了。”


    搞定。


    “你觉不觉得自己像基尼奇的爸妈?”回去大树屋的路上,阿鹿在我脑海里吐槽,“不远千里来给基尼奇找老师开小灶。”


    “毕竟我要走了嘛,”我满不在乎,“虽然没问过基尼奇的意见,但也是形势所迫。他如果能进入部落学习的话,比待在家里面对他那个喜怒无常的父亲,一定会好得多。”


    “你走之前要跟他告别吗?”


    “不了吧,我会给他留信,直接告别的话,说实话……我也不太习惯,他大概……”


    反正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


    “而且他大概率会问我去干什么,到时候我也回答不出来。”


    一个人悄无声息在所有人包括家人的视野里消失十年,然后换个身份再回来。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离谱。


    阿鹿继续问道:“那你是不是还要给他安排朋友什么的?”


    朋友吗?


    我之前是想给他安排的。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达尔告诉我要自由,我也希望基尼奇是自由的。虽然眼下他受到家庭影响,但我希望未来的他能够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朋友之类的,就留给他自己选择喜欢的人吧。


    我不想做限制他人生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安排他的人生。


    我只是尽可能地为他做一些铺垫,让他过得好一点。毕竟基尼奇那么好。


    “不了。”我回答道。


    “成,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我已经迫不及待以新的身份开启新的冒险了!”


    金色光球在我的脑海中上蹦下跳。


    “……再等几天,我再陪陪他。”


    第34章


    在我从利克长老那里回来后, 通知系统给了我一个限定时间,它要求我七天内销毁这个身份,进入正确的时间线。所以我决定剩下这七天好好陪着基尼奇, 毕竟下次再见面, 这小家伙说不定就变成大人了。


    ——这个小小基尼奇只是这几天的限定版了。


    有了我之前的一些布置和我留下来的那封信,想必基尼奇不会变成夜神之国中那般孤独的模样。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没什么事做的情况下, 我几乎每天都黏着基尼奇。吃饭, 喝药,讲故事, 散步……事事不离基尼奇,连自称一切站在我这边的阿鹿都嫌弃我腻歪。


    我感觉连基尼奇似乎都觉得我的行为有些古怪。


    但是少年并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 所以我默认他喜欢我黏着他。


    给他的信和其他东西我已经提前准备好。等到我离开时, 以“送东西”的名义支开达利也,去交给基尼奇。达利也这边,我并不打算告别,作为侍从,他发现我有异常实在太容易了。阿雅克和便宜父母那边更不用说。


    至于达尔, 与他有关的所有东西——神之眼,符箓灰烬,短剑……我全都带上了。


    我不会把他最后的东西丢给其他人。


    只等离别的那一天到来。


    “哎,伊迷, ”今天基尼奇刚走,阿鹿就在我脑海里滚了一圈, 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去掉那最后一滴血啊?”


    这问题问得奇怪。


    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不是自己随便扎自己一下吗?”


    一滴血的话, 随便受点伤,很容易就角色死亡了吧。


    阿鹿似乎无语了一阵:“你不要小看我们游戏对玩家的保护机制啊!”


    “你们这破故障游戏还会保护玩家,”我嘲笑道,“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你的不幸遭遇我很抱歉,”灿金色光团在我的脑海里浮动,“虽然但是,你要知道,一般游戏都是有一定的锁血机制的。”


    我点点头,分析道:“我当然知道,但是锁血机制是与退出游戏的机制相关联的。但你们家的游戏连退出都退出不了,锁血难道还会生效吗?”


    “锁血机制会生效的,但是可能会削弱,”阿鹿解释道,“比如说,在正常游戏里,玩家的生命值一旦跌到一格,系统就会立刻判定处境危急,为避免脑死亡,会立刻退出游戏。但是在我们的游戏中,无法退出游戏,系统便会采取别的办法保护玩家。”


    “哦,什么办法?”


    “让最后一格血很难掉,换言之,就是增加防御力。”


    哦,残血送盾。


    我不以为意:“那多扎几下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伊迷,”阿鹿好像挺无奈,“最后一格血,需要元素力的伤害,才能扣除。”


    元素力?


    也就是说,需要一个有神之眼的人来攻击我?可是有神之眼的人哪有那么多,纳塔的神之眼又都是古名英雄,怎么可能主动攻击一个无辜的人?


    或者让我再进一次危险地?但是危险秘境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


    而且想想上次在夜神之国的遭遇我就头疼,我这辈子不会再想进入那种地方。


    “嗯,那你说怎么办?你们系统不是给了七天的时间吗,不能直接抹杀我吗?”


    阿鹿的语气特别茶里茶气:“系统是为玩家服务的嘛,怎么可能伤害玩家呢——”


    我听得恶心,一时又想细数这个破游戏的故障。


    他很有情商地及时止住话头。


    半晌,他顿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我有个新鲜出炉的办法哦。”


    阿鹿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这种行为显得很低智,因为他本来就在我脑海里:“就在刚才,悬木人有一个人被深渊污染了哦。”


    我心下一动:“谁?”


    “这个人伊迷应该认识,而且附身于他的深渊代行人,伊迷也很熟悉。”


    我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你不会是在说……”


    “对,就是基尼奇的父亲,他被百年前算计乌尔基和盖青的神秘人附身了。那人正在气急败坏地□□呢。”


    报仇?他的仇家对象不就是……我和基尼奇?


    我皱皱眉,立刻起身:“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知道呢,”阿鹿口吻无辜,“我们赶紧去阻止他吧,顺便,借他之手,清除这最后一格血。”


    我愣了一下。


    阿鹿笑着提醒道:“伊迷,你可别忘了,深渊的力量,与元素力可是差不多的哦。”


    *


    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虽然有阿鹿当导航,我赶路还是很慢。但所幸,基尼奇的父亲似乎并不在他家和悬木人部落里,而是在一处深林里。


    基尼奇应该还在部落里接委托,安全暂时没有威胁。


    “别放松太早啊,伊迷,”脑海中,阿鹿应该在用他们智能体间的方式交流,口吻迟疑,“通知系统刚才告诉我,基尼奇的父亲现在就是在复仇的过程中。”


    可是我和基尼奇都不在啊,他难道找夜神复仇吗?


    他打不打得过另说,连他找不找得到都是个问题,夜神都沉眠了。


    我敛下心思,专注脚下,扶着嶙峋的崖壁往山下走:“我们得快点去看看了。”


    “现在已经是最快时速了,”阿鹿叹了口气,“再快点,失明的伊迷就会跌倒了——别急,就快到了。”


    “前方右转,对,直走。”


    我循着阿鹿指示的方向往前摸索,不一会儿,便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吵闹声。


    其中一个是基尼奇父亲的声音,很明显,有一种喝酒喝坏嗓子的感觉。另一个似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气喘吁吁,疲惫而又紧张。


    “你疯了吗?别靠近我!”


    “嗬嗬,别跑了,怪就怪你生了个好儿子——”


    “你骗我来这里就是这个目的吗!你居然屈服于深渊,我要去告诉火神大人,你——”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似乎两个人正在追赶。很快,声音越来越清晰,连追赶时踩碎土块和枯叶的声音都越来越近。


    我忽然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来了,伊迷,”阿鹿难得严肃起来,“深渊追的人是基尼奇的母亲。”


    话音刚落,一个人似乎就跌跌撞撞跑过了我的身边,掀起一阵风。随即,她似乎愣在了我的身后,然后迅速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声音很慌张:“伊迷,你怎么在这儿!赶紧走,这个败类被深渊污染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人拉着我就朝身后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能感受到她的手掌中似乎粘着些湿漉漉的温热液体。


    阿鹿及时为我解释:“是血,伊迷,她的头被基尼奇爸爸砸得很严重。”


    他这一说,我感觉到基尼奇妈妈手上的液体确实很多,而且脚步似乎也很踉跄。


    基尼奇妈妈应该伤得不轻,得尽快医治才行。


    我对基尼奇妈妈的印象很好,最重要的是,妈妈对基尼奇来说一定很重要,至少他说起母亲时的神情很轻柔——基尼奇妈妈大概是混乱家庭中抚慰的一方。


    要保证基尼奇快乐地成长,基尼奇妈妈不能出事吧。


    “你怎么现在还在想这个,”阿鹿无奈道,“唉,你真没救了。”


    我撇了撇嘴。


    我停在原地,拨开基尼奇妈妈的手,仰头露出一个微笑:“阿姨,你先走吧,去搬救兵。”


    “我怎么可能把你丢在这里——他快来了,赶紧走!”


    “你忘了吗,我可是刚刚战胜了污染地脉的深渊,”我摸索出身上系着的神之眼,捂着宝石的表面,迅速在她眼前晃了一圈,以免让她发现神之眼是熄灭状态,“而且我有神之眼呢,拖住他不是问题。”


    对面的女人摸了摸,随即苦涩地说道:“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懦弱,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依旧是这样——那我赶紧去找首领大人了……”


    “去吧去吧。”我轻轻推了她一把,随即转头。


    深渊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啊,真是意外之喜,本来只想让这具废物躯体的儿子承受丧母之痛,结果却钓来了最想亲手杀掉的大鱼。”


    被说是大鱼了。


    我颔首:“多谢夸奖,深渊的走狗。”


    对面的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小鬼,就是你破坏了我几百年的计划吗?”


    阿鹿又开始在我脑海里吐槽了:“他们这些游戏里的反派怎么这么喜欢装?”


    我用他刚刚吐槽我的话吐槽他:“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阿鹿沉默了。


    深渊见我不回答他的问题,大概以为我在害怕,于是凑到我面前。


    我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意:“你说谎了,你身上并没有元素力。这里离部落可是很远的,你猜会不会有人来救你?不如——你跪下向我求饶,我说不定勉为其难……”


    我直接拔出短剑,刺了上去:“你废话好多。”


    阿鹿在我脑海里用字幕打出了“好帅”两个字。


    下一秒,所谓的深渊代行人直接挑开了我的剑。


    “拿一把没有元素力的破剑,就想战胜我伟大的深渊力量,真是痴人说梦!”


    瞬息之间,冰凉的剑刃便抵在了我的胸口上。


    “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


    “诶,阿鹿,”我在心里问道,“你能记下他的样子吗,我看不见。”


    “好的,”阿鹿似乎在我脑海里比了个拍照的手势,“伊迷,要不就在这里死掉吧,气氛都到这儿了,而且我们也不容易再找有元素力的人了。”


    “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我又打不过他。”


    就是本来还能再陪基尼奇一两天的,有些可惜。


    做好心理准备后,我猛地向前一进。


    我感受到剑刃似乎颤动了一下,大概连这个穷凶极恶的人都没有想到我连反抗都不反抗,直接自己撞了上来。


    [系统提示:玩家已受到深渊神秘人直接攻击,百年之前策动阴谋的狼心狗肺之人,亲手终结了悬木人新的希望,他虽然惊讶于过程,却收获了意外之喜。]


    狼心狗肺之人?


    [系统提示:生命值扣除……检测到玩家仅剩一格血,无法支取生命值,锁血机制生效,准备退出游戏……退出故障……错误身份消除中]


    趁还没有完全死亡,我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朝黑暗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系统,我要使用‘蒙眼忒米斯’,我要以死亡的代价换取基尼奇的父亲和这个深渊神秘人不能再伤害基尼奇。”


    虽然火神已经惩罚过基尼奇的父亲,但我再加一重保险也不为过。而这个深渊神秘人,毕竟是不稳定因素,我必然要对他做出限制。


    我听见脑海里阿鹿的惊呼。


    [“蒙眼忒米斯”道具已经使用,愿望已接收,代价计算中……检测到玩家的死亡为更新时间线的必然结果,代价的质量相对降低,但生命本身无价,产生矛盾……判定中……判定愿望与代价相等,道具使用成功。请注意,效果已变更为“限制NPC,一定时间内限制深渊代行者”。]


    我就知道。


    [系统警告:由于玩家利用规则漏洞,游戏将永远禁用玩家对“蒙眼忒米斯”道具的使用权。]


    禁用便禁用吧,反正两次机会已经用光了。


    半晌,阿鹿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质疑我:“……伊迷,你居然钻系统bug。”


    “那怎么了,”我的意识终于脱离身体,升入纯白色的系统空间,“反正判定成功了,不是吗?”


    “行吧,不愧是你——不过,总算是达成目的了,”阿鹿在我的意识中说道,“也是便宜这个破深渊了,不过无所谓,我们下条时间线再杀回来,你说是吧,伊迷?”


    我暂时回答不了他。


    虽说伤害以扣生命值形式体现,但我毕竟还是实打实承受了伤害。在□□彻底崩坏后,迟滞的痛苦终于还是反馈到了意识中。


    穿心之痛简直堪比酷刑,早知道就不刺那么深了。


    “……现在外界援手来了吗?”我咬着牙勉强压下阵痛,向阿鹿问道。


    “你是说基尼奇妈妈吗?没来。”


    不来也好,省得被别人看见我现在的狼狈样子。不过现在有个棘手的事情,不知道基尼奇后面发现我这种死状,会不会被吓到。


    感觉有点失策了——但就这个死法而言。


    “别担心别人会看见你的死哦,你的死关系到故障,通知系统在抹杀掉你的身份的同时,也会抹杀掉你死亡的原因。现在,基尼奇妈妈大概已经忘了自己的伤从何而来,也会忘了现场出现了你。”


    “换句话说,你会突然失踪,连同你的家族一起。”


    “不过还是要恭喜你,”阿鹿笑着说,“再等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到达十年后了。”


    ==========作者有话说:==========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指成年后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


    第35章


    十年前, 那个人突然失踪。


    从那天晚上过后,基尼奇就总是做梦。


    有些时候,他梦见那个人抱着自己在冰天雪地上哭泣。在这个梦中, 他的眼皮总是非常沉重, 几乎睁不开半点,无法再次看到他一直想见的人。他只能感觉到漫天的风雪和极度的寒冷,生死浮沉之中,似乎有人在尽全力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


    他听到那个少年似乎在与异世界的事物对话。


    “只要能救他, 我失明也无所谓。”


    下一秒, 梦境被洪水淹没,冰冷的窒息感后, 他被梦魇折磨而醒来。


    外面依旧是一轮永远白净的明月。


    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天还要去做委托, 便再度睡去。


    接踵而至的, 果然是下一个梦境。


    他梦见漆黑一片的森林中,那个人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走去。雾气越来越浓,少年的身影逐渐消弭,而他却站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也无法喊出少年的名字。


    紧接着,画面一转,基尼奇又梦见,母亲在一个安静的夜晚, 悄悄离开了悬木人,走之前没有回头, 也没有给基尼奇留下任何一句话。


    无数场重复的梦境过后,天终于挨到了明亮的时候。


    他睁开眼睛, 窗外匿叶龙又在山崖森林中跳跃。


    一切如此寂静,一切又如此躁动。


    伊迷突然失踪以后,他所在的家族便迅速搬离了纳塔,基尼奇曾经问过伊迷的去向,但无一人知道。


    想想也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场游戏的话,伊迷可是这个世界的玩家,他大概是退出这个无聊的游戏了吧。


    总之,那个古怪的家族离去之后,这个大树屋便被商人接手了。


    这几年,他靠着没日没夜的委托,从商人手里买下了这座巨大的失落树屋。树屋里只住了他一个人,所以显得非常空阔寂寥。


    不过准确地来说,树屋里应该还住了一条像素龙。


    “哟,小小基尼奇,早啊,”阿乔一早上就撞开房间的门,冲到基尼奇身边,熟练找回了欠揍的语气,“又在想你的心头好了?你们人类就只会困于这种无用的感情,多学习学习我伟大圣龙……”


    基尼奇揉了揉太阳穴,捂住了他的嘴:“阿乔,别叫,吵。”


    阿乔似乎也看出来他昨晚没睡好,一下子失去了捉弄他的兴趣。他挣脱基尼奇的手掌,朝门口飞去:“快点,没用的基尼奇,我已经等不及想要出门干碎那些废物了!”


    基尼奇坐在床上,怔神了片刻。


    视线掠过满屋略显陈旧但非常干净的毛绒玩具,落在紧闭的抽屉上。


    他起身,拉开抽屉,缓缓地拿出了那封折好的信,但却并没有打开。


    “十年到了,”基尼奇自言自语道,“你又在哪儿呢?你还会回来吗?”


    半晌,他收好信。


    简单地打理过后,他穿上猎衣,系上那个人送给他的发带,便准备开始今天的任务。


    基尼奇总在不停地为自己寻找目标与落点,寻找新的任务,这样他就不会总是想起十年前的事情,想起喝酒早故的父亲和莫名失踪的母亲,想起……伊迷。


    *


    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是一位商人的委托——猎龙。


    今天要猎的这条龙,据说与盗宝团勾结已久,专门打劫路过纳塔的商队。盗宝团负责抢夺,龙负责恐吓,事成之后,各取所利。


    而这条龙的据点,根据基尼奇几天来的观察来看,虽说不停变换,但还是存在一定的规律——它总是喜欢待在逼仄的峡谷中间,最好是崖壁上存在洞穴的那种。


    比如说今天这个据点,两壁高耸,遮住阳光,地面上的光线很不好,最适合埋伏。而且,逼仄嶙峋的峡谷又遮挡了视线,使崖壁上的黑龙很难被发现。


    基尼奇伏在高处脊岩的背风面,如同蛰藏的猎豹。


    “小小基尼奇,”阿乔压低声音,“我说,我们直接冲出去就好了吧,这些渺小的虫豸,还怕抓不到?”


    基尼奇指了指地上藏在草地间的黑团:“盗宝团以灵敏著称,我不觉得单靠我们两个能抓住这么多人。”


    阿乔摘下墨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表示赞同:“吾之奴仆说的在理——那就勉为其难听你的吧。”


    等到阳光终于大盛,基尼奇终于等到了机会。


    有商队从峡谷的另一边经过。为首的异国商人似乎很警惕,大声嘱咐着跟车的人:“所有人,注意身侧的情况,一有动静,立刻拔刀!”


    听到这句话,打起精神来的不只是商队的人,更有地上匍匐着的盗宝团。


    上十个黑团在草地上逐渐开始移动、聚拢,崖壁上的黑色巨龙似乎也睁开了竖眸。


    “阿乔,你负责这端,用你的能力堵住这些盗宝团,”基尼奇冷静地解释战术,“我借助钩锁去另一端,我会打伤崖壁上的龙,为你提供机会,并且保护商队。”


    “知道了知道了——”阿乔打了个哈欠,“——我都等困了。”


    风骤然变得紧促,地上的盗宝团似有所觉,立刻站起来朝载着货物的商队冲过去。


    一时间,惊呼与狞笑四起。商人们惊慌失措,连手里的武器都有些拿不稳。


    阿乔见状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变大,巨大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哈哈,伟大圣龙库胡勒阿乔在此,汝等凡人还不速速求饶!”


    下一秒,基尼奇踩着脊岩,朝空中一跃。青空之下,他迅速甩出钩锁,直击崖壁上刚要出穴的黑龙。


    黑龙刚要出洞恐吓商队,阻止空中那条长得莫名其妙的龙,便迎面遇上了急速而来的精准而锋利的钩锁。


    “吼——”


    巨龙昂起头颅,狂暴咆哮。龙吟裹挟着强劲的气流,朝腾空的基尼奇袭来。利爪与钩锁相撞,火花四溅。


    基尼奇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扯着钩锁,转换了方向。


    瞬息之间,闪着苍绿色光芒的元素力便化作坚韧的绳索,将猎物牢牢困住。基尼奇手心聚集起草元素能量,沿着钩锁,朝恶龙发射过去。


    “砰——”


    “目标达成,”基尼奇冷静地说道,“阿乔。”


    正玩得不亦乐乎的阿乔凝出能量球,朝崖壁吐了过去,击碎凸出的岩石。碎石将峡谷的一段出口完全堵住,激起无数扬尘。


    地面上,盗宝团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被埋伏了。


    为首戴着眼罩的刀疤男挥臂,指了指灰尘的另一端:“兄弟们,从那边撤,留得青山在——”


    “不必挣扎,”灰尘散尽,基尼奇稳稳落地,身后是安然无恙的商队,手中的钩锁还紧紧绑着已经坠地的黑龙,“你们被包围了。”


    ……


    今天的第一个委托顺利完成。


    “你怎么不趁机狠狠勒索他们一笔,”押送这群盗宝团和黑龙去到话事处之后,阿乔恨铁不成钢地在基尼奇身边晃来晃去,“那群商人货物这么丰富,一看就很有摩拉——喂,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


    基尼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对委托的完成一向有自己的尺度,让双方都受益而满意的交易才是长久的。在他看来,世上没有东西是免费的,明码标价的事物才是最安全的,无论是对委托方还是执行方来说,都是如此。所以,他一向只收取合适的代价。


    如果交易的一方付出的太多,那便可能是诱饵,就像他制作的猎兽陷阱,背后的代价只是在最初被隐藏了起来。


    就像是伊迷的来临与友谊,在一开始,基尼奇就没有能力给出对等的代价。


    所以失去之后,他便饱尝了支取代价的痛苦。


    *


    今天的第二个任务是去接着完成玛拉妮的委托——当卡齐娜的战斗指导。


    基尼奇其实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战斗经验,其实更多的是长期风餐露宿磨练出的战斗和野外生存的本能,所以当玛拉妮提出委托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没办法完成这个教导的委托。或者说,要完成这个听起来很简单的任务,他需要付出的东西很多。


    从正常的交易流程来看,他本来应该拒绝。


    但在摇头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伊迷留下来的信。


    “……小奇老师,你虽然在许多方面上很出色,但在社交这方面却算不上有优势——虽然我也算不上有优势。”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能与你契合的,他们或是善良而大方,或是恣意而潇洒。你不要去在意那些无关人的说法,友谊也许更多是一种体验,也许有一天,你就会遇见真正的朋友。”


    “多去和喜欢的人交朋友吧,基尼奇!”


    当时,玛拉妮气喘吁吁地专门跑到大树屋前,笑着向基尼奇提出了委托。面前的女生有着一双红宝石般的双眼,开朗而自信,正翘首以盼地看着他。


    基尼奇并不反感这样如同阳光一样的女生,也并不反感卡齐娜那样坚强而善良的孩子。


    伊迷说朋友之间不需要用交易来衡量——基尼奇决定试试:“好。”


    于是,基尼奇便开始了这长达几个月的特殊委托。


    今天的教学内容是野外常识。


    基尼奇试着向卡齐娜讲解他平日里执行委托时遇到的难题。


    他本以为这些常识会很无聊,没想到对面的女生却分外感兴趣。


    兽人女孩微微动了下毛茸茸的耳朵,害羞地试探道:“基尼奇哥哥,还有别的吗?我都想听。”


    基尼奇愣了愣:“……你不觉得这些很枯燥吗?”


    “没有啊,很有意思呢,”卡齐娜眨眨眼,“基尼奇哥哥真的很全能呐!我说真的!”


    基尼奇倏地想起了十年前那个炊烟缭绕的傍晚。


    他站在破烂的小厨房里,身后黑发黑眸的少年弯着眼夸他:“基尼奇好厉害!”


    “……基尼奇哥哥?”


    卡齐娜小心翼翼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你怎么了?”


    “没什么,”基尼奇敛下心绪,“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那我们要不要今天就上到这里,”卡齐娜似乎知道基尼奇在说谁,她不好意思地说,“基尼奇哥哥看起来似乎很累的样子,委托很忙吧。”


    基尼奇觉得最近自己很奇怪,同时也不想低效率地耽误别人的时间。


    于是,他利落地站起身,朝卡齐娜告别:“那我们明天继续。”


    “嗯,基尼奇哥哥好好休息,可千万别太累了哦,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和玛拉妮的!”


    是因为累吗?


    大概。


    *


    基尼奇把今天自己总是发呆的事情归结于十年之约到了的缘故。


    他也不想再执行什么委托,便在阿乔的喧闹声中,一个人沿着栈道往大树屋的方向走。


    “诶,这天气,”他听到阿乔的疑惑声,“看起来似乎要下雨?真难得。”


    基尼奇抬眸,望向远处的山峦。


    空气闷热,天空上乌云已至,看起来量不在少,应该很快就会有雨水来临。


    基尼奇虽然不拘一格,但也不想弄湿衣服,于是便找到了一处阴凉的大树,想着待一会儿再走。


    反正纳塔的雨下不了多久。


    等他走到以后,他才发现,他躲雨的这片地方,正是当初与伊迷初见时,伊迷遮阴的地方。


    他心里失笑,感觉今天总是想起伊迷。


    刚站了一会儿,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纳塔干燥的土地久逢甘霖,透出一股微微的腥气来。目之所及,整个世界都被雾气占领,就像是一层纱。


    基尼奇感觉到有雨滴滑过脸颊,他抬手抹去水渍,余光却瞥见了一团白色的东西在草丛后穿梭。


    阿乔也来了兴趣,赶忙飞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半晌,基尼奇听见阿乔发出一声怒叫:“喂,小爬虫,再不松嘴,我可要把你炖了哦!”


    基尼奇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掀开草丛杂叶——阿乔被一只白色的小兽咬着尾巴,正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这只小兽通体雪白,似乎是……狐狸?


    基尼奇难得觉得惊讶。狐狸应该是外邦的特种,怎么会出现在纳塔。


    基尼奇正打算蹲下去好好研究一下,那只狐狸却忽然松开像素龙的尾巴,抬头望了过来。


    隔着薄薄的雾气,基尼奇看见了那一双非常灵动而纯粹的双眸,他几乎听见了那双眼睛在说话。


    这样的眼睛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基尼奇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简直是魔怔了,居然会觉得这只野兽是伊迷。


    伊迷如果知道他把自己当成野兽,一定会生气吧。


    “阿乔,”基尼奇朝阿乔喊道,“雨小了,我们走吧。”


    “喂,你这白色的小爬虫,算你识趣,”阿乔自顾自地冲着狐狸叫喊,“但是我伟大——”


    “行了。”基尼奇扯过阿乔,抬脚便朝大树屋走去。


    雨确实小了,轻轻地落在发丝上,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下一秒,基尼奇感觉自己的后背被轻轻挠了一下,随后肩膀上多了一份重量。


    “谁允许你站到吾之奴仆的肩上啦?”阿乔挣脱基尼奇的手,朝基尼奇耳边喊道。


    基尼奇侧了侧脸。


    纯白色的狐狸扬着头,蔑视地看着阿乔。


    ——没错,听起来很神奇,但是这只狐狸现在就是蔑视的眼神。


    阿乔又炸毛了。


    基尼奇看了看自己身上被踩出来的小脚印,顿了顿,试探性地问:“你想跟我回家吗?”


    狐狸这才看向他,眼神中似乎带着欣喜。


    基尼奇觉得自己听见回答了。


    它说它想。


    *


    就这样,基尼奇有了一只奇怪的狐狸。


    奇怪不仅体现在这个物种在纳塔很罕见上,还体现在狐狸自身上。


    有些时候,基尼奇觉得这只狐狸的眼睛很灵动,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而有些时候,它又透露出极为兽性的一面,与偶尔展现出的人性完全不相同,就像是换了一个灵魂一样——如果狐狸也有灵魂的话。


    它也很嗜睡,一个月几乎有二十几天都在睡。


    连阿乔都吐槽它是睡神转世。


    基尼奇经常早出晚归做委托。有时候,早上离开之时,狐狸正趴在窗沿睡觉,基尼奇给它留了食物。但基尼奇晚上回来的时候,狐狸还在睡觉,食物也没动。


    对此阿乔评价道:“可能小爬虫死了吧,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阿乔虽然嘴上不欢迎这只狐狸,但实际上看样子也很好奇,他也喜欢多一个玩伴,哪怕是动物。


    由于基尼奇经常接委托,所以认识许多商人,其中就有上次被基尼奇猎龙救下来的商队。


    有一天,商队里的富有商人在交接委托时,相中了这只罕见的小兽,想要出高价买下来。


    基尼奇也曾经犹豫,毕竟这是个不错的交易,而且那个商人也很善良,据说家境殷实,小狐狸去到那里,养得一定比在他这个忙碌无比的人这里好。


    但就在商人提出要买狐狸的当天,基尼奇褪下一身的疲惫,回到家之时,迎来的便是嗜睡狐狸的迎头痛击。


    白色的毛茸茸的狐狸撞到他头上,抓着他的头发,看起来似乎很生气。


    基尼奇好不容易把它放下来,却又看见了那双眼睛。


    这次,这双眼睛简直像极了人类。那种神情,就像是在说:“好你个基尼奇,居然敢把我卖掉!”


    基尼奇愣住了。


    半晌,他觉得他不想卖了。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只狐狸是伊迷的话,基尼奇就会拼尽全力地抓住。


    即使荒唐无比。


    商人兴冲冲带着摩拉去叩响基尼奇的家门时,传来的是青年冷淡而毫不犹豫的回答。


    “不卖,”基尼奇擦拭着锋利的刀刃,“无价,请回吧。”


    他看向窗沿呼呼大睡的狐狸,穿上猎衣,继续今日的委托。


    ==========作者有话说:==========


    没错,狐狸就是伊迷


    ,后面会讲为什么


    第36章


    “伊迷, 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


    恍惚中,我听到阿鹿在我脑海里说道。


    被深渊刺中过后,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起伏的潮水托着往前进, 一路穿过扭曲迷离的光线。


    穿越时空的感觉很神奇。


    我有些头晕:“……怎么了?”


    阿鹿似乎迟疑了一下:“你先用我的视野看看吧——等到系统完全正常后, 你就可以去商城买道具来暂时恢复视力了。”


    哦。


    眼前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缕光。随着时间推移,光线逐渐扩大,最终恢复成整片视野。


    还没来得及平复重见光明的喜悦,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眼下时间大概是傍晚, 夕阳余晖洒在云雾缭绕的山水之间, 高天现出柔和的橙红色。起伏的山峰矗立在视线的尽头,近处水湾波光粼粼, 停着许多或大或小的满载船只,人们正热情地把货物从船上卸到木台上。古朴的栈桥连接着水湾两侧, 桥头矗立着两座飞檐翘角的塔楼, 岸边错落分布着楼阁建筑,水中还有几只金色的仙鹤雕塑。


    这大概是个港口。


    ——很美,而且很像我家乡的古建筑风格,但最重要的是……


    不太像是纳塔国内。


    我尽量保持平和:“呃,你别告诉我又出故障了。”


    “可能也不算是故障吧, ”阿鹿顿了顿,随即轻快道,“换个国家体验一下风土人情也不错嘛!”


    “所以这里是哪?离纳塔多远?”


    “这里是璃月,仙人与契约的国度, ”阿鹿解释道,“这里的环境很舒服哦, 你可以在这里体验到最朴素的生活……嗯,唯一的缺点就是离纳塔稍微有点远, 大概是半个提瓦特大陆的样子。”


    我两眼一黑:“所以呢,你们不是说主线还在纳塔吗?”


    “别急嘛,”脑海里的灿金色光团口吻安和,“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要怪只能怪通知系统话只说一半,出去之后狠狠投诉它。”


    我看着远处云蒸霞蔚的辽阔海洋和繁忙的港口,觉得这对系统是来联合坑我的。


    我还想挣扎一下:“你们的传送功能还能用吗?”


    “啊,初始的传送不能,但解锁锚点后就可以用了,”阿鹿笑了笑,理所应当地解释道,“出厂设置时的传送本质上是在没有建立游戏内锚点之间的关联时,先退出游戏,然后再在另一处锚点进入游戏——但很显然,我们现在连前置条件‘退出游戏’都做不到哦。”


    要是能做到,我还会待在这里吗?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我面无表情地问道,“这里离纳塔十万八千里远,我要走回去完成主线任务吗?”


    等走回去说不定我就能饿死在全息舱里面了。


    好耶。


    阿鹿在我的死亡凝视里支棱起来:“好吧,我来问问,你先别乱动哦。”


    阿鹿的声音消失了,大概是去跟通知系统沟通了。


    我叹了口气,找了一处长椅坐下。


    海风微微咸腥,我无所事事地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天色渐晚,但阿鹿很快就回来了:“伊迷,通知系统说,由于你现在战斗力等级太低,即使回到纳塔也很难完成主线,所以先把你送到外围国家来练级了。”


    我翻了个白眼:“那它考虑得还挺周到,但是我为什么不能在纳塔练级呢?”


    “它说是游戏规定和原来的时间线就是这样的——系统更新完成了,你可以先看看你的个人信息了。”


    没办法,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只好接受现实。


    随着阿鹿的话语,我的视野左上方似乎出现了一个浅蓝色的头像,我尝试着按以前全息游戏的方法打开这个面板。


    [游戏面板:


    玩家昵称:伊迷


    玩家身份:枫原迷,18岁,重要NPC枫原万叶之友的幼弟]


    ……这什么东西?名字都改了,而且还一股外国味。


    “对,”阿鹿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这是你的新身份,本来正确时间线开始时的角色。一般来说,为了贴近故事背景,游戏都会给玩家替换昵称的。”


    “这个叫枫原万叶的NPC,大概是这一片区域的主要角色,可能会与练级任务有关。”


    行吧。


    我接着往下看。


    [……


    战斗等级:10/100(补偿等级十级已发放)


    元素力种类:未知


    专属技能:等待玩家接取第一个任务时解锁]


    我不可置信道:“这不对吧,满级一百级,你们给玩家设置的初始战斗等级居然是零级?”


    “怎么了嘛,”灿金色光团伸出了一个疑似手的东西,挠了挠疑似头的部位,“增加体验感,自己打上去的等级最踏实嘛。”


    我服了。


    “这个专属技能现在也不能看吗?”


    “这个我也没有权限知道,我只是个助手,”阿鹿无奈道,“大概通知系统有它自己的想法,等接取任务的时候就行了。”


    好吧。


    “你现在可以先去看看自己的样子哦,伊迷,”阿鹿换了个话题,轻快地跳了跳,“大概你也没有见过自己十八岁的样子吧,这可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身体——”


    我愣了愣:“新身份不改变样貌吗?”


    “不用改变,一方面,六七岁跟十八岁长相差得太大了,另一方面,通知系统会模糊之前见过你长相的人的记忆,不用担心这个啦。”


    这样吗。


    那基尼奇会不会忘了我呢?


    如果他真的忘了,我可能还是会有点小小的失落,毕竟都一起经历那么多了。


    收敛情绪,我从长椅上起身,朝海边走了过去。


    清澈的水面倒映着火红的晚霞,我微微弯腰,凑近海面。微微的涟漪中,我看见一个眼前束着火红色绫带、束着长发的青年。


    还真跟现实不一样。


    这种感觉挺新奇的。


    “这条眼带,”我摸了摸眼前的东西,“是之前那条发带变的吗?”


    “对,”阿鹿自豪道,“我改编的,好看吧!”


    “还有你之前的神之眼和符箓,都系在你的身上呢。神之眼我给你涂红了,毕竟你现在算一个表面的盲人,挂个神之眼起码能屏退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旁人的眼中,你现在应该是可以使用火元素力的——虽然实际上你不能。”


    “这些改编,我和通知系统都已经算入故事里了,周围的人不会觉得奇怪。”


    我点点头,示意了解。


    阿鹿接着说:“有时间,你可以看一下你的新身份的故事,大概也比较,嗯,曲折。”


    *


    我在海边站了一会儿,看完阿鹿口中曲折的人物故事之后,就感觉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我转头一看。


    面前是一个大概比我要高一些的青年。他有着暖白色的头发,发梢处夹杂些许枫红色,发顶还有几缕翘起的乱发。他红色的眼眸明亮有神,整体给人一种温柔又可靠的感觉。


    这个人似乎很喜欢红色与枫叶,连衣服和装饰上都带有许多枫叶元素,最引人瞩目的是,他身上带了两颗神之眼,一颗正熄灭着,另一颗还呈现着淡青色的光芒。


    这人是风元素的。


    “这人是枫原万叶,伊迷。”


    其实我有点儿猜出来了。


    “万叶哥。”我微微仰着头,喊了一声。


    “嗯,”青年望着远处海面初升起的一轮明月,“阿迷,风大了,回船上吧。”


    听到他的声音,我稍微有一些怔神——因为这声音与基尼奇有点相像。不过说起来,基尼奇肯定已经变声了,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嗓音。


    啊啊,想回纳塔。


    我收回神思,模仿着盲人的样子,跟着枫原万叶朝港口边缘走去。


    港口边缘停着一艘巨大而威武的船只,据阿鹿所说,这船似乎叫“死兆星”号,是枫原万叶和我离开稻妻后暂居的地方,也是璃月最厉害的几只船舰之一。


    一踏上甲板,我就听见了水手们的歌唱声,其间似乎还混着一道粗犷的女声。


    “大姐头,”我听到旁边的青年叹了口气,“又喝这么多啊。”


    “哈哈哈,干完活,喝口酒,多么畅快——万叶,你不是喜欢赋诗吗,要不要来加入我们,”女声回应道,“诶,阿迷,怎么才回来?”


    没想到话头会被甩给我,我只好挑了个不会错的答案:“呃,在海边多看了一会儿风景。”


    “嘿,老样子,阿迷还是不叫人,”女人从桅杆后走了出来,举止豪放,“这么内向可不行呐……”


    内向?我吗?


    阿鹿在我心里提醒道:“这是我给你敲定的人设,方便咱们搞事,你装得像一点儿——还有,这个是你所在的南十字船队的大姐头,北斗。”


    既然内向,那我就不回答了。


    果然,旁边的枫原万叶笑着替我回答了:“我先送阿迷回房间。”


    穿过雕花的木舱门,枫原万叶一路带着我往深处走。


    周围的舷窗外,海面波涛起伏,内里虽是夜晚,灯火烛光却很明亮。


    我看着他的影子,听着他说话:“阿迷,明天我可能会比较忙,港口这边要举行比武大赛,人也会比较多,如果你想要去体验一下氛围的话,记得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


    他似乎默了默,才问道:“过段时间船队会去稻妻……你要去吗?”


    这句话他说的时候似乎带有斟酌意味。


    他在担心什么?我的身体吗?


    “他怕你睹物思人,伊迷,”阿鹿在我脑海里给我解释,“你忘了吗,你的哥哥死于稻妻雷神的刀下。”


    哦,一时间身份还没转换过来。


    阿鹿又补充道:“——不过你得答应他,因为通知系统说,我们的练级任务在稻妻,那里比较混乱,刚好适合我们浑水摸鱼。”


    我放缓了语气,以免崩人设:“我要去……我想去,看看哥哥。”


    枫原万叶愣了一下。


    半晌,他点点头:“也好。”


    他推开门,引着我进去:“好好休息吧,我出去看看大姐头他们。”


    枫原万叶走后,我终于不用再扮盲人。


    “伊迷,一百瓶视力道具放在你仓库里了,后面你可以用这个来暂时恢复视力。”


    我听到阿鹿的话,有些奇怪:“你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我们一直都是善良的系统好吧,”阿鹿愤愤道,“稻妻的局势很复杂,通知系统说这些道具是前置条件。”


    “行。”


    “对了,”阿鹿忽然想起一件事,“通知系统还说,可以在纳塔给你安置一个可以偶尔上身的东西。”


    “啊,”我有些迷惑,“为什么?”


    不是说现在没办法进行主线吗?


    “我也不知道通知系统在想什么啦,反正我给你选了只狐狸——或者你想要颗粒果,橡树还是房顶?”


    我咽下对自己变成动物的质疑:“那还是狐狸吧。”


    “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偶尔去见见你的熟人,”阿鹿头头是道地分析,“或者去看看地形和文化习俗什么的,方便后面的主线任务。”


    我觉得这个挺好,我可以去看看基尼奇。


    “不过,”阿鹿话锋一转,“大概一个月只有一次机会,时间不长,而且你不能主动暴露身份。之后回到纳塔,也不能暴露两条时间线的事情,要不然会很麻烦。”


    “知道了,狐狸能暴露什么身份,”我摆了摆手,“如果是NPC自己猜出来的,那就不关我的事嗷。”


    “通知系统没说,”阿鹿愣了愣,“反正你不主动说就行了。”


    我们俩正研究着游戏内容,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乐声。


    说是乐声还不太对,大概是某个人在吹叶子,带着微微的气流声。


    我凑近窗沿,探头一看。


    银白色的月光下,枫原万叶正坐在甲板船沿。他手上拿了一只树叶,凑近唇边,清凉的吹叶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能感受到乐声中独属于流浪者的意境。


    一曲终了,我看见青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缓缓抚摸着身侧的刀。


    他也有自己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改变了游戏时间线,出现的大部分人物都成年。


    璃月和稻妻不会涉及到游戏主线,本文的主要内容还是与纳塔相关的情节。


    第37章


    船上的夜与白天差别很大。


    水手们睡去以后, 整片海域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只余下海浪冲刷船板和港口海岸的吱呀声。


    船身随着波浪起伏,我躺在硬硬的床上, 直到半夜才听见房间门口传来轻轻的开门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过后, 对面的床上躺下了一个人,带着些许的酒气。


    黑暗中,我隔着眼前的绫带,看见了他微微映着月光的枫红色眼睛, 如同杯中反光的红酒。


    半晌, 他似有所觉地看了过来,我连忙把眼睛闭上, 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他起身走了过来,帮我把被子捻好, 才睡了回去。


    我一直都不敢睁眼, 怕被他发现我其实能看见。不知不觉间,我便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阳光穿过舷窗晒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才醒了过来。


    对面的床上已经没有人了,只留下一把长刀, 上面缀着一片枫叶——今天枫原万叶倒是意外地没有带上他那把随身携带的爱刀。


    “早上好,伊迷,”阿鹿在我脑海里打了个哈欠,“你在看那把刀吗, 这是稻妻产的哦。”


    “阿鹿,我在想, 稻妻实行[眼狩令]的话,”我摸了摸身侧系着的神之眼, 望向遥远的海面,“我这颗神之眼是不是太过招摇了。”


    “正常来说肯定是太过招摇了,毕竟眼狩令的针对范围是所有立于稻妻土地上的人,当然也包括外国人,”阿鹿想了想,“但是死兆星号去稻妻的话,大概率不会正大光明地去。”


    嗯?


    阿鹿解释道:“你现在只看了角色故事,可能了解的信息并不多,而且消息还可能滞后。但其实现在来看,稻妻的反抗军已经发展到成型的规模了,有中枢、后勤还有前线。”


    “况且,幕府那边自己也有内鬼。所以现在的局势只会更复杂,眼狩令颁布之后更是人人自危,死兆星号抵达稻妻之后,大概率会到反抗军那边。”


    “那边全都是被收缴神之眼或者被官方通缉的人,如果你待在那边的话,不会受到眼狩令影响。”


    “也对,”听了阿鹿的话,我点了点头,“但是依系统的性格,我的任务大概率是破坏现状的。要完成任务的话,早晚会跟保守的官方撞上。”


    阿鹿笑了笑:“所以我才说要立人设嘛。”


    “你的意思是,”我反应过来,“表面上做一个听话的友人幼弟,实际上暗中换一个身份搞破坏——不是,做任务?”


    阿鹿自豪地回答:“对!太聪明了!”


    那也太有生活了。


    我起身,给自己打理好装扮,随即朝门口走去:“那我们去看看那个什么比武大会吧。”


    *


    也难怪枫原万叶要特地嘱咐我注意安全。


    眼下璃月的晨雾还未散尽,港口处已经人声鼎沸。


    “——再次重申南十字武斗会规则,”我看到昨天见到的大姐头在擂台的中央热血澎湃地喊道,“不能使用神之眼!”


    不能用元素力,那不是纯格斗搏击吗?


    “对,”阿鹿似乎猜中了我的心声,“璃月的人也相信自身的力量,尤其是这位大姐头——她叫北斗,她也没有神之眼,但据说做出了许多连神之眼持有者也无法做到的惊天动地的事迹呢!”


    没有神之眼?好厉害,如果把她放在纳塔,大概也是归火圣夜巡礼的种子选手吧。


    “大战的奖品——”北斗拎起一个盒子,举过头顶,“就是这枚神之眼!”


    我愣住了。


    想到了神之眼的特殊性,我向阿鹿发出疑问:“我有点心动,我能换个马甲参加吗?”


    我觉得我考虑得很周到,甚至还想到了不崩人设的方法。


    “想什么呢,枫原万叶那么敏锐,而且还是裁判,你一上场就会被发现,”阿鹿无奈道,“这颗神之眼也是熄灭状态的。神之眼只会认一个主人,易主之后一般来说不会被激发的。”


    我顿了顿:“这颗神之眼的主人……也和达尔一样,去世了吗?”


    “对,”阿鹿口吻淡淡的,“而且,其实它的主人,是你的哥哥。”


    啊?


    “你是说,这颗神之眼是我们昨天在枫原万叶身上见到的那颗雷系的眼?”我有些疑惑,“不对啊,那哥哥去世了,他的遗物怎么不问过唯一的家人,就被当成奖品了?”


    “你在外人的眼中已经有神之眼了,为了让故事合理,当初枫原万叶问你要不要的时候,我没有让你接受,”阿鹿无力吐槽,“而且,客观来看,你哥哥说不定跟枫原万叶更熟一些,他大概觉得你太幼稚了,只把你当小孩,但是人家跟枫原万叶可是实打实的知己——呃,虽然你跟枫原万叶差不多大。”


    这什么哥哥。


    阿鹿接着说:“至于枫原万叶为什么把这个当奖品,大概是因为他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让这颗神之眼恢复光芒。我刚才说过,易主神之眼被激发的可能性极低,但并非没有,只要新主与旧主的愿望完全相同,就能让神之眼恢复功能。”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人,”我评价道,“愿望完全相同想必没那么容易。”


    灿金色光团点了点头——我发现光团越来越拟人了。


    外界,东侧的一个擂台上,已经有两名高大的参赛者立了上去,衣襟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擂台外围,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璃月的人民似乎特别喜欢看热闹,各路商贩都把摊子丢在一旁,爬到石头上或者踩着自己家的板凳张望,有的人甚至还抱着孩子、提着菜挤在人群里。组织者们敲锣打鼓,震得整片土地都能感受到嗡嗡作响的声音。


    穿过喧闹声,我找了一处绝好的山地平台,坐在亭子里,扶着雕花石栏往下望。


    这场大概还是初赛,但已经很精彩了。


    两方参赛者都挑选了自己的武器。一个人拿了双手剑,另一个人拿了两个大锤子,武器相撞的时候,火星四溅,非常有观赏性。


    地面上,民众们不时的喝彩声惊起亭子飞檐上停留的鸽子,羽翼拍打的声音混合着兵器格击的铮鸣在海面和山谷间回荡,震得人心跳都快了些。


    打了半天,两人才勉强分出胜负。


    北斗踏入擂台,扶起两位参赛者,一人递了一大碗酒:“哈哈哈,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场比拼,最烈的酒当属于你们!”


    “北斗大姐头,”我坐在亭子里感叹道,“确实很有侠气。”


    “对,我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是这么想的。”


    一道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头一看,透过红绫,视线里是一个漂浮着的披着星空斗篷的白色漂浮物——呃,似乎是个人,但是人应该不会飘吧。


    大概。


    难道是特殊的神之眼持有者?她身上没有神之眼啊。


    正在我疑惑的时候,白色漂浮物发话了。她口吻抱歉:“诶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讲话的——”


    呃。


    我正要说没关系,对面的石阶上又上来一个女生。


    她有着一头金色长发,发间别着浅蓝色花朵发饰,面容精致,眼睛是橙黄色的。她身上的服装很独特,和这个国家的特色格格不入。白色底衣搭配蓝色飘带与装饰,裙摆处有金色的光点。


    此刻,她正探究性地看着我眼前的绫带。


    我连忙想起来我还要装瞎子和维持人设。


    我口吻瑟缩,头侧向一边:“没关系——你们是谁?抱歉,我的眼睛看不见。”


    白色漂浮物露出恍然的神色,弯着嘴笑:“噢,我是派蒙,是这位旅行者的向导!”


    紧接着,自称派蒙的小东西看向旁边的女生,似乎等着她自我介绍。


    女生似乎对我很好奇,一直在打量我:“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荧,你也可以叫我旅行者。”


    “你们好,”我尽可能装得内向,“我,我是枫原迷。”


    “枫原?”派蒙疑惑道,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是枫原万叶的弟弟吧!”


    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可以这么说,我的哥哥是万叶哥的挚友,哥哥去世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万叶哥了。”


    阿鹿在我脑海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妈呀,你这个装模作样的样子好奇怪!”


    我揉了揉耳朵。


    “你在看比赛——不对,听比赛吗,”派蒙似乎很是自豪地抱着手,“她很快也要上去打半决赛了哦。”


    半决赛?不是刚刚还在打初赛吗?


    看见我讶异的神情,派蒙解释道:“北斗特地给她免试了哦。”


    我一下子起了好奇心:“免试?为什么?”


    “因为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刚刚还拯救了璃月呢,”派蒙绕着金发女生转了一圈,“你没有听说过她吗?”


    “拯救璃月?”拯救一整个国家?这下我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而且她似乎并没有游戏设定中强者一般都有的东西——神之眼。


    “派蒙,别夸了,我都不好意思了,”荧终于收回打量的视线,叉着腰看向派蒙,“马上就要到我们了,我们赶紧下去吧。”


    “哦哦,”派蒙朝我飞过来,“那再见咯,我们去比赛喽!”


    我点了点头。


    派蒙朝山下的方向飞走之后,荧却还在原地。半晌,她凑近我,口吻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身上有一股星空的味道,是我的错觉吗……”


    “星空?”我心下一动,差点以为被这个人看出来我是玩家。我挠了挠头:“可能因为我比较喜欢夜晚坐在星空下发呆吧。”


    “是吗?”荧还是那副疑惑的样子,“好吧,那我们回见!”


    她终于走了。


    我松了口气:“阿鹿,这是怎么回事?”


    基尼奇会产生疑问起码是因为我自己露出了破绽,但这个NPC怎么刚见面就快要猜出来了。


    阿鹿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的事迹我完全没听说过,我刚问通知系统了,等它回话——”


    “——哦,通知系统说,”阿鹿的语气变得奇怪,“荧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啊?


    “也不太对,准确地来说,荧是整片提瓦特大陆的原本的主角——意思就是,在正常游戏里,本来是由你来扮演这个角色的,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角色自己活起来了,而且她天生能够使用各种元素力,已经在两个国家干出大事情了……”


    没有神之眼也能使用元素力?这就是主角吗?


    我面无表情:“所以我现在是个什么角色?”


    基尼奇和荧都是主角,就我不是对吧?


    阿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她来说的话,可能是个NPC?不过没关系啦,游戏故障以后,主线已经更改了,从游戏本质上来看,玩家还是游戏的中心的!放心,你拥有我和通知系统,属于主角的能力你也会有的。”


    我拥有你和通知系统真的是我的福气嗷。


    第38章


    荧果然不出所有人预料地拿下了冠军。


    但是, 即便她是提瓦特世界的“原主角”,似乎也并没有办法去激活那颗神之眼——她同样也处于游戏规则的限定之下。


    于是,荧大概没有接受那颗神之眼的奖品, 枫原万叶便继续保留着挚友的遗物。


    在死兆星号前往稻妻的前一天, 看着已经提前入住船房的旅行者和她的向导,我才得知,原来这次去稻妻,是因为北斗大姐头要兑现对她们的承诺。


    我倒是没什么看法,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 想必作为原主角的旅行者还要到稻妻去搞事情——但这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只需要等练级任务发布然后完成就好了。


    其余需要注意的, 就是离荧和派蒙远一点,以免被发现身份。


    在死兆星号扬帆起航的前一天下午, 我终于接到了通知系统的练级任务。


    [系统提示:练级任务已解锁, 请玩家及时关注。]


    我点开了浅蓝色的角色面板,仔细研究了一下刚刚发布的任务。


    [……


    任务名称:锁境暗渡


    任务内容:在遥远海域的另一边,崇尚永恒的国度偏离了航道,愿望被尘土掩埋,光色为刀刃裂败, 而外来的玩家,将充当沟通这一片死域与外部世界的锚点与通道。请玩家帮助想要离开稻妻的普愿之人实现愿望。


    任务时限:一个月


    任务奖励:二十战斗等级]


    偷渡吗?


    听着熟悉的机械音,我一时还有些感慨。


    “阿鹿,来活了, ”我喊了声脑海里正在打盹的灿金色光团,“你之前说的传送锚点, 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了吧。”


    “嗯?”他似乎还没睡醒,如果智能体还要睡觉的话——有些时候真的很难想象智能体能拟人到这种程度, “通知系统布置任务了吗?让我看看……”


    我等待着他阅读完毕。


    “哦,那这个任务确实应该需要用到锚点,”阿鹿点了点头,“让我查查璃月的地图……咦?”


    我现在一听到他的“咦”就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怎么了?”


    好在,这回他没有说什么坏消息:“不是,我刚才看到璃月地图上的锚点大部分都被打开了,甚至蒙德也开了……”


    我怔了怔,瞬间明白了过来:“应该是那位旅行者开的吧。”


    毕竟人家也算主角,锚点肯定也能用。


    “对,”阿鹿似乎仔细研究了一下,“但我们不能直接用她们的。”


    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我和荧已经算是完全不同的力量来源了——一个是游戏系统发放的玩家力量,另一个是游戏世界本身赋予的力量。


    我向阿鹿问道:“应该还有别的锚点吧——最好要隐蔽一些的。”


    “有倒是有,”阿鹿犹豫了一下,“就是锚点的位置可能会有一些远,而且……”


    “而且什么?”


    阿鹿委婉道:“周围可能会有璃月的仙人看管。”


    “呃,这个的话,”我思考了一会儿,“璃月的仙人很强吗?”


    “还好吧,”阿鹿斟酌道,“分人,大部分仙人你现在都能应对,而且其实不一定会遇到他们。”


    那还是去试试吧。


    我点了点头,示意了解:“到时候偷渡稻妻的人时,仙人会不会干涉?”


    “这个好像不会,毕竟能来璃月的稻妻人实际上都是偷渡,哈哈。”


    好地狱的笑话。


    *


    战斗面板提升十级之后,我确实感觉自己的行动力提高了不少——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之前那具躯体太弱的缘故。


    我和阿鹿悄咪咪地离开了死兆星号,迅速朝指引的方向前进。


    璃月的整体风格还是偏自然淳朴的,湖河桥阁非常之多,一路上我们也路过了许多小村庄。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确实已经快要接近晚上了。


    阿鹿确认道:“就在这附近了。”


    我扫视了一圈,周围都是石山和草林,似乎并没有见到什么类似于传送锚点的东西,也没有见到阿鹿口中所说的看守的璃月仙人。


    “会不会有可能在地底下?”我扒开草丛,翻动着石头和树枝,“之前在纳塔的时候,还遇见过秘境之类的,那个所在的地方也很偏。”


    阿鹿觉得有可能。


    我们找了半天,才在一处荒凉的石柱后面找到了一处疑似内有玄机的洞穴入口。


    进去之前,我谨慎地用这个身份仅有的一些摩拉向游戏系统兑换了一副面具,戴在了脸上,以防撞见熟人导致人设崩塌。


    毕竟后面还要拿这个表面人设做一下样子。


    一进入洞穴,光线就暗了下来,只有一些青蓝的苔藓在石壁上泛着冷光。


    洞穴里面很潮湿,倒是不同于之前我和基尼奇在纳塔的体验。我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面上滑腻腻的触感,听见从高处滴落到地面炸开的水渍声。


    弯弯绕绕走了好一会儿,我们终于在视线尽头看见了一抹红色的光。


    “对!就是前面那个!”阿鹿在我脑海里提醒道。


    我松了口气:“这个锚点怎么开,只要触碰就行吗?”


    “对,”阿鹿点点头,“靠近自动解锁哦。”


    我朝光芒的源头走了过去,那是一个微微生锈的奇怪金属装置,看起来构造很是复杂古老——也难怪荧找不到这里,大概也实在是太隐蔽了。


    我的指尖刚触到传送锚点锈蚀的表面,整座洞穴便遽然发出剧烈震颤,锚点红光熄灭,随即折射出诡谲的蓝光。


    见状,我无语扶额,总觉得眼前的场景预兆又没好事。


    果然,在我进入洞穴的那条路上,暗处闪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也戴着一副面具——大概是古代的一种傩面,似乎是兽形的。面具之下的皮肤很苍白,几缕深青色发丝露了出来,右臂肌肉流畅,纹有复杂而诡谲的纹样。


    光线太暗,洞内又潮湿,但是我只觉得他周遭的气质更加孤寂冷峻。


    此刻,他拿着一把长枪,冷冷地注视着我。


    阿鹿磕磕绊绊地说:“伊迷,这,这就是璃月的仙人……”


    仙人?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像——跟我玩的修仙全息里仙风道骨的仙人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对方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如果他真是守护这个装置不被触动的人,我似乎也没有办法解释我激活装置的原因。


    正在我神游的时候,对面的人倏地袭了上来,长枪直取面门。


    “喂!你——”


    这真是仙人吗!


    我心下一惊,连忙闪开。


    锋利的长枪在他手中变得异常灵敏。长枪擦着冷硬的岩壁,爆出火花,朝我的方向疾速移来。


    没办法,我只好拔出短剑,朝长枪挡了过去。


    这人却连同武器瞬间化作青雾,消失在了原地。


    我警惕地看向四周,本以为他会出现在我身后,没想到这人居然直接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手上长枪一挑,我便避无可避。


    锋利的枪刃割裂了我的一缕头发,停在了距我的喉咙半寸之遥的地方。


    我看着那缕发丝晃晃悠悠地在空中飘荡,随即落入地面的水洼中,停在他的脚前。


    他上前一步,皮靴踩了上去,水面荡开涟漪:“你为何人?为何触禁?”


    他的声音很冷,微微带着些沙哑感。


    “怎么办呀,”我在脑海里摇晃阿鹿,“你也没说仙人这么强啊!”


    “谁让你这么倒霉,”阿鹿也很是头疼,“我以为你顶多遇到个普通仙人,结果一上来就碰到三眼五显仙人……”


    我稍微把颈部离得远了一点,试探性地说:“我无意擅闯此地……”


    他听到我的话,收回长枪,我还没松口气,他嘴中念了一句什么,我的全身便被非常结实的绳索捆住了。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既如此,跟我去见帝君。”


    帝君?


    “是岩神,”阿鹿急了,“不能跟他去,要不然人设会崩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考虑崩不崩人设——你看我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办法,办法,”阿鹿嘴里念叨着什么,“有了,有了!你还记得那只留在纳塔的狐狸吗,可以短暂上身的!”


    我悄摸摸地瞅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青色仙人,疑惑道:“但那个不是灵魂附身吗?”


    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用过狐狸附身的功能。那只狐狸,现在大概还是系统在托管。


    “可以□□短暂上身的,可以的!快,趁现在他没注意——”


    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倏地一阵旋转。


    头晕脑转之后,我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野之中,是一道修长的颈和优美的下颌线。我抬眸,循着利落的线条往上看时,是轻轻抿着的唇,然后是高挺的鼻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


    他似乎正在熟睡,墨青色的发丝如瀑般铺在枕上,几缕碎发散漫地垂落在额前。此刻,他正闭着眼,所以我看不见他那双瑰丽的苍绿色眼眸,不过,这倒是把他衬得更安静了一些。


    月光漫过一旁的窗沿,洒在他脸颊上。


    方才打斗的惊心动魄感终于平息下来,我闻着熟悉的味道,在心里轻轻叹息。


    基尼奇,好久不见啊。


    小狐狸大概夜间怕冷,跑来钻基尼奇的被窝了,所以连带着我穿来的时候也是在基尼奇的床上。


    好在他已经睡着了,没有发现我正在和他同床共枕,要不然还真不好解释——即使他认不出来我是之前的伊迷,但陌生人突然出现在床上也足够吓人了。


    阿鹿似乎暂时并没有跟来,我稍微打量了一下周围,心里还暗自惊讶,这个房间好像是原来我住的地方,也不知道基尼奇怎么搬进来的。


    我盯着基尼奇长长的睫毛发了会儿呆,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好像没穿衣服。


    穿过来的时候没有衣服!


    我顿时感觉脸火辣辣的,连忙稍微往后缩了一点点。


    然而,对面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一会儿尴尬,一会儿无语,一会儿羞愧。


    那双苍绿色的眼眸模糊了一瞬,半阖着眨了眨。


    我听到青年带着睡意的咕哝,还有些呆呆的:“伊迷?又在做梦吗……”


    诶,怎么认出来我是伊迷的?


    不过,他大概没睡醒,太好了。


    基尼奇似乎笃定了自己在做梦。他伸长手臂,一下把我捞了过去。


    错乱的心跳声中,我感受到被窝里他的体温。


    青年大抵困得不行,看得出来白天很忙。他毛茸茸的头凑了过来,蹭了蹭我:“伊迷,我好想你,你这么还不回来……”


    我眨了眨眼,尽量跟他的身体保持距离。


    半晌,我颇为大胆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握了握他的五指。


    “再等等吧,很快了……我也很想你呀。”


    第39章


    阿鹿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来的时候, 基尼奇还在熟睡之中。


    “伊迷,我来啦,好险好险!”


    我往被窝里稍微缩了缩, 挡住我露出的身体, 然后翻了个白眼:“你最好解释一下我的衣服都跑哪去了。”


    “诶呀,这不是很正常嘛,”阿鹿挠挠头,“毕竟你是肉身附身过来的, 狐狸本身就没穿衣服, 你代替它之后肯定会……”


    说是说得通,但那也太尴尬了。


    还好这狐狸没在外面乱跑, 基尼奇也没有醒过来。


    我尽量不去在意这件事:“我身上的东西不会还留在原地吧?”


    要是达尔留给我的东西和我身上的衣服被那个仙人拿到了,可就麻烦了。


    “你以为我留在那里这么长时间是在干什么, ”阿鹿语气自豪, “你附身走后,我就赶紧出来把所有留下来的物品夺走了。我和那仙人纠缠了好久,才终于把你的东西全都放进了仓库!”


    “诶,那你还挺厉害,”我好奇道, “这么说,你还能凝成实体咯?”


    跟那个叫派蒙的白色漂浮物一样吗?


    “当然!”


    “行了行了,”我侧躺在枕头上,瞅了一眼对面跟我鼻尖抵着鼻尖的青年, “我们先赶紧回去吧,或者你先把我变成狐狸。”


    这个姿势和状况太奇怪了——尤其是基尼奇的手臂还禁锢着我, 让我难以有大动作。


    阿鹿卡壳了。半晌,他说:“……传回去倒是能传, 但是需要摩拉来购买一只狐狸放在这里代替你,要不然游戏运行会出逻辑漏洞。”


    摩拉?


    我现在身上没有衣服,肯定没有摩拉啊。而且,之前的时候,新身份本就不富裕,仅剩的摩拉好像……被我用来换了那张面具。


    我眯眯眼:“那怎么办?我没有摩拉,就这样裸着等基尼奇醒过来吗?”


    他清醒了之后肯定会把我当成变态吧,我可不想这幅样子去话事处见火神。


    我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把刚才基尼奇认出我的事情跟阿鹿说了。


    “怎么可能?”阿鹿显然不相信,“肯定是他太想你了,又没睡醒,所以恍恍惚惚就喊了你的名字——相信通知系统的力量,那可是世界规则。只要你不告诉他,他一定不会认出你就是伊迷。”


    这样吗。


    说起来,十年前离开的时候,为了不让基尼奇太难受,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留给基尼奇的信上写了句“十年后再见”。


    不过现在来看的话,以枫原万叶友人之弟的稻妻人身份,告诉基尼奇我就是伊迷,他肯定能猜出来我有古怪。再结合十年前我偶然说漏嘴的那一句,说不定他就能推测出这是个游戏世界。


    唉,难办。


    算了,等到时候回纳塔,正大光明地跟基尼奇见面的时候再说吧。


    话题又回到棘手的摩拉上,阿鹿想了想,说道:“不如我们借用点儿你小竹马的钱?”


    我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好吧,基尼奇,先借用你的钱救急一下,等见面之后我再还给你,希望你别怪我。


    “……我动不了,找不到他的钱袋在哪,”我回答道,“或者你不是可以凝成实体吗?你出来看看房间里有没有摩拉。”


    阿鹿答应了:“好吧。”


    过了瞬息,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金色光团。光团蠕动了一下,随即朝半空中飞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余光之中,光团似乎发现了什么,飞进了视野盲区。


    应该是找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光团才叼着比他大好几倍的摩拉串子飞了过来。


    光团靠近我,我便听到了阿鹿的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居然把摩拉缠在一把破旧的弓上,害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解开!”


    我有些讶异,不知道基尼奇还有这种小习惯。但眼下,我并没有闲暇去探究这种细节。


    天边已经微微泛白了。


    这家伙从小就早起打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醒过来。


    “摩拉够了,”我问阿鹿,“现在可以把我传回去了吧——记得给我穿衣服。”


    “够了,够了,”阿鹿嘴里衔着的摩拉串化作光点,他也飞快钻进我脑海里,“准备好,出发咯!”


    我感觉到身体开始慢慢变得轻浮,灵魂似乎像出窍了一般。


    我最后再瞧了一眼蜷缩着身体、似乎要抓住什么的基尼奇,以及他怀里逐渐显现出来的白色狐狸。


    视野的最后,我看见墙边挂满小金币的“破旧的弓”——似乎是十年前他给我做的小猎弓。


    *


    传回来之后,果然还是在那个阴湿的洞穴里面。不过,不幸中的万幸,这回没有上来就遇见那位“三眼五显仙人”。


    “我早把他引走了,”阿鹿在我脑海里叉着腰,“趁现在赶紧走吧,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我又检查了一遍装置无误,才迅速整理好衣襟,伴着微凉的曙光,朝死兆星的方向赶路。


    我抵达船只的时候,水手们和北斗大概还没起床,船上静悄悄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隐约的呼噜声。


    我不敢大意,依旧做足了盲人的样子,蹑手蹑脚地往自己的房间溜去。


    推开雕花的漆木门,吱呀声过后,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里侧的床走。


    这时,我却听见了一声咳嗽。


    我一愣,朝声源处看去。


    渐渐亮起的天光前,一身枫色的青年坐于窗边。他一手撑着窗沿,一手随意垂在身侧,衣角在海风中轻轻翻飞,微微反射着粼光。他似乎刚刚醒来,几缕碎发散漫地垂在白皙的脸颊边。


    远处山峦的轮廓尚且朦胧,他脸侧的线条也隐约。


    “阿迷,回来了?”


    我心下一僵,下意识“唔”了一声。


    我琢磨着他的语气——他大概没生气。


    我正想着怎么解释彻夜未归的事情,他却似乎并不想追究。


    “趁现在还不噪,快休息一会儿吧,船起航了,风浪声会很大,”他笑了笑,枫红色的眼眸看向了我,“大姐头的嗓门更大,到时候想睡也睡不着了。”


    我愣了愣,只好呆呆地按他的意思换衣服躺下,准备休息一会儿。


    经过昨天晚上令人精神亢奋的一堆事,我其实并不太困。但听着海风拂动他衣角的声音,我却下意识放松下来。


    这人似乎总有让所有事情平和下来的本领。


    *


    死兆星号大概走了三四天,才逐渐有了要达到稻妻的兆头。


    这几天,我都避免去与船上的其他NPC接触,包括“原主角”荧和派蒙。原因无他,我实在不是个内向的人,也很难把自己完全代入这个身份,多说多错,所以我干脆闭门谢客。


    枫原万叶后来也没有问我那一夜去干什么了。他只是像往常一样,会提醒我别着凉、多晒晒太阳,晚上来捻回我踢掉的被子。他白天跟着水手们一起处理些航行的事务,偶尔去看看海,吹吹叶子,酾酒赋诗,过得很是惬意。


    船上倒是举行过几次宴会,据说那位旅行者的能力让她在表演时大放异彩。


    对此,阿鹿不屑一顾:“只要伊迷你认真走练级任务,我们很快就会比她更强。”


    我没有发表什么评论。


    船到达稻妻的那天,天气算不得好。


    岛国的环境很不同于之前的纳塔和璃月。潮湿的海雾笼罩了目之所及的一大片岛地,泥土微微的咸腥气息漫过船舷,连待在房间内都清晰可闻。


    奇怪的是,明明是一处接待外国人与物的大港,可稻妻的“离岛”,在视野范围内,却看不见任何商贩和行人,只能看见佩着长短刀的武士,在雾水中肃穆地站成一排。


    枫原万叶站在窗边,温和说道:“阿迷,我们暂时不在离岛下船——我去送送朋友,如果想的话,你可以出去透透气,但最好不要靠近岛太近。”


    朋友指的应该是旅行者。


    我摇摇头,努力维持人设:“不用,听万叶哥的,我就在这里就好。”


    枫原万叶见状不再劝,只是带上那把刀,朝门外走了过去。


    火红色的朝霞刺破晨雾,我看见视线的尽头,遥远山巅的积雪泛着血色的光。


    我在心里评价道:“这个国家太压抑,太寂静了。”


    “确实,”阿鹿也符合道,“稻妻的统治者,那位雷神,似乎是一位追求永恒的神。她认为只要没有变化,所有人都不会失去和悲伤,所以她颁布了锁国令和眼狩令,想借此让整个国家都能维持现状。”


    永恒吗?


    那她大概以前肯定拥有过美好的记忆,这倒是比我幸福多了。说起来,我最开心的时候,还是在虚拟游戏世界里面,尤其是之前跟基尼奇一起做委托的时候。


    我摇摇头,暗中看向陆地上的情况。


    身着白衣的少女已经下船了,她和白色漂浮物此刻似乎在与海关交涉。她的对面站着一个青年,正伸着懒腰。


    “伊迷,这男的是内鬼,”阿鹿提醒道,“不对,是稻妻的内鬼,是我们的朋友,说不定我们之后还要跟他合作。”


    听阿鹿这么一说,我本来移开的视线又落了回去,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他的样子。


    那青年有着一头蓬松的金色短发,眼眸似乎是碧绿,像是青苔的颜色,面容俊朗亲和。他身着红黑配色的服饰,腰部一侧垂挂着颇具异国风格的绳结饰物,另一侧护着火焰纹甲。


    我看的时间似乎太久了,以至于他都发觉了我的目光,朝我看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笑着朝我的方向挥了挥手。


    草。


    我连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人有问题吧,”我吐槽道,“差点让我暴露。”


    一个盲人在窗边探头探脑,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盲是装的吗?


    “他只是比较圆滑,”阿鹿安慰我,“放心,他看到你缩回去,一定能明白你不想被人发现,所以不会向别人透露自己看到了什么的。”


    他最好是。


    搞了这一茬,我也不想再偷窥他们了。


    一上午百无聊赖,等万叶回来的时候,已经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枫原万叶似乎听到了我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不禁失笑:“早上给你留了些点心,先垫垫,午饭等我们下船了再吃。”


    我接过他放到我手上的点心盘,一边端着吃,一边问道:“万叶哥,不从离岛下的话,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去海祇岛,”枫原万叶顿了顿,说道,“阿迷,稻妻……已经不是你小时候的那个样子了……”


    他似乎并不想解释得更多,只是看着我腰侧的神之眼说:“也许海祇岛会更安全。”


    阿鹿又在我脑海里炫耀:“你看,我就说你们这趟来了肯定要到反抗军地去,没错吧!”


    我面上恰到好处地透露出一些不见世面的疑惑,心里却跟阿鹿分析道:“海祇岛是反抗军的聚集点的话,都敢当‘叛军’了,估计不会有太多人想逃离吧。那偷渡的事情估计还是要去幕府那边。”


    “是这样没错,你可以在这边也安个锚点,然后当个中转站,”阿鹿想了想,“最近两军会有一次交战,你趁机混进去,说不定能混到幕府那边去。”


    这样可行。


    只是枫原万叶怎么交代?


    “这个我早有考虑啦,立人设不就是为了方便行事嘛,可不能变成阻碍才对,”阿鹿说道,“你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由我来扮演你!”


    我疑惑道:“你不是只能变成小光球吗?怎么扮演我?”


    “嘿嘿,”阿鹿坏笑道,“之前从你小竹马那儿离开的时候,我顺走了许多摩拉,给我自己升了级哦!”


    我对此有些无语,口吻仍是狐疑:“……演技的话,你行吗?”


    “……比你演技好!”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概会打架


    第40章


    没过多久, 死兆星号就靠岸了。


    我隔着舷窗往外看。外面的海雾依旧很大,太阳困在云层中,只有一些恍惚的光漏下来。海祇岛的整体轮廓在雾中并不清晰, 只能看见一抹青溶溶的迷离树影。近处的海岸上有把守的哨兵, 一个个似乎都很亢奋。


    为了避免被幕府军发现,北斗并没有让死兆星号在正规港口停泊,而是选了这个天然而隐蔽的靠岸口。


    颠簸过后,我背上枫原万叶给我整理好的行李, 沿着被海浪侵蚀的坑坑洼洼的海岸往陆上走。


    北斗和船上的水手们正在把藏在船舱里的物资往陆地上运, 万叶似乎正在忙着跟一个扛着弓箭的小兽人交谈。


    海浪声中,我嗅到了微微潮湿的咸腥味, 跟海水的味道还不太一样。


    我稍微感觉到有些奇怪。


    万叶那边,大概是寒暄交接完了。那个生着赤色兽耳的少年转过身来, 荧蓝色的水眸在山色里泛着微光。他看向我, 摇了摇蓬松的尾巴,但表情却似乎欲言又止。


    “呃,好久不见——”


    我倒是不知道我还跟他见过,于是歪了歪头,稍微挥了挥手。


    “阿迷, 这是反抗军大将五郎,之前我们离开稻妻,多亏了他的帮忙呢。”枫原万叶适时地跟我解释道。


    我点了点头,故意错开了点方向, 露出微笑。


    五郎挠了挠头:“……阿迷的眼睛,还没好吗?”


    万叶摇头:“尚未。”


    我们倒是没有再说旧事。自称五郎的小兽人等待靠岸口的物资清点完毕后, 便带着我们从杂草丛生的山坡上进岛了。


    刚翻过这一道山垄,眼前的建筑就让我颇感惊讶。


    在群群飞瀑之下和缭绕雾气之中, 一处孤岛般的巨大紫色建筑从谷底中央拔地而起,坐落在类似巨型贝壳的结构之上,周围还用吊桥连接着岩石岛屿。


    “——这是珊瑚宫,反抗军的总部,”阿鹿在我脑海里说道,声音似乎懒懒的,“据说这个宫殿,不对,甚至整片岛屿都是之前魔神大蛇的造物。”


    魔神的力量这么厉害吗?


    我有些疑惑:“这个游戏除了七神还有别的神吗?”


    “当然有,夜神不就是吗?只不过夜神是属于原初的神明,而包括七神在内的魔神属于后来造就的神明 ”阿鹿解释道,“诶呀,但这个你不需要深入了解,对主线没什么用处——之前这个游戏好歹还是面向市场的大作品,完整的世界观肯定是有的。”


    这点倒也是,毕竟从NPC和地图的建模都看得出来。不过,说是大作品的话,我不太认可,因为这是个故障游戏。


    远处的建筑已经越走越清晰,终于,五郎在吊桥的岔道口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露出一个微笑:“万叶,珊瑚宫大人已经备好茶点,你要先随我去吗?”


    “自然,”枫原万叶点了点头,又犹豫着看向我,“阿迷,如果你累了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


    他果然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别去别去,”阿鹿在我脑海里提醒道,“珊瑚宫心海出了名的神机妙算,你这演技在她面前不够看的。”


    嘁。


    “……那,我就不去了。”


    五郎朝我身后挥了挥手,一阵树叶擦动的响声过后,一道影子蹦了出来。


    他上前拍了拍那个人的肩:“哲平,麻烦你把阿迷带到住的地方吧!”


    那个人披着半身铠甲,留着微微长而顺的头发,朝我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我心里微微一颤。


    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热情、使命与火焰……熟悉得就像是某个塞给我各种颗粒果制品的人。


    我敛下心绪,朝他微笑:“麻烦了。”


    *


    叫作哲平的青年似乎看出了我是“内向”的性格,在简单交谈几句后,便没有问什么了。


    我们沿着树根拱起的山道蜿蜒而上,青年一路上似乎考虑到我的眼盲,走得并不快。他哼着小曲,朝路旁经过的战士们打着招呼。这些战士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神情,连糟糕的坏天气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心情。


    他们似乎正在讨论刚刚结束的战争。


    “……今天的作战似乎形势很不错啊!”


    “是啊是啊。”


    “今天晚上还有一场,看我不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你先练好你的三脚猫箭术吧哈哈哈,跟五郎大人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喂,我怎么敢跟五郎大人比!”


    看来阿鹿说的“最近有一次作战”,指的就是今晚这一场了。


    “阿鹿,你说,”我想了想,“今晚这场战斗,我要不要去参加呢?”


    阿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想去参加?你没有参加这个的必要吧?”


    “当然有必要了,”我笑了笑,“要执行‘偷渡’的任务,而且还是在这样严厉的局势下,首先得让别人相信执行偷渡者有能力吧,要不然没有人会愿意冒着危险来蹚水。”


    “你是说,”阿鹿拍了拍脑袋,“你想通过这次战争打出名声?”


    “没错,还有什么比所有人都关注的战争更要引人注目呢。”


    阿鹿沉默了一会儿,认同了我的说法:“我觉得可行,但你万事小心——幕府军也不是吃素的。”


    我耸耸肩,口吻嘲讽:“这就要看你们系统发放的专属技能究竟是强是弱了。”


    阿鹿顿了顿,随即激动起来:“当然是强啊!我跟你说,有了这个专属技能,哪怕是跟雷神你也能过两招呢——呃,当然,在雷神不能放大招的情况下。”


    呵呵。


    转过山障,忽见数百顶帐篷错落在山坳间。这里阴湿的雾气似乎少了很多,大概是因为这里住的都是充满阳刚热血的战士,饱斥着大笑与汗水。


    地面上生着篝火,正在微微烘烤着滴着水的甲胄布衣,甲胄很简朴,大概是海兽鳞片缝制的,而有些布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液。几个士兵正在磨刀和涂抹箭镞,见我们经过时纷纷抬头审视,确认什么之后才笑着示意。


    哲平向我解释:“幕府军的探子最近常来搞鬼,所以他们不得不警醒了点。”


    他带着我走到了一处收拾得很干净的小茅屋旁边。他掀开帐房的竹帘,帮我把行李拿了进去,随后半刻都不停留,笑着朝我告别:“那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参加训练了!”


    他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就趁现在吧,伊迷,”阿鹿钻了出来,在房间里乱飞,“一会儿枫原万叶回来了,可就不好偷梁换柱了。”


    我放下竹帘,朝内屋走去。


    这里的布置很有稻妻风格,东西虽然并不华贵,但一应俱全。窗户悬着的紫藤花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极远处的海面正泛着粼光。


    我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朝金色光团说道:“你变成我,让我看看。”


    “好,那你看好咯!”


    金色光团落在了一处凳子上。逐渐,光团的中央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有五彩的光芒从中间肆意地散发出来。各种色彩之中,光尘混沌地翻滚着,慢慢凝聚,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那轮廓起初并不算清晰,像是打了马赛克的人形线条,过了一会儿,形状才慢慢凸显。


    光芒愈发柔和,像是无形中被一个良匠精心雕琢一般。


    半晌,光芒褪去,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失神的眼睛望着我。


    “啊,”我颔首,“是挺像的。”


    青年噗嗤一声笑了,开心得从凳子上跳起来:“是吧!”


    我无语扶额:“你别顶着我的身体做出这种样子。”


    “好了,”阿鹿给自己系上红绫眼带,“那伊迷你抓紧时间吧,伪装的衣物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


    换完全新的装扮后,我猫着腰从后窗钻了出去,迅速沿着小路朝海边赶去。


    按照阿鹿的说法,今天夜间,反抗军与幕府军大概会在一个叫“无想刃狭间”的地方交战。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天黑之前,赶到那个地方,并伺机加入反抗军作战的队伍。


    说起来也离奇,这“无想刃狭间”据说还是雷神在五百年前劈出来的——这和我在纳塔时候的听闻体验完全不同,纳塔的神明似乎更像是一个平和的领袖,而雷神,倒像是作战的将军。


    我一边琢磨一会儿要以怎样的方式进场,一边朝着阿鹿给出的方向前进。


    好在渡海的地方有无人的小渡船,没过多久,我就差不多到达了目的岛屿。


    能认出来这是目的地的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天气非常奇怪。


    刚靠近这座海岛,周遭的感受瞬息就改变了。


    海面上的乌云很低,又如墨般厚重,压着海岛的山脉,几近触碰到嶙峋的礁石。岛中狂风呼啸,似无数恶鬼在嘶吼,将树木吹成东倒西歪的生长模样。豆大的雨点喜怒无常地砸下,被海面上的白浪击碎,碰撞出层层白沫。


    我皱了皱眉,戴好了斗笠和半遮面的面具,从船上下来。刚踏上地面的刹那间,一道狰狞狠厉的闪电划破天际,直冲我的面首而来。


    我心下一动,连忙闪身滚了一圈,才堪堪避开这道闪电,回头一看,原来的位置已经被劈成灰焦色的了。


    这就是雷神的一刀吗?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里的雷元素还是如此豪横。如果说在海祇岛和离岛,是泡在湿淋淋的冷蒸笼里,那这座岛屿,就仿佛是闯入了雷暴与闪电的领地。


    反抗军与幕府军在这样的环境下交战,真是破釜沉舟了。


    当我躲着雷电,踩着湿滑的礁石,一路摸到战场边缘的时候,正看见峡谷两端黑压压的一大片军士正在扬旗示威。


    我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高位置,静静地观察着局势。


    我这一端,五郎站在雷暴劈焦的岩堆上,目光狠厉。


    对面的领军人似乎是一个女人。她面容线条硬朗,有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手上还拎着一把巨弓。隔着这么远,我都能感受到她锐利的视线。


    我听见军中似乎有人在挑衅对面的女将军,叫她“九条裟罗”。


    不时有雷电从两军的中间划过。


    大雨滂沱。


    半晌,五郎竖起滴着水的尾巴,箭矢裹挟着元素力划破夜空。


    “将士们,随我杀敌!”


    正面作战的,埋伏的,夹击的……回应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反抗军的战士们迎着狂风冲锋。


    对面的幕府军见状也并没有自乱阵脚,为首的九条裟罗似乎早有预料,也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瞬息之间,我便听见了刀剑相加的声音。


    我微微绷紧了身子,准备时刻加入战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等待一个万众瞩目的机会。


    战场非常混乱,战局很焦灼,一时看不出究竟哪一方占上风。


    我只好把视线投向两军的首领。


    五郎与九条裟罗先是用弓箭交锋,锐利的箭镞穿过千军万马,朝双方的要害击去,但却在半途相撞,最终同时落地。


    五郎见状丢掉了弓箭,拿起大刀朝战场中央奔赴,对面的女将军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刹那间,五郎猛地向前突进,长刀劈下,九条裟罗侧身敏捷躲过。双刃交接,两人在瞬息间便过了无数招,但似乎谁都奈何不了谁。


    半晌,九条裟罗倏地后退一步,手指抚摸剑刃。


    万军之中,她手中刀锋上遽然跃动起巨大的电光,混合着天上密布的闪电,将天幕都映成妖异的紫色。


    要放大招了吗?


    我朝五郎投去视线。兽人的身形在斑驳雷光里显得分外渺小,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招了,于是果断往后撤。


    但很显然,九条裟罗并不打算给他躲避的机会。


    刀锋猛然往前一斩,巨大的冲击掀起气浪,将周围的军士全部带倒,紫色的雷刃形成虚影,精准无比地朝五郎的胸腔砍去。


    五郎顿住了脚步,似乎打算用刀接住。


    我眯了眯眼,感觉就是这个机会。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已经开启第一个战斗任务,现为玩家发放专属技能……]


    听到提示音,我感到身体倏地轻似闪电。等我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战场的中间,前面是那道恐怖骇人的雷刃。


    我服从本能,瞬息抽出了短剑,朝雷刃挡去。


    霎那间,达尔的短剑似乎大变样,无数银白色的光点从剑刃上迸射而出,汇聚出如星河般灿烂瑰丽的气流。


    我恍惚间又听见了之前在火神像前听到的低语。


    剑刃在雷光前在织成银网,刹那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激荡的气浪席卷峡谷,视野内飞沙走石,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场漩涡,似要将周遭一切吞噬。


    我看见对面的冷面女将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回以微笑。


    系统总算靠谱了一回——这次的场面足够大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大概两章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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