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星宜听过很多人的告白,叶濯的告白不是最特别,也不是最冲动的,但只有他真正拨动了她的心弦。
她从包里拿出耳机塞上,偏头看向车窗外的城市景色。
叶濯清越的声音离得很近很近,仿佛他就在她身旁,在她耳畔诉说着笨拙的心意。
她大概猜得到他的用意,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对他使用激将法,车厢光线昏暗,只有屏幕发出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她狠下心来,故意刺激他:【所以呢,你是想追我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我吗】
公交车上的叶濯的确被这句话刺到了。
他瞬间攥紧手机,夜色已深,车窗成为镜子,清晰地照着他此刻难看又不爽的神情。
片刻后,他语气硬邦邦地说:“不知道,不想听,只有我喜欢你。”
这跟无赖有什么区别。
任星宜在心里轻哼一声,她的确被他影响了,一来气就懒得打字,摁住语音键,“我一开始答应相亲就是想找个合得来的人,陪我吃饭陪我逛街陪我聊天,你办不到,总有人办得到。”
“还有谁办得到。”叶濯问。
任星宜还想回呛他,他却发来一条消息:【对我来说,只有你办得到。】
她气结:【我不接受微信告白,这算什么?】
叶濯追问:“所以如果我找到你,向你告白,你就会接受,是不是?”
任星宜只想加重砝码,给他更多的求生意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是。”
叶濯唇角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但内心浮出的某个猜测又令他有几分不确定,这段时间因为她七上八下的情绪,给情窦初开的他狠狠上了一课,原来爱情是不对等的,不是他付出十分,她就会回以十分。
其实不管她对他有几分都可以。
只要他们的成分是相同的。
他低声问:“你不是在可怜我,同情我,对不对?”
叶濯只要和任星宜聊天,便自动进入旁若无人的状态,倒是坐在他旁边打盹的大哥听不下去了,他容易吗,加班到这个点回家,想着在公交车上眯一会儿,结果碰上个年轻小伙子和女朋友说酸话。
酸得牙疼。
他用手肘撞了撞叶濯。
叶濯回视,不明所以。
大哥啧了声:“不喜欢你还和你聊那么多,你当人姑娘做慈善呢?”
叶濯愣住,“嗯?”
看他这愣头青的模样,大哥乐了,“真要喜欢,就别抱着手机在微信上聊,能聊出啥啊,听哥的,直接冲到她面前,就成了!”
叶濯回过神来,眼里泛开笑意,还有些腼腆羞涩,点了下头:“好。”
话音刚落。
他手机屏幕亮了下,弹出一条消息:【你还要我哄你是吗,请问咱俩到底谁追谁/疑惑/疑惑/疑惑】
紧接着,任星宜像是认输了,败给了十八九岁的男生:【行,无所谓了,只要你能活着出现在我面前,我追你也不是不可以】
…
认识任星宜后,叶濯的确有了一些不太好的习惯。
比如,一向好好学生的他,竟然会为了回她的消息,上课时在老师眼皮底下玩手机。
比如,走路也不好好走,就怕错过她的消息。
他从公交车下来回家的这段路,就没停下和她聊天,两人都默契地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仿佛回到了之前的紧密,也在和她的聊天中,挤压在叶濯心头的阴云散开了些。
刚进家门,在玄关处便听到从电视机里传来的热闹声音。
叶濯换了拖鞋,将手机揣进口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沙发上一边追剧一边织围巾的母亲,想起任星宜说的那些后续,鼻腔微微发酸,他个子挺拔,往那儿一站便能挡住光线,杨琼头都没抬,以笃定的口吻问,“是不是又没钱花了?”
“……”叶濯顿了顿,“呃,那你给吗?”
杨琼瞪他一眼,“找你爸去!我欠你的啊!”
叶濯注视母亲几秒,坐下后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脑袋靠了过去,也不说话,仿佛回到可以随便和妈妈撒娇的童年时期。
杨琼反而被儿子的举动吓了一跳。
想起今天听同事们讲的新闻,她紧张追问道:“等等,你该不会也搞什么贷款了吧?”
叶濯不想让父母察觉出半点不对劲,很快他就松手,面色已然恢复寻常,“我倒是想贷款,谁贷给我?”
杨琼松了口气,还是再三叮嘱:“你要用钱找家里,千万别找外面的人,听到没有。”
她还想念叨,叶濯也担心露馅,作出一副不耐烦听她啰嗦的模样起身往房间走,没走出两步,便听到她妈说,“对了,你这两天没事吧,后天帮我去取件衣服,等着年会时穿。”
叶濯面色僵硬,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一声不吭地站着。
杨琼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说,“行行行,你没时间我就让你爸去拿。”
“不行!”叶濯提高声音制止,语气急切,他知道自己反应激烈,赶忙按捺下慌乱的心情,极力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补充,“十三号我有约,十四号上午去拿行吗?”
“你和谁有约?”杨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半句,精神为之一振,电视剧不看了,围巾也不织了。
叶濯沉默,“……一个朋友。”
杨琼忙问:“男生女生?”
叶濯没法说,含糊丢下一句他十四号去拿衣服,跟躲鬼似的,飞快溜进房间反锁门,等心情平静后,给任星宜发了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任星宜之前还有防备他的心思。
在聊天中都会模糊现实信息,她连她在哪个区上班也不透露,就怕叶濯发疯会找上门要她给个名分,这事他还真做得出来。
之前怕他找上她,现在怕他找不到她。
她将屋子的灯全开了,客餐厅,卧室,书房,阳台,能拍的都拍下来,一股脑发给他,她想向他展示她的生活,如果他也觉得很温馨,她会等待他的加入。
叶濯一张一张翻着:【任星宜,你区别对待】
任星宜弹了个问号过去。
叶濯刻意放轻了声音,控诉她:“这些照片怎么之前不拍给我看,任星宜,你是不是有年龄歧视?”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非常重要的事,顶顶重要的事,“你今天见过丁恩成,你怎么称呼他的?”
任星宜被噎了下,“这是重点吗?”
叶濯坦然,“对我来说,是。”
任星宜故意逗他,“我叫他,喂。”
“好有礼貌啊,任星宜。”
“你才知道吗?”
两个人争了几句,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在不同的时空,在同样的夜晚,任星宜和叶濯都没有睡意,洗过热水澡后便躺在床上高频聊天,恨不能将一生的话对对方说尽。
任星宜揶揄他:“你确定不问我,中奖的彩票号码吗?说不定会发大财。”
叶濯哑然失笑。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很神奇的晚上。
神奇的点不在于隔着时空对话,而是他可以不需要顾忌太多,可以和他喜欢的人谈天说地,百无禁忌。
他说:“我对这个没有兴趣。”
任星宜:【哇哦,芥末酷】
叶濯:【我只想知道你的事】
他这个人运气不好不坏,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他可能活不过四十八小时,偏偏她出现了,这已经是他生命中的奇迹,他只想将所有的时间全都用来了解她。
任星宜:【比如呢】
叶濯:【所有】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灯,散出柔和的光,任星宜枕着枕头,咬着唇浅笑,自言自语,“真是个恋爱脑。”
说的是他,也是她。
任星宜轻笑:“你小子该不会是想打听我的情史吧。”
叶濯发了几个流汗的表情。
他不否认:【这也是二十五岁的任星宜的一部分】
他把自己的小心眼说得理所当然:【我都想了解】
任星宜:【互相交换】
叶濯:【没有可以交换的/微笑】
任星宜眉开眼笑,切了声,换成语音:“就没有暗恋过的女生?”
叶濯:“谁要暗恋。”
可以,这很叶濯。任星宜顺着这个回答想了想,他的确不像是会默默暗恋的人,他是什么人,敢在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是什么人前就说喜欢,六七岁的年龄差也阻止不了他。
如果不是隔着时空,如果他今天是真正的十八九岁的学生,他也会想尽办法闯进她的生活。
叶濯不知想起什么,很快改口,语气有些颓丧,“不过,也说不好,可能会暗恋吧。”
任星宜:【?】
叶濯:【如果我活着,我会】
叶濯:【我不想破坏时间线】
叶濯:【直到你加错微信】
任星宜一阵恍惚,她好像懂了他的意思,即便他躲过十三号的死劫,他也不可能一眨眼来到十年后,他要一天一天度过,从十八九岁到二十八九岁,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等待。
她手指微颤,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太沉重了。
他再次发来语音消息。
点开。
房间里响起他低低的声音:“任星宜,这部电影的结局,我要你知道,要你一起看。”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1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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