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往事
“嗯。”
江律没吃过这样的蛋糕。
不是那种甜到发腻的植物奶油, 而是入口即化,莓果酱的香气很浓,像手工原作的, 不是劣质的草莓香精味。
江律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喜欢吃草莓味的任何东西。
可他现在才发现, 他只是不喜欢吃难吃的罢了。
“嗯是什么?好吃还是不好吃?喜欢的话就说喜欢, 不要一个嗯字。”
“好吃。”江律几乎是咬牙切齿蹦出这两个字儿。
夏执言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回答, 看着江律的脸微微通红,觉得可爱死了, 随后又拿过一旁干净的叉子,也尝了一口。
确实挺甜的。
之前怎么没觉得还挺好吃的呢?
夏执言得偿所愿, 江律却因为自己说出口好吃那俩字, 愣了好一会儿。
对他而言, 表达自己的喜恶太难, 一句好吃就足以要了他半条命,更别提直白的说喜欢。
江律喜欢什么, 这是连他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反正在江律的世界里, 欠什么东西一定都是要还的。
无论是虚渺的人情, 还是物质的金钱,没有什么东西是他能够一直拥有的。任何东西最后都会消失,包括夏执言现在挑逗似的接近。
夏执言看着江律忽然不太好的脸色, 没忍住嘀咕,自己不会又犯错了吧。
他戳了戳蛋糕,小声:“江律, 你星座是什么?”
“没看过。”
“那生日呢?”夏执言本来想问的就是这个。
江律默了声:“四月一。”
“愚人节?”
“嗯。”
江律忐忑不安,失神的想着他马上就能听到那句他所熟悉的话了。
你在开玩笑吗?
“你是白羊座啊……”
一声调笑打断江律的思绪, 夏执言的字句将他脑中那句问话彻底掩盖。
江律无措的抬头,却见夏执言手抵着下巴, 道了声:“还挺好。”
“看你这样子,不像挺好。”江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嘴硬道:“这星座有什么问题吗?”
“哦,”夏执言挑眉:“他们说白羊座……特难搞,花心滥情,感情渣子。”
这叫个什么话?
江律掀起眼皮,直接拍板:“他们说的不准。”
“……”夏执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星座也不准。”江律又道。
“……”
“不是渣男。”江律硬邦邦的最后补充了句。
“……”
夏执言被逗笑了,笑声闷闷的,差点举双手投降:“好好,不准,你最专一了。”
江律听到了他想听的话,这才小幅度点点头。
不过,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动作,倒是夏执言尽收眼底,看的想笑。
又想起江律薄脸皮,这才硬生生忍住了。
忽地,他想起什么。
“不过,既然生日已经过了,只能等你明年生日再给你买个大蛋糕了。”
江律闻声沉默良久。
夏执言依旧笑意盈盈,江律总觉着,这家伙实在有点太热心肠了。
就差现在没去挑蛋糕的商品图了。
江律忽然开口问:“那你呢?”
夏执言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律:“你的生日。”
夏执言扑哧一声笑了:“我说你怎么好一会不说话,合着是好奇这个呢?”
江律心思被人戳破,耳朵尖红了又红。
夏执言笑着道:“我的生日比较特殊诶,是个节气呢,唔农历五月初五,小满那天。我妈说这天寓意挺好的,人生小满胜意完全,听我妈说她同产房的一个姐姐就羡慕的不得了。”
夏执言絮絮叨叨地讲着:“不过这样看来咱俩同岁数吧?很可惜的比你小点不是那里小,我是说年龄。”
江律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夏执言笑的大方,却说不出别的话。
原来出生日期或许和父母是否相爱还有关系吗?
不然该怎么解释一个人的出生是笑话,另一个人的出生便是表达爱意的好日子呢?
讲真的,他心有嫉妒,更不想借此捧着夏执言的面子多讲几句。
他没那么大度。
夏执言心思却不在这。
他自顾自道:“啧,合着我还得叫你哥?你哪像比我大的样子啊”
“哦。”江律低下头,随口一应:“我叫你哥也行,不用分那么清。“
夏执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楼下就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闲谈。
“执言,小律,你们回来啦?”
疲惫的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走上楼梯:“聊什么呢?……怎么开始看电影了,作业写了没。”
夏执言扬了扬下巴:“没聊什么,作业不多,吃完小蛋糕就去。”
“小王跟我说你们去罗娅了。”
夏景程看着干净的地板:“抱歉啊,家装公司来的时候家里的一次性拖鞋不够了,我就让他们直接进来了,临走又太着急,没来得及帮你拖干净。”
夏执言摇了摇头:“没事,我打扫过了。”
“那行,那你们两个吃完赶紧写作业,写完早点睡觉,别又熬到大半夜。哦,对,还有个事。”
夏景程道:“这周末我出差去山城,顺便看你妈妈,你们就待在家,该吃饭就好好吃饭,别跟我一块跑了,下周咱再一块吃。”
夏执言懒洋洋哦了声。
夏景程刚要转身下楼,又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上楼的时候看见沙发上铺了个毯子,你们俩昨晚没人睡沙发吧?”
江律拿笔的手一顿,刚要开口说自己睡沙发了,就被夏执言打断:“没,那是早上我裹着毯子出来忘拿回去了。”
“那就行。”夏景程最后一次叮嘱他们:“可千万别睡沙发啊,睡一觉起来肩膀腿哪哪儿都是疼的,你们还在长身体,困了就回房间睡。”
“知道了,三两句话翻来覆去的说,又不是记不住。”夏执言小声嘀咕。
“还不是你每次看电影看困了就直接躺沙发睡了,睡着起来就嗷嗷着肩膀疼?”夏景程嗤了他一声。
电话又突然响起。
夏景程没再说什么,接了电话就往楼下走:“南飞啊,怎么了……”
夏执言撞了撞江律的肩:“我爸电话里喊的那个人,秦南飞。”
江律嗯了声:“怎么了?”
夏执言笑了声:“我见过,长的特帅,跟我爸一样,也是律师。”
江律把视线从夏执言脸上收回:“哦。”
夏执言眯了眯眼:“你不好奇?”
江律:“一般。”
夏执言:“你跟他男朋友一个姓,也是姓江,我爸之前喊他江律,你来之后估计要改口喊人家江律师了。”
江律愣了一下。
男朋友?
夏执言倒没注意这点:“他男朋友……唔,江大法学院院长,也帅,看着比秦哥还年轻,但实际上俩人差挺多的,秦哥之前还是他学生,我爸带我跟他们吃过饭,也算是有过一两面之缘。”
江律:“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一对的?”
夏执言笑了声:“这多简单,看一眼就知道了,事务所里有一大半都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就我爸那个老古董没看明白,还觉得江院长带学生尽心尽力,什么好饼都往秦哥嘴里塞。”
江律皱眉。
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静了好一会:“你不觉得两个男的……很奇怪吗?”
“奇怪?”夏执言也愣了:“我不觉得,喜欢谁又不是说控制就控制的,只不过喜欢的那个人恰好和自己同性别,这有什么奇怪的。”
江律看着空了的蛋糕,目光有些呆滞:“他们会做那种事。”
他想起来在肆垵那套老破小里,推开门看到的那一幕,面上无事,但胃里早已开始翻江倒海。
夏执言:“洁身自好就不脏了,不是每个人都会乱来的。”
江律:“乱来了你也不知道。”
许寻念不就是么。
她以为江奇安爱她,爱她到撕心裂肺,爱她到可以为她去死。
但私底下,对方不知道带了多少男的回家,同对方缠绵,又躺在他们的卧室里,对许寻念这个被戴了绿帽的女人指指点点。
江律听到过,听到过江奇安在他和许寻念的卧室,和那些肮脏的男人说着下流无耻的话。
那男人问江奇安还挨过多少男的操。
江律听见他爸说,挺多的吧。
就在这张床上?
就在这张床上。
江律隔着门,手指死死抓住书包带子。
他听见江奇安尖叫一声,两具白花花的,如同尸体一般带着死气的身体交叠。
你只跟男人玩吗?
不,男女都玩。
那男人绷不住笑了:那你老婆呢?你怎么这么恨她?不怕染上脏病?
那正好,一起死了算了。江奇安笑着说。
江奇安身上伏着的男人又喘着气问:那你老婆发现你出轨了吗?知道你在男人身下请教吗?
江奇安说:目前还不知道,否则你就被那个女疯子砍了四肢扔进高压锅里煮了。
男人说:那你儿子呢?
江奇安:他什么?
男人笑,又加快:床头柜那个合影是你儿子吧?
江奇安沉默:是。
男人问:长得倒是挺漂亮的,是个美人。又是你儿子,跟你一样?
江奇安不说话了。
江律的大脑一片空白。
终于,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时,江奇安终于开口:你觉得他漂亮?
男人笑了:何止是漂亮,难得一见的……尤物。
江奇安压抑的喘气:那我呢?
男人动作越发粗暴:你觉得呢?骚货。
江奇安:这个评价,可真让人作呕。不过……我看过他日记,是。你喜欢的话就等他成年,可惜他现在还是个未成年。
你可真大方。男人夸道。
房间里动静越发的黏腻起来,江律恶心的快要把脾肺都吐出来。
他尽力忍着,扶着墙走到门口,小声开门,又跌撞往楼下冲。
恶心。
好恶心。
江律手开始发颤,眼前的电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听见夏执言说:“小律同志,你怎么对男同胞的情情爱爱有这么大偏见呢?”
江律垂眼:“下意识会觉得他们会乱来。”
夏执言:“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一定会乱来?出轨是在任何性取向里面的事情,这和人品有关,无关于爱。”
江律闭了闭眼,尽力压下心中的不适。
夏执言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开放,所以他就不能再故作封建,去反驳,去重复这件事在他的心里很恶心。
江律违背自己的心意,为自己先前的态度辩解:“你说的没错。”
那声音很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面泄出来的。
夏执言十分清楚,那决不是赞同。
为什么会有偏见呢?
自由开放惯了的夏执言不清楚,但他也绝不会要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江律身上。
“如果实在无法接受的话,我以后就不跟你提他们了。”
“能接受。”江律低低说。
因为我就是这类人啊,我又该如何不接受自己?
==========作者有话说:==========
夏执言:江律这家伙又骗我,明明不喜欢偏要嘴硬。
江律(弱弱辩解):我没有……
夏执言:我信你个鬼!男人心海底针,男人嘴骗人鬼!
——
老母亲欣慰。
猫:麻烦把江律嘴亲软了谢谢俺们想看
第22章 黏糊
夏执言微垂着头, 额前的碎发扎眼,被他不耐烦地伸手拨开。
他终于看清了坐在自己身旁的江律。
那双眼睛也无法再聚焦,柔软的毛毯被夏执言紧紧的攥在手心, 密密麻麻的浸出了一层薄汗。
好像湿了。
似乎是自己视线太过明显, 江律不明所以, 也跟着转过头来。
“我真的能接受。”
他喉结微微滚动, 收回了自己落在夏执言脸上的视线:“你不要多想。”
夏执言不再多言。
他沉默起身,把蛋糕盒子收拾干净, 扔进垃圾桶,拎着书包:“你要在客厅学吗?去房间吧, 这里坐着不舒服。”
——
夏执言的书桌被他拱手让给了江律, 自己则是趴在床上学。
王正宏发的英语卷子不少, 江律错了六道, 于是就拿到了六张练习小页。
他英语基础不太好。
尽管阅读还算过得去,但临江五中的考试卷子可不只有阅读, 练习题里会有语法选择。
每次遇到这种题, 江律都会犯怵, 整个人就像是被用针扎破了的气球,瞬间泄气。
但泄气之后还是会认认真真的圈画起来,分析句子结构, 选出正确答案。
夏执言不一样。
他写英语题和写化学题一样,不管是什么题型的题,读一遍就直接写答案, 一道题用不过半分钟。
英语更是图省事儿,只在选项上打对勾。
王正宏因为这骂过他很多次。
说他万一最后忘了涂答题卡, 着急忙慌的,一连串得全涂错。
夏执言倒是不慌不忙, 琢磨老王这家伙瞎操心。
一百二十分钟的答题时间,除去听力,剩下的题他三十分钟就能写完。
怎么可能会到最后忘了涂答题卡?
江律一直写到了凌晨两点,才终于收起笔。
他起身,凳子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夏执言裹着毯子,半倚在床靠上,在看错题本。
这次终于没在学化学,而是在看数学错题。
他听见江律起身的动静,尽力的撑开眼皮:“写完了?”
“嗯。”江律:“我稍微洗漱一下。”
江律洗漱很快。
或许是在肆垵养成的习惯。
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去学校,拎着书包回家都已经是十一点左右,需要完成作业,还有邱雁枫布置的竞赛题。
这一通折腾下来,不到两点都睡不了觉。
但无论左看右看,他都不像睡眠不足的样子。
夏执言收了本子,把两个人的东西塞进背包,把自己安静的装进被子里,装作一具尸体。
窗户被半拉开,似乎能透过缝隙看到一点微微的路灯亮光,能听到行人走路的声音。
但是很快,路灯暗下,声音消失。
另一侧是江律洗漱的声音,漱口水沿着下水道流走,洗脸水拍在洗手台台壁上,行李箱被轻轻放倒,换衣服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直到洗手间的门被打开,身侧的床凹陷下去,夏执言依旧在闭着眼装死。
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暗中,染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
江律想了想,还是慢吞吞的开口了。
“我不会碰你的,你放心。”
江律想起那晚在恒笙夏执言说自己宁折不弯的事,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
其实不解释也行。
看样子,夏执言也不是很在乎,解释的多了还讨人嫌。
江律拽着被子一角,慢吞吞翻过身。
旁边的人没动。
也没呼吸。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江律快要睡着,却忽然感受到身旁人泄气的翻身坐起,摁开小壁灯,抱臂瞪着自己:“你就记住那一句话了?”
“晚上不许看手机,不许开灯,周末睡懒觉不要吵醒你。”江律回想:“还有不要对你动手动脚。”
“还有。”夏执言活脱脱像个找事的小媳妇,语气不太好:“继续想。”
江律瓮声:“不好意思,小时候喝的三鹿,导致现在脑子不太好,实在记不起来了。”
夏执言:“”
要是白天,他还能接一句禁止苦难娱乐化,但现在直接气笑了。
他一只手拽着被子偏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笑完了才想起来自己在生气,刚要继续冷脸找事,就见江律困得眼睛闭上一半。
“江律。”夏执言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好好想想,我说过的。”
“想不起来。”江律闷闷的应。
“我说过的,动手动脚也可以。”夏执言叹了口气:“我说你长得好看,我不吃亏,嗯?”
江律掀了下眼皮,看着像是没反应过来:“哦,那就是,我能对你动手动脚。”
“能。”夏执言笑了声:“随你碰。”
“不行,”江律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不行?”夏执言轻声。
江律闭着眼喊:“夏执言。”
“在。”
“你知道吗?因为你,我的生活变得不平静了。”
他说出口的字句含混不清,夏执言只能俯身凑近了,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能不能别对我太好?我害怕。”
“害怕什么?”夏执言心中一紧。
“”
江律小口小口的呼吸,依稀从脑海中把那个最能概括中心思想的词语拎出来:“失望。”
怕你失望。
江律感受到喷洒在脸上的热气,尽力睁开眼,和夏执言视线对上。
但是这一切都像是老电影的慢镜头。
江律反应不过来,于是他任凭夏执言突破安全距离,自顾自的嘀咕。
“太近了,热。”
“你还醒着吗?”
夏执言拨开他额前的发。
无聊的问题。
江律的大脑半死不拉活的加载中,眼却彻底罢工,嘴则是最后应付工作:“嗯。”
“胡说。”夏执言低头,笑了声:“明天你就记不得了。”
这大概不是问题,所以也便不需要江律再回答。
江律的呼吸逐渐平缓起来。
他的眼皮薄到不像话,鼻子很挺,夏执言这才发现他眼尾有颗很小的痣。
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夏执言收回视线,小心的扯过被子,替他盖紧。
好吧。
夏执言想,大概是江律过去的生活有太多伤口,所以连这些稍显正常的善意都让他觉得恐惧。
江律没办法撕开血淋淋的伤疤展示给自己,也没办法在任何人面前完全成为江律。
可如果戴着面具会让江律觉得舒服,那夏执言就不会再试着摘下了。
他想的话,这样也很好。
——
“夏执言,马杀鸡叫你去她办公室。”
虞彦抱着一摞语文练习册回来,冲着后门补觉的夏执言喊。
“”
夏执言手撑在桌子上,闭着眼站起来缓神。
“上辈子困死的啊?”
赵今朝刚吃完俩包子,这会酒足饭饱,正趴在桌子上消食。
“你从早自习就在睡,江律也是,下课就抽了眼镜补觉,你俩昨晚干啥去了?”
“一夜没睡,你说呢?”
夏执言扔出几个字,这才正眼看赵今朝,瞥见他一脸坏笑,伸手薅了一把刺猬毛,疼的赵今朝吱哇乱叫:“再叫唤给你刺猬毛全推了,没见江律还在睡么。下节体育课?”
“嗯哼。”赵今朝嘶了声:“马杀鸡这家伙不会又要合理征用你体育课吧?”
“估计是。”
夏执言捋了把头发,又看见也趴在桌上补觉的江律,小声嘱咐赵今朝:“你下节课带他走走,别让他老捧着题册补进度。”
“知道了,一节课不见给你担心死了。”赵今朝随口打趣了句:“你安详的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夏执言品出来些不对味:“你占谁便宜呢?”
赵今朝平常用成语就乱七八糟的,这会儿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句:兄弟妻不可欺,一下乐了。
“神经病啊,老子哪跟你一样。”
赵今朝佯装踹了他一脚:“赶紧去吧,就你这一步三回头的啥时候能走到马杀鸡办公室,小心她久等了就该亲自来逮你了。”
“闭上你那乌鸦嘴。”
夏执言竖了根中指,终于转身走了。
赵今朝刚趴回桌子上,正琢磨中午吃什么,就见江律伸手抵着额头缓劲儿。
对方好半会才转过身,看了一圈,正要转回去,却被赵今朝叫住。
“找谁呢律哥,刚刚夏执言被马杀鸡叫走了。”
江律顿了顿:“没,我就是看班里少了不少人。”
赵今朝:“哦,你一直在睡,就没提前通知你。咱下节体育,徐琰续那群畜生去操场占位了,自由活动时间他们要踢足球,跑得比畜生快,生怕抢不过隔壁文科重点班的那群绣花腿子,你看着不是畜生吗?人细胳膊细腿哪斗得过他们这群畜生……”
江律抬起眼。
赵今朝站起身:“咱也走吧?再晚会儿就打铃了,我不想跑圈。”
“你先走吧,我……”江律顿了顿:“我也去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夏执言:媳妇离不了我,开心
第23章 寝室
赵今朝走到一半的脚卡顿, 脑子也没转过来弯。
他寻思一番,没琢磨明白,不由得想歪:“去办公室解救夏执言啊?不至于吧律哥, 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你俩这也太黏糊了”
“别瞎想。”
江律收拾好桌子, 站起身:“来上早自习路上碰到许姐了, 她说让我体育课去找她。”
“哦。”赵今朝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江律转身离去的背影,总感觉什么不对劲。
许姐一般不会占体育课的啊?
嘶
也可能是江律新来的。
但这都来俩月了, 还能算吗?
当然,也不排除确实有比较紧急的事情找的可能。
不过他怎么记得早自习来是俩人一块来啊?
那夏执言肯定也知道许姐让江律体育课去找她的事吧。
那为什么没直接给人喊醒一起去办公室?
难不成忘了?
那应该就是夏执言忘了吧。
毕竟刚睡醒, 脑子还没清醒
赵今朝正想着, 听见上课铃响起, 瞬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之脑后, 不管三七二一就开骂罪魁祸首,拔腿就跑, 边跑边骂。
“握草, 夏执言你个狗逼, 原来是故意戏耍小爷我。”
要不说聪明人脑子聪明呢。
——
“您不是说给我考虑时间的么?”
夏执言规规矩矩的站在刘琳办公桌子前,一副没理也得说成有理的样子看的她来气。
“你考虑多久了?你还想考虑多久啊。”
刘琳没好气的收起教案道:“总之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借口。”
“没想好呢。”
夏执言一笑,小虎牙露出来, 说话却拿腔拿调,格外正经:“这东西跟考试一样,得好好思考思考, 才能交出一份满分答卷。”
刘琳回想起这臭小子三十分钟写完卷子盖着校服就睡的场景,冷飕飕的:“你什么时候完全醒着考完过一场试, 再来给我商量什么是满分答卷。”
两个人陷入无言的沉默好一会儿。
刘琳眉压眼,难受的拧了拧眉心。
她试图向夏执言班主任小许投去求助的目光, 却恰巧看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门开的瞬间,外头的光映着少年的身形,打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夏执言听见动静,福至心灵的回头。
恰巧和江律对上视线。
江律视线落在他身上片刻,又急速地挪开。
夏执言轻啧了声。
这家伙。
舍不得看自己?
“江律?”许忆也注意到进来的人:“你怎么来了?我刚要找你呢。”
江律错过夏执言的目光,背对着他站定,乖巧点了点头:“来找您有些事。”
夏执言抻着头,支楞起耳朵偷听。
刘琳注意到后,寻思他也没了听自己唠叨的心思,从自己的教案夹层里拿出了一份化学的竞赛试卷,递给他:“下课前写完。”
夏执言:“?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一百八十分钟的初赛模拟卷,您要让我半个小时写完,玩我呢?”
刘琳:“我还以为你得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不就是写卷子吗十分钟的事。那也行,充分尊重群众意见,就不规定时间,明天交给我就行,记得带着你的借口来。”
夏执言:“……”
果然还是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前面还说着不规定时间,一边挑衅一边讥讽,后半句就让他带着借口明天一起从容赴死。
马杀鸡的遣词造句颇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美感。
夏执言收了卷子,折成半拉大的小纸塞进自己的兜里,刘琳看的又是两眼一黑,但是也顾不上再说他:“行了,该干啥干啥去吧,少在这碍我眼。”
夏执言:“其实也能再聊会天。”
刘琳一头雾水:“?”
夏执言义正言辞:“我仔细想了想,借口这东西我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了,还不如跟您实话实说。”
刘琳挑眉,怀疑他为什么前后态度转变这么大,还是应了声:“你说,我非得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是因为专业的问题。”夏执言笑:“您知道的,我爸是律师,我小的时候就特敬佩他,立志以后要追随他的脚步。化竞只是我的一个兴趣爱好,再热爱的事情都不能当成工作来看啊,其实我现在就想好好高考,考江大法学院,步我爸的后尘。”
神他妈步后尘。
正儿八经的职业被他说的像是下海挂牌一样。
但尽管如此,刘琳依旧无法通过夏执言的表情来分辨出他说的话真假。
按照自己的第六感,真假参半,借口居多。
但是话说到这个地步上,再过多强求,刘琳自己都觉得讨人嫌。
“如果你想好了的话当然没有问题。我只是觉得以你的天赋更适合这条路而已。”
刘琳皮笑肉不笑:“如果对你的兴趣爱好有问题的话,依旧可以来问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夏执言从口袋里摸出了支笔,抖了抖刚刚刘琳交给他的那张试卷,指着刘琳旁边空着的位置:“琳姐,我能坐在这儿写会儿题么?”
刘琳琢磨不明白,半信半疑的让他坐下了:“想写就坐着写。之前上体育课不是跑的飞快?今儿是怎么回事,赖办公室不打算走了?”
“这不是想着有问题能问问您么。”
夏执言边聊天边写题:“琳姐,您之前也走的竞赛对吧?”
“嗯,保送。”
刘琳其实对自己的过往没有那么缄默不言,学生好奇了也会说两句。
“那为什么后来到我们学校当老师啊?”
夏执言这半会儿的功夫已经读完了第一道大题的题干,化学方程式是上手就搓,两三步就配完平。
还不忘抬眼看了一下江律,半晌又收回视线,继续写。
刘琳扫他一眼:“哦,皇城根儿的天没咱这儿的好。”
夏执言一听就知道这话也是糊弄自己的:“是天儿不好还是人不行?”
刘琳对他一句话直击要害,觉得稀罕:“嘿,我发现你这小孩脑子有点太好使了。”
“我脑子好不好使不知道,”夏执言转了一圈手里的笔:“您是真厉害,那可是国一,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我说你踮踮脚就能够到国一的奖牌就能改变你弃化从法的想法么?”
刘琳不吃他这一套:“你留办公室是因为江律吧。”
夏执言手下的笔一顿,自顾自的在空白处打起演草,随便画了两笔,继续写题:“您别拆穿我呗。”
“之前听田主任说是你爸爸送他来的?合着你俩是远亲啊。”刘琳呛了声:“那我要是鞭策江律去参加化学竞赛,还有挽回你的可能性不?”
“有吧。”夏执言随口应了声:“但您最好还是别打他主意,人走数学。”
“反正你就是太有想法了,没人管得住,虽然有个性是好事,但以后得吃不少苦。”
刘琳低低的叹了口气:“也幸亏是我脾气好,被你这稀里糊涂的插科打诨一弄,换个别的老师,早被你气晕厥过去了。”
“您大人有大量,别光惦记我一棵破苗,那竞班上百佳丽,没一个入您法眼的?”
第二题得先拆结构,确定中性金属离子的配位数,分析配体的桥联方式,结合晶胞的结构特点,判断离子占据的晶格位置,再用相关电化学的知识解题就行。
“解释类的小题你又一个字不写,”刘琳扫了一眼,轻轻的蹙起眉:“写两个字儿能怎么着?”
“我字丑。”
“我看不是你写的丑,就是你不乐意写。”刘琳想了想:“换左手拿笔。”
夏执言顿了一下,小声抱怨:“您这观察的也太仔细了吧?能不能给学生点隐私。”
刘琳没作声。
她见夏执言突然停了笔,伴随着旁边许忆起身的声音,江律小声道谢。
“坐不住了?”刘琳没抬头。
“您比我妈还懂我。”夏执言竖起了大拇指:“知生莫若师。”
刘琳挥手:“赶紧走吧。”
“得嘞,”夏执言咧开嘴笑:“回见。”
说罢就收了卷子,也跟着江律往门外走的背影追上去。
他们的班主任许忆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慢吞吞的站起身,走到刘琳的身旁。
许忆很年轻,目前在教的是火箭ab班的语文,人很和气,没什么架子,两个班的学生都挺喜欢她。
“琳姐,夏执言怎么说?”
许忆也算是对夏执言的事情知道一点,但毕竟不是很清楚。
刘琳摇了摇头:“依旧不愿意,随缘吧。”
“你不是说下节语文给占了就让他在办公室写题么?”
许忆对于各科老师的各种决策基本上都属于包容开放的态度,也没觉得自己被占课心里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心思全在你们班那个转学生身上,你没看出来?”
刘琳轻声。
“哦,是比别人关系好一点,我听说他们两个家里是远房亲戚。”
许忆思索一番:“我前些天看监控,感觉这俩孩子关系还挺好。”
“是挺好。”
刘琳想起十分钟前江律刚进门,夏执言看得眼珠子都不舍得转一下的样子,心中的异样一闪而过。
可能就真是关系太好吧。
“琳姐,你觉得,江律这孩子成绩怎么样?”
许忆好奇
“你觉着呢?”
刘琳不答反问。
“是认真,也聪明,就是进度有点慢。”
许忆评价:“但基础打打扎实一些没什么坏处。”
“我和你想法一样。”
刘琳应了声:“不过,他趁着体育课这点儿来找你干什么?”
“交表。他要申请住宿。”
许忆看着那份住宿申请表陷入了沉思。
既然他跟夏执言挺熟的话,刚好给他俩安排一个房间算了?
==========作者有话说:==========
同寝预备备!
……
今天护士节~如果看到这里的有白衣天使的话,猫在这祝你们节日快乐呀
第24章 小猫
夏执言亦步亦趋跟着江律出了办公室大门, 没吭声,两人就这样保持沉默的状态往操场的方向去。
还是江律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因为竞赛的事吗?”
尽管他没加上主语,但夏执言很快反应过来。
“嗯。”夏执言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去找许姐是因为什么?”
“乱七八糟的东西吧。”江律默了默。
那就是问的东西太杂太乱, 没办法一言蔽之, 夏执言兀自在心里替他找好借口, 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双标。
两人去了操场。
队伍早已散了, 火箭b班是和文科重点班一起上的体育课。
操场四处散落的学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打打闹闹。
赵今朝同其他班里几位男生去踢足球去了, 这会玩的不亦乐乎,没注意偌大的操场边缘溜进来的那两名学生, 更别提及时护驾。
于是江律和夏执言就并肩而行, 慢吞吞的绕着跑道遛弯儿。
再往前走两三步就是乒乓球台, 几个乒乓球桌就这么立在阴凉地儿下, 打球的和乘凉的一茬一茬,女生居多。
这会儿遥遥的看见两颗校草往这边走来, 不论犯不犯花痴, 都无一例外朝这边看过来。
江律之前在肆垵时, 大家都闷头学习。
学校围栏里的每一处地方都阴沉沉的,那些打量的目光也决计不是什么善茬。
对江律家境的指点,对他鹤立鸡群的数竞成绩无休止的讨论。
人优秀不可怕, 可怕的他是鸡群那唯一的鹤。
差距太大,连追那个字都显得极为可笑。
于是优秀不再是优秀,羡慕变成了嫉妒, 而是那些大脑思想极度贫瘠的人宣泄妒意的发泄口。
流言蜚语和恶意揣度的话实在不太好听,总是夹杂着不屑与苍白。
有时那些话语中掺杂的厌恶太过浓烈, 江律也会好奇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江律自认为他的心态不算很好。
他总是考虑的太多,以至于小小的身体, 过早的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疲于数学竞赛的奔波,无数次的感叹这些题的确不容易,每次临近深夜蹬着他的破单车回家,刺骨的风拍在他的脸上,难缠的题目和偶尔听到的那些恶语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在肆垵这几年初中乏味无波生活中唯一辛辣的调味料。
所以没有人会喜欢刺激,包括江律。
他会下意识的回避。
回避别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回避问题,回避谈话,回避解释。
可如今和夏执言走在一起,江律却总觉得这目光,跟他在肆垵时不太一样,带着欣赏,探究,好奇,或者说是羡慕。
江律快走了两步,逃离那处。
夏执言跟着他往偏僻的地方走。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却没去碰。
他们走到了不远处的主席台上,斜侧方有大片的位置供人休息,挑了个角落,坐下。
夏执言单手支着下巴,发出自己的疑问:“被看会不自在么?”
江律抿了抿唇:“我在努力适应。”
夏执言每次听到江律的回答,都觉得很意外,他的答案总对准解决的方法,而从来都不是情绪。
春夏交接的季节,风吹得很大,很舒服。
阳光晒不透毛孔,却把人晒得浑身酥软。
夏执言侧过身,便看到江律微微仰头的场景。
对方似乎也有很久没这样好好地感受过外面的太阳了,任凭阳光肆意地洒在脸上。
不清楚。
连江律自己都快忘了,为什么没有出去看过太阳。
不过很快,心中倏然一动,他恍惚察觉有人在看他。
目光巡回,同夏执言的视线对上。
对方正笑着,见自己回神,这才收敛了些。
但江律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似乎要把夏执言刚刚盯回来的全都盯回去。
真叫人不好意思。
夏执言下齿抵着上牙的虎尖,双手撑在身后,回过头,闭眼晃了晃。
身侧的人还在盯,但已经不是直勾勾的那种,而是思绪发散的游走。
夏执言好笑。
又在发什么呆?
夏执言思索了片刻,不知是哪根筋在偷偷作祟,忽然涌上一个糟糕的想法,哪怕是装傻充愣,也要成功夺回对方的注意。
这件事实行起来并不算上难。
毕竟对于夏执言而言,胡说八道是他最为擅长的。
于是他缓缓开口,问了个不接上,也不接下的问题:“江律,你喜欢小猫吗?”
江律虽觉得他这个问题无聊,但还是回答了:“还好。”
“小猫……”
仔细思索一下,他又觉得回答的太过简短,斟酌了一下用词:“很萌。”
的确很萌。
有时候是冷着脸不想让你碰他,睡着了便蜷成一团,怎么摸都不反抗,不高兴就背着身子,问一句答一声。
确实萌。
夏执言无声笑了:“那你今晚想看小猫吗?”
“嗯?”江律意外:“去哪看?”
“离学校很近,之前我和赵今朝他们出门吃饭的时候遇见的。”
夏执言道:“我们几个会轮流去喂他,前两天是徐琰续和赵今朝去喂的,傅恒小叔管的严,出不来,我就代替他喂两天。”
“你有拿猫粮吗?”
江律问:“早上我没见你有拿猫粮到学校。”
“在我书桌里呢,猫粮罐头猫条一个不少。”夏执言打趣:“你还挺关注呢。”
“顺便看见了。”江律别扭的把头转回去:“不是故意要看的。”
夏执言笑着哦了声。口是心非。
“那你是想看小猫还是不想看?”夏执言问。
江律知道夏执言就是想听自己说想那个字。
可他偏不说,反倒是换了种问法:“你是想不想让我去?”
夏执言寻思吃亏是福,人有时候就不能太在意嘴上这一两句的口头风头,大大方方的说:“想。”
“想你去。”他直白地重复一遍:“小猫想你去,我也想让你去。”
江律哦了声。
“哦是什么意思?”
“去。”
夏执言格外有兴致的看着他:“真的假的?”
江律:“再问死的。”
夏执言:嘤。
——
晚自习快结束时,赵今朝看见夏执言从书桌里摸出两袋小包的猫粮,还有一个罐头,塞进包里:“今天轮到你喂猫了吗?”
夏执言嗯了声,眉梢轻挑:“江律也跟我一起去。”
赵今朝一脸无语:“我提他了么。”
夏执言目光略斜,垂眸扫了一眼前座的江律,又收回视线:“我乐意。”
赵今朝实在有点无法直视夏执言,骂了句傻逼,铃一响,就拎着书包滚蛋了。
夏执言早早的给小王同志发了消息,让他今天不用来接,自己则带着江律,往学校后门走。
“去哪?”
“操场后门,翻墙。”夏执言简单解释:“那离得近。”
的确离得近。
翻墙之后,朝小吃街的反方向走去,就能看见那处家属院背后的空地长满了杂草,用铁栅栏围了起来。
路边有两三个路灯,但依旧很暗。
夏执言找到了猫碗和水碗,蹲下身,从书包里把猫粮拿出来,晃了晃:“韭菜、韭菜?出来吃饭了。”
韭菜?
谁家好猫叫这个名字。
江律笔直的站着,一动不动。
“韭菜?”
夏执言又喊了一声,终于听见空园子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一声很小的猫叫。
江律尽力借着路灯辨认。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小三花,看起来要有两三个月了。
不知道夏执言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喂的,这会儿还有点瘦,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
叫声却很软,听见夏执言喊她就过来蹭他的手。
夏执言顺手摸了摸猫脑袋,抬头看江律:“愣着干什么?来摸猫。”
江律不敢靠近,怕把猫吓跑。
夏执言看出他的顾虑,直接把小猫抱起来,朝江律走过去,把小猫轻轻塞进他怀里:“韭菜不挠人,绝世好猫。”
韭菜再次喵了声,尾巴翘的老高。
江律看着那一小团在自己怀里找了个位置窝着,胳膊别扭的拧着,动也不敢动。
“韭菜,这个是你新哥哥,叫江律。”
夏执言微微俯身,和猫说话:“不是犟驴,人可好了。”
江律拳头硬了,猫则是听话的又喵了一声。
夏执言凑近了,挠了挠猫下巴,很快就听见她小声的的打起了呼噜。
“她很喜欢你呢。”
夏执言同江律离的很近,抬头低头就能碰上的那种。
“嗯。”
江律稍微抬了抬胳膊。
猫安安静静的呆在他的怀里,还时不时仰头看江律,冲他小声撒娇。
“为什么叫韭菜?”
江律心软的一塌糊涂,压低声音问夏执言。
“因为赵今朝那二傻子差点喂他韭菜盒子。”夏执言:“那玩意是猫吃的吗他就喂。”
“……”
原来如此。
这跟狗叫巧克力有什么区别。
江律空出一只手,也挠了挠猫下巴:“韭菜,你饿么?”
韭菜依旧舒服的喵了声,算作回答。
“她是不是饿了?”
江律问。
但是那一瞬,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
昏黄的路灯下,本是看不太清人脸的,自然也看不清夏执言的视线落在哪。
可江律就是感觉到了。
他抬头,正看到夏执言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实在太过强烈,让人无法忽略。
江律小声提醒:“她好像饿了。”
“我给她拿。”夏执言回过神,笑了声,拿出罐头,在手上晃了晃:“韭菜,吃罐头么?”
韭菜听见罐头被打开的声音,屁颠屁颠儿的站起身,想往下跳。
江律怕她摔着,蹲下身把猫放下。
韭菜就一瘸一拐的要往夏执言脚下凑,喵喵的叫。
“韭菜真乖。”
夏执言也跟着蹲下身,把小猫抹正了。
猫头对着罐头碗,韭菜闻到罐头香瞬间凑了上去,吃的着急,发出小声的呜咽。
他顺手撕开猫粮包装袋,给猫碗加满,又拿出剩下半瓶矿泉水,倒进水碗。
“吃这么急。”江律小声嘀咕:“不知道随了谁。”
“你觉得随谁。”夏执言问。
“她妈妈吧。”江律答。
“这样啊。”夏执言抓了一把头发,站起身,重新摸出手机。
锁屏打开一瞬间,还未退出的相机界面就弹出来。
他愣了瞬,手指滑动两下。
垂下的手机,摇晃的镜头里,江律正蹲着,只能看清背影。
小猫则是蹲在他身前,脑袋一拱一拱的,吃的倍香。
夏执言鬼使神差的按下了拍摄键。
江律忽然转过身,喊:“夏执言。”
“嗯?”夏执言慌乱收回手机,揣进口袋里:“你说。”
“你干什么呢?”江律蹙眉:“鬼鬼祟祟的。”
“没,回个消息。”
夏执言说:“公交最晚一班十点半,我们得走了。”
“哦,”江律转过身,依依不舍摸了摸猫:“再见韭菜。”
夏执言见状,没忍住笑了声:“明天还来呢。”
江律站起身:“走吧。”
夏执言应了声,两人并肩沿着昏暗的路往明亮的方向走去。
“江律,我能把照片发朋友圈吗?”
江律回想,刚刚夏执言是在拍小猫:“没拍到我的正脸吧?”
夏执言:“没。”
他拍的是背影。
江律睨他一眼,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问他。
“那发呗。”
江律随口一应,便别过脸,自顾自得往前走。
夏执言坠在他身后,闷笑了声。
十一点整,夏执言多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个穿校服少年摸毛的背影,光线不太好,但依稀能辨认出那不是夏执言,三花小小一只,在照片里几乎要看不见,摸猫的手修长白皙,堪堪盖住小猫半边身子,格外惹眼。
【仗义执言:小猫萌>_<】
==========作者有话说:==========
江律:小猫萌。
本老母亲:啊啊啊啊啊你也很萌宝宝
夏执言,此男的心思完全是偷偷藏不住的状态。自我攻略进度+1
第25章 家教
【今朝有酒今朝醉:?猫呢?】
【仗义执言回复今朝有酒今朝醉:这呢, 喵】
【今朝有酒今朝醉回复仗义执言:?夏执言你踏马有病啊】
【人:偷偷藏不住】
【仗义执言回复人:嗯对你就是】
【全村唯一的希望:你怎么带他去看韭菜了……】
【仗义执言回复在全村唯一的希望:因为开心^O^】
【啊对对对:韭菜韭菜,来让哥哥亲亲Orz】
【仗义执言回复啊对对对:臭的】
【啊对对对回复仗义执言:?】
除了赵今朝和傅恒他们几个的评论以外,还有数不清的点赞, 无伤大雅的评论。夏执言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回复了一下。
【菡苞待放:呀呀, 是小律呐, 你们去看小猫啦?】
【仗义执言回复菡苞待放:嗯呢, 他们相处很好,妈妈你早点休息】
【沉默是金:哪来的猫?这不只有小律一个人?】
【仗义执言回复沉默是金:爸, 不懂少问,沉默是金】
【沉默是金回复仗义执言:……】
【菡苞待放回复沉默是金:你的这个眼神也太差了吧!我都看到了。】
【沉默是金回复菡苞待放:老婆呜呜[黄豆哭哭]】
【老俞:你还敢出现。】
【仗义执言回复老俞:俞老头你怎么在?哦原来是我忘了把你屏蔽了。】
【老俞回复夏执言:臭小子】
夏执言也没管那一群插科打诨的沙雕在自己评论区下面盖高楼, 坐在床上把该回的消息回完, 才抬头, 看见坐在书桌前咬笔头的照片主人公, 闷闷笑了声。
江律写完今天的生物卷子,刚过完了卷子上的知识点, 脑容量爆炸, 有点怀疑人生。
他察觉到身后的视线, 试探着转过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高兴。”
夏执言语调微微上扬,又拖长尾音嗯了声。
“今晚早点睡吧,白天赵今朝说咱俩通宵做鬼去了, 你能忍受他这样诽谤咱俩?”
“过段时间就又该考试了,我怕落后太多。”
江律抽出自己的英语作业,戴上耳机, 又开始闷头写题。
夏执言闻言,收了手机, 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的走到江律背后, 盯着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江律写题不像自己一样随心所欲。
此时摊开的英语听力题目题字被圈画出来,再翻一面,背后的阅读理解上生词,熟词生义,以及长难句结构划分。
打眼望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虽然这种方法的确适用于大部分学生,但是对于考前突击来说实在过于繁复冗杂。
“有这么难吗?”夏执言看着他红了一片的听力:“你是怎么做到的错完的?”
“根本听不懂。”江律脑子快炸了:“我和英语有壁。”
“还好吧。”夏执言站着说话腰不疼,说着就要取他头上的耳机。
江律一巴掌拍开了他即将作乱的手:“别动。”
“脾气还挺大。”夏执言没顺着犟驴毛,伸手捏过他的一张卷子:“写不出就放,先写后面的,别在这题上浪费时间。”
“听力占的分值很重,我放不了。”
江律是那种题写不出来就会一直惦记的人。
他虽然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但是如果一旦思路被打乱,他就很难再进入到状态里去。
听力偏偏又是在最前面,像这种影响心态的事,在考试中是非常致命的。
夏执言对此情况早有预料。
“那这个阅读呢?”夏执言问:“我看你都翻译出来了,为什么没选对?”
“脑残。”江律毫不留情的评价自己:“我纯纯智障。”
夏执言:“……倒也不必骂的这么狠。”
他俯身,半环着江律,又拿了笔:“教给你我的做题技巧?要不要?”
江律浑身一僵。
夏执言:“听力没什么好技巧,但阅读不一样,我看你错的也不少。”
一篇一个,错误率高到惊人。
“你能去死吗?”江律咬牙。
“做梦吧。”夏执言反问:“给你讲阅读技巧,听不听?”
江律勉为其难:“听。”
意料之内。
夏执言又问:“你先跟我讲讲你的写题方法?”
“我一般先翻译首段,每段第一句以及尾段的意思,搞清楚中心,再对照单题问题选项去选。”
江律揉了揉眉心:“但正确率很难提升,最后总会错一个。”
“那就是这个方法对你没用。”
夏执言说:“阅读文段里的长难句较多,照你这样至少要得一大半都翻译出来。可遇到生词是不可避免的,你不能保证能够完全翻译完,如果碰见太多生词还会特影响心态。”
说罢,夏执言顿了顿。
“更何况一篇阅读规定的时间也不过五六分钟,你要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分析句子结构和猜生词意思,那后面的题怎么办?”
“那怎么办?”
“根据问题去找文段里面的关键词,翻译只带有关键词的那一句话。”夏执言给他举了两道题:“你像这个,通过动词和名词两个关键词定位答案在第二段的首句,单独分析这个长难句,一分钟的事。”
“你不觉得这种方法……”江律思索一二,斟酌用词:“不读完会让人心里不踏实么。”
“你读完时间也没了,成绩也没了,你踏实么。”
江律还想继续反驳:“可是如果没找到答案,自乱阵脚,那更是得不偿失。”
夏执言瞥他一眼:“我先问你个事,你这个阅读写了多长时间?”
江律默了默:“算上查词吗?”
“不算,就单纯写题时间。”
“超过二十分钟。”
夏执言扫了一眼他:“周练的听力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听,把时间全拿来写后面的题了?”
“嗯。”
“听力全蒙对一半,真有你的。”夏执言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你怎么知道我蒙的?”
“照你这个速度,天王老子来了也写不完。”夏执言一语中的:“你一会可以试着用这个方法练两遍,正确率很高。”
江律静下心,想了想,觉得还挺有道理:“你都这样写的?”
他这会儿是真觉得夏执言说的有道理,虚心请教。
夏执言:“不是啊,我看得懂,全文翻译就行了。三五分钟的事,又不过脑子。”
江律:“……”
江律夺回笔:“自个玩儿去吧。”
夏执言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江律冷冷睨他一眼:“能不打扰我学习么。”
夏执言自讨苦吃:“可是我困了。”
“那我出去。”江律东西塞包里就想往外走。
夏执言一把给人扯住,慌不择路的开始喊:“祖宗诶,夏景程还在楼下呢,上来看见我把你赶外面了又得是两个大逼兜。”
江律垂眼,不吱声了。
夏执言试探着问:“还有多少没写呢?”
“这三张英语小页儿,还有一道数学竞赛题没整理。”江律回道。
“那还挺多。”
夏执言今天的作业比他少了数竞赛题,多了小半张化学竞赛的卷子,算上下午的下课时间和晚自习的两个半小时,他各科作业就写的差不多了。
“英语不急,王正宏从不在早上搞突击检查,他是明天下午的课,明天上午语文课写,来得及。”
夏执言常年征用好脾气的语文老师的课堂时间,去搓化学竞赛题和满天飞的英语小页。
江律清楚,自己如果老实听课,只用课后时间和晚自习,别说作业了,光是错题他都整理不及。
班上有一半学生听课都是按需索取,他在肆垵基本全自学,也没什么跟不上的情况。
他试着跟了一下进度,虽然感觉还不错,但江律却下意识觉得,自己才转来临江俩月出头,脑细胞都要死完了。
江律有点崩溃:“不想学了。”
“那不写了。”夏执言笑道:“咱俩睡觉去。”
江律听这话怎么总感觉有点歧义呢?
但是不管有没有歧义,他都火速拒绝:“不行。不想和不能不一样。”
“……”夏执言盯着他,想说:那你就自个这样折腾自己?
“算了。”夏执言自顾自道:“你还有哪不会的?”
“用不着你,我自己看教辅。”江律说。
夏执言合上他的教材,随便拉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别看教辅了呗,这有现成的都不用,你这孩子笨啊。”
“……”
江律不可置否,这家伙思路确实要比别人通透。
不像有些人,教着教着,把自己都教糊涂了。
他很少给人讲题。一方面也没人问他。
另外一方面,他自己写写还好,一教人就大脑宕机,通篇下来,听讲解的人也懵了,他也难受的不像话,纯纯给自己找罪受。
但夏执言不一样。
他脑子活泛,人又好说话,基本上来找他问题的他都一概不拒,三言两语就能点破要害,还能顺便延伸一下该知识点的其他题型,教学双方皆大欢喜。
都说自己学会了,不算真的学会了,教人能听懂,那才叫真的学会了。
江律没受过这一般打击。
他在肆垵的时候,好说歹说也算是独步天下,挺贴切恃才傲物这个词儿。
虽然很早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现如今来到了临江五中,三步一个数竞生,两步一个化竞生,更别提火箭b班年级段儿前一百满地跑。
尤其是身旁这畜生。
虽然成绩偶尔会有起伏,但永远都徘徊在全校前三,并且是在他的语文和英语落后于同班同学一二十分的差距下,以完全碾压式的数理成绩,歪个屁股护住了前三。
江律这才清楚地认识到了差距。
“别不好意思啊。”
夏执言看他欲言又止,探不着江律心里的想法,也跟着有点慌。
“学习上有困难很正常,有个人带着你走会好走些。更何况现在住在我家,如今也算是我半个家里人,又跟我是前桌,这缘分无人能及,我又不收费,好好考虑考虑呗,别这么快拒绝我。”
==========作者有话说:==========
夏执言装惨:别拒绝我。
背地里:装什么乖()
第26章 分组
“不会占用你的学习时间吗。”江律没有直接答应。
“每天晚上回来闲死了。”夏执言努了努嘴:“你没在的时候, 我书包都没带回来过,闲了就去逗猫,不闲了就回来练琴, 睡不着就看电影, 睡得着就往死里睡。占什么学习时间?”
“我爸要看到我在教你做题, 得高兴的喊出声来。”夏执言笑:“寻思他儿子怎么转性了, 怎么开始看书了。”
“你学习很刻苦,不用为了安慰我说的很轻松。”江律抬起头, 那双眼里满是倔强。
“我可没安慰你。”夏执言轻嗤一声,低下头。
江律也跟着沉默。
他从没认输过。
跟不上进度, 那就硬跟, 直到跟上的那一天。
跟上之后就往前跑, 他要永远做那个领跑的人。
啃不下去的硬骨头他死也不会松口, 哪怕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也在所不惜。
夏执言瞧见他蹙起的眉头, 笑道:“江律, 先别写了, 咱俩。”
“没空。”
“跟成绩有关的话也没空?”
江律顿了顿,迅速地放下笔,面对着他:“说。”
夏执言闷笑一声, 清清嗓子,这才正经不少:“根据你这次周练的情况来看,校排名应该不算很高, 但这也有咱们周考的练习题普遍比普通班难一些的原因在。”
“那就当你是半个零基础吧。”夏执言干脆的下定义:“得亏你不是盲目自信,把我给你的知识点看完了……”
“那是你发的?”
江律忽然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那个不是田主任给的吗?”
“哦, 那个啊。”
夏执言摸了摸鼻子:“是我写完之后发给田主任的,他说咱班要来个转学生, 怕跟不上进度,就请我稍微整理了一下知识点。”
“……”
江律轻轻叹了口气:“你继续。”
“你能借着我给你那一份知识点提到及格线以上,这是我也很意外的。”
夏执言扬了扬唇。
“毕竟我问道里面单独抽出来的那几道典型的例题不算很难,咱们周练的试卷那才是不把人当人看。”
夏执言掰着手指头数:“物理虽然没及格,但你已经学到极致了,不用妄自菲薄。本来周练考察的知识点就比较细化,很难说每个细节都注意到。”
“化学和生物对于你来说,只是时间问题。期中考的题目难度会小一些,因为是要跟着年级的进度走。”夏执言毫不吝啬的夸赞。“所以我真觉得你挺牛逼的啊江律。”
江律没跟着他的话说下去:“你觉得低吗?”
“咱们学校平均分本来就挺高的……这个成绩不低了,真的不低了。”
夏执言是摸着自己良心说话的。
“但也不高。”
江律也说的是真心话。
他闭上眼睛,极快的又睁开,似乎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那我现在请你帮我补习还来得及吗?不只是英语,还有其他的所有。”
夏执言当然答应。
他求之不得。
与此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不允许江律熬夜。
夜猫子习惯了的江律本人:“……”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夏执言瞧他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其实一味地堆砌学习时间并不能够提高成绩,本来早起就很困难了,你还要熬夜,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这样坚持一年,身体早晚会受不了的。”
“那应该怎么办?”
“有意识的提高自己的有效学习时间。”
夏执言道:“技巧性的拿例题开刀,这是基础,记忆性的东西按照遗忘规律复盘,这是复习,至于过难的一天固定一道,这叫突破。”
“……哦。”
总之,夏执言就这么翻身农奴把歌唱,顺理成章的成了江律的老师。
并拿着老师的派头要求江律早睡。
江律:。
他也只好认命去洗脸刷牙。
意外的是,他自以为的失眠并没有如期发生,而是一觉踏实睡到了天亮。
等闹铃响起,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关掉手机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
或许动静太大,身侧睡得正香的人不满地嘟囔了声。
江律却忽觉小腹一阵热意,直冲天灵盖。
江律:……靠。
他红着脸弓起身缓劲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察觉到那股热意退下,缓缓的吐了口气,把头从被子里抬起来。
却正正好好的对上了夏执言疑惑的视线。
“怎么了?”
夏执言小声问:“是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着凉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江律从脸到脖颈那股堪堪退下去的热意,再次铺天盖地的涌上。
他低声警告:“你闭嘴。”
等夏执言注意到他站起身扭捏的走入洗手间背影,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哦。”
夏执言无措的抓了抓头:“这不就是正常反应啊,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为防止江小同志这个薄脸皮心里不痛快,夏执言上午的时候没再干什么越线的事。
反倒是赵今朝又捅了马蜂窝。
上午前两节是连排课,刘琳讲课速度和王正宏也不遑多让。
但是她不跳题,言简意赅的以最快速度点出选项知识点所在,不留做笔记的时间,直接往下刷进度。
两节课的时间,他们过完了整整四张试卷。
江律从早自习结束就一直紧绷的大脑终于在下课后得到了舒缓,刚要趴下休息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诡异的猫叫。
他下意识扭头,就看见赵今朝以一种难以言说的姿势伴凑到夏执言的脸面前,喵了一声:“小猫萌?”?
这波迷惑操作江律真没看懂。
夏执言望天挣扎了会儿,嫌弃地推开赖在他身上的狗皮膏药:“你能闭嘴吗?”
“不能。”赵今朝振振有词的回绝。
片刻,他余光瞥见江律转身看他们,回忆起照片中的主要人物,问:“江律,韭菜可爱吗?”
“嗯。”
江律这会儿又不困了,大概率是被赵今朝学这一声猫叫刺激到了。
“那当然,我们韭菜公主可是杀遍天下无敌手,连傅恒都得拜倒在韭菜的石榴裙下。我可是从来没想过傅恒拉下脸逗猫的样子……”
赵今朝喋喋不休的说,也不管人想不想听。
夏执言自然也注意到了江律再次跑神,轻喊:“江律。”
“嗯?”江律回答的声音也很低。
他说话怎么跟猫挠似的。
“我靠,夏执言你突然笑这么猥琐干什么?喜欢我?”
赵今朝看面前这人忽然露出的微笑,觉得自己小命不保的同时,依旧嘴上没个把门的,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一副防御姿态:“我直的啊,笔直。”
夏执言被戳破心思:“……你能死不能?”
江律实在想象不出来夏执言笑成什么样才会被说成猥琐,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偷看了一眼。
刚好被抓包。
夏执言眼底的笑意还未褪去,懒洋洋倚着凳子靠背,眉眼舒展,手搭在桌子上,半个人沐浴在光中。
此时此刻,他好整以暇的抬眸,和江律的视线对上。
见江律快速地收回视线,忽地压下颚低笑了声:“行,周边这一圈就你一个直的,行吧?”
一直沉默不说话刷题的吴笙也慢吞吞的举起手:“我有女朋友,也直。”
江律懒得搭理这么无聊的问题,转过身,心里暗暗腹诽赵今朝眼瞎。
哪里猥琐了?
穿成校服都能骚包成这样,帅的身上挂俩牌就能直接下海去卖了。
赵今朝自己乐呵了两声:“不过要我说,就你昨晚拍那照片,干脆退出摄影圈算了,那么大的镜头里,全是江律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毒唯呢。”
江律迟疑一瞬:“什么?”
赵今朝:“就昨晚夏执言发的朋友圈啊,天还黑,要不是你手在摸猫我都不知道猫在哪……”
江律打断:“不是,我是说背影,背影是什么意思?”
夏执言拖腔带调的啊了声,云淡风轻的胡扯:“《背影》是朱自清老先生的一篇散文,讲述了他父亲为他买橘子的故事,流传千古……”
江律眼神凌冽地扫向他:“你闭嘴。”
他正儿八经的合上笔记本,眼神格外的认真严肃,对着赵今朝:“你说。”
赵今朝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的状态。
“啊?说什么?我说……就是夏执言的朋友圈?他昨晚发了你俩一起去看韭菜的照片啊……我直接给你找一下,嗯……就这?”
赵今朝试探的把手机递到江律面前:“有什么不对吗?”
江律盯着自己占据了大半张镜头的背影,还有角落里的小半只埋头吃罐头的猫,冷飕飕地抬眼看夏执言:“?”
这表情就是要个解释呗。
还有……问自己什么时候拍的。
夏执言:“啧……就,点错了,顺手拍下来了。”
江律:“发朋友圈用这张也是顺手的?”
夏执言:“手滑吧大概是。”
其实江律也不是很生气,他从书包的侧面摸出手机,刷新了一下朋友圈:“那为什么我看不见这条?”
夏执言讪讪一笑:“可能是我设置了分组吧。”
江律:“?”
==========作者有话说:==========
江律:我讨厌独一份的屏蔽
夏执言:跪地求饶ing,媳妇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第27章 手机
夏执言看着江律即将结冰的表情, 思考现在力挽狂澜救自己的小命一条的可能性。
“你信我吗江律……这真不是我故意的。”
他慌不择路地解释:“我加的人太杂了,要是发朋友圈不开分组,就是光着裤子在大众面前裸奔。可能是刚加上你的时候, 给你移入了另外一个分组……”
夏执言没敢说, 他给江律扔进的那个分组, 大概备注是陌生人。
江律低低应了声:“嗯。”
两个月过去, 他说怎么再也看不见夏执言的朋友圈了。
感情是给自己屏蔽了。
那干脆给好友也删了呗,何必留着到过年气死自己呢?
夏执言余光瞥见江律脸色不对, 慌不择路:“我现在给你拉回来。”
江律冷笑:“那太麻烦你了。”
夏执言身后蹭蹭的往外冒冷汗:“不麻烦。”
他一个个扫过好友分组的分类,一次给江律点上了, 朋友, 同学, 家人……
后又一一取消。
干脆新建了个分组, 名字就叫江律。
做完这一切后,夏执言把自己手机推到江律面前:“你要检查吗?”
他有什么好检查的?
又不是他的手机。
江律刚要开口说话, 就见从桌子边缘伸进来一只大手, 捞着夏执言的手机就带了过去。
“我发现你们b班最近有点猖獗啊,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夏执言,敢直接光明正大的把手机扔桌面上,你当我死了呢?今天晚上带着你的检讨来换手机, 下次再敢带过来,被我发现就直接叫家长。”
田晓声音越大,班里的学生就越把脖子往校服里缩, 整个班霎时间噤若寒蝉。
“还看着干什么?学你们自己的,我非得看看你们下次能考成个什么样!学习态度这么松散是为我们学的吗?”
田晓嘴上喋喋不休, 兜里满当当的,全是收走了的手机, 估计这一路搜刮下来,大获全胜。
而他收走夏执言的手机只当抓了个典型,杀鸡儆猴。
毕竟火箭b班的这群尖子生,学的好玩的花,带手机的不在少数。
今天要是全搜查过来一遍,他们的大半身家得交代在这,田晓四处游走了一圈,觉得自己威风尚存,恰逢此时,物理老师也走进了班,幽灵才悠悠的飘走了。
“不是,幽灵真就没一点声啊。”
赵今朝吓到心律不齐,这会儿还在顺气:“过了太久的安稳日子,他这么一出没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夏执言?夏执言?你咋了?”
赵今朝在夏执言面前挥了挥手:“不就是收个手机吗?之前我跟老徐都被收过多少遍了,没啥事。”
“……”夏执言瞟了赵今朝一眼:“检讨,两千五,我不想写。”
“我去哈哈哈哈哈哈”,赵今朝才想起来检讨这回事儿,毫不留情的嘲笑:“江律,你还不知道吧?夏执言这货怼天怼地怼空气,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写字儿,那个狗爬的屌字,谁见了都得骂一句,更别提田晓了。”
江律想起家里模型室写满毛笔字的的毛边纸,没吭声。
夏执言懒的搭理他:“借我两张草稿纸。”
田晓规定他们写检讨必须要用带学校抬头的草稿纸写,夏执言从来没买过那种草稿纸,都是随便摸出一张小半截还算干净的纸演算。
要不就是卷子,要么就是撕下来的草稿本,用完就扔。
桌兜里面的半壁江山一半是写完的卷子和练习册,另外一半就是猫粮猫罐头。
“你还吗就用借这个词儿。草稿纸打狗,有去无回。拿去。”
赵今朝扯了几张递给他,上课铃也跟着响起,此起彼伏的说话声这才终于消失。
夏执言正闭着眼思考怎么开头,感受到自己的桌子被往后稍微抵着。
他抬眼,自己的桌面上突然多了一张小纸条。
江律依旧坐得很直。
夏执言打开。
小纸条上面写着:【纸给我,我帮你写】
夏执言提笔,在小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儿,戳了戳前面江律的背。
江律身子往前,手背后接纸条,却不小心碰到了男生温热的手,极快的又缩回去。
他打开,眼神略微停顿。
上面那哪有夏执言那狗爬的字?
取而代之的是笔锋干净,看着这就让人赏心悦目的字。
【贿赂?其实我能写好的】
【是学费。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
【哦,原来是学费啊,我还以为是心疼我。原来上课这么值钱的么?】
按道理来说,江律是不会在课堂上开小差的,但这次不一样,关系到夏执言手机存亡。
他竟然有闲情雅致在这儿糊弄夏执言。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自恋,用不用?】
夏执言把草稿对折,夹在书里从桌子缝隙递过去。
江律:“……”
他伸手接过,往桌洞里塞。
纸条被后面的人合理征用了,刚想拿出手机发微信问对方为什么又塞给自己一本书的时候一愣。
哦,这家伙手机被收了。
过了半晌,身后又传来动静,江律熟练的背过手接小纸条,却摸到一块巧克力。
正正方方,很小一块,江律不认得这个牌子。
他拆开包着巧克力的纸条。
【爱你呦^O^】
一看就是客套话。
江律收下了巧克力,小纸条又递了回去。
这回没写字。
夏执言早有预料,他随手把纸条揣进兜里,摸出昨天晚上还剩下一道题的化学竞赛卷子开始写,打算一会有空就把卷子交给刘琳。
晚上还得跟江律一起看猫,耽误不得。
但是下课铃刚打响,夏执言还没来得及拿着卷子走出后门,就被门口的人堵住了。
来人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扎了个青春洋溢的丸子头,笑起来眼睛弯弯,唇红齿白,手里拎着一杯冰果茶,还微微喘着气。
看样子是一下课就来了。
“我找夏执言。”女孩站在后门拉住出门上厕所的吴笙:“你可以帮我叫一下他吗?”
“奥,好。”吴笙转身,刚好和站起身的夏执言也对上视线:“夏哥,有人找。”
夏执言循声望过去,琢磨一圈没想起来门口站着的那是谁,但是也不好落女生面子,只能认命冲门口喊:“麻烦稍等。”
“江律,”夏执言小声:“我一会儿去一趟办公室,手机借我一用?”
“干什么?”江律问。
“你猜?”夏执言撑着桌子,歪着脑袋看他。
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看着特讨人喜……揍。
江律垂眸。
夏执言怎么有事没事老爱逗他。
好烦。
夏执言见他默不作声,知道他又开始不好意思,这会儿及时刹车,回了句不出错的理由:“哎呀,这都猜不出来,我手机被老田收了还能干啥,当然是买水了。”
江律抬眼看他。
不假,像个人话。
于是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他。
“密码和锁屏一样?”
夏执言在手机上戳了两下。
江律淡淡嗯了声。
夏执言点了点头,起身往后门走去。
赵今朝稀罕两个人这么有默契,啧啧了两声,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江律解释:“我们夏哥的人气还是只增不减啊。”
江律默不作声地听着。
“从我认识他开始,每天都会有多少的男生女生跑到班门口看他,特别是新生开学的时候,不出两周就会有小学妹递情书。”
赵今朝咂舌:“夏执言那死狗,也不知道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就他这条件,愣是单身到现在,太他妈不容易了。”
江律没说话,也没看门口。
但赵今朝的视线却是一直落在那上面的。
对面女孩拎了杯果茶,杯壁还冒着冷珠,大概是刚从外卖袋子里拎出来。
夏执言他听她说了两句什么,便伸手接过。
“嚯,不是,怎么收了?”赵今朝眼都瞪大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夏执言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女孩的二维码。
“我靠?怎么还加好友了!”
江律扫了眼,又重新低下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个预感,估计不是好友二维码,而是收款码。
他话音刚落,夏执言就走了进来,把果茶递给江律:“喏。”
“……”江律低头看了眼,没接:“不喝这个。”
“行,”夏执言干脆利落的把果茶扔给赵今朝:“那你喝什么,我去买。”
江律抿了抿唇:“随便。”
夏执言:“没卖随便的。”
江律:“那不喝。”
夏执言熟练接招:“算了我看着买吧。”
江律不咸不淡嗯了声,继续写题。
赵今朝边插上果茶吸管,边疑惑:“你不问我喝不喝吗?”
夏执言朝他伸出手:“不喝给我。”
赵今朝:“……”
这傻逼咋这么双标啊?
等夏执言走远了,赵今朝才朝江律竖起大拇指:“我靠,律哥你牛逼啊,咋调教的跟我说说,我夏哥咋这样了?”
江律垂眼,在草稿纸上验算后写下答案。
“他间歇性抽风吧。”
——
上课铃响的时候夏执言还在小卖部挑水。
最后他拎着三瓶水,慢悠悠的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这叫奉旨缺课,不懂的人有难了。
夏执言没买汽水,江律不喜欢喝碳酸饮料。
也没买牛奶,那种香精奶又甜又腻,说不准江律没喝两口就得大喊他要回肆垵。
夏执言最后买了鲜榨的水蜜桃汁。
他手指曲起,在办公室门上敲了敲,熟门熟路的推开,正打算进去的时候,看清眼前的画面,脚步一顿。
办公室里老师少了大半,上午最后一节课,没课的老师就去吃饭了。
刘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后斜侧方站着个男生。
他背拱得很深,如同老山羊一般。
个子不高,脸上的横肉长满了麻子,脚下穿着颜色格外鲜艳的红色运动鞋,和这一身蓝白的校服并不搭配。
刘琳叫他:“卜宇杰。”
卜宇杰抬头。
他先是和刘琳的视线对上,又闻声往办公室的门那边瞅去。
来人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插进口袋,校服拉链随便拉开,眼皮半垂着,个子很高。
单是往那一站就让人挪不开眼。
“夏执言?”刘琳也发现他:“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知不知道心烦意乱是动心的前兆?
——
又把封面换回来啦!爱你们ovo
写了个520小剧场~放在了隔壁番外合集,点开专栏往下翻就能看到啦!
第28章 说客
“交卷子。”
夏执言从口袋里, 摸出折成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卷子,规矩的拆开,放到刘琳的桌上。
紧接着又从塑料袋里摸出一瓶水, 立在卷子上。
“那我就先走了, 老师。”
说罢, 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刘琳还没来得及喊人, 就听到身侧的男生脚步动了,轻嗤一声, 嘀咕道。
“真没礼貌。”
“这会儿不是上课了?”
刘琳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看夏执言的脚步顿住, 百思不得其解, 帮他打圆场:“该回去上课就回去上课, 没说不让你走。”
夏执言低低的嗯了声, 拉开办公室的门,侧身闪了出去。
“你们两个认识吗?”
刘琳把饮料推到一边, 拿起夏执言的卷子开始看了起来。
“认识, 关系挺好。”
卜宇杰目光落到夏执言的卷子上。
看见折痕遍布的卷子, 又是扫眼过去,全部毫无进步的字。
“是吗?”刘琳手压着卷子,先笑了。
“去年集训的时候认识的, 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退出了。”
卜宇杰认真地解释道:“可能是到了竞赛班,压力有点大, 觉得适应不过来吧。”
“嗯。”刘琳没反驳,伸手拿过另一张卷子:“你们两个写的是同一套题, 想知道成绩吗?”
“是挺想知道的。”卜宇杰攥紧了拳头,声音却无变化:“毕竟我还以为他退出竞赛班之后就会放弃, 没想到依旧在练习。”
“的确没怎么练过。”
刘琳把两张卷子拍在桌面上:“如果你从早练到晚的成绩依旧不如人家随便写一张卷子,那知道这个成绩,带给你的只会是打击。”
“人可以有上进心,但是要放在怎么去提升自己上面,而不是勾心斗角,想着怎么把好学生赶出去。”
卜宇杰的手一顿。
“我不是你们的班主任,只是火箭ab班的化学老师,最主要的还是侧重于高考。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管不了你们太多的。但是我的好苗子一个个都跑了,说压力太大,可是进你们班之前我怎么不知道有压力大的情况?还是说,你们班有什么臭虫,把我的好苗子根儿都啃了。”
被提点的人心里一咯噔。
“卜宇杰,老师是很信任你的。”刘琳认真的抬起眼:“因为你也算是班里的半个老人,在班里待的时间最久,对班里的情况也很熟悉,如果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十分欢迎。”
这看似鼓励的话如同利刃一般刺痛着卜宇杰的心脏。
慢慢的,就在卜宇杰的心里发酵了成其他:你没夏执言聪明,学了这么久还是蠢蛋一个。
没有人家写一张卷子的分高,你思考一下你还有待在这个班里的必要吗?
没有,你太笨了,也根本没有任何上清北的希望。
放弃吧,再坚持又有什么用呢?
天才永远都是天才,你永远也赶不上天才的脚步。
有本事的人早就通过竞赛飞黄腾达了,只有你这种不足以被淘汰出竞赛班,但永远只差一步的小虫子,被困于这一方天地。
卜宇杰心跳越来越快。
而那句在班里待的时间最久,是卜宇杰最不愿意听到的一句。
因为化竞班并不同于a班。
a班讲究全科均衡,虽然也有参加竞赛,但并不会压缩高考核心科目课时,导致班级学生偏科影响高考。
但是化竞班,极度倾斜课程资源。
其他科只要及格,剩下超过一大半的课时都用于化学竞赛,配备有专门的化学竞赛教练。除去化学外的成绩别说高分,他能及格就不错了。
他已经走在化学竞赛这条路上,足足有两年时间了,如果明年再考不上,他的人生就彻底废了。
他只有化学。
他也只能有化学了。
卜宇杰忍下心中愤懑的怒气,磨了磨后槽牙:“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努力的。”
夏执言回来的时候,班里正在上课。
数学老师没说什么,在他打了报告之后,直接放他进来了,继续上课。
等人坐回到座位上,江律这才察觉瓶盖儿抵着自己的后背,轻轻的晃了晃。
江律伸手接过,却没扯动。
他轻轻侧过脸去,看到了夏执言很勉强的笑。
夏执言松手了。
江律转回身,低头默默把水塞进桌兜里,继续坐着边听课边写卷子。
出去一趟,人的魂儿都被吸走大半么?
下课铃打响,夏执言又把手机还给他,懒懒散散的坠在赵今朝他们的屁股后面走。
江律看了他好几眼,不容拒绝。
夏执言注意到视线,扯唇:“看我干什么?我知道我长得很帅。”
“……”
夏执言总有这种魔力。
每当江律想要认认真真和他聊点什么的时候,对方总能一句话让他偃旗息鼓。
意外的是,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打响之后,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傅恒规矩的背着双肩包,一脸冷冽的站在火箭b班的后门。
那双带有疏离感的桃花眼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蓝白的校服上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门口走走停停的学生止不住的回头。
这是火箭a班的考神,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宝座,如今的光荣榜上还张贴着他的那张帅脸,全年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夏执言单肩挎上包,等江律站起身,才往门外走。
他问:“怎么了?”
傅恒跟他不客套,直接进入主题:“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猫。”
夏执言大大方方的应下了:“行啊,反正我们没事儿。”
江律跟在两人身旁,一言不发。
这种事轮不到他插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夏执言就把检讨书交到了田晓的办公室,换回了自己的手机。
虽然田晓不情不愿,但是看夏执言认错态度良好,再加上心里对好学生仅剩的那点滤镜,便把他的手机重新还给了他。
傅恒稍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江律。
他跟着两人走到了无人的操场,沿着路往小巷深处走去。
还没到地方,夏执言就开始喵喵地叫叫韭菜的名字。
韭菜这次出来的很快,似乎一早就在猫碗旁边守着。
见他们三个人过来,好奇的探出脑袋,确认清楚不是坏人后又屁颠儿屁颠儿的冲上来。
夏执言忙着给猫开罐头,没注意身后那两人已经小声说上了悄悄话。
“江律,”傅恒淡淡的笑了声,那双眼眸带着刻骨铭心的深邃与凛冽,唇薄,扯了个不咸不淡的弧度,权当做礼貌:“夏执言有告诉你关于他竞赛的事吗?”
江律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见傅恒修长的身影,映在路灯下,白色的耳机缠在耳廓上,校服的领子拉到了最上边。
江律听见他问:“那你想知道吗?”
“我不想窥探他不会主动向我说的私密。”江律的解释很直白。
傅恒听懂了,于是他点了点头,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
“没关系,他应该还挺想让你知道的。”
“想知道什么?”夏执言听到了两人的交谈,拍拍屁股,准备站起身。
“有关竞赛的事。”
竞赛两个字脱口,夏执言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半晌,他才哦了声:“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吧?那你有什么事直说吧,别浪费时间。”
傅恒点头:“我跟傅之喧表白了。”
夏执言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堪堪的扶住江律的肩头才能维持住自己的平稳:“?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傅恒脑袋稍侧,低头看着还在舔爪子的韭菜,淡淡的嗯了声:“你耳朵不聋别装傻。还有,他说想请你吃个饭。”
这三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一出,江律也懵了。
在路灯的照耀下,三个少年并排沉默对峙着。
十分钟过去。
傅恒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站着,韭菜在他脚边儿,一圈一圈的打着转,追尾巴玩。
江律站在他对面一侧,单手扯着包,曲起的腕骨伶仃,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脚边是斜靠着墙正在蒙圈的夏执言。
对方没骨头似的蹲在地上,头发已经被抓的堪称混乱,但依旧帅的一批:“所以,你跟傅之喧表白,他请我吃饭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插手你们的爱情。”
傅恒想了想:“大概有关系吧。我是为了你才跟他表白的。”
不是,怎么又成为了他才跟傅之喧表白的了!
夏执言声音着急了起来:“污蔑啊,这纯属污蔑!”
“其实表白之前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失败也好,成功也罢,我不太在乎结果。大不了被他讨厌,他心太软,总归不会不要我。”
傅恒扯了扯唇:“不过现在看来,我还挺幸运,没挨骂,没落打,只是半月没搭理我而已。”
合着他给傅恒发消息说自己有点难过的那天晚上,这家伙就已经行动了?
夜色并不浓重,夏执言无措的抬头。
他校服拉链依旧大敞着,里面的白上衣露了出来:“你觉得跟他说清楚这件事情,我就能继续参加竞赛?”
傅恒垂下眼:“是。”
“……”
夏执言捏了捏鼻梁:“选择退出竞赛和你没关系,我说过了,我不愿意待在那是因为我觉得那地方也没那么好,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而且就像你说的,我原谅你,你哥也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了,我也摆脱心理压力,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名单刘琳已经交上去了,我没办法了。”
傅恒:“那如果我说,刘琳交上去的名单里有你,你会生气么?”
夏执言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傅恒解释:“我把当时我们在竞赛班里发生的事情都跟刘琳讲了。”
“所以我今天中午过去才会碰见卜宇杰。”
夏执言坐久了才觉得屁股有点疼,站起身来,靠着江律,仰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终于捋明白前后逻辑。
他轻轻啧了声:“得了,琳姐又知道我在骗她了,这显得我信誉很堪危啊。”
“本来就不怎么好。”傅恒一语道破:“不过你放心,她又没说什么,反正又不让你转班,只是参加竞赛。”
“那集训总会碰到吧?”夏执言依旧固执己见:“我不想跟他共处一室。”
“夏执言,”许久不说话的江律终于开口了:“模型房里的证书你看到了吗?我捡回来了。”
夏执言卡壳:“……看到了,一直忘了问你什么时候捡的。”
“你吼我那天。”
傅恒蹲下身摸猫去了,自觉屏蔽听觉。
“哦……”夏执言小声:“你不是说你不生气嘛?”
“不生气,但记仇。”傅恒理性发言。
夏执言:“……”
要听墙角就好好听,别打断他们行不行?
江律摇头:“也不是记仇,我爸妈也经常吼我,我习惯了,但你是第一次,比较特殊,算半个纪念日。”
夏执言:“……”
纪念日是这样用的?
江律:“如果你硬要觉得我是生气的话,那也行,毕竟那是我第一次为你扒垃圾桶,想想确实有点生气。”
夏执言这会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那下次我也为你扒垃圾桶。”
江律:“扒垃圾桶就不用了,去参加竞赛收拾垃圾吧,就当是回报。”
傅恒闻言,稍显意外的抬头。
他吭哧吭哧说了好一通,左看右看都比江律的这两句话有说服力。
但夏执言这个狗逼,他心里门儿清。
你拿道理压他,他觉得你有毛病。
你拿回礼压他,他觉得你怎么不再多要点?
关键是这俩人才认识俩月出头啊,江律就能掐着根儿治夏执言了。
对症下药。
也有可能,是歪打正着?
夏执言单手搂着人肩膀:“就这么相信我?”
“不相信你对不起我在冷风里站的那半个小时。”江律淡淡道。
又在加码呢。
“好吧。”夏执言闷头笑了:“琳姐还真没说错。”
“什么?”江律疑惑。
“她觉得请你来当说客,我一定会改变想法。”夏执言耸了耸肩:“看来她愿望成真喽”
==========作者有话说:==========
夏执言:实则我一点都不想考试兄弟你搞清楚啊!我走高考也能顶9谢谢!
第29章 粗心
三个人在小巷子里磨蹭的时间太久, 已经错过了公交最后一班的时间。
没办法,夏执言和江律只能乘傅恒家的车回去。
傅恒拉开自家车的车门,随口一问:“我送你们, 江律你家在哪?”
夏执言随口一答:“他住我床上, 送我家就就行。”
江律:……
傅恒早有预料:“哟, 那还挺顺路的。”
夏执言也没客气, 把傅恒撵去了副驾驶,自己则带着江律坐在后排:“你再明嘲暗讽一个?”
傅恒的司机早认识夏执言。
因为接送夏执言的司机小王是半个律所里的助理, 平常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之所以延伸出了接人上下学的这个副业,全赖夏景程。
倒也不是征用, 而是按次数给小王结账。
来回一二百呢, 怎么着也够一天的饭钱, 剩下赚的工资还能攒攒老婆本, 小王乐得自在。
但这种情况也就导致了对方不可能全年无休,只接自己上下学。
对方偶尔工作加班, 没能来接夏执言的话, 夏执言就会自己坐公交回去。
偶尔回家, 也会坐傅恒的车。
平常两个人坐在车上各干各的事,倒也一派祥和安宁。
今天倒是例外。
夏执言身旁那个男生成了全场最安静的那个。
夏执言和傅恒本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聊天,说到紧要关头又开始云里雾里的, 紧接着就莫名其妙开始互怼。
“先把夏执言他们送回去。”
傅恒看车开进了望江嘉苑的大门,转头问夏执言:“哪栋来着?”
“你脑子被狗吃了?”夏执言怼傅恒毫不含糊:“B区六栋,对, 就这往左拐。”
傅恒:“你说话能讲点礼貌吗?”
夏执言不可置信眨巴两下眼,又看向江律, 啧啧两声:“瞧瞧,你坐上车他就开始朝着人类进化了。”
江律:“”
这俩人斗嘴没完没了了吧。
江律坐的笔直, 侧脸淡漠,睫毛纤长,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抬眼:“夏执言,你想打架直说。”
夏执言:“……你知道的,遇见你之前我从没跟人干过架。”
江律一言不发的盯他。
夏执言举白旗投降:“行了行了,讲文明懂礼貌树新风,我求你了江同志你别这么看我了。”
傅恒安静的扭回去,单手抵着额头闷闷的笑。
这声音毫不掩饰,夏执言凌厉的目光扫过去,恨不得一记眼刀在傅恒身上剜个洞。
笑个屁。
他很可笑吗?
车已行到夏执言家楼下。
江律一巴掌拍开夏执言试图凑近的脸,拉门下车,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夏执言落了个空,不怒不恼,反倒笑呵呵的冲傅恒挥了挥手:“走了,别太想我。”
傅恒淡淡勾唇,却没吭声。
隔着玻璃窗,他盯着两个人走进楼里面的背影,半晌才转头对司机:“傅之暄今天回家吗?”
“傅总没说。”
司机咽了口唾沫,手搭在方向盘上,傅恒不说话,他迟迟不启动车子。
“好。”傅恒点了点头:“走吧。”
——
夏执言洗完澡头发还半滴着水,没来得及吹,裹了个毛巾在头上堪堪搭着。
江律正坐在书桌旁,咬着笔头写物理题。
他拉开凳子坐在江律的身旁,懒懒的支着头:“先从哪儿开始呢?”
“化学吧。”江律收起物理练习册,那双干净的黑眸看向夏执言,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美。
夏执言收回视线,低低嗯了声。
“你头怎么没吹?”江律忽然发问。
夏执言摸了摸头上的毛巾:“一会就干了,没事。来吧,不耽误你,咱们快点讲完,快点睡觉,我困死了。”
江律:……
这家伙一天天的睡不够了。
其实对于化学这一科,知识点太过繁杂琐碎,如果单纯的通过写题来查缺补漏,只会在基础不扎实的情况下让窟窿越来越大。
之前都是讲题,但像这次对着课本梳理框架脉络他还真没有过。
江律学习很认真。
听讲时,那双黑亮的眸子要认真的盯着你,时不时的就会停下来记笔记,指骨非常的纤细,握着笔在纸上移动就像个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但是眼里只有对知识的渴望。
夏执言小口的叹气,幸亏他的成绩还算说得过去。
他讲的已足够细致清晰,一整个晚上都在不停的向江律的大脑输送知识点,江律边听边做笔记,受益匪浅。
直到凌晨,夏执言说的口干舌燥,站起来找水喝。
他手里捏着矿泉水瓶身,湿哒哒的,回到自己房间的门口,江律正回顾刚刚讲的那些知识点。
夏执言想叫人去洗澡睡觉,但是这回江律没动:“我想写套题稍微巩固一下。”
“你手里拿的那本教辅,课后习题里有针对我刚刚讲的知识点衍生出来的难度题,那几道琢磨明白,我保证你整本书都不会有疑问。”
夏执言耸了耸肩:“把白天不会的作业处理完之后就去睡觉吧,写套卷对你来说用处不大,没有必要压榨自己的休息时间去做无用功。”
江律点头:“好,不过还有道题我不会。”
夏执言挑眉:“你都不会的题能有多难?”
江律:“很难,因为答案选c。”
“……哦,行吧。”夏执言低低地笑,又冲他伸手:“我看看。”
今天各科老师大转性,布置的作业都比较少,他们早早的就在学校写完了一大半,江律刚刚回来之后又收了一下尾,剩下的也不过一道物理大题。
要说非常难,也没有,但总归是弯弯绕绕绕的。
江律问的这道题目是和倾斜斜面上下落的物块有关,涉及到运动,加速度,动量以及能、动量守恒。
夏执言接过题看了一眼,下午课间验算的过程就瞬间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你建了坐标系?”
“嗯,看着会比较清楚。”
“那这一步你怎么没写?过程呢?为什么只有结果。”
夏执言指的是最初以b为原点,算出 q和p物块下落时的初始位置的数值。
这两个物块初始运动的方向相反,列位移方程的时候很容易就忽略了正方向,没有过程很容易就算错了。
江律辩驳:“答案没错。”
夏执言:“错不错我不知道,过程没了分也没了。”
江律:“……”
他咬牙切齿:“你给我看清了,这是选择题。不需要写过程,你别没事找事。”
夏执言纯属故意。
他笑够了,又站直身子,指着接下来的过程:“好了,不逗你了。接着往下看……在Q碰到挡板之后的二次反向,需要分情况算位置和速度,太麻烦了。很明显你的思路是没有问题的,剩下的这部分公式你也都列出来了,只是解不出结果。”
江律一脸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夏执言看见他表情,当即加快语气:“不许说话不许反驳等我讲完再发言。”
“……好。”
“那就试着往上走,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你是不是忘了考虑相遇条件?”
夏执言指了指挡板,用铅笔在上面圈画。
“ Q反向的速度是不一样的,先算出它的时间和速度,你这里明显少了一步,所以往后解题结果都是错的。但为什么后来的每一步都考虑到了,只漏下了这一步?”
江律愣了一下。
夏执言又重新帮他梳理了一遍物块撞击挡板的过程,把他缺的步骤用铅笔在旁边补上:“写题的时候在想什么呢?这种程度的错误跟会不会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
江律:“……”
他回想了一下写题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好像是停下来喝了一口夏执言给他买的水蜜桃汁儿。
算不上又甜又腻,能喝出来果汁的原汁原味,但是也不好喝。
夏执言看他的表情欲言又止,好奇心更盛:“所以就现在想什么啊?”
江律:“在想怎么弄死你。”
夏执言:“……”
他算是服了江律的嘴了。
“不过你还要继续学吗?这会儿都快凌晨了。”夏执言耸了耸肩:“睡这么晚小心明天又被赵今朝造谣。”
江律只得收起卷子,并不打算再和夏执言闲扯这无聊透顶的话题,只道:“我洗漱去了。”
夏执言哦了一声,盯着江律背影欣赏两秒,这才回过神,自顾自地玩手机去了
他腿怎么这么长。
夏执言无聊刷着朋友圈,一个不落点赞的时候慢吞吞想着。
怪让人羡慕的。
等江律洗漱完出来,却见少年倚着床边,半垂着脑袋,手指敲在屏幕上。
估计是困了,这会眼都不太能张开,还是强撑着精神等他出来。
江律暗暗的想,明天还是早睡会儿吧。
未成年正长个的时候呢。
听见洗手间的推门声响起,夏执言下意识抬起头,和江律的目光对上。
他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目视着对方移到另外一侧的床边。
“周末有什么打算吗?”
“在家写卷子。”江律笔直的躺下,合上眼,缓解劳累一天的脑子。
“傅恒发消息了,还是那件事,说吃饭时间定到了明天晚上。”
夏执言扫了一眼挂钟。
“哦,不对,应该算是今天了。今天周五,晚上放学可能会早一点,你要陪我一起吗?”
江律思索一下:“你们三个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去了用处也不大。”
“怎么不大?最后说服我的人是你。”
夏执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本以为对方闭上眼就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没成想下一瞬,江律便抬手抓住夏执言的手腕,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压,一拳砸在他的胸膛上。
江律也不觉得疼,一脸挑衅的看向夏执言。
夏执言感觉到他忒大的手劲,轻轻吃痛了一声。
他想缩回手,却仍旧被人紧紧的攥着。
挣扎无果,索性也不动弹了,任凭他抓着,甚至还晃了晃:“劲儿还挺大。”
==========作者有话说:==========
夏执言:逗人我是一流的。逗江律我是流氓的。
第30章 欺负
江律被这两下晃的脸热, 松开他的手。
“你以为我是什么?娇气的小姑娘?别老是对我带一层柔弱不能自理的滤镜,好歹我也和你差不多大,真要打起来, 你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夏执言轻笑:“你又没比过, 怎么知道差不多大?”
江律:“……”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我说年龄。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片儿看多了?”
夏执言这可被冤枉的紧。
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哪个收藏过动作片网址资源, 欣赏那些动作片?
但夏执言还真没有。
他对这些事情一向兴趣缺缺, 除了偶尔会顺嘴开几句玩笑话。
徐琰续住校,偶尔他和赵今朝也会去他宿舍。
他们仨个凑在一起, 徐琰续和赵今朝看他们两个想看的,夏执言就用手机放鬼片。
一边刺激的叫, 一边刺激的鬼叫。
最后夏执言被两个人一脚踹出了寝室, 让他早点滚回家, 吃斋念佛当自己的太监去。
“冤枉啊。”夏执言笑眼弯弯:“不信你问赵今朝他们?”
江律听见那个狗比大言不惭:“我人真的挺好的呢。”
挺好看不出来。
挺想让人砍一顿倒是有的。
江律盯着这张看着就让人很不爽的脸, 回想起初来临江时,听电话中夏执言说的第一句话就很不爽。
江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人产生这么大莫名的敌意。
拉开包厢门, 见的第二眼更是不爽。
附到自己耳边, 挑逗似的吐气, 让他三番五次的想一拳甩到这家伙脸上。
包括后来的种种。
他到达陌生地方第一天因为夏执言的臭脾气没睡好,结果第二天又高强度考试,就更加崩溃。
尤其到那天江律忍着自己的爆脾气替他擦伤口, 隔天睡觉就让他发现洁癖是假,刻意刁难自己是真。
江律觉得自己真心喂了狗。
其实这些都还能忍,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
真正让他觉得不爽的是朋友圈分组那件事, 他觉得夏执言就是故意的。
江律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一种极致。
本来还想顾及讲课给夏执言点面子,可他总爱说这些话挑拨自己。
江律越想越气。
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甲状腺结节。
“想什么呢?看我太帅了被迷到了?”
他明晃晃地笑着,察觉掌心擦着江律的睡裤, 又欠揍的往上捏了捏。
还挺结实。
或许是刚洗过澡,隔着薄薄的布料,还能隐约感受到几分布料所包裹着的皮肤细腻。
夏执言又低下头。
江律皮肤薄,脚踝处的内侧踝骨有些微微突出,在光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他顿了顿,伸手碰了下那块凸出的骨头。
江律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慌乱的就要收回脚,就听见夏执言问:“你的脚伤到过吗?”
江律缩回去,却不知道改怎么回复他。
或许是没伤到过的,只是偶尔运动量会很大,导致脚踝踝关节有点往外凸。
江律哦了声:“天生的。”
夏执言挑了挑眉:“你说谎真是一点草稿都不打啊。”
话音落下,他便麻溜滚下床,拖拉这鞋,不知出门干什么去了。
江律盯着他出门,又盯着痞里痞气的拽回来,重新爬上床。
但是紧接着江律就意识到了没有一拳将夏执言砸晕过去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因为这狗比,竟然扒开了江律身上盖着的薄毯子,把江律的脚拿了出来。
没错,就是拿。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江律重心不稳单手撑床往后歪倒。
脚踝处被温热的手包裹,轻轻搓了搓,传来烫人的温度。
江律挣扎着问:“你干什么?”
夏执言瞥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却知道他是在笑的:“你猜呢?”
膏药贴被撕开,贴着那块苍白的脚踝粘了上去。
江律愣在原地,任由他又换了另外一直脚。
夏执言捧着江律的脚,细心的小幅度按压,试图使膏药贴完全贴合江律的脚踝,但不可避免有几处黏在一起,不算太平。
他捻这鼓起的踝关节,小声嘀咕:“跟我妈的脚差不多,但她都练了小二十年芭蕾了,比你严重不少,不过你是怎么把自己的脚糟蹋成这个样子的,挺稀奇。”
怎么糟蹋的呢?
大概十经常穿不合脚的鞋子,没有代步工具的时候只能跑着去上学。
一来二去,就这样了。
不过江律丝毫没意识到这或许是病。
他跑步一直都还可以,脚没疼过,只是有点踝关节畸形而已。
没人注意过。
包括他自己。
所以就显得这件事更不重要了。
但现如今,江律喉结微滚,垂眸,耳后根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红透了。
他有些别捏,试图抽回自己的脚。
夏执言手上动作还没完,觉得这人平常看起来挺老实,一到这种时候就讳疾忌医,闪躲的比兔子都快。
他那点作祟的小脾气冲上来,抓着江律脚踝的手却又紧了紧:“乱动什么,没伺候好你?”
江律总觉得这人说话一点都不考虑场合。
就像现在。
怎么能用到伺候这个词呢?
江律想不明白,但还是硬着头皮:“我要我的脚。”
夏执言装傻充愣:“啥?”
江律咬牙切齿:“我问你要脸不。”
夏执言避之不答,继续低头按脚踝:“疼吗?”
“不疼。”
“这呢?”
“也不疼。”
“哦哦。”
江律小腿又往回收,依旧没反应。
他一字一顿喊某人大名:“夏执言,你再装听不见小命就可以不用要了。”
夏执言微微抬头,歪脑袋:“我没啊。”
不管这样无关痛痒的辩解跟人话有多少关系,下一秒江律的拳头就照着夏执言的面门狠狠袭来。
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
得亏夏执言反应还算迅速。
他赶忙偏头躲过,这才知道江律来真的。
两人扭打在一起,准确来说是江律单方面殴打。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床上的枕头被子无一例外全被扫落在地,战场混乱而又激烈。
蓝菡所畏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十分钟后,夏执言累的喘气,单手禁锢住江律的手腕把他抵在床头,好声好气:“你脚都这样了还能打,怪有劲儿的,谁受的住你这么闹腾。”
说罢,他又按了按那块肿胀的地方,这才不情愿的松开。
江律那脆弱的脚踝没了温热的触碰,一时半会大脑宕机,卡壳许久后他才小声嘟囔:“谁要你烂好心。”
“不用我烂好心,但你睡衣要换新的了,这领口开那么大都能出去站街了。”
夏执言单手替他抹正衣服,目不转睛,没犯纪律。
这人打架都不看看自己衣服穿没穿好,亏得他是个正人君子,不干那下三滥的小事。
他干完这一切,才觉得困意袭来。
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夏执言这才换了个姿势歪进床里,半闭着眼看着还稳稳坐在床沿地江律:“往那一坐当神仙呢?还是跟我睡有这么见不得人?”
江律:“”
夏执言见他一脸被喂了粑粑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他掀开被子拉灭了床头灯房间里瞬间暗下去。
再去看江律的时候,只能看见那双眼睛,比那露出半分的月光还要在亮一些。
夏执言忍住了想夸他眼睛漂亮的话,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那样子,跟风流浪荡子拐人上床的前戏没什么区别。
“不睡觉干嘛呀。春宵苦短值千金”夏执言嘟囔着,扯了扯身旁被江律压在身下的被子。
扯出来,又盖在江律身上。
江律依旧没动。
夏执言寻思这人底层代码怪不好触发的,看来只能亲自上手丰衣足食了。
于是下一秒,夏执言便手动将还没搞清楚事情原委的江律推到在了床上。
江律猝不及防,上半身恨很砸在柔软的床铺之中。
他想骂夏执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执言半俯在他身上,替他细心的掖着被角:“叫着跟没反应一样,长得挺帅怎么就是个空耳呢,这以后咋找对象啊”
这人说话毫无逻辑,基本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江律裸露在外的皮肤贴着柔软的被单,又感受到身侧凹下去一块。
江律抬眼,便看到夏执言盯着他。
他嗫嚅两声:“看我干什么?”
夏执言轻嘶:“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律一愣:“什么。”
夏执言笑容灿烂的不行,一点都不像困觉的人:“你忘了跟我说谢谢诶。”
江律静静的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低下头,低声道:“谢谢。”
夏执言还未察觉一样,只觉得江律突然又变成乖顺兔子了。
要听什么就说什么。
他乐呵呵的翻了个身,安稳躺下:“哎呀,举手之劳,不过下次你哪不舒服一定腰提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好好关照着可不行。人纵有万贯家财活不到花钱的那一天也是个悲惨的故事啊”
夏执言说罢,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动作,侧过头去看江律。
就那么恰好的,一滴眼泪挂在江律脸颊处,被渗透进来的月色折射出晶莹的光。
夏执言有一瞬间的发懵。
但是在他意识到那真的是一滴泪,江律真的哭了的时候,他身体下意识的坐起,小心翼翼的靠近江律肩膀,把人抹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脸上的泪,小声问:“哭了?怎么回事?”
江律这会儿心已经有点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情绪上头开始哭,眼泪夺眶的一瞬间江律就想伸手掐死自己。
哭什么……
是因为想起了从前受了那么多委屈,却没一个人在意?
还是因为夏执言。
江律脑子乱乱的。
他崩溃的闭了眼,眼角的泪痕半干,泪水再次划过,却被人用指腹轻轻擦去。
他听见夏执言叫自己别哭了。
“……”
江律不肯再睁眼,闭眼开始装睡。
算了,反正在他面前又不止丢这一次脸了。
夏执言见他不说话,才最终确认。
的确是哭了。
哭的眼眶半红,一滴泪就那么要挂不挂的悬在眼角,眼一闭就漂亮的滚进衣领里。
夏执言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擦去江律的眼泪:“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跟你没关系。”
“那为什么哭?”夏执言却不依不饶。
江律沉默地看向他。
夏执言真奇怪,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一个人生出那么多无谓的关心?
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这样蠢的人?
和夏执言关系会处成这样是他自己都没能想到的。
归根究底,夏执言的确性格太好了。
好到有时江律都会忘了要收敛情绪,忘了装出一副乖样。
有时江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事,会觉得羞愧,会想要生气,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就像他瞥见他妈拿刀捅进他爸心窝里时,第一反应是后退。
因为他解决不了。
因为他想逃。
因为局面在失控。
现如今失控的源头在夏执言手里。
他笑,自己也会跟着扬唇。
看见他表情不好,更会下意识的揣测。
在听完傅恒说出那些话后,自己更是没有丝毫思考,便为夏执言担心起来。
江律想过很多原因。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吊桥效应。
当他处于初到临江这个陌生的地方时,心理上会觉得恐惧。
而他坐在包厢里,焦急的等待夏执言对他的去留作出审判时,身体会分泌大量激素。
而江律也为此不得不承认,在见到夏执言的那一刻,他的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重如鼓擂。
隔了好一会,江律才终于开口:“夏执言。”
“嗯?”
江律眼眶红的不像话,他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我想回家了。”
夏执言瞬间就懂了。
不是他的家,是江律的家。
他想爸妈了。
夏执言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律的背。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我会陪你的。”
江律紧紧贴着那还算温暖的胸膛,晕晕的摇了摇头。
不用。
他不想回去守着孤零零的墓碑,他只是想要个借口,借此有个可以依靠的臂膀。
==========作者有话说:==========
像我们小律这种乖宝宝一直都是喜欢而自知呀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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