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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执黑从来不败[围棋] 40-50

40-50

    第41章 研究


    次日清晨。


    双蝉照旧化身吐司, 在闹钟声响起的霎那,从床上弹了起来,丝毫没有对床铺的留恋。


    按停了床头的闹钟, 双蝉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好。


    这个还是从家里带来的,她惯用的那只能夜光看时间的机械闹钟。


    长得非常标准的那种带着俩锅盖耳朵的朴素闹钟。


    外出嘛, 能多点熟悉的东西也好, 增加一丝心理上的安慰。


    锤溶溶的睡眠很浅,听见动静后抬头,见到了双蝉偷偷摸摸下床的身影。


    “起了?先洗漱吧我一会儿带你去吃饭。”


    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 一听就知道还没睡醒。


    双蝉在想是不是自己吵醒她了。


    但她也没多问, 小小地“哦”了一声, 更加轻手轻脚地去动作了。


    闭着眼睛缓了缓, 锤溶溶摁着床垫子给自己撑了起来。


    她睡得还行,昨晚上双蝉等人不到九点就睡过去了,她跟墨非胡老师分析完满尾千绘, 也不到十一点。


    就是这床睡得太难受了, 她有点认床。


    这个毛病特别不好,早年间到处参加比赛的时候就非常难受, 失眠导致她输了一些不该输的棋。


    同时,没睡好使得她的脸色很臭,本就凌厉的长相再不笑,看上去会很瘆人,所以那会儿的媒体报道都说她“脸臭不爽”。


    输棋不爽, 赢棋不爽,什么都不爽,真难伺候。


    还给起了个“臭脸女王”的外号。


    锤溶溶都无语了。


    毛病改不过来,随着基因刻入骨髓, 这辈子就这样了,凑合过吧。


    扯了扯嘴角,锤溶溶试图让自己的面貌看上去和蔼一点,省得吓到了双蝉。


    不过她过虑了。


    双蝉比较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她怕不怕人主要是靠感觉,而锤溶溶给她的感觉就是“挥舞着大棒槌的女战士”,她永远不会惧怕她。


    这也让锤溶溶很喜欢跟双蝉相处。


    不然也不会担心自己起床气的臭脸吓到双蝉。


    带小孩嘛,怎么带不是带呢?


    当过老师的都知道,跟小孩子打成一片不一定会得到尊敬,严厉之下起码自己的交待会被更好地执行。


    趋利避害、欺软怕硬,人皆如此。


    但锤溶溶不想让双蝉如其他孩子那般怕自己。


    “先等等我,”她对着收拾完的双蝉说道,“要我给你扎头发吗?”


    双蝉举手点菜:“我想扎那种兔子耳朵的辫子!”


    锤溶溶有孩子,虽然女儿现在已经长大了,但曾经也是好好带过她的。


    扎头发而已,小case啦。


    双蝉得到了确定的回复,坐在床边晃着腿,手里攥着自己的梳子,等待锤溶溶一会儿来扎头发。


    “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


    开心开心开心!


    双桃将衣服什么的按照每日更换单独打包,随便捞起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的就是连着袜子在内的大全套。


    一双运动鞋,一双小皮鞋,怎么搭都不会出错。


    发绳也是跟衣服同色系的。


    就跟《魔法少女樱》的动画片里,知世打扮小樱一样,双桃现在打扮双蝉也倍儿有动力,搭配和审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锤溶溶看到的时候,不禁感慨这个妈妈做得真细心。


    双蝉小小点头,头发被锤溶溶抓住,能感到头皮的牵扯。


    “妈妈是最好的!”她振臂高呼。


    锤溶溶笑了:“有你这么可爱的女儿,你妈妈也会很开心能当这个妈妈。”


    她并不知道双桃领养的双蝉,这些细节在经手资料的时候可以看到,毕竟有曾用名什么的,只是锤溶溶没来得及去看。


    这句话是全然的感悟所得。


    双蝉:“嘿嘿。”


    ·


    “所以说,我现在多了一个非常凶猛的竞争对手?”双蝉问道。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好像很期待,扬起的嘴角都带着兴奋与渴望。


    锤溶溶点头:“是这样的。”


    全国青少赛后双蝉和平辰潍的短暂特训,一方面是促进锤溶溶和墨非对两人的熟悉,一方面是根据当前爆出的世青赛名单比对他们与竞争对手的实力。


    当时对于U12组的结论是,双蝉一览无余的胜利。


    限定了年龄就几乎限定了实力高度,能在12岁之下,或者说最高11岁半的年纪里,得到职业初段就已经可圈可点了。


    而这个高度在双蝉面前,赢她的概率非常低。


    诚然,围棋没有百分百的胜利,但双蝉同样在力保她的胜率。


    墨非:“满尾千绘这个小姑娘,她主要的优势是神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双蝉适时地给了情绪:“咦?”


    很配合了。


    锤溶溶又道:“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只要预赛一开始,就没有神秘了。”


    昨天是找不到满尾千绘的出处,若非胡老师,或许两人现在也还在满世界地拜托人。


    可就算真的一无所获,也不意味着毫无办法。


    世青赛由两部分组成,预赛的5轮积分循环,以及本赛的半决赛(四强)和决赛。


    两个组别的对阵表只要各自给出五种结果就可以。


    然而——


    10个人两两相对,有45种组合方式。


    12个人的话,是66种。


    虽然是电脑编排分组,但也有它自己的规则。


    为了确保不在预赛阶段就出现“三国杀”,也就是中日韩的提前对决,所有参赛选手的对阵是按照洲际来划分的。


    也就是,双蝉不会在她的预赛阶段频频对上同属于亚洲国家的几人,除非人数不够。


    她的对手们,第一选择来自欧洲、美洲等地。


    锤溶溶多嘴提了一下:“本来今年还想改成双败淘汰呢。”


    围棋的规则按照赛事方的解释为主,并非一成不变。


    积分循环又或者双败淘汰,目的都是致力于确保有实力的棋手可以走到最后。


    双蝉明白了:“不想让捡漏?”


    这句话还是她在家那边买东西的时候,听人提起的。


    锤溶溶:“对。”


    墨非补充了一句:“虽然你们不会提前撞见彼此,但同时也保证了,不会出现你们这几个人一起围攻倒霉蛋的情形。”


    人为的干预并不一定都是坏事。


    在有监督的规则下,所做的一切都会趋近公平。


    双蝉一想就明白了。


    任何比赛都与运气相关。


    如果一个运气好的人,在编排对阵表时避开了所有强手,用60的实力去对打50及其以下的,得到了进入半决赛的机会,从而去争夺前三,那么,他会格外幸运。


    相反,如果一个人在5轮积分赛里,对上的是四个来自中国+中国台湾+日本+韩国的强势棋手,那就等于完犊子了。


    这还比啥呢?


    同样,若双蝉对上了其余三个强势棋手,就等于实力在90以上的棋手们,提前在预赛里开始了他们半决赛。


    等到真正的半决赛和决赛,就没什么看头了。


    所以,将这些人单独分作四组,再把其他人拉进来,从而生成对阵表,才能最大限度地确保强手在最后汇聚、减少运气的影响。


    “洲际国家划分”,是最冠冕堂皇的解释。


    实际上就是要把围棋强势老牌国家的棋手们,尽可能地分开。


    这也是世青赛为人诟病的一点,挖苦它的言论出发点在于“不给欧美国家机会”。


    运气就运气呗,真有这么个幸运儿闯到了决赛,算他被上天眷顾也不是不行。


    三十多届世青赛以来,两个组别的冠亚军都从中日韩里诞生。


    ——前五届没有少年组,仅青年组,所以当时就一个组别的冠亚。


    就算有中日韩的人移居到了国外,就算中国棋院在外面发展围棋,到最后其实能进大赛决赛阶段的,只有中日韩。


    他们戏称围棋太封闭,却全然忘记了,任何竞技项目的优胜者总是那么一两只队伍,而国外队伍成为了老牌劲旅,却不会嫌弃荣誉仅限少数人。


    名次是要靠抢的,不是靠让的。


    故而,就赛制来看,双蝉在预赛的循环战里遇见满尾千绘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锤溶溶:“但遇上了也不怕,我们是看积分的,谁少了一分也不是那么地重要。”


    U12一共就10个人,一个人赢了就会有另一个人输,一个人想要得到全部的积分,也就意味着有五个人都输了。


    哪儿有那么多“五个人”?


    又不至于全是倒霉蛋。


    全胜进入本赛是一种实力,输一局也并非没有机会。


    胡老师:“能不遇见还是不遇见的好。”


    大魔王之战就留在最后呗,放前面干啥?


    养蛊吗?


    平辰潍那边的情况差不多也这样,不过他面临的现状更严峻一些,因为U16组别里有来自其他国家的职业二段。


    段位差距拉不开,这是好事。


    却不代表实力差距拉不开。


    前几日的时候,墨非就忧心忡忡,说平辰潍面对的压力比较大。


    当时还想着,双蝉这边冠军的概率那么高,就算是加起来平均一下了。


    墨非:围棋不愧是一项讲究平衡的运动啊!


    没想到现在哪个概率都不高了。


    墨非在思考他的名字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


    墨菲定律墨菲定律的,真就不想见的全都来了啊?


    但也得益于这项被默认的潜规则,预赛阶段双蝉如果不撞见满尾千绘,那么,在本赛之前她就可以得到新鲜出炉的五盘棋,直面满尾千绘的棋风。


    显然,锤溶溶和墨非会格外关注满尾千绘,现场探查到棋局并不是难事。


    锤溶溶笑了:“她最大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神秘之师的力量感来自神秘,如果在战前被破了这点,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胡老师本想说,那你们昨天这么急。


    他转而一想,也是哦,确实会急的,就算知道解决办法,也难以控制当下的情绪。


    墨非把他的电脑搬了出来,摆在双蝉的跟前。


    “所以,今天开始,我们特训。”


    直到预赛名单出现,这一期是为了模拟满尾千绘可能的棋风;


    当确定名单里没有她,那么就可以转而等待之后的棋局了,留给双蝉的时间也就更多。


    双蝉微微低头,看向了电脑屏幕。


    她的眼角微微湿润。


    双蝉很感动。


    以前有师父护着,后来……现在有妈妈,有行岳老师,有道场的所有人,还多了锤溶溶和墨非。


    当自己的面前出现了困难,他们纷纷站了出来,施以援手。


    就像是双蝉形容锤溶溶那样——女战士在她的身前站立着,伟岸的肩膀是高高的山峦,遮天蔽日——所以她不可能会惧怕严厉外表的锤溶溶。


    她只是一株路过的小草罢了。


    怎么这么好,遇见了这么好的人呀?


    也许是因为围棋冠军带来的荣誉,也许是双蝉能够帮助他们得到些什么,也许是其他的……


    但这份呵护,真心满满。


    “嗯!”双蝉大大点头,“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她看向了墨非、锤溶溶、胡老师、平辰潍,视线落点高高低低,显得双蝉仿佛不断在点头。


    墨非开始了他的口头禅:“好啦,闲聊结束,要开始严峻的训练课程啦!”


    ·


    其他提前到来的参赛选手们,也在研究彼此的竞争对手。


    满尾千绘那里,她的老师在解析双蝉的另一盘棋。


    她咳嗽了一声,这一下就像是刹不住车,一声带起一声,连续地数十次以后,才借着空下来的间隙,喝了水吃了药。


    米持多幸在对面停下了动作,悲伤地望着她。


    满尾千绘笑了笑:“老师,不要担心,我没有事。”


    她说:“请继续。”


    U12组别里的台湾棋手,还有来自韩国的棋手,也是如此。


    双蝉的棋太好找,那群网络上的人过于没脑子,随便过去激两句,就恨不得把她的所有信息都披露了。


    人多就这样,根本控制不住。


    嘲笑之外又很难受。


    因为从棋局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了。


    “她真的只有十岁吗?”韩国棋手要疯掉了,“我不信!”


    这实力连他的前辈都要自愧弗如,人家已经定段多年拿下了职业三段呢!


    随队教练只是沉默。


    良久后叹气:“幸好前面不会遇见她。”


    否则,连本赛都进不去的话……


    回去就不好交代了啊!


    第42章 预赛阶段


    世青赛的现场反而不如全国青少赛那么庄重盛大。


    胡老师骄傲抬头:“我们国家的优势。”


    双蝉骄傲点头:“嗯!”


    小学四年级学到的历史没有初高中那么复杂, 甚至没有专门的《历史》这一本书,而是合并在了语文、社会这两门课里,老师提及相关内容的时候, 会略微讲一两句。


    双蝉对于历史的了解,更多的其实侧重在她来的地方, 也正是在图书馆里翻书借书, 才知晓了北宋、古代棋谱棋经这类知识。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格格不入的。


    相较曾被划为边缘地带的广东云南等地,以及曾经是敌对角色的北方内蒙古青海等地,生长在中原大地使得双蝉更快地融入了这里。


    其实就算是来自前者这些地方, 她或许也很快就能调转心态, 快速融入。


    文化传承就是如此, 霸道、直接, 让远隔万里时空的人们同样可以凝成一体。


    所以,双蝉非常认可胡老师的这句话。


    尽管她现在并不那么深刻地感知内核。


    这不打紧,只要先点头就可以了!


    世青赛由应氏基金冠名赞助, 官方组织里也有来自应氏家族的人, 正在开幕式里笑吟吟地发表着演说。


    作为赛场的酒店是斯大林式建筑风格,外立面充斥着浓浓的苏联特色, 内里装饰豪华,是浓厚的怀旧氛围。


    双蝉倒不觉得陌生,她尚未能够区分这些历史的不同,只是感觉跟全国青少赛的场地似乎近似——都是高高的罗马柱,还有着不同于东方建筑的雕刻。


    好看是好看的, 很新奇。


    她听不懂开幕式里的英语,坐在这儿便很容易发呆。


    察觉到了有人扛着相机在拍照,本来正在欣赏墙壁和天花板的她,立刻就端正了起来。


    还不忘戳戳旁边的胡老师, 让他也注意一下。


    有的照片拍出来可丑了!


    她知道的!


    但双桃认为拍得分明很可爱,不舍得删除。


    满尾千绘在靠后一排,看着双蝉的脑袋晃啊晃的,低头笑了出来。


    她没有朋友,也总是不太喜欢跟人接触。


    可那日见到了双蝉,她就觉得这个女孩格外可爱。


    也许是先于人见到了棋,出于对棋的期待,给双蝉增添了几分幻想中的魅力,因此让她提前有了好感。


    但不论怎么说,想跟双蝉交朋友。


    满尾千绘听着耳畔换了日语的又一人演讲,只想快快地开始比赛,然后快快地进入决赛。


    她相信,自己一定会与双蝉在决赛相遇。


    这10个人里,也唯有她和双蝉,才配争那第一名。


    ·


    如锤溶溶所言,双蝉果然没有与其他几个强手在预赛阶段就相遇。


    第一轮,她的对手来自加拿大,名叫Zoe Bellamy。


    华裔,但不怎么会汉语。


    所以交流几近于无。


    一开始,Zoe见到自己的对手名字是Chan SHUANG这么个构成,猜也能猜得到是中国棋手。


    不夸张地说,他那一瞬间觉得天都要塌了。


    为什么!


    运气这么差的吗?!


    中日韩三国,每次送来的棋手都超级厉害,谁都不想对上他们。


    运气太差了吧——


    直到看见双蝉本人。


    女生,扎着丸子头,很漂亮。


    Zoe更痛苦了。


    他不喜欢跟女生对弈,因为女生都特别爱攻杀,他最扛不住这点了。


    果不其然,刚坐下没多久,对方就上手了。


    劫争劫争劫争又是劫争,她逗我玩儿呢?!


    啊啊啊啊又错了又错了!No——


    完犊子了,死球了。


    结束得非常快,快到Zoe呆坐在那里,精神都恍惚了。


    疯了,感觉跟一周前与柴恪九段下的那盘似的。


    被杀麻了。


    Zoe看着对面的女生抬头,冲着自己说了一句什么。


    大概能听懂,就是在说多谢指教。


    他:“你真的好强,国内的棋手都这么强吗?你今年几岁?11还是10?”


    双蝉听懂了最后的11和10,数字这种单词她还是背过了的!


    其实日常交流的句子要是能写下来,她也勉强可以看懂。


    问题在于口语表达充满了个人特色,不论是满尾千绘那带着奇怪日语风味的英语,还是Zoe这种流利到各种吞音的英语,对没有专门学习口语听力的双蝉来讲都是天书。


    众所周知,听说读写,是分家的。


    起码对双蝉是这样子。


    双蝉:“……ten。”


    我真棒!


    Zoe:“wow!”


    还想再叭叭些什么,但双蝉脸上已经露出了痛苦神色,那是面对一门外语的茫然与抗拒。


    Zoe敏锐察觉到了,因为他被逼着学汉字的时候就这样。


    算了,不要互相折磨了。


    对方终于不要跟自己聊天了!


    哦耶!


    双蝉就差欢呼出来了。


    胡老师见到她这么开心地跑来,还以为她是因为赢了所以高兴,没想到孩子直接奔去上厕所。


    胡老师:“……”


    行叭。


    那边的墨非已经拿到了满尾千绘的新棋局。


    路过了候场的米持多幸,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者冲墨非笑了笑。


    没有跟旁边的日本领队一样拘谨地鞠躬颔首,米持多幸靠着墙壁,下巴微微抬起,一派傲然。


    很早之前他参加围棋比赛也是如此,自大、骄傲,扬言自己会将世界踩在脚下,成为棋圣、得到十个世界冠军,还对当时的日本棋坛第一人下了战书。


    年少轻狂,态度嚣张,走在路上都恨不得周围全是人盯着他瞧,再崇拜着他。


    当时媒体对他又爱又恨,爱在能拿到不小的热度,恨在他采访也总是怼人。


    墨非也曾输给了他。


    那也是两人罕有的一局对弈。


    米持多幸退役得很早,不到26就放弃参加公开赛了。


    没想到再露面,是跟满尾千绘一起。


    如果不是两人的姓氏不同,墨非真的要怀疑他是女孩的父亲了。


    将视线移开,米持多幸望向了那边的满尾千绘。


    女生一步一步缓慢走来,到他身边后扬起了脑袋,笑着说了一句“赢了”。


    墨非顿了顿,没在这里停留,转而快步过去监督成绩录入一事。


    ·


    预赛没有撞见任何一个中日韩的棋手——中国一共两人,一个是双蝉,一个是以地区名额进入的台湾棋手俞昕可。


    俞昕可的实力亦是不容小觑,虽在第三轮不幸遇上了韩国棋手,但他赢了。


    双蝉那时在他的隔壁台次,她结束得早,等待裁判来计算双方准确得分时,瞥了一眼旁边的棋盘。


    俞昕可正在斟酌下一手落子,盘面上黑白僵持,他好不容易趁着对方中盘连连失误补上了自己的优势,不能再浪费这次的机会了。


    双蝉将视线移回,看着对面已经处于平静哭泣状态的同龄男生。


    对方:“嗝。”


    没忍住,打了个哭嗝。


    双蝉把自己兜里的卫生纸默默递过去一小包。


    对方:“谢、谢。”


    一种别扭的发音,但主要的内容还是可以辨别的。


    来之前好像听见胡老师说,这个棋手是罗马尼亚的。


    还有这种地方啊,她想着。


    比Zoe还好打,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让双蝉感觉是在段位赛里一样。


    一路砍瓜切菜,5轮积分战之后,双蝉以全胜姿态打出预赛,凭借头名成绩进入半决赛。


    也就是四强。


    另一边,U16组别里的平辰潍同样以全胜得到了四个名额的其中之一。


    很顺利,没有丝毫偏离锤溶溶等人对他们的期待。


    在一局棋就可以决定命运的阶段,半决赛与未来的冠亚息息相关。


    赢了就是胜利者们的新角逐,输了就是屈居人下的三四名捍卫战。


    【木野狐之战:正在捷克布拉格进行的应氏杯2013世界青少年围棋锦标赛预赛已经结束,我国小将U16组平辰潍、U12组双蝉,均以积分第一名进入决赛阶段!期盼半决赛顺利,棋运亨通!撒花/祝福/】


    【世青赛都开始啦?哎呀我给忘了】


    【u12的这个姓氏好罕见,确定了他肯定能赢】


    【什么时候迷信姓氏的玄学能从我们木野狐里撤走】


    【双蝉是女生,今年全国赛里的U12组女子组冠军】


    【终于有女子棋手进入到决赛阶段了?那岂不是可以见证新纪录】


    【两个组里就U12有女棋手,一个双蝉一个日本的,这么算的话,那确实前三里肯定会有个女的】


    围棋的别称多得要命,烂柯、弈、方圆、乌鹭……之外还有N多。


    木野狐,亦是一种。


    因为棋盘是木头做的,也因为其上变化万千,与魅人心灵的狐狸一样令人痴迷,故而唤作“木野狐”。


    很多围棋账号也大多以别称作为名字,在不懂围棋的人看来似乎无关,实则已经是谜底就在谜面上,再通俗不过了。


    “木野狐之战”就是一个围棋比赛的对外账号。


    传说是棋协掌管的,但也没什么证据,而且小编挺活泼的,有时候还发表一些不太官方又充满了个人喜好的言论。


    总之就是看上去不那么正式。


    反正大家也不在意,拿它当赛事信息的科普来用。


    关注世青赛的人不太多,围棋本就小众,人们连职业棋手的世界大赛都不清楚,又哪里会在意这个呢?


    但双桃很在意。


    她看着胡老师给自己发来的信息:


    双蝉预赛第一,顺利进入半决赛。


    “宝宝真棒!”工作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的精神一震。


    尹岩华路过:“干啥呢?”


    双桃眼睛明亮:“阿蝉进决赛了!”


    尹岩华了然:“等回来了姨姨一起去接,我们去吃大餐!”


    双桃:“可以可以可以,吃顿超级大的!”


    吃饭这种事,在双蝉那里能够排在心坎前列,比给她任何东西都让她高兴。


    想了想,虽然不确定双蝉能不能拿冠军回来,但不妨碍尹岩华直接将大餐升级。


    她决定到时候带两人去上海,吃饭+动物园,玩上一天刚刚好。


    尚不知道妈妈和姨姨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小假期,双蝉还在赛场那边认真准备次日的比赛。


    看着自己的名字列在首位,双蝉发现,她果然还是喜欢这样。


    那就不要掉下来。


    第43章 半决赛


    捷克布拉格比北京慢6个小时, 这边下午五点,家那里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正是网友们最活跃的时间。


    胡老师发现了小小的围棋圈里衍生出来了关于双蝉的新讨论,担心影响到孩子, 他就自己欣赏,不跟双蝉说这些了。


    事实上, 双蝉也没工夫听。


    锤溶溶去跟平辰潍赛前训练, 墨非则是带着满尾千绘的棋,要跟双蝉解析这五盘的内容。


    不过在这之前,他跟双蝉聊的是另外两个男生的棋。


    一个攻杀风, 一个均衡流。


    相较特立独行的满尾千绘, 这两人的棋算是中规中矩。


    墨非对他俩也不是很感兴趣。


    “你们现在年纪小, 对局数量少, 学棋的路还有很远很远,所以棋力弱毛病多。”


    他说话很不客气,与日常的时候差别很大。


    但非常省时省力。


    昨天也简单对过了这两人的情况, 此时再根据今日的棋局稍微讲上几点, 就差不多了。


    双蝉听得认真,墨非速度再快她也能跟上, 不到四十分钟就大致解决了这两人。


    而后就是墨非一直很期待的满尾千绘。


    “看这个,”他将电脑上的图片进行了替换,“她是你未来最大的对手。”


    世青赛不会只有一届,职业棋手的比赛也一波接一波。


    不论满尾千绘还是双蝉,两人都只有十岁, 很小,又充满了无数的可能。


    与前两天那一盘满尾千绘的棋相比,今天的五盘新鲜又明确,还不必从米持多幸的过往棋谱里来推测, 可以说这堂课教得格外舒心。


    预赛的这几盘棋,做实了墨非前日对满尾千绘的猜测。


    她确实学到了米持多幸的妖刀诡道,棋风轻灵、出其不意,但没有米持多幸那么的不可预测。


    年纪是优势,同时也是劣势。


    墨非对上满尾千绘,有极大的概率赢她。


    双蝉的话,这个概率会降低不少。


    这依然是可贵的。


    因为墨非自认为,在他十岁的时候,并没有双蝉这样的能力。


    满尾千绘的“妖刀”不在于妖刀定式,诚然,她学了这些,但正如妖刀本意所指,这只是一种对于打破常规的棋风所作的描述。


    墨非:“你要注意她的目标切换。”


    在第三轮里,她曾经做出了前一秒还争夺着边角实地,下一秒倏忽弃子转向中腹的行为。


    围棋手谈的言语是战略的碰撞与交替,这一个转换,就相当于告诉对手“我换了战略重心”。


    那么对手的攻击、计谋,在己方战略里预估的目标,等等等等,就会被打乱。


    墨非:“你不要只看局部,你得看她的战术逻辑。”


    他不教单一的对抗方式,或者说,面对双蝉这个已经被他认可的棋手,墨非秉持着国家队教练的身份来对她授课,且给予了与国家队学生一般无二的训练要求。


    “我上次教你的是,她风格属于轻灵妖刀,不足以来到诡道的程度,但很显然,那只是一局棋的结论。”


    数量上来以后,可分析的内容也就更多了。


    米持多幸当年以诡变风格行走于棋坛,他的棋与中规中矩的确定性棋风相比,属实让人惊讶。


    就像是不断进化迭代的基因,在稳定中陡然多了突变,直接为围棋注入了新的多样化。


    遗憾的是,这种风格无法做到普及。


    平辰潍从均衡到治孤,再到结合两者的特点凝成了自己的均衡治孤,是他在尝试了许多风格之后的选择。


    他不想走双蝉的攻杀流吗?


    是因为走不通。


    双蝉也不可能舍弃自己的攻杀,全然去走治孤或者其他的。


    棋是人生的反映。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妖刀诡道,既然是非常规,就一定有它无法成为常规的劣势。


    墨非:“太过依赖灵感,也有着太低的容错率。”


    唯有顶尖的天生棋手,才能试图走一走这条路。


    满尾千绘在走,可是她有很大的问题。


    “她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墨非说出这话时,不再是前日的不确定,所用的“似乎”二字也只是他的遗憾所给出的难过。


    妖刀诡道一路需要极大的体力消耗,满尾千绘在最后两盘棋里的攻击力下降,也明显露出了疲惫。


    最关键的是,墨非看见了她差点咳过去的背气,也见到了她不知道把什么药当饭吃的现场。


    双蝉也见到了。


    预赛出最后排名的时候,满尾千绘还在一边冲她笑。


    墨非说她身体不太好,言语里的遗憾不作假,因为围棋真的很吃体力。


    如果实力被身体健康所限制,那么她的路就会走得很难。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身份,在期盼自家孩子能够在世界棋坛出彩的同时,也渴望着围棋的再度进化。


    况且,只有不断向上攀升的对手接连出现,才能起到真正的打磨作用。


    双蝉太需要这样的对手了。


    尤其是与她年龄近似又风格相近可以参考学习,满尾千绘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墨非突然说道:“围棋太孤单了。”


    只能孤军奋战,从头到尾,己方的世界里没有依靠也没有帮手。


    唯有输和赢,路的尽头就那么一块小小的地方,站不下第二个人。


    和棋很难,也总会在继续增加的棋局里最终确定胜负。


    双蝉不知道他怎么来了这句话。


    但她听过这话。


    牧遥行说过孤单,也提及了高处不胜寒。


    双蝉不是她的对手,青山县也没有她的对手。


    所以在极偶尔的几次败局里,对着赢了她的双蝉,牧遥行会开心而不是气愤。


    她说,我应当是有对手的。


    懵懂的双蝉对棋的印象之一,便增加了这句话。


    ·


    次日半决赛,不知道是为了看点还是什么,总之,对阵表里是男生对女生。


    双蝉的对手来自韩国,满尾千绘的对手来自新加坡。


    令人意外的是,关注这场比赛的人忽然增加了。


    央视对围棋虽然有官方转播,但世青赛并不在此列,能看到这场比赛的直播只有欧洲的某个频道。


    有点麻烦,但不多。


    只要有能看的链接,就完全难不倒心心念念的爱好者们。


    于是,微博、贴吧、论坛,一些地方开展了“直播世青赛”的活动。


    好在时差也不算多麻烦,捷克上午九点半,国内也才下午三点半而已。


    正是大家摸鱼休闲的好时间。


    汇聚了讨论者的“木野狐之战”的账号下面,借着微博的直播链接,世青赛的转播顺利面向了观众们。


    讨论区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哎嘿,这里还挺稳定啊兄弟们,隔壁贴吧的链接老断】


    【到哪儿了到哪儿了这是】


    【这个排兵布阵我怀疑主办方插手了】


    【我还担心俩女生对上呢,果然啊,没有】


    【阴谋论一下,棋协也想看见女生拿到冠亚】


    【所以男生多了就不值钱了呗】


    【棋协出国了算个p啊能干出来啥,你还不如指望应氏兄妹想看见女生冠亚呢】


    【不是,就这么直接断定了俩女孩就能赢是吗】


    【不知道啊,但反正也是随便说的】


    胡老师也觉得这个对阵表很好。


    双蝉不用提前跟满尾千绘对上,那么两人就不必提前展开厮杀。


    只要半决赛赢了,她俩就是注定的冠亚。


    另外两个败者将会再开一局,争夺第三名。


    所以今天四个人各自有两局,全胜两场的就是冠军。


    没有人想在半决赛输掉。


    【这俩男的咋一脸愁苦】


    【你去看看两个女生的棋就明白了】


    【我看不懂,但好像就我们的这个棋手更厉害,全赢了】


    【日本棋手输了一局,但输在时间上,其实她本质很厉害的】


    【双蝉加油,干碎他们!】


    【找到了找到了,小熊发夹必胜!】


    【不要半场开香槟,谢谢】


    直播链接里翻出来的评论突然多了一些活泼可爱的内容,一看就知道是熟人。


    毕竟,某种称呼以及对她的全然信任,也就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双蝉不知道经过了网络的传播,大洋彼岸有那么多人在关注自己。


    她如这两日的比赛一般,安静落座。


    在开始前,她偏过头看了看坐在旁边台次上的满尾千绘。


    比最初那天见到的,脸色好像苍白了少许。


    双蝉想起墨非教练提及的话,眼睛中多了一丝带有难过的哀怜。


    她想起来了师父。


    满尾千绘敏感地捕捉到了,特意冲双蝉笑了笑,仿佛在说“你看我在这里好好的”。


    双蝉点点头。


    【咦,看上去两个人认识】


    【好可爱的妹妹】


    【所以有人解说吗,没人解说我根本看不懂走势】


    【U12要什么解说,都是烂棋】


    【啊对对对你最厉害你最强,所以你怎么没在镜头里?】


    看直播的其实才二三十个人,但不妨碍这里也会瞬间诞生隔空吵架。


    直播间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比赛开始。


    双蝉执黑,韩国棋手执白。


    新加坡棋手执黑,满尾千绘执白。


    布局开始后,在双蝉对面的韩国棋手开启了他的进攻。


    这是一个擅长攻杀的棋手。


    不巧,双蝉亦擅长。


    在一堆人嚷着要解说的时候,直播里突然冒出来了一声咳嗽。


    而后是一句颇有“既然你们都要求了那我就来了”语气的自我介绍。


    “hello朋友们棋友们大家好,我是木野狐的狐狸,我来给大家解说本次世青赛半决赛。”


    【你终于露面了】


    【应该是露声音】


    【别贫了,快点快点跟上】


    【狐狐勇敢飞,我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啊?为什么?】


    自称狐狸的人在画面里双蝉和韩国棋手交替落子时,闲扯了两句关于这两人的情况。


    “双蝉,本次全国青少年锦标赛里U12组别的冠军。请注意,为什么我不限定女子组呢?很简单,因为她就是独一无二的冠军。”


    “是的你们没猜错,她赢了男子组的第一名,于是就是本次U12里当之无愧的冠军,没有并列。”


    “之前网上还有人在讨论,说为什么是她去而不是男生去。很简单啊,男生输了呗,围棋还能给你性别谦让的话,那职业段位的女子棋手早就拿下八百个世界冠军了。”


    【你收敛点好吗】


    【今天居然意外的温和,去哪儿进修了,没有骂人哎】


    【但是比骂人更难听哎】


    直播里的声音顿了顿,应该是在看评论了。


    不过他没有在意。


    “根据我对她的棋局分析,这个十岁的小姑娘,计算力优越、直觉准,以攻杀为核心延伸出了灵活打击、治孤、少许力战,加上强大的劫争能力,十局棋里八局屠龙,勉强能够得着场均一条龙,看来也是一个新的攻杀棋手。”


    “女子棋手的攻杀,果然蔚然成风。”


    【没p用啊,杀啊杀的,太直白了,杀不进八强】


    【你瞎啊?没听见说灵活治孤力战劫争吗?直白什么直白】


    【翻译一下,蠢狐狸的意思是,双蝉攻杀但不弱智,藏着掖着满是心机,只要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未来可期】


    “小韩棋手,叫什么我忘记了,不重要。”


    “他也攻杀,韩式直线攻杀,俩人算是对上了。我找了找他的棋,局部算路不错哦,但大局观很差劲,头铁,不撞南墙不回头。”


    “看,我们的双蝉也在赛前预习过资料,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语气里懒洋洋的,又带着幸灾乐祸。


    不等评论区的人询问什么意思,他就直接说了出来。


    “黑棋钓鱼,白棋咬钩。有的好玩了。”


    双蝉执黑以高中国流开局,白棋后续扳完就跑,转头去左上角抢占大场。


    一副“这个角你先拿着,我早晚抢回来”的模样。


    “黑棋二路透点,白子挡,黑棋断,白棋角上两子成为人质。啊,果不其然,白棋滚去杀中腹了。”


    【哎哎哎黑棋大龙是不是被围了?】


    【我去这个小飞怎么往人家厚势里钻】


    “不要急。”


    “这招我见过。”


    在双蝉的全国赛棋局里见到过。


    白棋扳头追杀,黑子反手一靠,随后的白子强硬分断,就在对方沾沾自喜时,却见黑棋大龙已然从白棋厚势里钻出来了个眼。


    对面的棋手:“?”


    怎么出来的?


    “双蝉有个不太好的毛病,她下棋的时候根本不抬头。我其实挺想看看她表情的。”


    落子爽快,思考时也安静,不论自己占据上风亦或者是刚才被挑衅的危急时刻,她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和动作。


    让人看不清楚心态。


    这很不好——对于对手而言。


    “自带天赋,心理战。”


    提到这七个字的时候,狐狸的语调古里古怪的。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节奏感好强,看着舒服】


    【挺吓人的这种对手,你在那里嘚瑟或者难受,对方一点没受到影响,心态稳如老狗,自己反而下着下着就崩了】


    【自带天赋好哇】


    现场,双蝉对面的男生有点绷不住了。


    他频频抬头看向对面的女生,却只能看见头顶和额头。


    下垂的睫毛遮盖了她的眼睛,让人无法分辨此时的情绪。


    不知道她是在难受、开心、纠结、彷徨,又或者其他的。


    围棋很讲究心理战,快棋、攻杀、抢占上风、引导对方落入自己的节奏,都可以为胜利增加筹码。


    这是阳谋。


    他研究了双蝉的棋,但没有研究过她的下棋过程。


    因为中国的网络上没有这些视频,她还不是那种可以被媒体怼脸拍摄的大角色。


    所以,他不清楚,原来双蝉下棋的时候是这样的。


    看不到情绪,识别不了状态,感受不出心思。


    很难受,难受得要命。


    仿佛自己跟教练制定的所有计划方案都被她轻松挥开了,假定的心理战毫无作用,最容易被带起来的快节奏也被她一一按下。


    她在按照自己的节奏下棋,哪怕已经受到了多次挑衅。


    她不是就十岁吗?


    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最初是因双蝉的棋力震惊,现在是因她下棋的稳定而崩溃。


    别说想给她来心理战了,在这完全脱离了计划的赛场里,他硬是差点给自己弄崩掉。


    野生解说那边,狐狸还在幸灾乐祸:“哦豁,白棋杀红眼,脱先抢右下角。黑棋表示你小子太年轻了还得练,补断什么补断,给姐滚蛋!”


    【单押,看来最近学rap去了】


    【你这个人情绪太浓厚了】


    【十岁可不就是还得练吗】


    “双蝉冲断了白棋中腹大龙,小韩两块孤棋乱窜的模样,让我想起来了老家野地里的两只狗。”


    说完这话,他又乐了:“小韩总算凑出来个假眼,但我估计这口气也喘不了两秒,哦豁,双蝉点方破眼了。”


    围棋里有“眼”一说,它是棋子存活的关键。


    眼型多种多样,但总之都是能确保自己地盘、对方攻不进来的棋形。


    假眼指的是单一的眼,可以被对方破掉、吃掉。


    两只连在一起的眼就是真眼,如同有了帮手一样,真眼是实打实的己方地盘,无法被攻进来。


    对方真要是来攻,那就等于白送棋子。


    故而,也有独眼不成活这句话。


    一方努力构建真眼,一方努力去破眼,端看谁能先人一步。


    遗憾的是,仅有一颗眼的白棋,注定徒劳无功。


    【他造劫造得好努力】


    【这个劫材水平我居然都能看得懂】


    【完蛋了,那岂不是幼儿园水平】


    狐狸感慨:“双蝉的劫争实力真的好优秀,她消劫的动作看得我好爽。”


    黑棋突然不杀大龙了,转而去吃掉了白棋的右下角。


    韩国棋手一顿:“???”


    发生了什么?


    我大龙,活了?


    被放过的活也是活,他不挑!


    【咋了咋了怎么突然不攻击了】


    【不懂】


    【好缥缈的走向】


    狐狸眯眼看了看:“不是黑棋哪里有问题要去补,是……哦,白棋实空现在不到黑棋一半。”


    围棋是围空的游戏,它不在于吃子多少,而是占据了多少地盘。


    交叉点就是“地”,但不是所有的交叉点都必须被占据。


    因为围棋讲究行棋效率,很显然,当这里竖起来一道高耸入云的围墙,也就确保了身后空地的所有权。


    哪怕这里没有任何的“建筑物”,地皮却已然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地的附属概念,也就是空。


    如果一片地盘存在被对方攻入占据的风险,那么就是虚空;


    当这块地盘被自己实打实地控制,对方来了就是个死,那么就是实空。


    吃了对方的地盘,也会成为自己的实空。


    所以很多时候会看见棋盘上黑白子交织,总有地方是没有落子的,对不理解围棋的人来讲会疑惑怎么不继续下,实际上这些“空地”早已被占据了。


    实空也代表了围棋的行棋效率。


    双蝉陡然放弃了围攻大龙转而去吃一块白棋,是因为她斟酌过后确认这个选择更有性价比。


    于是,此时的她拥有了二倍于对方的实空。


    意味着在几乎一样落子手数的情况下,她的行棋效率高出对方一大截!


    就像每个人都往前迈出十步,有人的步幅是60cm,有人的是80cm,后者走出去的距离会更远。


    想都知道,地盘更大,优势更强。


    【但我觉得还是屠龙看着更爽】


    【屠龙那么帅,怎么能放弃屠龙啊啊啊啊】


    【还是年纪小,太扭捏】


    狐狸看着这些评论,没有说话。


    【给我们主播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解说你说话啊解说】


    【他很看好这个小姑娘,估计是在憋着不要骂吧】


    【孩子还小,失误多,以后就会了】


    狐狸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


    可惜没有镜头,所以这群人看不见。


    放弃屠龙?


    双蝉怎么可能放弃屠龙。


    触手可及的肥龙就在眼前,连伸手都不用,放过它岂不可惜?


    用屠龙来钓攻杀选手,一条一个,都不用打窝,他们这群人排着队就上来了。


    双蝉也不在例外。


    对手庆幸着自己的大龙得活,欢快补上断点,哪怕被吃了角部也觉得没关系,我还能再战。


    结果冷不丁,黑子一手挤,顺利进入了白棋大龙的腹部。


    【???】


    【这里还藏着一个断点?】


    【原来是地盘和龙我都要】


    狐狸终于能大声地笑出来。


    “看,白棋大龙两眼一翻一命呜呼呜呼哀哉与世长辞。”


    “爽吗?这种给了你活路你愣是走不下去,还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第二次被黑无常收割。”


    很恶劣了,活着往下输棋。


    白棋选手愣在现场,手抖得都快成鸡爪了。


    待双蝉抬头,见到的就是对方眼含热泪的面容。


    看着非常激动的样子。


    下一秒就要亲切问候祖宗的模样。


    双蝉:“……”


    她低头,再抬头。


    这边的镜头适时地切换到了两位棋手的脸上。


    “啊,打哭了。”


    轻飘飘的语气。


    【震惊,这都能行?】


    【这谁能不哭啊,被遛着玩】


    【总结,开局钓鱼,中盘斗狗,结局屠龙】


    【小动物大集合,有爱心的双蝉mm】


    【恐怖如斯】


    第44章 决赛赢了


    “打哭了”这句自然不是现场的双蝉发出的声音。


    是贱嗖嗖的野生解说狐狸配的。


    但不知道为何, 狐狸这个淡然轻松的语调,放在这里刚刚好。


    反而比双蝉真的自己说出来了这句,更具那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直到后来有人给双蝉剪辑一路走来打哭多少人的统计视频, bgm节选了这段“啊,打哭了”, 人们才意识到这个语气里到底有多么复杂又无法表述的情感, 又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裁判过来计算最终的成绩,韩国棋手已经不想跟双蝉复盘了。


    双蝉也无所谓,爱咋咋。


    她又不是上赶着去讨好人的。


    眼睛有点难受, 摸出兜里带着的眼药水滴了滴, 眨眨眼后顿感一片清凉湿润。


    活过来了!双蝉在心里小小欢呼。


    应氏杯规则的计点制里, 执黑贴还8点, 要计算双方的子数和空数,再加上有可能存在的罚点,最后才能给出精确结果。


    双蝉也跟着裁判一起默算。


    活子数185子, 提子数30子, 围空70点。


    加在一起就是285点。


    对方的则是190点。


    黑棋净胜点数便是285减去190再减贴还的8点,最后得到了87点。


    裁判倒吸冷气。


    87点!这都已经算是碾压级优势了!


    能有这么大的数字, 在于白棋大龙被吃+白棋围空被黑棋吞吃殆尽。


    双蝉的治孤实力也有了明确的优势——保活185子——对方仅剩155子。


    对比规则里的贴还8点,这么小的数字,几乎可以忽略了。


    韩国棋手仿佛这会儿才回过神:“!!!”


    他也对这个数字感到震惊。


    低头看着那个大龙遗迹,他悲痛:“如果大龙活着,我至少还能多50点!”


    输了就算了, 87点的差距!


    87点!耻辱啊!!


    他本就没有止住的眼泪再次流出,情绪再度崩溃,坐在那里像是一块被遗弃的砖头,粗糙又断裂。


    与刚才看到自己输棋还不太一样, 显然,这会儿更悲愤了。


    惜败和大败,两者的差距他还是分得清的。


    想都知道往后这段时间里,自己会因为这局棋而被挖苦多久!


    这如何不令他悲愤!


    双蝉没听懂韩语,但大概能猜出来。


    输的人不外乎就是遗憾后悔难过,复盘越来越上头,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她见得多了,也感同身受。


    不过,旁边尚未离开的裁判却是能听懂的。


    “围棋里没有假设,”他意有所指,“你的大龙被屠是既定事实。”


    什么“我的大龙如果还活着”,闹呢,就这实力,早晚都要死掉的。


    脑子就不行。


    可就是这句“没有假设”,才是竞技运动的魅力所在。


    落子无悔,围棋从来如此。


    直播这边,狐狸也在发出嘲讽:“小韩脑子是真的烂。攻杀攻杀,是攻击和杀伐,又不是挥着刀无脑砍,他能走到现在也确实是对手不给力啊!”


    所以才说,职业段位之前,小孩子的围棋实力不够看。


    【但依然能够虐我千百遍】


    【废话,那是几千几万人里筛选出来的天才,你我只是NPC而已】


    【你拿自己跟顶尖的比,那肯定比不上咯】


    尽管,被双蝉打哭的这位棋手,已经是这个年龄段里堪称金字塔尖上的人了。


    狐狸俨然见到了这些言论。


    他耸耸肩:“天才跟我们普通人有壁,很正常。”


    但他没说出来的是,天才与天才也有壁。


    ·


    另一边,满尾千绘也赢了。


    她赢得没有双蝉那么轻松,对手实力跟韩国棋手相比要弱一点,但他的风格却刚好可以克制住满尾千绘。


    他在拖延时间。


    半刻意,半出于习惯。


    研究对手是每个人赛前必做的,满尾千绘的情况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她的体力会成为日后参赛的大问题。


    狐狸讲解双蝉的时候,也间带着搂了一眼旁边的情况。


    他给出了一个不太好的判断:“如果她成为了职业棋手,在日本的本土赛事里,或许拿不到什么牌子。”


    【八个小时的名人战能把她拖垮】


    【预赛才五轮,好像最后两盘她就有点扛不住了】


    【我天,不会以后吊着水来下棋吧?】


    这些还是比较能看的评论,有些言辞甚至提到了“她万一夭折呢”。


    给双蝉讲解的时候,墨非的同情与难过就是因为这个。


    狐狸也看见了这些恶毒的言辞。


    他对小孩子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并没有面对着成人棋手的吹毛求疵。


    “一天一个变化,也许她病治好了,未来就在世界棋坛大杀四方呢?我还挺想见到米持多幸的徒弟能出现在围棋比赛上的。”


    这话也算是给直播间的言论起了引导作用,随后的内容大多趋向了热烈的期待。


    但跟满尾千绘对弈的这个新加坡棋手,他的缓慢节奏虽然拉长了对方下棋的时间,也导致了自己的时间不足。


    等回头一看,满尾千绘还有四分之一,他则是快要用完了。


    新加坡棋手:“!!!”


    完蛋了!


    这怎么办!


    倒计时天然带给人压力,心理战被他自己敲响。


    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坑到对手,反而坑到了自己。


    狐狸冷笑:“也是人才。”


    【拖时间不犯法】


    【但有病】


    【不喜欢,我还是喜欢双蝉那边的小动物开会】


    【蝉姐棋力深厚啊】


    群众的创意是无穷的,相比全国青少赛上的“小熊发夹”,“小动物开会”和“蝉姐”,新的称呼依旧可可爱爱,但内里潜藏无边深意。


    满尾千绘顺利解决对手,与双蝉一同进入了决赛。


    今年世青赛的U12组冠亚,注定会是女生。


    【木野狐之战:2013围棋世青赛首次有女子棋手出现在决赛阶段!从半决赛的你来我往,到决赛的名额落定,这是围棋世青赛自创办以来,第一次有女子棋手成功进入最终之战!


    棋逢对手,望双蝉在下午的决赛里全力以赴,捧杯归家!】


    【刺激了,官方那里也在发这个,看来他们对于女子棋手的进步很满意】


    【U12也很不错啦,到底是摇篮】


    【2013年真的是围棋收获满满的一年啊,起码是个第二】


    【呸,第一第一第一,就要第一】


    ·


    很快,最后一场决赛棋,开始了。


    场边的锤溶溶抱臂站立,看着两个小女孩面对面坐下,她暗暗抓紧了自己的手臂。


    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冲动,恨不得跑出去大喊一声再回来。


    双蝉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此时的网络上有很多人觉得吹嘘“第一次有女子棋手进决赛”这个话题很没意思。


    男子棋手早就做到的事情,激动什么啊?


    不就是换成俩女生了吗?


    这又算什么?


    很简单,因为以前被看扁过,所以现在做到了,就值得欢呼雀跃。


    突破了限制,创造了新的历史,抵达了更高的地方。


    重点不是进入决赛,是“多走出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终会走得越来越远。


    锤溶溶激动的就是这一点,如她一样兴奋的刀伽彧等人,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自己曾经想要做却没做到的、渴望着有人能够做到的,现在被双蝉完成了。


    这当然值得激动!


    墨非没她这么复杂的情绪,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双蝉,幻想着见到她赢棋的那一刻。


    落座,下棋,战而胜之。


    围棋就是如此,不是吗?


    微微颔首,双蝉低声地道:“请指教!”


    对面的满尾千绘也一派郑重:“请多多指教!”


    双重声音的叠加效果很奇妙,能听得到任何一方的话,又好像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只余下最本真的啼鸣。


    那是好战的两人,从冷静里倏而喷涌的热烈。


    分先,双蝉执黑。


    ·


    直播这边,观看人数从上午加加减减的长时间二十多人,增长到了五十多个停留者。


    狐狸反复介绍着两人,不厌其烦,致力于让进来的所有人都知道谁是双蝉、双蝉是谁。


    他看着黑子落下,语气上扬,活泼得坐都坐不住。


    “要见证历史了!”


    他给出了这盘棋的开场白。


    让人惊讶的是,先燃起战火的居然是双蝉,而不是被人预估更擅长此处的满尾千绘。


    双蝉执黑采用大斜定式主动挑起战斗,在一开始就将棋局引向复杂。


    狐狸:“开局就放大斜啊……刺激。”


    【大家好这就是围棋,是的我们都是开局就上大斜的】


    【那我来大雪崩,呼——】


    【妖刀系列出来的话那我就撤了】


    【看不了一点儿】


    【我要是敢上大斜大雪崩妖刀,我老师能打死我】


    【送死也不带这么快的,对我指的是敢用大斜的我】


    这几天里被反复研究的满尾千绘,并未按照传统定式应对,于白16手脱先抢占左下角二间高挂,形成了非对称布局。


    狐狸:“诶?她不接大斜?她居然不接?”


    【我记得半决赛里她还用大斜来着】


    【母鸡啊】(不知道啊)


    【二间高挂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了】


    她确实不接这个大斜。


    但双蝉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二次逼迫对方。


    黑23,双蝉强硬靠断,将白棋逼入了对杀。


    白24,满尾千绘选择弃子。


    这一手奠定了她在这盘棋里的倾向,满尾千绘在右上方轻处理,以两次弃子换取外围厚势——


    白24后的第二次弃子转身,向中央浅消黑阵。


    面对着评论区翻滚的弹幕里一团团的问号和“我看不懂”,狐狸表示他也看不懂。


    “满尾千绘……尾巴妹子这是直接把右下角的20目实空给丢了啊,这么大手笔的吗?”


    他转而看向中央的白子:“啊,对不起我有强迫症,这颗白子在黑阵里,好突兀哦。”


    【完犊子了,黑棋被白子卡住咽喉了】


    【像是一根刺】


    【什么时候我能有这样的实力,我妈能乐得请三天流水席】


    黑棋获得角地实利,但中央已然出现了潜在弱点。


    双蝉看到了这个。


    她顿了顿。


    跟满尾千绘的对战策略很简单,攻杀碰撞+复杂消耗。


    后者会迫使她进入长考,不仅能够耗费她的时长,还会让她频繁地陷入脑力爆炸,时间、精力都会得到消耗。


    围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消耗战。


    年轻人对上三四十岁的年长者,总是占优势的,在于脑子也在于体力。


    故意地拖时间是一种恶劣但不违规的行径。


    正常的复杂对杀导致的长考,是符合比赛的常规行为。


    就像是一场五千米长跑比赛,距离是这么长,端看谁的体力更充足、分配得更合理。


    满尾千绘不接双蝉一开始的大斜,也是出于“分配体力”的考虑。


    她明知自己的劣势,也晓得到了现在,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点。


    那就不要坚持什么老师的特点、她粗浅的擅长。


    避其锋芒,二选其一。


    她的目标是赢。


    放弃接战,脱先——


    该应对的优势极其明显,直接就可以避开大斜定式后续至少20余手的变化。


    除此之外,还能将局面导向未知。


    看,只要一手放弃,就有这么多的好处。


    她为什么非要跟双蝉硬碰硬呢?


    又不是不知道,双蝉的计算力那么强大。


    双蝉的强硬扳断像是纠缠不休的发广告人员,揪着满尾千绘的衣服追问“你真的真的不去试试吗”。


    啊,真烦。


    啊,不去。


    狐狸回过头去看,大致明白了这30手的交锋里双方都做了什么选择。


    他乐了。


    当即就掐着嗓子模拟了两种声音。


    “蝉姐说,来吧来吧大斜走起!”


    “尾巴说,谢邀,前路有坑我回家了。”


    【所以满尾千绘就叫尾巴了是吗】


    【这个词儿好打,不然我老是mwqh这么地打,难受】


    【尾巴也没落后啊,她现在外围厚势不错,还戳了颗钉子在黑阵里,不算亏】


    趁着这边布局差不多结束了,狐狸又强调了一下两人的关键手。


    可提的就是满尾千绘面对大斜时的二间高挂,以及双蝉再次试探她的强硬扳断。


    狐狸重复着:“这其实也表露了两人的战略。”


    当解说就是这样,要反复说一些东西,省得观众们嚷嚷“不懂啊不懂啊”。


    很快,当黑棋凭借厚味对白棋的左下展开缠绕攻击后,满尾千绘又经过轻盈的腾挪,以尖顶、跳,来化险为夷。


    同时,她还让自己的白棋在中腹形成了潜力。


    狐狸:“尾巴的轻灵感真的很强,看她的棋像是欣赏艺术。腾挪和弃子的选择都非常果断,招数也奏效。”


    【但这不是被婵姐追着打的吗】


    【阿蝉累了,阿蝉说你别跑了】


    白58的时候,突然转向了左上角,以妖刀定式的变招来制作劫争,迫使黑棋应对。


    狐狸看到了这个变招:“嚯,妖刀来了。”


    【轻灵妖刀集合完毕】


    【我就知道她忍不住】


    【好典型的妖刀手法】


    狐狸对着观众提示:“蝉姐遇到了危险!我们阿蝉也要开动脑筋疯狂计算厚度了。”


    满尾千绘这一手变招妖刀,将局部的常见定式导向了罕见分支,就像是双蝉在布局时的大斜定式,她如果接了,那么就要缠斗下去。


    区别在于她那时候可以选择脱先。


    但,双蝉现在必须接。


    所以双蝉得计算这个妖刀分支,这并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算术题,哪怕被夸奖无数次的计算力深厚,这个时候都要消耗时间和精力,来探求后续的确定性。


    现场一片安静,黑子久久未落。


    狐狸:“妖刀就是这样,很麻烦,但看的人很爽。不过我以前打谱的时候,遇到这种棋手的棋,都拖到最后再做。”


    似乎是计算完毕,双蝉动了。


    满尾千绘看着黑子被她从棋盒里缓慢拿起,而后坚定落下。


    应对白棋挑起的劫争,双蝉用右下角的实空作为代价,以此消劫。


    中盘的缠斗逐渐进入了白热化。


    【打起来打起来】


    【其实我还挺喜欢看女棋手攻杀对线的,好爽】


    【看不懂,但我喜欢看屠龙】


    黑棋通过左右两翼的立体攻势,同时向白棋施压。


    此举使得观看赛事的观众纷纷叫好。


    【屠龙!屠龙!我最爱看的屠龙!】


    【啊啊啊冲鸭】


    冲不了。


    白棋在黑龙的包围圈中凌空一镇。


    狐狸:“嘶——吃不掉了。”


    满尾千绘通过第88手、92手、96手的弃子,来维持了局面的弹性。


    狐狸:“咦,这个跨断反击……”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黑95的时候双蝉精准捕捉到了白棋的薄味,一下子就捏住了满尾千绘的胜率。


    棋局来到了终盘决战。


    从第101手开始,非黑棋,反倒是白棋发动了最后的反击。


    满尾千绘一个局部的惊艳鬼手,双蝉的大龙直接被威胁,出现了生死危机!


    狐狸万般震惊:“我天这手透点,怎么想出来的?!”


    【啊啊啊啊好绝】


    【看不懂,你们都能懂吗】


    【我不能】


    【我也不能】


    【你们就知道这是个鬼手就行了】


    双蝉再度陷入了思考。


    两人都想屠掉对方的大龙,棋盘从布局阶段的你攻我打,也已经变成了攻杀的你来我往。


    镜头突然给到了双蝉的脸。


    狐狸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


    【不是,这咋给的镜头?现场摄像师直接跪在地上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蝉姐从来不抬头也不偏头】


    【所以只能见到她可爱的侧脸,啊,我女儿要能这样就好了,可惜我没女儿】


    【我以为赛前拍完了以后现场很安静的,居然还有人能凑到棋盘跟前吗】


    第一颗棋子落下的这十分钟内,比赛现场并不如大家所想的那般,是全然安静、无人打扰的。


    媒体和现场摄像师会在棋桌周围用各个角度拍照、录像。


    除了走动间带起来的衣摆摩擦、器械的咔嚓声,还会有一些肢体的碰撞、脚步的落地。


    挺吵的。


    给足了拍摄时间,很快就会立刻清场,如果条件好一些的赛事甚至会在单独的房间里留下对弈二人以及裁判。


    世青赛的这里,以棋桌为核心的数米范围内,也是只有裁判一人。


    其他人都在不远处安静地观看着。


    结果这会儿忽地跑出来一个人扛着相机对准了双蝉,虽然给了观众一个从下往上仰视她的角度,也让人们见到了思考状态的双蝉正脸是如何的,却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问题。


    【有病吧打断棋手思路了怎么办?】


    【你提前放桌子边架着去转角度我们都不说你啥】


    【疯了谁家的媒体】


    【蝉姐不愧是蝉姐,无动于衷啊】


    双蝉的世界里只有围棋,她只看得到眼前的棋盘,也只听得见落子的声音。


    黑白子幻化成为了星子,在寰宇间遨游旋转、变幻万千。


    衢州的烂柯山上有一个天地棋盘,双蝉去看了。


    他们一行人每周一次爬山,在道场久的,都看厌了烂柯山。


    天地棋盘不如想象中那么伟大,更像是一个景点的噱头。


    想象力才是最浩渺无际的,也仅有脑海中,才有真正的天地棋盘。


    她没有在意外界的变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睫毛轻颤,又是一次长久的聚精会神。


    【小孩子严肃起来还挺有气势的】


    【哇塞刚才那个视角,蝉姐真的好姐】


    锤溶溶皱眉,朝着身后扫了一眼。


    棋协那边的小分队,立刻有人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知道了。


    相比完全没察觉的双蝉,满尾千绘则是注意到了这个人以及镜头的全过程,但她没有给眼神。


    双蝉有点纠结。


    她在想要怎么更好地把大龙救出来。


    但是……


    算了,愚形就愚形吧。


    黑115落子,以愚形做眼,艰难地活棋。


    白棋的攻势戛然而止。


    狐狸笑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满尾千绘给她逼到了绝境。愚形虽然不好看,能活就行。”


    有的棋手,为了追求棋形美学,宁愿输棋也不愿意下出来那手让他心里过不去的棋。


    在一些人看来,不怎么理解。


    甚至以“痴了”来形容。


    围棋嘛,竞技项目,最终是要看输赢的。


    好不好看真的有胜利重要吗?


    没有办法,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所坚持的、追求的都不一样,所以大家的棋也各不相同。


    有时候,在某个维度上,选择的对错不是胜利失败,而是自我的衡量。


    不过,虽不是每个人都追求美学,但,能做到的时候,大家还是比较喜欢那种舒展些的姿态。


    双蝉对于棋形美学没有过度的执着,只有一点点罢了。


    之所以迟迟不落子,除了想看能不能有更好的着法,也确实有点讨厌愚形的棋形。


    她不执着,所以可下。


    她想做到更好,所以长考。


    这一处是愚形活棋没错,它却并不弱,反而再一次彰显了双蝉在于关键处的精确算路。


    从开局到现在,全程保持的高强度计算,让她的斗志越发昂扬,未见疲态。


    对面的满尾千绘,因这几日的连续作战,脸色越发苍白了起来。


    她饮水吃药。


    【这到底是治病的药,还是兴奋剂】


    【围棋有兴奋剂检测吗】


    【有的】


    【她看上去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她这个有报备,我在资料里翻到了】


    狐狸:“是因为跟刀伽彧七段学习过吗?双蝉好像有点力战的影子了。”


    嘶,真可怕啊,搜到的信息里面,她去了行岳道场也没多久吧?


    学这么快?


    狐狸当然搜了双蝉,不然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加上身为内行人士,也有着小小的人脉,他比外界的大部分人知道得要更多。


    扛到现在还能绝处逢生,硬是把自己的大龙救起来,双蝉这棋真的太强了!


    狐狸深深地佩服着。


    这盘棋很累,累到没有屠龙也不断开启着劫争。


    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到一方实在撑不住了。


    满尾千绘的失误率陡增,比她前面要飘了许多。


    这个时候的飘并不是她尽在掌握的轻灵,而是无法控制的游移。


    小飞过渡,满尾千绘下了一个缓手。


    双蝉趁机利用右下角劫争转换,提前锁定了胜局。


    两人的目差现在已经扩大到了7.5目。


    狐狸断定:“白棋的中腹潜力已经彻底被黑棋压缩,起不来了。”


    伴随着这句话,十几手后,满尾千绘选择投子认负。


    【赢了!!!!!!】


    【蝉姐无敌!】


    【冠军冠军冠军】


    【第一第一第一】


    【世青赛第一个女子棋手冠军!】


    【也是第一个亚军!】


    狐狸啪叽啪叽地鼓掌:“都很厉害都很强,甩我一个赤道!恭喜双蝉成为了2013年世青赛少年组的冠军!”


    第45章 热烈庆祝


    赢了。


    耳畔的欢呼声响起, 眼前出现了两颗不在交叉点上的棋子,双蝉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胜利。


    她缓慢地眨动眼睛,思绪重回身体, 刚才还毫无察觉的疲惫酸涩一瞬涌入,躯壳骤然沉重了起来。


    想要抬头, 却发现脖子几乎僵住了, 小腿也有点麻,动都动不了。


    “又赢了一个!”


    “好好好。”


    后方的庆祝声音在一瞬加大又马上减弱,保持着对现场的尊重。


    提前结束比赛的平辰潍也在那边站着, 轻轻地为双蝉鼓掌。


    满尾千绘长叹一声。


    在双蝉看来的时候, 她歪了歪头, 倦怠地扯出来了一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中途吃了药, 但难掩萎靡,她手臂如今连拈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双蝉道:“你真的好厉害。”


    满尾千绘听不懂:“唔?”


    但不耽误交流,她猜测双蝉是在夸自己。


    于是就又如太阳一般笑了笑:“你很强大, 我很喜欢跟你对弈。下次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希望你能来日本下棋,我也会努力去中国下棋。”


    【说的啥, 听不懂】


    【约战呢】


    【小尾巴说希望两人以后能继续下棋,她会努力来中国的,也让阿蝉去日本。话说回来虽然我很讨厌小日本,但小尾巴还挺可爱的】


    【有礼貌的小孩子最招人喜欢了】


    【你这话说的,新加坡棋手有一句脏话要骂】


    【啊啊啊啊恭喜恭喜, 冠亚姐妹!】


    【尾巴只对蝉姐礼貌,她跟她老师一样骄傲的】


    好长的一段话!


    双蝉当即表演了一个大脑宕机。


    旁边的裁判看了看,笑得不行。


    弯腰给双蝉耳边翻译了一下大概的意思,收获了敬佩的星星眼, 再被小声恳求可不可以帮帮忙。


    裁判爽快地道:“你说吧!”


    双蝉:“替我谢谢她,跟她下棋我也很开心!她的棋很漂亮,我超级喜欢!请注意身体,一定一定要跟我再下棋!”


    说完了以后,她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太长啦?”


    裁判:“不长,就是我日语其实不太好,只能翻译个大概。”


    稍微懂点儿而已,还是当年凑合着学的,勉强能听但不怎么会读写。


    他比较熟练的是英语和韩语。


    翻译有点磕巴,用词也简单得让直播间里的观众直呼“动漫里学的吧”,但确实不耽误理解。


    听完以后的满尾千绘狠狠点头:“嗯!”


    双蝉伸出手,作势要击掌。


    满尾千绘狐疑之下,也凑近了来。


    双蝉主动地向前,“啪”的一声,约定就此快乐结下。


    【呜呜呜好可爱,可爱得冒泡】


    【心都化了】


    【妈耶真的感觉到围棋无国界了】


    是足以暂时原谅这个世界一秒钟的美好。


    ·


    颁奖仪式盛大举行!


    U16里平辰潍也得到了他的第一名,再次为中国斩下了这枚冠军奖牌!


    不过,发的其实是奖杯啦。


    U12里的第一是双蝉,第二是满尾千绘,第三则是赢了新加坡棋手的韩国棋手。


    有奖杯奖状还有奖金,双蝉这次的目光没有留在那大大的展示用支票上,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着手里的奖杯。


    水晶雕刻的一体式透明奖杯,底座是方形,杯身是有着浅浅凹槽以模拟棋盘纵横的不规则长四边形。


    细细看去,里面有如发丝般纤细的飘浮星轨,其上隐隐点缀了小点儿,以模拟天体。


    偏上的位置有黑白二子的凸出造型,围绕着这两颗棋子,诞生了一场璀璨的星子风暴。


    离得远了看不真切,唯有近距离用心去瞧,才能注意到这些。


    沉甸甸的,冰冰凉,双蝉要紧紧抓住才能防止它的掉落,她的心脏砰砰地跳着,激烈到仿佛要跳出胸腔。


    在化身主持人的裁判长的注视下,随着听不懂的英语,双蝉按照他的示意,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奖杯。


    “U12少年组冠军,双蝉!”


    翻译在后面紧跟着重复了这句话。


    话音落,历史敲定。


    围棋终于迎来了它的世青赛女子棋手第一。


    以及紧随其后的第二。


    黑与白的旋转纠缠,一场以双蝉和满尾千绘展开的围棋风暴,也从此刻酝酿而起。


    ·


    “赢啦赢啦赢啦要给妈妈打电话!”


    双蝉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甩着手就一溜烟跑了出来。


    媒体不多,逮着她拍了几张照片,照例询问几句“比赛紧不紧张”、“赢了什么感觉”的笼统套话,就没什么了。


    还有人问她的目标是什么。


    双蝉大声地说着:“成为职业棋手!拿下世界冠军!”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这也是很多棋手都会给出的答案。


    胡老师接住了她:“慢点儿慢点儿。”


    双蝉把自己赛前放在他这里的书包要了回来,边翻出来手机边解锁,再递给他。


    “老师老师,怎么给妈妈打电话?”


    啊啊啊要第一时间跟妈妈分享这份快乐!


    刚才候场等颁奖不能过来,所以没做到,不过现在也是第一时间!


    胡老师被小麻雀吵得脑袋疼:“不要急,在翻了,打微信视频好不好?跨国电话贵贵的。”


    面对着双蝉,他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哄小孩的语气。


    双桃给开了国际漫游业务,话费足足的,就是担心双蝉在外面用不了她的这个手机。


    不过,该省省,微信视频也可以,能用就行。


    双蝉不挑。


    国内已经半夜了,但不妨碍双桃立刻接通了这个视频。


    “呀,这是谁家宝宝啊?”


    角度不太友好,双蝉下意识地调整了好几下才把自己和奖杯完整地露出来。


    “妈妈妈妈!妈妈我第一!我冠军!”


    冠军哦,这可是有着世界之名的冠军哦!


    就如五月份薄凌青提起的“世界冠军”,她也终于踏上了这条从未想过的路。


    双桃在那边欢呼:“太棒了我们阿蝉!给妈妈再看看冠军和她的奖杯!”


    双蝉举了举被她抱在胸前的奖杯。


    水晶剔透,反射着不知道哪里扫来的光,恰好落在了双蝉的侧脸和眉眼间,凝成了一道彩虹。


    胡老师的相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她笑得太灿烂,远比彩虹美好。


    双蝉还在叽叽喳喳:“妈妈我跟你说,我这几天下棋特别开心,哇好多好多对手!他们也好厉害的!”


    锤溶溶在不远处看着,忍俊不禁。


    平辰潍那边,墨非问他不跟家长打个电话吗?


    他淡淡摇头:“这个时间应该都睡了。”


    想了想,平辰潍又道:“我给老师打一个吧。”


    行岳接到了这个电话,兴奋得跟猴子一样跳了起来。


    他早已经知道了结果,也看见了他们转发的新鲜出炉的冠亚照片,第一时间高兴过了,却也并不妨碍他现在的亢奋情绪。


    第一!两个第一!


    完全就是喜上加喜好事成双啊!


    行岳热泪盈眶:“苍天有眼!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平辰潍觉得他这句话奇奇怪怪的。


    他和双蝉的实力如此,关老天什么事?


    不过算了,沉默以示尊重。


    在行岳高昂的语气里,平辰潍也不由得被带动到笑出了声,心头那丝失落随之消散。


    他的爸妈尊重他也关心他,不过,或许是两人的情感向来内敛,平辰潍一度以为他们不喜欢自己。


    所以他刚才见到双蝉给双桃打电话的情绪外放,那一瞬有点恍惚。


    夺冠的开心里也莫名增添了一丝对父母的失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被以为已经睡去的两人,正在国内看着关闭掉的直播链接。


    另外,还在用电脑网页搜索着“围棋世青赛”、“小应氏杯”、“世界围棋青少年锦标赛”、“平辰潍”的消息。


    不怎么高质量的照片被右键保存,新闻网页生成pdf存储,纷纷收入了名为“阿辰”文件夹内的“2013”二级文件夹内。


    “他赢啦!”


    “是啊,离他喜欢的围棋又近了一步。”


    性格使然,两人无法像是双桃那般畅快表达爱意,但也一直在关注着儿子,不是平辰潍以为的毫不在意。


    就跟平辰潍对二人的误解一样,他俩也无法知晓,在这一刻,儿子想过给他们打电话分享喜讯。


    情感需要言语的表达,否则会有很多的错过。


    ·


    比赛结束后就要马上回国了,双蝉平辰潍是跟队出来的,所以也要一起跟队回去。


    为了省事,还是原路返回,要在莫斯科中转一次。


    等回到上海再奔向衢州,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给双蝉搞得都没精神了。


    “好累好累好累……”


    她呢喃着这俩字,像是一条咸鱼在路上趔趄前行。


    胡老师两只手都拉着行李箱,否则还能让她坐在上面缓缓。


    但也就只能这么想想了。


    成年人确实比小孩子多吃了几十年的饭,然而,真不一定比后者的精力旺盛。


    活人微死罢了。


    胡老师的语气里透着干枯:“出租车出租车……”


    找车的路怎么这么远!


    下了飞机要找车去高铁站,出了高铁站要找车回道场,每一次转换都是一次翻倍的痛苦。


    “你先回家能行吗?要不然去道场?”胡老师问。


    双蝉有气无力:“我妈妈晚上回来。”


    平辰潍:“钥匙在吗?”


    双蝉从兜里摸出来:“在的。”


    道场休息不好,所以她直接回家,反正离得近,顺路就给送过去了。


    平辰潍则是要跟着胡老师回道场。


    他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感觉骨头都是硬邦邦的,关节生了锈。


    飞机上睡不好,耳朵边都是嗡鸣,座椅狭窄难受,邻座后排还有人脱鞋释放臭袜子攻击。


    转机的时间段里要硬挨着,胡老师还接了家人的代购需求去大买一通,手里仨行李箱全是满的,甚至还借了平辰潍的一半箱子空间。


    十来个小时没有消停,是真的心累身也累。


    加上这三四日的比赛对精力消耗又多,本就不怎么满的精力蓝条再度降低,现在都快见底啦!


    下次还是升舱吧。


    就别顾念什么不好意思了。


    平辰潍默默地想着。


    胡老师也在旁边嘟囔:“头等舱下次出国真的要头等舱了。”


    双蝉:“啊,我到了。”


    出租车停下,胡老师让平辰潍在这里等着,他拎着双蝉的行李先送她回家。


    好在这里的小区很小,进门以后一拐就到了,双桃租的房子就挨着路边。


    胡老师不放心,拒绝了送双蝉上电梯就可以的提议,硬是跟到楼上眼睁睁见着她进了屋子。


    双蝉回头:“老师拜拜!”


    胡老师:“拜拜拜拜!门关好啊!看要不要反锁一下?注意安全!”


    真的是操不完的心。


    双蝉“嗯嗯”地答应着,关上门换好拖鞋又小跑去了阳台,等待片刻后见到了路边的那辆出租车离开,这才放心地回去。


    “洗澡、吃饭……”


    不,想睡觉。


    穿着脏衣服不好回去床上,疲惫的双蝉选择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皮一合就昏睡了过去,毫无睡眠障碍。


    双桃九点多才回来,客厅的灯亮着呢,她一扭头就看见了熟睡的女儿。


    她也被工作搞得那叫一个身心俱疲。


    本想蹲下去叫醒双蝉,但注意到了茶几上摆放的一座漂亮水晶杯。


    放得端端正正,下面就压着那张奖状。


    旁边还摆着收纳的锦盒。


    双桃来了兴致,脑袋凑过去欣赏。


    一边留神着双蝉,一边摸出手机kuku就是对着奖杯一阵拍。


    再发给尹岩华,嘚瑟:“我女儿。”


    尹岩华回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


    次日清晨双蝉要带着奖杯去道场。


    经过一夜的欣赏,双桃手机里已经有了这个水晶奖杯不下200张的身影。


    “老师说跟学校请假了,等我明天再去上课。”双蝉喝着小馄饨的汤,“哇,好吃!还想要!”


    她指的是转学的班级,五年级已经开学了,但她刚巧要特训+去捷克,就耽误到了现在。


    双蝉如今还不知道自己在几班,有着什么新班主任和同学。


    昨天晚上双桃回来后就把她喊醒了,两人又叫了外卖,吃完睡觉的时候都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一口气睡到了今天九点!


    双桃也请了假,她紧赶慢赶就是为了这个,接不上双蝉已经很遗憾了,第二天得跟孩子多待待。


    这还是双蝉头一次离她这么远这么久呢。


    双桃:“没吃饱吗?”


    双蝉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吃饱了,撑了。但还想吃,捷克的东西没有这么好吃。”


    出国了以后才发现,原来她还是个中国胃——这句话是胡老师形容他自己的。


    双桃心疼了:“委屈了委屈了,等你从道场回来,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对了,你姨姨说要请你吃大餐,还要去上海的动物园玩!过两天放假就去!”


    双蝉:“!!”


    啊啊啊啊上海!


    啊啊啊动物园!


    侯秋意说她去过很多地方,放假的时候家长带着她乱跑,去山里溪边露营、去植物园看花花草草树木昆虫,还去游乐园疯狂玩耍。


    双蝉也想去。


    “嗯嗯嗯嗯!”小鸡啄米有一次现世。


    双桃:“喜欢就好。”


    胡老师跟双蝉说今天上午可以晚点去,十点半就行。


    等她抱着奖杯到了道场门口,发现平辰潍也站在这里。


    双蝉:“???”


    双桃牵着她的手,问那边的:“你怎么不进去?”


    平辰潍已经站了起来:“老师把我赶出来了。”


    早晨让他在宿舍里多睡会儿,等睡醒了又被塞了二十块钱,说路对面的那家早餐好吃,多吃慢吃花完再回来。


    然后就回不去了。


    敲门的时候有同学从门缝里给他递话,说是让他等等双蝉一起,就先去溜达溜达吧。


    除了围棋就是围棋,平辰潍这陡然一有空闲时间,还真不知道能去做什么。


    干脆在门口台阶后面的阴凉处坐着,发呆等双蝉来。


    双桃有点抱歉:“不知道你在这儿,不然我们就快点了。”


    平辰潍没有责怪的意思:“没有没有……”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脑子突然卡壳了。


    双蝉好奇:“师兄你知道为什么吗?”


    平辰潍看向了双蝉:“可能是想给我们惊喜吧,我昨天晚上听见他们说,要在家里给我们两人弄一下庆祝仪式。”


    这么好玩的吗!


    双蝉:“哇——”


    双桃:“咦?”


    非常有仪式感没错了。


    前一天他们还在飞机上的时候,行岳就在道场里激动地来回跑,大半夜的都刹不住车。


    冷静不下来,这可是俩冠军啊!


    他的道场包圆了这次的世青赛!


    如此成绩,不晓得下次会是什么时候。


    当然要大办特办!


    一到白天,行岳就拉着人商量了又商量,紧急出了不专业设计,又开着电动车跑去市场上,找找有没有什么气球玩偶彩带大红花总之一系列庆祝用品。


    平辰潍被赶出来,也是因为今天上午才是真正布置的时间。


    双蝉原地转圈跺脚:“想看想看想看!”


    平辰潍本来觉得这样太麻烦了,之前定段赛出了结果的时候,老师们就已经办了个小小的仪式给他们庆祝,食堂还加餐了。


    现在又这么大的动静,他受宠若惊的。


    但这会儿看见双蝉的期待,他突然觉得似乎也不错。


    而且有了双蝉的同等分担,平辰潍的不好意思也消减了许多。


    双蝉的配得感很强,她坦然接受善意,也快乐回馈。


    “太麻烦了所以就不要做了”这种想法,在她这边是没有的。


    一来一往才是情谊的加深方式啊,侯秋意给她分享零食,她反分享回去,这不就很好吗?


    双蝉跑去敲门,门开了一个小缝隙。


    是道场的一位同学:“双蝉你回来啦?平……啊也在,那什么,你俩站站好,我们这边要开始啦!”


    看得出来,早就准备好了。


    待门重新关闭,双蝉招呼平辰潍站在自己旁边。


    双桃则表示自己就在后面看着,她还摸出了手机,并打开了录像模式。


    道场的大门是仿古建筑的形式,双蝉轻咳一声后,扣了扣门环。


    随着左右两扇门一同打开,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宽阔的石板路上是一道红彤彤的气球拱门,看上去与这里的古朴不是很搭,但喜庆的气氛却不讲道理,伴着喧闹的音乐声铺天盖地地袭来。


    双蝉惊讶欢呼:“哇——”


    一点不像是装出来的。


    平辰潍被她拉着往前走,双桃远远地缀着,跑左跑右忽快忽慢,掌握着神仙运镜用手机拍摄着他们。


    路边是一丛丛飘着的气球,还摆放了漂亮的花盆,秦玲玲冷不丁从一束大气球后面冒出,给双蝉塞了一满怀的花束。


    那边的平辰潍也是。


    双蝉:“谢谢谢谢,喜欢喜欢!哎哎那边的朋友你们好呀!”


    蹦蹦跳跳的,格外配合这些欢呼与布置。


    身为i人原还有点头疼的平辰潍,慢慢地放缓了脚步。


    秦玲玲送完花就又缩了回去,短短十几米的路,下一个流程就是“嘭”的一声纷飞的彩带。


    双蝉眯着眼睛仰头:“哦豁——”


    她也是学坏了,来这里以后丧失了复杂的语言系统,感叹词除了“哇”就是“哦豁”,非常匮乏。


    行岳他们就在路的尽头,一行人连带着没有被安排在路边的其他学生们,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冠军。


    平辰潍也逐渐从腼腆到淡定,以惊人的适应力快速接受了这种庆祝方式。


    双蝉不住地点头:“谢谢谢谢,很好看很盛大很喜欢!”


    平心而论,这群人布置得有些杂乱了,气球鲜花彩带都想要的结果,就是什么都不愿意放过,而且越多越好。


    不如专业人士给出的色调统一,紧急布置下也略显粗糙。


    可正是这样的繁杂色彩,配上双蝉怀里的向日葵郁金香百合花束,那夺目的颜色才更衬得上她的笑容。


    行岳看了看自己要送的小熊玩偶,再瞧瞧那边的双蝉,只觉得这小熊的笑容跟她的好像。


    “欢迎回来,我们的冠军!”


    他伸直了手臂,将小熊递出。


    双蝉抱着花双手接过:“谢谢老师!”


    平辰潍那边也从漆狩手里接了一只兔子:“谢谢老师!”


    “冠军冠军!”


    “阿蝉你最厉害了!”


    “平哥世界第一!”


    “我们有俩冠军!”


    当一人扯破了喉咙发出呐喊,态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最争强好胜的年纪,不管什么方面都要比一比,庆祝的欢呼自然也是!


    “双蝉世界第一!”


    “道场最强!”


    “啊啊啊啊啊!”


    比捷克的赛事现场更热烈的欢呼,童声鼎沸,隔空超过了那日的颁奖仪式。


    庆祝的必要性在于,情感的强烈反哺,让双蝉和平辰潍落实了冠军的真切感受。


    双蝉低头,看着那正对着自己绽放的向日葵。


    依稀间仿佛看到了穿着黄色衫裙的牧遥行。


    你看啊,师父,这么多人在为我欢呼。


    不再是“你赢棋也没用”,他们为我的胜利喝彩。


    我是冠军。


    比棋待诏还要好的冠军。


    第46章 双桃生日


    不单是来自道场的专门庆贺, 还有衢州当地、浙江棋协的人,专程来找双蝉他俩。


    双桃也被媒体方的记者拉住:“您是双蝉的妈妈吧?可以接受一下采访吗?请问您是如何培养出来这么厉害的孩子呢?”


    被抓的双桃:“啊?”


    啊?


    我吗?


    也没培养,天生地长的。


    记者:“我们去那边的凉亭里做采访好吗?对对就是那里。”


    道场的院子里风景极好, 她来过好几次,所以知道哪儿比较方便布设器材, 拍出来的画面也会更好看。


    双蝉顺着她的手指去看:“那里啊……”


    天井里有颗大树的地方?


    不知道记错了没有。


    记者有点强势, 节奏很快,完全能拿捏住普通人的心思,故意趁着对方反应不过来, 立刻敲定了采访对话。


    双桃甚至没有意识到, 她本来是可以拒绝的, 并没有需要配合的义务。


    记者逮住双桃采访也是因为, 不巧,她带队来的时候跟衢州政府派来的人撞上了。


    虽然都是带编制的,大家的岗位不一样, 她得给人家让道。


    平辰潍已经接受过一次这样规模的采访了, 还是在七月份的定段赛后。


    自从行岳在这里创办了道场,衢州走出去的职业棋手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个, 他不是唯一的,但今年三个名额的好收成,还是有点震撼的。


    现在又快速拿下了世青赛U16的冠军,都是跑棋院格外勤快的工作人员,谁还能不知道“小应氏杯”的含金量吗?


    前天的赛事结果刚传回来, 闻着味儿的主编就敲定了“冠军的摇篮与衢州烂柯山走出的少年”这么一个选题。


    杂志《围棋天地》的人也约了时间,新一期同样会出与世青赛相关的文章。


    原本U12的成绩可能不太会有U16那么重要,毕竟后者属于职业棋手的范畴。


    然而,赢的人是双蝉。


    十岁+女子棋手, 联合今年举办的第一届女子围甲,闭上眼睛都知道这会是一个多么好的选题!


    有时候选题的顺利与否,在于是否顺应东风。


    双蝉就踩在风口上,从棋协而来,从衢州政府而来。


    行岳:“约你采访的已经有五家媒体了。”


    这是对双蝉说的。


    双蝉瞪大眼睛:“跟这些一样的这种采访吗?”


    比她全国赛还有世青赛后的即时采访,都要郑重哎!


    像是在视频里看到的那种,话筒、摄像机、好多人!


    她还不知道双桃已经被人缠上了。


    屋子里提前一步敲定时间的,正在架设线路,有人在外面跑来跑去,说是在勘景,等会儿想去拍一拍双蝉平辰潍两人学棋的地方。


    “素材嘛!”对方这样说着。


    若非记得想拍摄短纪录片的不是这家,行岳等人真的以为他们是打算拍短片探究双蝉和平辰潍在道场的成长的。


    “不太一样,有面对面聊天拍成视频的,问你你回答然后写成为文字发表的,再就是可能要你配合着拍一些视频最后剪辑成一个片子的。”行岳简单跟她列举。


    双蝉不是很理解。


    她晕乎乎地听着,怀里抱着花不愿意放下。


    但采访和拍照好像比下棋还累,短短两日,双蝉平辰潍二人从白天拍到晚上,还被要求能不能摆拍一下对弈。


    摆着摆着,两人就干脆下了起来。


    不过没有结果,因为他们总是被打断。


    摄影师说要抓灵感拍摄照片指挥他俩抬头闭眼抬下巴偏一下眼睛什么的,扛着摄像机的人也不时地前进后退,现场乱糟糟的。


    双蝉看了看棋盘:“我发现了,我就是起一个摆棋子的作用。”


    平辰潍也低头去看,苦笑:“是啊。”


    可不就是嘛,起码能保证作为拍摄背景的围棋,是正确的,不是瞎摆放的落子。


    他们所处的就是那间双蝉正式加入道场时跟平辰潍在这里下棋的屋子,大玻璃窗外便是院内景色,阳光穿透玻璃落在竹帘子上,氛围刚刚好。


    特别出片,让摄影师连连叫好。


    如果不是主编说起小孩子不需要那么复杂的化妆,双蝉和平辰潍的脸上现在或许还有着刻意描绘的妆容。


    那就更像是被工作摆弄的道具了。


    要么说新闻工作者的速度就是快呢,相关报道没两日就陆续在新浪体育、衢州门户网站、《围棋天地》杂志等地方出现。


    《应氏杯世界青少年围棋锦标赛“双黄蛋”,中国围棋新生代拿稳了接力棒》


    《冠军的摇篮再度出现中国新身影》


    《年少有为,围棋少年一展风采》


    《一门双冠,探访衢州道场的秘密》


    就差UC体惊呼“震撼!惊天大逆转,中国围棋少年狂斩日韩天才,未来棋坛霸主已现!”了。


    标题起的五花八门,着重点也迥然有异,夸赞双蝉和平辰潍的话语倒是层出不穷的,看得双桃直乐呵。


    双桃的家长采访也随后端了上来,棋童家长们贡献了80%以上的观看量。


    结果发现没办法复刻,唯一能学的就是尽早把孩子送去道场。


    棋童家长们:那要不要学呢?


    把双桃提到的“换在孩子角度思考,多关心她多鼓励”全然放在了脑后。


    大人就是这样,只看自己想看的,而不是真正在乎自己要做的。


    而那时候,双蝉已经在上海的地标性建筑物里,吃上了昂贵的旋转餐厅里的大餐了。


    双桃最初跟她提起旋转餐厅,她还以为是座椅旋转,自己要被转着去抢饭呢,没想到居然是地面在转!


    好高的大楼!自助餐可以随便吃,还有冰淇淋!


    双蝉觉得挺好吃的,不过双桃和尹岩华认为一般般,就是吃个景色了。


    这价格贵得就算尹岩华不差钱也要吐槽一句有病。


    一手牵一个,双蝉在上海玩得非常痛快。


    回家后她就用已经交还给妈妈的那个手机,跟分别的侯秋意通了电话,分享了这个周末的快乐。


    虽然已经不在一个学校了,她们仍然是好朋友的!


    这堆新闻报道除了让大人们欣慰以外,还给双蝉多了一个小孩子间的打趣称呼。


    道场里的路上跟人打招呼,迎面就是一个“双黄蛋你好”,还有问她是蛋清还是蛋黄的。


    被旁边的人认真纠正:“都说了是双黄蛋!那就是两个黄儿啊!”


    这还用纠结吗?


    都是蛋黄啊!


    笨的!


    该人恍然大悟。


    双蝉:“……”


    倒也不必在这种方面如此严谨。


    科学求真,很朴素了。


    小孩子就这样,哪怕知道一个词组的含义,也会从这个词的表面去引申,然后找出来乐子。


    在善意的玩闹下,其实挺可爱的。


    ·


    平辰潍回来后就马不停蹄去了他的围甲队伍,同样地,他最终签约到了浙江券商队。


    浙江省目前有两个围甲队伍,一个是浙江券商,一个是杭州云智天元。


    衢州本地早在2003年就成立过围棋队伍,经过多年的运营,成功把自己快要搞死了。


    不仅没有晋级围甲,连乙级、丙级队伍都不是。


    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弱队,每年也就是参加一下全国团体锦标赛而已,围丙联赛都不参与了。


    包括行岳道场,说是十来年都有着当地的支持,其实在这个过程里也出现了一些麻烦。


    好在都解决掉了。


    现如今,在言魁的牵线联系下,衢州政府似乎有意要重新组建衢州队,顺利的话也许能从围丙打上去。


    故而,平辰潍的选择其实并不是很多。


    行岳也建议过要不要去深圳或者上海,最终他还是接过了浙江券商递过来的橄榄枝。


    如此一来,行岳就很高兴了。


    他本来也接着这个队伍的兼职教练员工作,这下子还能继续指导平辰潍,对接毫不费事。


    单绮玉倒是去了深圳,范艨不太顺利,他没有队伍要。


    定段赛一年25个职业初段,加上活跃在职业围棋里的棋手,后者这群人里加入围甲队伍的都可能无棋可下,遑论新初段呢?


    全国的围甲队伍一共就16支,每年都有降级的惩罚,数量少棋手多,职业初段在这里根本不算什么。


    围甲队伍要初段、低段,不是出于善心,而是培养起来的棋手更适合,如果能直接找到棋力深厚立刻能赢棋的,他们才不愿意做培养一事。


    平辰潍的成绩好,加上棋力不错,潜力也很可观,好几个队伍都想要他。


    单绮玉不仅成绩好也是女子棋手,都听到了言魁明年要出一些有利于女子棋手新规的风声,先拉来挂个名额也可以,实在不行就放到二队去打女子围甲,这也不错。


    唯独范艨,各方面都不太卓越,所以就被挑挑拣拣的。


    不知道这个挫折是否刺激了他,最后他连围乙队伍都没有选择,去了一个丙级队伍,扬言要带着队伍打上围甲。


    少年人充满了中二,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做起来会有多么的困难。


    行岳给他挑了很久,起码确定这家队伍没有什么太坏的前科。


    一通忙碌,累得行岳白头发都多了两根。


    “所以啊,为了一周半以后的全国个人赛,大师兄现在估计正跟人在杭州训练呢!”秦玲玲说道。


    指的是平辰潍。


    她跟双蝉分享选队伍的八卦,又激动地说月初在上海举办的三星杯本赛,她去现场看了棋。


    “决赛好像在苏州,不过要等到12月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


    双蝉点点头:“好呀好呀!”


    秦玲玲:“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刚才她在说这些的时候,双蝉的眼神可呆滞了。


    “哦,”双蝉慢吞吞地,“我在想给妈妈送什么生日礼物。”


    很巧,双桃的生日在秋分,也就是阳历的9月23日。


    是以,尽管以前大家都习惯过农历生日,她爸妈也总是给她过成阳历的。


    秋分,24节气的第十六个节气,也是秋季的第四个节气。


    这一日,太阳直射赤道,全球昼夜等长。


    双桃的爸妈曾经说过,你看,连太阳都在给你庆生。


    双桃的名字里,“桃”字并非读书时候语文课上老师要单独拿她举例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而是来自“新桃换旧符”的桃木对联。


    昼夜等长的难得一日,就像是新旧之交的转折。


    他们期盼着孩子能够有着不断向前的顺遂人生。


    只可惜,欣喜的巅峰仅在那一日,随着夫妻感情的破裂,离婚以后各自成家,“桃”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甜的意味了。


    她也不再是幸福的结晶。


    也正因此,独立了以后的双桃没有再去找爸妈,连离婚都未曾告知。


    双蝉想给双桃过生日,已经暗暗攒下了许多钱,但一直拿不准要送什么礼物。


    秦玲玲:“我妈妈喜欢首饰,我给她买过项链,她挺喜欢的。要不你看看她喜欢什么,想买什么呢?”


    双蝉苦恼地道:“我偷偷看了她手机里的购物车,她加购太多了,我买不起。”


    清空购物车这个行为,她暂时还不能霸道地实现。


    没办法,谁让双桃连43万多的腕表都敢放在购物车里十块啊!一溜划拉下来真是被商品图闪瞎了眼。


    双蝉全选了以后数那个数字,都数了两遍。


    阿蝉:买不起,妈妈,真的买不起。


    秦玲玲一个窒息:“还有这么贵的东西呐?!”


    小孩子也是长见识了。


    随着9月13日的全国围棋锦标赛(个人)的开幕,首轮在杭州天元围棋大厦举行,职业棋手们展开了一年一度的激烈厮杀。


    暂时比较闲的双蝉终于确定了给双桃的生日礼物。


    她去买了一个金镯子,名为吉祥百果镯,上面有一种果子就是桃子。


    售货员当时还担心她是偷了大人的钱。


    略过这个小插曲,终于买到了漂亮礼物的双蝉很快乐。


    余下的钱就定了带音乐的餐厅,还买了花,基本花得就不剩多少了。


    双蝉看着计划表上的内容一项项完成,稳重地点点头。


    “嗯,以后要多多赚钱,给妈妈买十个腕表!”


    40多万也给买!


    道场里的人就见双蝉在逐渐接近23日的几天里,难得地表现出来了坐立不安。


    秦玲玲:“你不要担心啦,你妈妈肯定喜欢你的礼物的!”


    双蝉连连追问:“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秦玲玲担保:“绝对喜欢!”


    妈妈都会喜欢女儿准备的礼物的!


    9月23日,但周一。


    暗地里联合了尹岩华给双桃调休到了周日和周一休息,双蝉也在中午从学校回去道场的路上,拐去花店把花束抱好,一起带去了道场。


    双蝉今日请假回家,晚上不在道场,给出的理由就是要给妈妈过生日。


    放置了一下午的花束还很新鲜,没有折损半分美丽。


    她把书包里的东西掏出来,小心地将花束放进去。


    “阿蝉妈妈生日快乐!”


    “阿姨生日快乐!”


    旁边是知道这件事的小伙伴们,不仅帮忙装花束,也一起喊着双桃生日快乐。


    双蝉笑眯眯地替妈妈一起收下。


    漆狩站在前面也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书包合不上了,双蝉干脆就抱在了身前,这样也很好!


    “那我走啦,大家晚上加油!明天见!”她挥手后快步跑了出去。


    “明天见!”


    “啊啊啊我还没说,妈妈生日快乐!”


    “不是妈妈,是阿蝉妈妈。”


    “都是妈妈,全都是妈妈。”


    还有小声在吵称呼的。


    快要接近道场大门的时候,双蝉又觉得抱着书包有点奇怪,她想了想,边走边试图将书包背起来。


    这样还可以把花给藏住,到时她直接“啪”地一转身,可以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双蝉乐了:“绝妙idea!”


    努力学英语的双蝉已经不是曾经的吴下阿蒙了,她现在会好多日常词汇的!


    超强!


    但没想到行动间背一个被塞满了的书包,能这么麻烦。


    一只包带上了肩膀,另一只怎么都上不去。


    她低头穿过大门下台阶,又挣扎着想用左手摸到包带,抓了一次没成,伴着书包一轻,就感受到胳膊已经穿过了那个不听话岔开出去死活都抓不住的包带。


    双蝉一边背好,一边疑惑抬头:“诶?”


    是回来这里的薄凌青,见门口台阶上有个小不点跟螃蟹似的挥舞着手臂,就出手帮了帮。


    “背好了?”他问。


    双蝉:“嗯!师兄你回来啦?”


    薄凌青笑笑:“对,回来有点事。”


    双蝉“哦”了一声,又随即想起来:“可你不是在杭州参加全国赛吗?”


    过两天就是决赛了哎!


    说到这里,薄凌青顿了顿,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刚才的笑容,仿佛这一下仅是错觉。


    他点点头:“是啊,离得近,就赶紧回来了,一会儿还要走呢。”


    今天休战一天,明天是第8轮对战。


    双蝉不太懂,但也不想刨根究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啦,看,她不也很忙吗?


    “那我走啦,师兄比赛顺利!棋运亨通!”她挥挥手,快乐跑远。


    薄凌青看着她一溜烟跑走,速度快得不像话,还背过手去环抱着书包,应该是担心把花束颠到了。


    “每天的跑步挺有作用的。”他失笑。


    将薄凌青甩在脑后,双蝉一路小跑回家,上了电梯很快到家门口,在这里喘了好一会儿才镇静下来。


    没有掏出钥匙,而是按了门铃。


    屋子里的双桃:“谁啊?”


    打开后就是咧着大牙的双蝉:“surprise!”


    她一个英语,再蹦跶一下转身,将花束展示给双桃:“妈妈生日快乐!我最亲爱的妈妈生日快乐!”


    宛如一只举着数倍于自己体型花束的小精灵,可可爱爱,蹦蹦跶跶。


    双桃:“!!!”


    不夸张地说,这一刻,让她死都甘愿了。


    ·


    有花有礼物,还有陪伴自己的女儿和多年好友,换上了漂亮小礼服的双桃坐在这里,听着跟前的小提琴特意演奏的生日歌,只觉得满心都是熨帖的。


    尹岩华递上了纸巾:“别哭了,妆都花了。”


    紧急二十分钟画好的大全妆,一点都没有班味儿,双蝉形容双桃是仙女下凡。


    双蝉:“许愿许愿!”


    “来,吹蜡烛!”尹岩华连忙说道。


    新的一岁已经到来,此时的自己与去年截然不同,那么,就继续不同下去吧!


    双桃:“一起吹!”


    双蝉:“呼——”


    尹岩华逗她:“好大的风哦!”


    双蝉:“嘿嘿嘿。”


    双桃摸摸她的头:“第一块蛋糕给我们最可爱的阿蝉宝宝吃!”


    双蝉欢呼:“好耶!”


    第47章 题目回答


    跟妈妈过完生日, 晚上拉着尹岩华一起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双蝉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超开心!


    妈妈和姨姨!


    次日一早要去上学,读训结合的情况下就是学校和道场两边跑。


    五年级的双蝉又有了新的朋友, 接过同桌留给她的新卷子,这才知道原来昨天下午有了课堂小测。


    双蝉急忙趁着课间把题赶紧做完, 断断续续的, 直到中午还剩下三分之一没写。


    干脆地把卷子往书包里一塞,回去继续做吧!


    她跟着同学跑去食堂吃饭,吃完也就离开了, 骑自行车去道场沉浸式学棋。


    一般会学到晚上直接住下, 因为双桃周一到周五有工作, 于是双蝉便把自己放在了道场, 晚上也住这里,等周末再回家。


    与五六月的道场相比,这里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虽然下半年的赛事不少, 大家各自被安排着今天跑出去了、明天又回来了, 整体来讲,比赛没有定段赛的压力大。


    最主要也是道场内部的循环赛放慢了步骤, 升降班的频率减弱了许多,现在一个月才核算一次。


    秦玲玲也来衢州上学了,她爸妈终于下定了决心,想着哪怕耽搁一两年,先让她试试能不能走职业围棋的路子。


    真走不通了, 到时候再回去学习呗!人生又不差这么两年的试错,天塌不了。


    “他们说,学校那边跟不上的话,大不了留级。”她这样说着。


    六年级和初一的课程压力很大, 也许这个世界上存在学习、特长两手抓,一个都不放下的天才,但这个人不是她秦玲玲。


    她也看得很开。


    关键是不能看不开啊,嘉兴实验小学那边,最后的期末考里她已经从班级前五掉到第11名了。


    这还是她爸妈去老师那儿问到的名次。


    双蝉的四年级期末考成绩,尽管被英语拖了后腿,但靠着语文和数学直线上升,来到了第五名的好成绩。


    谭希给她办转学手续的时候,恋恋不舍的,跟双桃反复确认真的要转学吗嘉实小的师资力量确实很不错的。


    没办法啊,行岳道场又不在嘉兴。


    恨得谭希牙痒痒:“为什么我们嘉兴没有道场!”


    你落后了啊嘉兴!


    嘉兴:这么大一口锅啪叽就糊我脑袋上了你知道吗?


    学校、家、道场的全新大环境,而且这边的学校围棋氛围比嘉兴那里还要浓厚——都跟道场合作了——双蝉还被吸纳进了围棋校队,不仅立刻成为了队内顶梁柱,还在回国以后的周一国旗下的演讲里展示了自己的奖杯。


    她在校内也是个名人啦!


    同桌这样夸她的时候,双蝉想到了“名人”的谐音,没忍住笑了出来。


    同桌:“???”


    双蝉给她解释:“我们围棋里面有一个比赛,日本的名人头衔战,第一名就是名人。”


    同桌表示涨知识了。


    ·


    双蝉在打谱八月份的中韩天元对抗赛三番棋的首局,这一场比赛最后是中国棋手拿下了优胜。


    参加的这位中国棋手治孤实力很不错,而且两人对局的过程有很多门道可以学,适合双蝉近期的训练方向。


    她今日的作业,就是这三盘棋。


    课间休息,旁边的同学开始叭叭。


    “昨天我们道场最帅的师兄回来了哎,你们见到了吗?”


    “谁啊哪一个?”


    “薄凌青七段!我晚上的时候见到他去找老师了。”


    双蝉伸了个懒腰,扭头:“我也见到了。”


    “我还没见过他呢,他不是在参加全国赛吗?”有人捧着伪装成热水装进保温杯里的饮料在喝。


    绿色短袖的女生说道:“好像是不太顺利,连输三局了。”


    全国赛分男女组,男子组按照等级分分作甲乙两组。


    薄凌青今年的比赛成绩不错,所以在甲组里。


    他前四轮全胜,是男子甲组里仅有这般成绩的三人之一,媒体报道时也颇为赞赏。


    然而从第五轮开始就不太妙了。


    他与同年龄的小将狭路相逢,对方六月份闯进了LG杯世界棋王赛的本赛,两人互为大模样,展开势与地的对抗,最后薄凌青不敌对方,在盘面差距拉大后选择了认输。


    这一盘起,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薄凌青连输两局。


    昨天晚上之前,7局4胜,成绩乍一看似乎不弱,然而输的是最近三盘。


    休战的这日,薄凌青在杭州待到了傍晚,终于还是起身在所有人都疑惑的目光下,直接跑来了衢州。


    好在两地离得近,分分钟就到。


    秦玲玲没在这个班,但双蝉也有分享八卦的新同学。


    绿色短袖旁边的男生,积极热切地主持着这次的课间八卦活动。


    “中午这局赢了!我们看了直播现场,老师当做课件带我们一起看的。师兄焕然一新,跟前四轮一样凶猛!”


    他凌空抓了一把:“猛虎啸林,嗷呜一声吞吃了对方的大龙,直接锁定胜局!”


    当时的直播画面里,右下角飘浮的评论区弹幕都在刷“厉害、怼死他、nb”这些,


    班上有人照着念了,被老师瞪了一眼,要求以后说话注意点,别什么垃圾东西都学。


    连输三局后,在第8轮终于胜了。


    还是那个男生:“我还以为师兄是回来找什么秘密武器了,但行老师不就在杭州吗?不知道到底是干嘛的,所以你们知道吗?”


    行岳跟队在杭州,薄凌青的状态不太对劲,他也去看了看。


    那时候是输了第二盘。


    薄凌青当时笑着送他离开,说没事,胜负很正常。


    结果转而又输了一盘。


    这下子,所有人都来关心他了。


    比赛有胜便有负,这次的全国赛里还有人开局就连输三轮,顶着巨大压力在第四轮才小胜一局,从棋桌边离开的不会都是开心的人。


    每个人的困难不同,当下处境也不足为外人道。


    薄凌青冷不丁回来衢州道场,并不是找老师寻求什么解决方案,他就是到了后院那里,在大石头上坐了坐,呆呆地放空自己。


    高铁晚上不开,他是凌晨的火车去的杭州,早晨四点多才到杭州南。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夜想明白了什么,总之,大家见到的就是9月24日这天,再度恢复前几轮实力状态的力战强者。


    也有人在现场问出了这个问题。


    结束比赛的薄凌青被守候在这里到处逮人的媒体抓住,问他怎么调整好了状态。


    薄凌青身上的压力比前天要少了许多,赢棋的清爽使得他前几日灰败的脸色都有了改善。


    “找寻了一下天地灵气。”他笑着道,“很有效。”


    媒体:“???”


    我看你是在晃我噻!


    扯犊子就扯吧,反正面对着这群棋手们早已经习惯了,媒体放过了薄凌青。


    薄凌青叹气:“哎,真的没骗你。”


    听着就很像骗人好不好!


    栾琛也在问,他还能追问——物理意义上的那种追着不断地提问。


    薄凌青被他扰得不厌其烦,最终只能告诉他实话。


    “我回了一趟道场后院。”他道。


    栾琛:“!!!”


    他伸出手指:“你好鸡贼!”


    半下午的时候,双蝉带着猫粮去后院找那群到处撒欢的流浪猫们。


    有一只被食堂的大妈捉去绝育了,好了以后才放回来,自此就开启了长膘的生涯。


    这会儿干饭也嗷呜嗷呜的。


    双蝉摸摸橘猫:“你好像胖了好多。”


    小肚子都这么大了!


    小橘猫:“啊miaowuaoeiao。”


    吃得倍儿香。


    蹲在这里才发现,路边草丛那处的石头下面好像多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走过去翻了翻,原是草皮被挖了又填了回去,导致这里歪七扭八还都是漏出来的新土。


    双蝉停顿三秒,认为有问题,就去掰断了一根墙角竹子的细杆儿,来这里挖了几下。


    她也没多认真,否则就去找个铁锹了。


    但竹子往下戳了戳,就感觉碰到了什么。


    “咦?”


    这下是真的好奇了!


    她也不嫌弃,就这么地用手扒拉了起来,土壤松软倒还挺好翻的,只是指甲里满是土,过会儿不知道要洗多久。


    挖出来了一个蛋形的小盒子。


    双蝉还以为是谁留下的宝藏,就想方设法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双蝉:“藏宝图?!”


    她看电视剧了!里面的人就是这样的,在土里挖出来了大箱子,打开后全是黄金!


    不是黄金也可以,藏宝图也很好!


    说不定还能指引着找到什么历史文物?


    那她到时候要不要上交啊?


    她把手上的土拨拉拨拉,勉强弄得“干净”,而后欢快打开。


    结果是几行字。


    脑补过后的双蝉面临了惨淡的现实:“啊?”


    现代的东西啊。


    ——很久之前,薄凌青那一届有人突发奇想,说我们来写时间胶囊吧,等以后想起来了就来挖。


    薄凌青一边说着无聊,一边被人拉住一起去埋。


    后来他自己专门买了一个,偷偷摸摸写好,再找了个地方埋下。


    昨天回来在院子里发呆,结果想起来此事,他循着记忆找到了这里,当真挖了出来。


    很小的胶囊盒子,里面塞不下什么,那张纸也没多大。


    数年前的他写的是:


    你成为职业棋手了吗?我希望已经达成这个目标了,那太酷了!


    现在的日子很苦,下棋好累,不想学了(划掉)。


    好烦,我今天又输了一天。


    但你能不能在四十岁的时候再来看看我,告诉我你还没有退役。


    写不下了,啊,输棋烦死了。


    输棋烦死了,可还是要下到四十岁。


    薄凌青盯着这张纸,回忆起了自己当年一笔一划写下这些丑字的模样。


    “小时候怎么也不练字的……”


    真丑,啧。


    他没有下很久的棋,却已经快要忘记最初下棋的决心了。


    连输三盘棋只是最后的稻草。


    他在直升七段后的这些时日里,前一秒还挺进了大赛四强,后一秒就一轮游连本赛都没进去。


    忽高忽低如过山车,七月开始的围甲比赛上表现也极差,教练都放言全国赛后的几轮围甲场次就不让他继续上,滚回去看饮水机算了。


    没有人会再跟上学的时候那样,哄着骗着鼓励着他去学棋。


    职业棋手不好当,就算才十几岁,也是工作了的大人。


    行岳把栾琛从那滩烂泥里拉出来之前,栾琛小小年纪已经被各种坑人的操作,摧残得差点放弃围棋。


    幸好棋协给出了新的规定,对于棋手的转会限制没有那么大了,还督促着整理了各队伍的不良情况,由棋协出面去跟各队商谈。


    否则,栾琛不仅要赔一大笔钱,还说不定根本没有第二个队伍愿意接他。


    在这段过程里,他重拾了对围棋的目标。


    其实栾琛一直喜欢下棋,他放言“大不了不下了”也只是因为合同太坑,他没有办法。


    行岳拉他到了浙江券商队以后,让薄凌青帮忙照顾一下。


    明面上不说,其实薄凌青小小松了口气。


    栾琛咋咋呼呼的性格,帮他剪去了许多沮丧悲观。


    所有人都夸薄凌青未来可期,说他年少有为,教练的凌厉也是对他有所期待。


    他笑着应是,如他们所有人提起的那样,涨棋升段、八强、四强、冠军。


    然后七段。


    沉甸甸的七段之下,是早已经喘不过气的薄凌青。


    他快把自己憋死了。


    ——纸张没有名字,仅这么几句话,双蝉看得莫名,但大概可以猜出来是谁写的“日记”。


    应该就是日记吧?跟周记一样?


    她有点心虚:“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看的!”


    早知道不是藏宝图她就不拆了!


    啊啊啊啊怎么办?


    双·干了坏事·蝉手忙脚乱地用还算干净的手掌根儿把弄脏的地方给擦干净,反复几次差不多就可以了,别扭地塞回去,然后重新埋起来。


    觉得不太像原本的样子,又从旁边拔了几根草种在这儿的土上。


    双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番动作的过程里她还一直在念叨这仨字,虔诚地向着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盒子主人隔空道歉。


    只希望燥热的天气里,蝉鸣能配合着她的歉意,传播出去吧!


    反复检查三次,双蝉累得满头大汗。


    吃完加餐的几只猫四散着在阴凉处休息,有一只蹲在双蝉身侧,看着她又是挖坑又是埋东西地忙了这么一通。


    双蝉道德绑架猫猫:“你怎么不来帮我?亏我给你们带吃的!”


    白猫表示听不懂,揣手趴好。


    视线扫过白猫,焦点落在了同一个方向的后排墙壁上。


    小孩子喜欢乱涂乱画,道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重新检查一下墙壁有没有被涂抹得过于难看,后来就干脆专门涂了一块黑板出来,让他们限定地方随便画。


    这样的“黑板”有好几处,这个院子也有一块。


    写什么的都有,慢慢地,还有在这上面出题留题的。


    留言“我赌你不会做”,隔空较劲儿再看要不要找出来是谁,或者稀里糊涂就这么错开时间争执下去,也是道场里的一种游戏。


    双蝉在这里也留了题。


    但来这儿的人太少了,猫在道场里其实到处都有,这里偏僻些就没多少人乐意跑过来。


    平辰潍会给她回上,再顺便分享一道他的。


    捷克回来后他走了,双蝉来跟猫聊天玩耍的时候,再留下的题就两三天也没人来写上一次。


    她都是明天的自己来给前天的自己写答案。


    22日那天留的题是她跟师父下过的一个局部。


    黑先,如何杀白。


    一道有陷阱的对杀题。


    24日的今天多出了答案。


    双蝉站在黑板前,认真地看了这人写下的步骤。


    很早之前,遇到了这个局面,双蝉仅看出自己两步能活,却杀不到白棋,牧遥行教着她如何“前瞻”。


    一路做眼,白爬,黑扑,逼迫白棋开劫。


    很标准的牧遥行走法。


    另一块空白的地方,还留了一道新题。


    双蝉松了一口气:“真好。”


    有人又隔空跟她一起答题玩了!


    虽然不知道这人能跟自己接上几回,没关系,有一道算一道。


    她会有期待,也会更欣喜于已经获得的。


    双蝉站在这里,思考要如何写下属于她的答案。


    ·


    9月25日,全国围棋锦标赛(个人)结束了9轮比赛。


    薄凌青未进甲组前六。


    栾琛在乙组第四。


    平辰潍乙组第24,单绮玉排在23名。


    月底的时候,在筹备两周后的商旅杯杭州国际城市围棋赛的双蝉,发现她多了一个新的老师。


    薄凌青成为了道场的助理教练,会在主要比赛之外的时间,协助冲段班的课程训练。


    原来的宿舍没有位置了,行岳叹着气给他过去的得意门生指了个单间。


    薄凌青还笑:“助理教练的待遇是高哦!”


    行岳没好气:“自己收拾吧!”


    此时站在教室前方,薄凌青又恢复了他对外一贯有之的温文尔雅,面对着孩子们显得格外有耐心。


    漆狩:“大家热烈欢迎!”


    啪啪啪,掌声不断响起,一个人奋力了以后就是全班的大力鼓掌。


    漆狩:“……”


    还是闲,今天加练。


    还不知道加练的同学们正在真挚地欢迎薄凌青的到来。


    双蝉有点好奇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而不是忙着去参加各种比赛。


    但也只是一点点好奇罢了。


    她跟着大家一起啪啪鼓掌,非常用力,手掌通红。


    还跟旁边的人暗暗比拼。


    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漆狩一个手势喊停。


    薄凌青憋笑:“谢谢各位。”


    道场里的氛围天然与职业队伍那边不同,这里最多的是稚嫩的小孩子,连叽叽喳喳的声音里都没有太多的忧愁。


    还没有烟味儿,空气都是清新的——行岳担心带坏孩子们,限定了吸烟区,只有一个屋子能抽烟,连办公室都不许。


    薄凌青顿感自己活了过来。


    跟23日晚上那样,自由地活着。


    第48章 商旅杯赛事


    薄凌青的到来稍许打乱了行岳的教学计划。


    “最近大家的比赛都多, 我请不到职业棋手,本来还想让他们下网棋,但你来了的话, 就你来下吧。”他说道。


    网络围棋的发展已经到了很成熟的地步,几个存活下来的网站在寻求大公司的青睐, 互联网巨头们也吞吃掉了某些发展不错的围棋网站。


    故而, 不单单是经营不善的围棋网站倒闭了老板跑路了,看着可能会活个几十年的反而先这群倒闭的一步,在背地里直接换了老板。


    譬如腾讯, 它旗下就有收购的野狐围棋、自己的Q·Q围棋、七月份又推出来的世界围棋……


    多得要命。


    借由这些平台, 加上与世界排名前列的九段棋手合作, 大公司也在研究围棋Ai, 据说国外已经有不错的进展了,只不过还是不太能跟人类棋手对弈。


    加拿大那边的柴恪九段,就跟美国的Ai下过围棋, 后者输得格外惨烈。


    当时还出了报道, 一众人等嘲笑围棋Ai是异想天开。


    柴恪凛然打断这种言论,认为Ai进步太快了, 相较他第一次接触这个东西,棋力增长极为迅速,未来真的不一定会是什么样子。


    不出意料的,被骂了。


    还有人说,象棋能被Ai破解, 围棋绝不可能。


    总之,关于围棋Ai,在圈子里属于随便一撩就能吵起来的话题,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行岳也去凑过热闹, 他接的是国内Ai的研究邀请,去了两天,换回来了一堆网棋vip账号。


    给道场里的人用,又省了一大笔支出,很爽。


    勤俭持家没错了。


    行岳并不反对大家下网络围棋,道场里也有几台电脑给孩子们使用,还是去年新换的呢。


    但他宁愿费力掏钱去请线下棋手,盖因网棋的弊端对小孩子来说有些过分了,提到都要一肚子气。


    所以,就连下网棋,也是他跟几个人约好了以后,再登录账号专门邀请友谊赛,算是一种托人情关系的网络面授课吧!


    这种活动,是要支付对方报酬的。


    薄凌青知道这些,几年来他也被这样拜托过,不过他就没有要钱啦,毕竟他有时候也会来找行岳指导。


    有来有往,君子之间的人情积累并不会让两者有负担。


    “没事,不用担心我。”


    看到行岳的欲言又止,薄凌青就晓得他想说什么。


    他一边接过行岳递来的学员资料,一边道:“我都安排好了,队伍围甲我就不上了,后面的比赛该去就去,不上课的时候我也会自己下网棋。”


    对小孩是弊端,在成年人这里只能算作锻炼。


    虽然薄凌青也才19岁,放大学里就是个清澈愚蠢的大一学生罢了。


    哦,九月开学,他已经大二了。


    栾琛转会蹭上了言魁的上任三把火,但蹭上第一把火的其实是薄凌青。


    一年半以前,言魁就任是带着中国棋院与教育部的新合作来的,围棋不仅扩大了特招、单招的名额和大学,还增加了保送机会。


    都是实打实的好处,那会儿在棋童家长之间,言魁的名声极好,就差夸他是天神下凡了。


    现在的话,好坏参半吧。


    于是,薄凌青就蹭着这第一把火,保送到了浙大。


    否则他也只能走运动员特招。


    选学校时主要是考虑到了他所在的队伍,都在杭州不耽误上课考试。


    这会儿来衢州,则是因为之前他要备战全国赛和围甲联赛,借机跟辅导员请了长假。


    过阵子还得回去上课呢。


    薄凌青:“老师到时候给我报销路费就行。”


    行岳:“可以,但二等座。”


    薄凌青遗憾:“还想偷摸定个商务座。”


    行岳:“该省省啊!”


    他这个道场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啊!


    薄凌青晚上去看了猫猫后院。


    前两天到了以后刚坐那儿,没一会儿就发现猫从院墙上翻过来,围着自己的腿开始扒拉要吃的。


    这种习惯一猜就知道有人经常来喂,今天去的时候特意带了猫粮。


    不怎么纯正,让食堂的人帮助煮熟的鸡胸肉。


    带着一次性的小碗过去,放下后就有猫猫来miamia干饭。


    薄凌青:“不挑啊?”


    他蹲着摸了摸不护食愿意让他碰的橘猫,站起来后扭头看了看,想起上次见到的题,就朝着院墙那里走了走。


    果然,他留下的题有了回答。


    而旁边被擦拭掉的空白位置上,也刷新了新题。


    “额……”


    好难。


    薄凌青居然摸不到一丝一毫的头绪!


    当即,他的好胜心就上来了。


    掏出手机进了围棋app,抄了上面的棋摆到棋盘上,他站在这里研究要怎么走才能找到出路。


    ·


    双蝉晚上在道场里,跟杭州围棋学校的人下了三盘棋。


    用的是电脑。


    道场没有单独性质的机房,电脑就摆放在一间教室内,一边是棋桌棋盘,一边就是主机和显示器。


    下完棋就可以在旁边复盘。


    方便极了,不用走路去隔壁,也不用现找棋盘棋子,完全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连拖延症都没有借口发作。


    行岳有点忙,盯着她的是漆狩。


    魔鬼特训班目前尚未启动,要等到十月份之后才会进行,主要也是给足时间探探这批新补进来的学生的底,是以,漆狩最近还算有时间。


    再就是他也会负责接下来的商旅杯带队一事。


    路过的行岳探头:“怎么样?”


    漆狩比了个ok:“3-0。”


    三比零,全胜。


    其中两局还是中盘胜,有一个人在不到150手的地方就认输了。


    简称,大胜!


    对战了三人的双蝉此时正在疯狂眨眼睛,确认没什么用以后便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眼药水。


    啊啊啊眼睛好酸好涩像是啃了一口柠檬!


    双蝉惊恐:“我怕不是要瞎了吧?”


    平辰潍送她了几盒,说是比赛用,万万没想到重点原来是网络围棋!


    众所周知,对着电子屏幕容易视疲劳,况且双蝉下棋期间不爱眨眼,两相叠加就是干眼症的绝佳培养因素。


    ——行岳不乐意孩子们下网棋,也是真的不想给他们增加近视的可能性了,本身围棋就很累眼睛。


    与众多家长误会围棋很健康的不同之处在于,围棋,非常非常累眼睛。


    长时间盯着单一的色彩,黄色棋盘上除了黑就是白,动不动便是一天,既没有户外活动,又是近距离用眼,什么缺点都给这个项目赶上了。


    棋手们近视的也很多,职业赛场里十个有八个都这样。


    以前,双蝉跟师父下棋的时候,顶多趁着白天,晚上有蜡烛油灯这类照明物,却也担心费事、走水,学棋时间是压缩的。


    哪儿想得到这里居然夜晚能够灯火通明!


    再者,牧遥行大多时候不乐意在室内,檐下、院中,间歇时抬头望望天,远眺也便于眼睛的恢复。


    漆狩闻言,立刻道:“不会不会,你闭上眼睛等等。”


    双蝉唰地闭上:“哦哦。”


    行岳没注意到被显示器挡住的双蝉动作,事情太多了,他快步离开继续往前走。


    漆狩这边站着的胡老师,则是正跟人打电话呢。


    本次双蝉的对弈,是为了挣名额。


    商旅杯杭州国际城市围棋赛,非常盛大,是业余赛事里的四大赛之一。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这是一场融合在中国国际棋文化博览会里面的国际赛事。


    它具备了一定国际地位展示的分量。


    除了限定业余棋手参与的“商旅杯杭州国际城市围棋赛”,还有职业棋手参与的“商旅杯国际新锐围棋对抗赛”,以及在11月举行的“商旅杯全国新闻界围棋赛”。


    商旅集团赞助,全部由它命名。


    乍一看还以为都是一个比赛呢,实则针对不同人群各给了专门的赛事,贴心极了。


    要么说围棋比赛打广告好用,大家的品牌名直接就是杯赛全称,贼拉有面子!


    尤其是职业棋手组队参加的新锐对抗赛,这是一个团体比赛,参赛者都是年轻棋手。


    去年在这个对抗赛里中国输给了韩国屈居第二,今年已经组了世界冠军们,预备一雪前耻。


    薄凌青都没有资格进这个队伍。


    业余比赛这里,行岳想搞两个队伍出去。


    问题是这个比赛限定了30个队,除了金主商旅集团自己的队,杭州围棋学校还另外组了三个队伍。


    他们只想给行岳一个名额。


    行岳不爽。


    双蝉就被派来打擂台了。


    胡老师:“两个!搞定!”


    一个队伍的名额就是3人,随便凑凑就可以了。


    再者,行岳也不求什么第一,目的还是给孩子们多点比赛的动力,有集体荣誉感在那里放着,大家都会争取发挥出120%的实力。


    况且杭州那么近,家门口呢,不多去几个人见见世面就亏了。


    漆狩点点头:“很好。”


    双蝉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样,听到这话也是开心,踹开椅子就蹦跶了起来:“耶!”


    胡老师跟她击掌:“耶!”


    承担起了老师交来的责任,双蝉感觉自己的身形都高大了不少。


    问了后续没自己的事情,她跑走回班级去分享这件快乐的事情。


    后面,沉默着的漆狩则是看向室内的几台显示器。


    “是不是有什么护眼的那种啊?要不咱们把旧的卖了,换新的来?”


    胡老师惊恐:“旧什么旧,这东西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你是想杀了我们抠搜的行岳老师吗!


    漆狩遗憾:“一个建议而已。”


    ·


    跑走的双蝉去跟那只小鸡毛玩耍一番,把睡觉的狗吵醒了,又说了一句“你睡吧我走了”。


    小鸡毛也是脾气好,咧着嘴巴在那里笑哈哈地看她离开。


    等人不见了,才又回去狗窝里原地转了两圈,趴下睡觉。


    晚上还有一波下课,到时候还会有孩子来找它玩,它已经习惯这种有吃有喝有一群小朋友们玩耍的简单生活了!


    拐去看了看小黑板上的题,果然,终于有了新的答案!


    双蝉确认了:“是薄师兄啊!”


    她这几天已经更新了两次题目,都是自己隔开一天来答的,当时就猜八成那个人不在道场了。


    像平辰潍那样。


    结果,薄凌青回来了。


    题目有了回答。


    双蝉的小脑瓜那么聪慧,肯定能想到是谁。


    不过她也没想着直接问到跟前,这样就很好了。


    将这个有别于师父教给她的解题内容记下,双蝉惊喜地发现她终于知道要怎么做了!


    牧遥行的书中内容已经凭借她的超强记忆力,全部复刻出来了。


    双蝉感到兴奋,但又发现了问题。


    时代的鸿沟导致曾经的围棋知识“落后”了,书里的很多题目应当有新的解答。


    就像学了微积分和高数的人,回到高三去解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新的方式新的思路,更便捷更有效。


    原文有它的意义,这不需要进行变化。


    但这本书对双蝉的意义还在于怀念。


    宛如在隔空对话,另一端早已无人,她每每看到这些自己复刻下来的文字,都觉得师父还依然在她的身边。


    一道题就是一声“双娘”,无奈的、兴奋的、欣慰的、失笑的……


    耳边就全是那起起伏伏的声音了。


    双蝉凭借这些内容去怀念牧遥行,可是,师父绝对不是一个故步自封的人。


    她要给出新的答案,这样师父才会说,对嘛就该如此。


    双蝉将题分享出来,给平辰潍,给行岳。


    现在有了薄凌青。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思路,着法也有差异。


    “第二份开心!”双蝉握拳,仿佛抓住了什么,“继续陪着我吧,师父!”


    除了书,还有她学棋路上的所有过往。


    还是那些题,还是那些内容。


    新的解法和进步,就像是久远的回忆里的人的新生。


    她抄下薄凌青留的题,准备回教室研究,也再重新留了一道题放在这里。


    可给她忙坏了。


    双蝉哼着歌蹦跳离开,阿门阿前的葡萄树真是发了一路的芽。


    日子平平无奇,就这么地上学、下棋、做题。


    除了三战全胜给杭州围棋学校的人认识到了别家大魔王的厉害,隔着远距离的不曾谋面,杭州学校那里流传起了双蝉“赢了我们的大魔王的大魔王”的传说。


    谁家还没个大魔王呢?


    这称呼已经通货膨胀了,成为了厉害的代名词。


    很快,过了十一小长假,就到了启程去往杭州的时候。


    目的地那里,组队要参加商旅杯业余比赛的杭州围棋学校的三支队伍,蓄势待发。


    小队长问领队老师:“双蝉会来的,对吗?”


    领队:“对啊,她在名单上。怎么,你要跟她约战?需要我联系对方老师吗?”


    小队长斗志昂扬:“当然!但我会当面跟她下战书!”


    他不会再输的!


    一定!


    第49章 箭头


    双蝉没有想到自己会反复来杭州这么多次。


    下了高铁, 她还是觉得很神奇。


    怎么就有如此便捷的交通!


    太厉害了!


    怕孩子们乱跑,每个人头上都被强制戴了一个表示我在这里的黄色“箭头”,路过的大人好奇看来, 还有边走边回头又掏手机来拍的。


    双蝉又调整了一下发箍,甩甩脑袋还能感觉到上方的箭头在乱晃。


    “诶, 好玩诶!”她乐了。


    身侧站着的古凝安也有样学样:“是哦!”


    薄凌青跟队, 箭头发箍就是他从淘宝买来的。


    纯自费。


    买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幕很好笑,没想到真的见到了,会这么好笑!


    一群箭头在这里走来走去的, 像游戏里开了指引的NPC, 还时不时上上下下蹦跶一次, 摇来晃去的。


    biubiubiu, 道场棋童爆改地球online了!


    薄凌青捂着肚子,试图憋笑,从未成功过。


    “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出声。


    漆狩也嘴角带笑:“还挺管用。”


    之前带队出来的时候, 要是三五个人就还好, 像这次直接来了十二个,真的头疼。


    十来岁的小孩人嫌狗不理的, 他从事这行业了以后,总觉得自己是保姆而不是老师。


    外出是真的乱,再怎么做好了规划,也总是意外频发的。


    哪怕学生都很怕他,相对百景扬和胡老师当领队时, 会更听话。


    从车站出来,前面薄凌青开路,漆狩压阵,胡老师中段策应, 方便数人头的好处就是再不用那么聚精会神了,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路上遇见了隔壁棋院来的老师,人家瞅瞅漆狩,再看看这群箭头,转而看看自己的孩子们。


    隔壁老师:“?!!”


    我怎么没想到呢!


    其实漆狩他们也没想到。


    还得是大学生。


    小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新鲜得要命,丧尸来了都得第一个啃。


    箭头小学生、初中生们上了接引的官方大巴,在这块区域也是收到了更为热切的目光。


    有老师跑来,问漆狩:“哥们儿,这东西哪儿买的啊?”


    想要!


    薄凌青插话回答:“淘宝,超级多!要不你去义乌转转也行!都义乌发货的。”


    他还贴心提醒:“多几个别的颜色和款式,要不然撞一起了也不好找!”


    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周到!”


    薄凌青微笑,浅浅收好功与名。


    双蝉坐在窗户边,脑袋上的箭头还没舍得摘下。


    旁边的古凝安:“我觉得这个比小红帽小黄帽好看!”


    以前出来,有时候齐刷刷戴着帽子,有时候是穿着亮黄色和亮蓝色的马甲,太丑了!都吵到她眼睛了!


    箭头可可爱爱的,还有弹簧可以晃,好玩的。


    双蝉深以为然:“喜欢!”


    还是个发箍,小孩子最喜欢这种东西了。


    薄凌青靠着自己的灵机一动,成功收获了这群孩子的喜爱。


    给大学宿舍的哥们儿发了个微信,附图一张,感谢他的建议。


    对方回不客气,每年寒假回老家带孩子们去溜达,他就这么做的,带小孩太简单了!


    大巴车满员后立刻出发,载着这群要参赛的孩子和大人往预定的酒店开去。


    等到了地方后,下了车,薄凌青再挨个喊着发箍戴好。


    杨悟走来,苦着脸问:“下次能不能帅气一点?”


    男生戴发箍显得很憨。


    尤其他寸头还没长长多少。


    薄凌青:“那我下次给你们买美猴王的紫金冠?”


    翘着大尾巴毛也挺好分辨的。


    没有人能拒绝大圣的周边!


    没有人!


    杨悟当即一蹦三尺高:“真的吗真的吗?啊啊啊可以可以非常可以!谢谢薄哥!谢谢老师!老师我最爱你了!”


    这份诚挚的喜爱,比箭头带来的多多了。


    杨悟欢天喜地地跑走,到同学堆里分享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


    “那我下个比赛也要去!”


    “我我我也报名!”


    薄凌青伸出手:“哎——”


    但没确定他下场比赛会跟队哎!


    ·


    古凝安死命缠着双蝉一定要跟她住在一起,同行的秦玲玲等人只能遗憾选择放弃。


    转而笑嘻嘻地拿着古凝安贿赂她们的零食和小玩意儿,快乐勾肩搭背分房间。


    古凝安:“又住在一起了,哦耶!”


    “啪”的一声,双蝉配合地跟她击掌:“哦耶!”


    除了外出比赛一起住的酒店房间,道场里古凝安也带着铺盖换去了双蝉的宿舍。


    那个房间本就空了一张床,她抢位置也算快。


    因为后来又有人想过来住了,遗憾发现没了地方。


    现今,双蝉的宿舍构成是吐司+煎蛋+回锅肉+爆米花。


    ——古凝安早晨被喊醒,会仰天长啸,小小地发个“不想起床上学啊”的起床气。


    这次的比赛煎蛋来了,但回锅肉没来。


    后者的棋力最近反复不定有点退步的迹象,加上性格因素,目前不适合来这种比赛,老师给她选了压力比较小的赛事。


    进屋插卡开灯开空调,再到处检查一下卫生和窗户,古凝安忙忙碌碌的。


    为了不堵路,双蝉只得站在两张床之间,看着她忙来忙去的。


    古凝安:“ok,没有问题!安全!”


    拆行李箱拿东西,双蝉眼尖地注意到了一抹红色。


    “你还带来了?”她问。


    是全国青少赛的时候,送给古凝安的樱桃发夹。


    古凝安:“嗯嗯嗯!这可是你给我加的buff!”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buff也让两人在最后一场相遇了。


    双蝉欲言又止。


    古凝安才不管,而且这东西可不能随便用,势必得在关键时刻发挥它的大加成!


    “等比赛正式开始了我再戴!”她视若珍宝。


    用得次数多了要是坏掉了怎么办?


    可得小心点。


    双蝉:“那我还给你扎辫子!我学了垂耳兔的辫子,给你扎!”


    古凝安热泪盈眶:“呜呜呜我就知道阿蝉你最好了,爱你爱你!”


    双蝉:“赶紧收拾吧!”


    古凝安一秒收回表情:“好嘞!”


    这届国际棋文化博览会的参与人数众多,业余这边的话全球的选手都能报名,中日韩朝加拿大美国等地都有不少人赶来。


    团体报名之外还有个人,30支队伍每个3名额,这部分就已经有90人了,单独报名的棋手要更多,加起来能有个三四百人。


    双蝉也肉痛地给出了她迄今为止最贵的报名费——足足500块!


    收好了以后坐在床角,双蝉看着自己在一楼大厅里领到的一个赛事方给出的袋子。


    里面有打包好的文件袋,还有扇子、挂坠、宣传册等等。


    文件袋里装的是笔和本子,都印了“商旅杯”的赛事品牌,常见的宣传用物料。


    双蝉在看宣传册。


    上面有关于这次赛事的注意事项和奖金。


    团体这边不太好把握,是按照三人的成绩来算的,名次高低得依赖更多的玄学,但个人的话就全是自己的能力了。


    个人冠军22000元,亚军15000元,季军10000元。


    双蝉:“!!!”


    好多钱!


    这次真的是好多钱!


    第四名还有5000,第五也有个3500,之后的六到八则是统一的2000元。


    而且这次除了报名费以外,每天的住宿只要100,其余的部分直接由赛事方补足。


    古凝安:“商旅集团大气!阿蝉拿第一!”


    双蝉举手:“拿第一!”


    但拿第一很难。


    非常非常非常地难。


    这次的比赛过于盛大,国内的业余棋手之四大天王也都参与了,其中三人还组成了杭州商旅队,是金主的官方代表队,本次目标也剑指团体第一。


    他们之外,朝鲜的知名业余棋手,同样参与了这场赛事。


    论起实力,这几人有从职业段位退下来的,有得到了荣誉8段的段位授予的。


    一个个,全是难啃的骨头。


    而这只是大家公认的具备职业段位实力的业余高段棋手,在此之下,业余7段、6段的数量也是颇多。


    要知道,业余段位能在省内考到的只有5段,再往上就得拿到全国赛事的前几、世界级赛事的前几。


    强业5的实力堪比职业初段,甚至可能会超过后者。


    6段、7段的,不说比比皆是,几百人里也能拎出来四五十个。


    故而,这次的比赛一旦得到了规则里的前列名次,就可以根据本次的成绩,去申请升段。


    算是有利有弊吧,毕竟没有这么多高段位的,还没办法申请升段呢。


    ——超出5段的段位要看当场赛事的一定段位的数量,达标了以后才是高水平竞赛。


    前不久已经在全国青少赛里成为业余5段的双蝉,如果能够在这个比赛里进入前6名,便可以成为业余6段。


    当然,这种升段的名额可以顺延,前面的人不需要的话,能一直顺延至第12名。


    只不过,等待顺延的话就相当于捡漏了,时也命也,系听天命。


    双蝉总结:“比赛拿奖,好处多多!”


    古凝安给出了一个非常有文化的词:“名利双收!”


    已经被白话文和简笔字带得根本不想动脑子的双蝉:“哇——”


    她作文其实写挺好的,老师还总当成范文来念。


    但脱离了那个高标准的要求,平常,双蝉实在懒得费事去思考。


    下棋、上学、学英语、抽空看《棋魂》,几乎已经挤占了她所有的脑子。


    很累的。


    两个人在屋子里叽叽喳喳,畅想着双蝉拳打脚踢杀到第一,惊呆一众人的目光。


    古凝安知道她在看漫画,为了陪双蝉,自己也跟着重新再看一遍。


    聊着聊着就聊起来了《棋魂》,一时间室内充满了“神之一手”的词汇。


    “我最初看这个漫画,还是我老师给的。”突然间,古凝安想起来了小小年纪的往事。


    双蝉:“老师这么好呀?”


    古凝安:“是哒!她问我看到哪儿了,然后我就说了,于是她就把漫画里对应的棋谱给我找来,现场上了一节课。”


    漫画里的角色参考了现实的棋手,里面的对局也大量来自现实,有很多还是日本围棋里的经典。


    趁着古凝安喜欢,老师就干脆引着去给她打谱复盘了。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老师”+老师,双倍教学!


    双蝉赞叹:“哈哈哈哈哈!”


    古凝安叹气:“一下子给我搞不会了。”


    但也没想到,现在的她真的在道场里天天打谱学棋,又把漫画安利给了双蝉。


    门突然被敲响了,是薄凌青来喊他们去吃饭。


    双蝉:“要戴箭头吗?”


    薄凌青“噗”地就笑了出来。


    他想了想在人挤人的餐厅里有一群箭头在移动……


    “戴吧,我喊他们也给戴上。”薄凌青努力正色。


    双蝉又问:“师兄……哦老师你们不戴上吗?我觉得这样的话我们也方便找你们。”


    薄凌青:“???”


    他怀疑双蝉是故意的。


    但双蝉看向他的眼神非常澄澈,完全没有故意想要看老师们好戏的意思。


    薄凌青表示怀疑。


    双蝉眨巴着大眼睛,诚恳无比。


    开玩笑,十岁的小孩子只是没有大人那么大只,论心眼可不一定多么弱,这一路上连陌生人都在笑,还频频拿起手机拍她们,真当双蝉等人不晓得箭头有多逗吗?


    她不过是出于对发箍的喜欢,所以才没计较。


    现在,终于到薄凌青这个始作俑者得到回旋镖的时候了!


    古凝安也探出脑袋:“对啊对啊!要是一会儿我们在一堆人里找不到你们怎么办?”


    车站和路上都在移动,所以好找。


    餐厅里人多,又那么多的大人,谁知道自己家的大人都在哪儿啊?


    双蝉:“你们也得亮眼!”


    薄凌青还真的有多带这个。


    他寻思着要是到时候谁的给弄丢了,又怕自己不合群,于是撒泼哭泣,就不好处理了,那干脆备上几个,两块钱一个东西又不贵,买个心安。


    很好,现在轮到给他们自己了。


    薄凌青:“……”


    不久后,三个大箭头带着一群小箭头上了电梯,又在“叮”地一声后从里面下来。


    电梯门外全是人,都在等。


    见状,众人惊呆了。


    漆狩面无表情:“注意脚下,慢点,一个个走。”


    薄凌青的脑袋上,箭头随着他的动作乱晃。


    双蝉牵着古凝安,两人蹦蹦跶跶。


    在后面开火车跟着蹦跶的秦玲玲:“哈哈哈哈哈!”


    外面的人蓦地破功,也齐齐笑了起来。


    “拍一下拍一下。”


    “这是哪个学校的?聪明啊,真会搞。”


    “wow——”


    挺亮眼的,亮眼到整场赛事期间,提“衢州墨云队”和“衢州星月队”都没有人知道是谁。


    但一说起“箭头”或者“黄色箭头”,所有人都一副“哦懂了懂了”的神情。


    着实是印象深刻了。


    第50章 真正目标


    抵达官方酒店的人越来越多, 显得这场比赛格外热闹。


    酒店直接被赛事方包场了,所以随处可见围棋元素。


    里面移动的人也都跟围棋有关。


    不管走在哪里,都会随机听到一些类似的对话:


    “哎哎是你啊?你也来了?xxx也到了!”


    “对啊你怎么也来这儿了?行, 那回头约啊!”


    好像人们彼此都认识,这里全是熟人。


    冷不丁地就有几人突兀地停下来打哈哈, 这个唠着“没办法啊主办方请我来了”, 那个聊着“日子真难过啊”。


    三五人松散地站着,分明每个人都没有挨着彼此,但却做到了把走道堵得死死的。


    也是很招人烦了。


    双蝉好不容易从一个空隙里鱼一样地溜出来, 就见到前方不远处的下一批人似乎又要碰头汇聚在一起。


    她撒丫子就蹿:“!!!”


    跑啊跑, 只要速度够快你们就堵不上我!


    穿越走道硬是被她过成了穿越火线, 日子确实凭空难过了起来。


    熟人嘛, 这些人有,双蝉当然也有!


    吃饭的时候遇见了左幼霜,这人激动得不行, 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还交待双蝉等晚上有时间了去找找她。


    左幼霜举高了手臂:“我有东西要给你!”


    跟刚出笼的野猴子一样,雀跃得按都按不下去。


    是以, 双蝉这会儿才从左幼霜那里出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居然还会给自己带东西,一时间惊喜有加的。


    刚搁自己房间里还在那儿翻找,看能不能有什么当做回礼的。


    最后干脆把自己新得的棋扇送给了左幼霜。


    扇子比较小巧,扇柄是带有香味儿的木头做的,空白的扇面乍一看没有什么东西, 实际上在不同的光影角度里可以展示出来一副湖边对弈图。


    是根据《当湖十局》来的灵感。


    很漂亮的一把扇子,双蝉自己外出时见到了买下的。


    左幼霜收到后非常开心,并且表示:“我没有想要你的礼物……这个是我要给你的!”


    她是真的只想给双蝉送一份东西。


    不过,现在能收到礼物当然超级开心呀!


    左幼霜拿出来的是一本被文件夹收纳好的棋谱分析。


    “上次比赛你不是说想学我的棋路吗?这个是我觉得对你来说或许有用的笔记, 后面最新的这个部分,是我老师带我复盘你世青赛的棋时,给出的一些新解法。”


    当时对于双蝉跟满尾千绘的棋,大家纷纷发表了不同的看法,但一致认为这棋局有很多能学的地方。


    行岳道场随即就当成了一门课的教材,其他地方也差不多如此。


    说起世青赛,左幼霜笑眯眯的:“还没有当面恭喜过,恭喜夺冠!你拿到第一的消息传回来,真是扬眉吐气了!”


    双蝉先谢谢,再好奇:“为什么扬眉吐气?”


    左幼霜摆摆手:“嗐,跟一个小屁孩吵起来了,他说他爸妈都讲了,现在男生落后不算什么,后劲足,等以后就起来了,但我不行,我等那个时候就该什么都不会了。”


    她所在的道场很严格,一个月八次循环赛,输了赢了司空见惯的。


    上次比较巧,状态不好的左幼霜本来差点降级到下一个班,结果最后一场居然赢了,导致对面的男生没办法升级到S班。


    这么一来,对方口不择言,骂她:“不要嘚瑟!你也就这两年了!”


    左幼霜又不是好欺负的,当场就骂了回去:“现在打不过我还想以后呢?笨鸟都知道先飞,你怎么不抓点儿紧?哦是因为飞不起来吧?以后你也飞不起来!”


    给这人气的,骂骂咧咧地说她定段赛今年没过,现在又在保级,证明他爸妈说的就是对的。


    最后直接嚷着从来没有女子冠军,世青赛都没有,左幼霜哪怕定段了也是浪费名额不如给男生。


    给左幼霜气得想伸手撕他的嘴,好险被同学们拦下了。


    不然就得酿出事故。


    没想到第二日,双蝉夺冠的消息就出现在了网络上。


    左幼霜给双蝉形容:“我专门跑去他跟前,一字一字地念完了那条新闻,哈哈哈哈哈!”


    她怕自己记不住卡壳了,特意手抄了电脑屏幕上的一百来字新闻,很短,但格外打脸。


    不过,左幼霜也没讨到好。


    前一日没打起来的架终于打了起来,好在两人没见血,就是推推搡搡的,最后被罚了跑步和一百道题。


    此时的她一扬下巴:“我不后悔!”


    双蝉呱唧呱唧给她鼓掌:“勇士!能文能武!吾等榜样!”


    旁边一起住的同学扶额:“你可别再夸了,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左幼霜冲她略略略,再转回来看着双蝉,就是一个“你很有眼光”的点赞手势。


    从左幼霜那里千难万阻地回来,进了房间门双蝉就是对这一路的疲惫大叹气。


    古凝安在偷摸吃零食,还以为是老师来查房呢,被开门的动静吓了一跳。


    “你啊?吓死我了。”她拍拍胸口,“吃吗?磨牙的内蒙风干牛肉,我妈才给我送来的。”


    双蝉:“我洗个手。”


    东西放门口柜子上,她去洗了手出来,接过古凝安给的肉干啃了两口。


    古凝安:“好吃吗?”


    双蝉嚼嚼嚼:“就是得咬好久。”


    古凝安:“所以我说磨牙嘛!”


    “不对啊,”双蝉发现了问题,“什么叫做你妈妈才给你送来的?”


    古凝安拧开雪碧的盖子,咕吨吨喝了几大口。


    “啊——爽!”


    打了个二氧化碳的嗝,一系列动作后才有时间回答双蝉的问题。


    “就是刚才嘛,她来找我,顺带着给我带了一堆零食。”她努努嘴,示意双蝉往电视机旁边的桌子上看去。


    那里有着圆滚滚的两只超大塑料袋,单个的大小都快要比得上双蝉的小行李箱了。


    双蝉:“……”


    古凝安:“嘿嘿,她也在杭州出差,恰好嘛!明天她就走了,你早回来五分钟,她还在这儿呢!”


    挺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古凝安:“大霜姐找你何事?”


    大霜姐是她给左幼霜起的昵称,很巧的一点在于,左幼霜和双蝉的名字重了一个音,都是“shuang姐”,古凝安发现这点后就觉得很巧合,加上左幼霜比双蝉年纪大一点,就这么地喊上了。


    其实她叫左姐幼姐都是可以的,但古凝安偏不。


    她觉得大霜姐这个称呼很帅。


    双蝉:“她道场里每日复盘的几个笔记。”


    古凝安:“哇,岂不是把自己的武功秘籍都给你了?!”


    不愧是大霜姐!


    就是武侠!


    双蝉凛然,换了语气:“可能这就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吧!等过段时间再约紫禁之巅,展开一场宿命对决!”


    当即,两个日漫中二少年,一秒爆改中式武侠风。


    古凝安伸手比划着:“于是你俩打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探求围棋宇宙的奥秘,最后发现原来内心才是最关键的!”


    不得不说,古凝安把套路看得透透的。


    闹腾完了以后双蝉就打算看左幼霜给她的笔记,古凝安也挪过来一起。


    “你跟满尾千绘的那一盘,”古凝安认出来了,“她那三手鬼手,老师都快夸出花儿了。”


    围棋里在本手妙手之外,还有一种叫做鬼手。


    它不是恶手、俗手这类带着贬义的形容,而是指冷僻、出其不意的着法。


    往往落点在“巧妙”二字。


    满尾千绘老师的棋风中,就多有鬼手,她也学到了这点。


    跟双蝉的那盘,尤其是最后的透点,被认为是整盘棋里满尾千绘最鬼的手段。


    与之相应的,双蝉凶狠又颇有力量的对战,戳破了对方的一切灵巧,从布局到终盘都可圈可点。


    两人的这一局,从哪一方来看都很优秀,棋风相克也使得这棋的价值颇高。


    因此,老师们都会给学生讲这一局,再结合到十岁上下的年纪,最终都得感叹一句“年少有为”。


    左幼霜也从中得到了许多感悟。


    是以,她才想要把自己老师讲的内容,分享给双蝉。


    双蝉:“我也觉得她很厉害。”


    古凝安:“希望我也可以成为这么厉害的人!”


    双蝉:“当然!”


    ·


    次日下午四点多快五点,双蝉等人被安排去参加这次比赛的开幕式。


    薄凌青在要面子和省心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于是,箭头大军再次出动!


    作为开幕式的大厅不算小,奈何人数太多,在这里正式确认参赛报到的环节里,挤挤攘攘乱七八糟的。


    胡老师擦了擦一头的汗:“幸好有箭头。”


    这可太好找人了!


    就不怕被挤散了。


    今天在这里遇见了更多的人,甚至还有世青赛上见到的几个。


    双蝉:“咦!”


    但是不会喊对方的名字,而且人太多了离得远点儿就压根听不见。


    古凝安:“咋咋咋?”


    双蝉:“没事,见到了熟人。”


    她默默打消跟人打招呼的念头,不过,随即她就踮起了脚尖,试图让自己高一点去看得更远。


    只能说效果甚微,跟没踮脚差不多。


    古凝安凑到她耳边:“你找人吗?要不我帮你?”


    没有看见,双蝉摇摇头:“算了,可能没来。”


    她想着,既然那几个世青赛的棋手都到了,满尾千绘是不是也可能会来?


    可惜没找到。


    古凝安则是扯了扯双蝉的手:“啊啊啊啊那个人那个人!棋王!”


    咋咋呼呼的,秦玲玲都顺着她的声音看了过去。


    双蝉:“什么棋王?”


    古凝安:“世界棋王!棋王争霸赛的冠军!就是我们这里的四大天王之一啊!”


    居然又给见到活的了!


    三十多岁的年纪,在业余棋手里不少,但在满屋子的人里就显得有点大了。


    古凝安回忆了起来:“我跟他参加过同一场业余赛,他下棋好凶的,给我隔壁台的哥们儿吓哭了,嗷嗷哭!然后我就记住他了。”


    长相也挺凶的,不过人缘好像不错。


    薄凌青还去打招呼了?


    双蝉一脑袋问号:“都认识啊?”


    胡老师听见了这个问题,笑着回答:“对啊,大家都认识,昨天和今天上午我们就去找了好些人。”


    还约了棋,不仅是跟几个业余棋手的,主要目标是今年组成的8人团体中的职业棋手。


    业余赛明天就开始第一轮次,但职业团体他们是后天才开始。


    两个赛事倒差不多一起结束的,时间上很平行。


    所以,行岳送了这么多人过来,就是想趁机在杭州也跟这几位职业棋手约棋。


    费用什么的就是另外的事情了,总之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能凑齐这么多高水平的棋手,千载难逢啊!


    不过这个就不用提前告诉双蝉他们了。


    等比赛结束了再说,省得他们跳脱起来。


    说实在的,什么两个团队名额,就是行岳鼓励孩子们好好下棋的借口而已,团队荣誉感buff加成有点管用,但他不指望真能拿到多好的名次。


    高压力比赛,天然的道场训练方案之一的环境,比他们模拟出来的要强太多了!


    能下完九轮,再给每个人孩子约一场指导棋,这就是他给漆狩三人定下的任务。


    塞一个薄凌青过来,也是留了给他约棋的机会。


    八个职业棋手中,虽然现在没有九段的段位,然而里面一个刚闯进了三星杯四强,一个拿到了世界亚军,一个新科阿含桐山杯冠军,等到过阵子升段申请下来,也就直升上去了。


    含金量杠杠的,给薄凌青约棋特别好。


    行岳还指着薄凌青明年参加世界大赛,给他拿个冠军回来呢。


    一箭三雕,不愧是抠搜的行岳老师。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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