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历八月十七晚的月亮,明晃晃地挂在了天上。
虽然比中秋节已经迟了两天,但月亮又大又圆,澄黄的色泽像一盏新鲜多汁的橘子灯。
黎麦跑到了店外去,抬头看月亮。
幸好她们这条街附近的楼都低,所以月亮顶在屋檐上方,很清晰。
莹姐从店里出来,望见这只伸着脖子的小猫,笑了:“今天又很开心啊?”
黎麦眯着眼睛,好像在感受月光落在脸上的温度:“我每天都挺开心的。”
莹姐拍了拍她的肩:“今晚应该没什么人了,可以早点关门。北广场那边有学生组织的灯会,最后一天了。和小文去转转。”
“哇——!”黎麦兴奋地喊起来。
她转头看莹姐,眼睛亮成了小灯泡:“现在就可以关吗?我已经拖过一遍地了!”
莹姐斜着眼睛:“……顺杆爬啊。”
莹姐一挥手,拧身走了:“关吧关吧。”
“嗷!”
黎麦顾不得看月亮了,她瞬间跳回了店里,对坐在沙发上的小文喊道:“下班了!关门了!走走走……”
小文:“走哪里去?”
黎麦睁着双大眼睛:“下班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呀!”
小文不可置信:“你以为我没听到莹姐说的吗!黎麦!莹姐让你和我去看灯会!结果你让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黎麦:“啊……”
小文戳她脑门:“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纯真无邪的小麦麦了,你为了自己的约会抛弃朋友……”
黎麦涨红了脸:“我没说约会……”
“切!”小文大喝一声,“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个傻子吗?”
黎麦:“……”
小文拿了外套背了包:“不和我玩就不和我玩,不要忘记我说的话。”
黎麦在心里嗫嚅:不会怀孕的。
“真是吃人嘴短。”小文拧着眉头,气呼呼走了。
黎麦顾不得思索为什么小文会猜得这么准了,她现在第一要紧的事是要给严岱青发消息。
本来今晚的这场约会就来的突然。
黎麦问严岱青什么时候有空,并没有想到严岱青会回复“今晚”。
黎麦什么都没有准备,她还要上班,也来不及准备。可她不会错过和严岱青的任何一次见面,于是她像以往一样,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她问严岱青几点钟。
严岱青说:【你下班后。】
黎麦感觉暖洋洋的,她看着她们的聊天记录,想,如果这还不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呢?
随时就想和你见面。
愿意随着你的时间见面。
黎麦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发送好消息:
【严,我今晚下班很早,现在就下了。】
【我们去哪里?】
习惯性的询问过后,黎麦愣了一瞬,决定再加一句。
【如果你没有安排的话,可以让我定吗?】
这条消息发过去,黎麦紧张地深呼吸了好几次。
但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她已经制定好了计划,要主动一些,大胆一些,要渐渐地,和严岱青一起做那些,情侣都会做的事。
黎麦要确诊和严岱青的恋爱。
不用问的,用做的。
这样,等下一次再见到那个法式波浪卷的女人时,黎麦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严岱青的身边。
挽她的胳膊,和她说话,对她笑。
手机里没有动静,四下的空气里安静,只有黎麦一声紧一声慢的呼吸。
等待严岱青的回复,已经成为了一种天经地义的习惯。
严岱青是南大的教授,是很多学生的老师,是学术界的标杆,她有很多工作要做,很多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忙。
严岱青每天看的最多的是书和论文,不是手机。
所以,严岱青回消息的速度慢,天经地义。
黎麦只怕自己在不合适的时间里打扰了她。
手机的消息通知音开到最大,黎麦在店里转圈圈,像一只焦躁的蚂蚁一样,顺手做完了店里关门前的打烊清洁。
发消息的时间是在8点钟。
听到手机那天籁一般的消息提示音是在8:50。
黎麦跳过去,抓起手机。
严岱青一个字都没有说,只发给了她一个地址信息。
黎麦点进地址,这次,竟然不是酒店的信息。
是附近的一个道路交叉口。
由于距离不远,坐车反倒不方便。
黎麦早已经上楼冲过了澡,也换好了衣服。
她当即决定,走过去。
不,是跑过去。
少女奔向爱的脚步,是止不住雀跃的。
门叮叮咣啷的关上,背包咚咚地甩在身后。
运动鞋踩在石板地上,像蜻蜓点过水面,忽地便从面前飞走了。
黎麦越跑越快,她的胸腔里猛烈跳动着,让她兴奋,让她想大喊大叫,大声地笑。
她没用几分钟就跑到了约定的地点,急刹车时,人停住了,头发和衣服还在向前飞扬。
严岱青看到了黎麦。
9点钟的城市街道,路灯明亮。
这里背离了大学城的主街,行人很少。
车窗外的暗色世界,原本只是一张无聊的平面的画,突然便闯入了一团闪动跳跃的光晕。
黎麦太显眼了,她的头发显眼,身体显眼,当她的脸转过来,就像是夜里兴奋窥探的猫,生动明亮。
黎麦四下里看着,然后又掏出手机发消息。
严岱青的手机在下一秒跳出了新信息,但严岱青没去看。
她仍然侧着视线,看车窗外夜色中的那个人。
没有得到回复,黎麦不敢乱动。
就在地址指定的位置,站在靠边的马路牙子上,踮着脚张望,拿起手机来回滑动,笑起来,眼睛变成弯弯的月牙。
如此,十分钟后。严岱青终于拿起了手机。
微信里的消息和猜测的没什么两样,黎麦乖乖地报备【我到了】,其他的,一个多余的字都没发。
严岱青开了车灯,打转方向盘。
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黎麦面前。
黎麦讶然地瞪大了眼,车窗没有降下来,但黎麦的手机里收到了新回复。
【上车。】
黎麦的心跳着,拉开副驾驶车门时,指尖微微颤抖。
这还是第一次,严岱青开车来接她。
以前,要去远一点的酒店,她们都是从不同的地方出发,然后在房间里汇合。
有时候严岱青到的早,有时候黎麦到的早。
黎麦喜欢自己到的早,这样,她就可以满心欢喜地盼望着,严岱青的到来。
对严岱青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拉长惊喜的时间。
今天,严岱青没有给黎麦多少等待的时间。
黎麦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踏入了,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空间。
车里有淡淡的香味,和严岱青身上的味道很相近。
车门关上以后,安静的就像是进入到了一片真空里。
黎麦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断地撞击着胸腔。
严岱青就在距离她极近的位置,一抬手就可以碰到。
而在这样的距离里,严岱青没有做任何别的事情,她正看着黎麦。
她看着黎麦,目光完全凝聚在黎麦身上。
这让黎麦根本不敢转过头与她对视,本来就准备不足,现在更是慌张不安。
黎麦生怕自己有哪里,不够好,惹起了严岱青的不满。
“安全带。”
严岱青开了口,极淡的语调,缭绕的香气。
“哦哦,好。”黎麦的脸红增加了一个度,她慌忙垂手乱摸着,用了好一会儿才扯过了安全带,给自己乱七八糟地扣好。
车开了出去,严岱青没再说话。
黎麦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一个又一个路灯的光影,如同萤火虫的光斑一样,从她的视野里虚晃着划过。
黎麦想问严岱青,我们去哪里?
但黎麦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去哪里都可以。
黎麦攥着胸前的安全带,等自己的心跳不那么猛烈了,脸颊不那么涨红了,终于敢微微地侧头,看向旁边驾驶位的人。
严岱青开车的样子……
黎麦的心跳再一次猛烈颤动起来。
好漂亮。
怎么会那么漂亮?
只是开车而已。
黎麦的脑袋里响起无数的bgm,全都是她刷抖音时,那些漂亮的慢动作视频配的。
严岱青根本不像现实里会出现的人,她如同人类对人类最美好的幻想,像是风会为她停下脚步,时间会被她无限拉长。
黎麦微微张着嘴巴,已经是要呆掉了。
严岱青斜睨了她一眼,指尖轻轻地敲在方向盘上。
“你有什么计划?”她忽然开口问。
“啊?”黎麦完全反应不上来,她的大脑和心脏还陷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
“给我发的消息。”严岱青提醒着。
“啊……”黎麦转过了视线,掏出了手机,重新看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这才明白过来。
“我,我没有……”
黎麦踟蹰着道,脸上的红晕向脖子蔓延。
“我就是想,如果你有空的话……没,什么别的事……我想请你,吃,顿饭……”
“吃饭?”
严岱青的眉头皱了起来,但黎麦没有看到。
“为什么?”严岱青问。
“因为你送了很贵的中秋礼物给我呀。后来月饼和螃蟹都被我分给店里的人吃完了。”
黎麦握着安全带,低着脑袋,说到这里,有了些信心。
“莹姐和小文姐都说,这么用心的礼物,我要懂得回礼的。我就想,请你吃饭。”
严岱青没有回答。
黎麦鼓起勇气,转头看向她。严岱青是缥缈的山,是山巅的雪,黎麦看不明白,只觉得好看。
心中累积着汹涌的情愫,黎麦想起严岱青的吻。
严岱青的吻比严岱青的话有热度,更柔软。
如果严岱青在这一刻吻她就好了,那黎麦就会明确严岱青的情绪,究竟是愉快,是压抑,是愤怒,还是渴求?
“我……”黎麦忍不住将心里话吐出口,“其实是想和你,约会。”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身体向前冲去,然后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
严岱青突然停了车,她转头看向黎麦,目光深沉。
“下车。”
她对黎麦道。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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