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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都知道了


    八卦比曹操跑得快, 毕竟,说曹操曹操到的前提,是说到了“曹操”。


    可以说, 人类迄今为止从未赢过八卦传播的速度。


    双蝉赢了邸寄松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中。


    有心人:言魁、佛华采等人。


    锤溶溶忙完了一堆事, 正要短暂休息一下, 就见到言魁看了一眼手机,而后震惊地抬头看向自己,再一副“夭寿啦天塌了”的欣喜模样?


    啊?这么复杂的情绪的吗?


    言魁小小声:“你一会儿留一留。”


    锤溶溶暂停了自己收拾资料准备跑路的动作。


    待会议室里没剩下几个人, 且还都是言魁的人以后, 他招招手, 把大家汇集了起来。


    “咋的?”另一边坐着的一个, 终于有机会把自己会前揣兜里的饮料掏出来了,他喝了两口,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又有何吩咐, 言大人?”


    这破会天天开,还要穿西装, 哪家好人这么热的天气里穿西装啊!


    一屋子看上去跟卖保险的一样,拍个照片都能p俩字拿去成立公司了!


    言魁:“给你看个神仙。”


    离了会议和外人,在熟悉的人跟前,言魁完全没有了那种面无表情的装模作样,反而很搞怪。


    他神戳戳的, 还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锤溶溶慢悠悠起身过来,就差两步的距离,那边早一步趴言魁身后看见了他手机内容的饮料哥,冷不丁“卧槽”了两声。


    饮料哥:“真的?什么规则?”


    看见内容的第二个人:“赢了?几岁?”


    锤溶溶:“???”


    说啥呢?


    等她走过去看见言魁偏过手机角度冲着她嘚瑟展示的对话框后, 她也露出了与这二人无异的表情。


    “双蝉赢了邸寄松???”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锤溶溶还多扫了两遍。


    言魁终于能哈哈大笑了:“赢了!指导棋,让先和不计时。”


    饮料哥伸手点开了下面的那张照片,是拍下来的棋盘。


    “险胜啊,贴目就输了。但能逼他到这个程度,也很厉害了。双蝉是吗?你们老夸她,我还没见过她呢。”他道。


    邸寄松的棋他知道,很独特的一种融合风格。


    公认的是,如果邸寄松能达成终极形态,将会推动围棋发展一两年之多。


    他太特殊了,几乎打破了围棋界一直以来的棋风相克理论,是独立出来的第三条道路。


    唯一的问题是,他能不能走到最后,完成对自己围棋的建设。


    另一人:“我见过。”


    屋子里四个人,就他没见过,饮料哥翻了个白眼。


    锤溶溶一扫忙碌一天的疲惫,笑得咧:“这才多久?世青赛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双蝉这进步速度,骇人!”


    另一人:“中午吃饭的时候说下午约了棋,我寻思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指导棋,居然能下成这样,哎,显得我好平庸。”


    饮料哥斜睨了他一眼:“羽畅畅九段,你这话传出去,别人该说你九段不要就送他了。”


    自称平庸的羽畅畅摊手:“没有世冠,说我平庸也没啥错。”


    锤溶溶干咳两声:“人身攻击了啊!”


    现场的除了羽畅畅,锤溶溶也没有世冠。


    言魁伸出手指:“哎嘿,我俩!”


    饮料哥伸出手指:“哎嘿,我一!”


    一个也不少,有就行。


    羽畅畅:“以后拿世冠更难了,刺激的嘞!”


    言魁和锤溶溶早已经不下棋了,这俩人倒是还在参加比赛,只是赛绩起伏大,现在不太能进入四强了。


    锤溶溶中午没去吃饭,一直想问来着,下午忙疯了以后就给抛到了脑后,这会儿突然想起来,便问言魁。


    “佛老中午也去了?”她在表示自己想吃瓜的诉求。


    羽畅畅接茬:“对啊。”


    言魁跟上:“去了,他觉得我可能会对双蝉不利,想看看能不能帮她拦一下。”


    饮料哥这个人对佛华采的看法很复杂,偶尔会有点看不上他的作为。


    “嗐,你真让他跟你硬碰硬,他就又缩回去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啥都别管,出手帮了人又没帮到彻底……”他撇撇嘴。


    羽畅畅对此不认同:“雪中送炭也没要求你把自家的炭火全送出去啊,帮你一把,就算帮得没多少,那也在帮。”


    饮料哥不以为然,忿忿地:“是啊,就这么小小的人情累积起来,然后就是大好人了!什么好处都是他的,什么坏处都没有,真是一本万利。”


    二十来岁的人还有着凌厉的锋芒,不至于蠢到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但也经常会有钻牛角尖的时候。


    锤溶溶给了他一拳:“勿以善小而不为,读的书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饮料哥语气缓了一丢丢:“……他不愿意派系斗争,也不乐意看见言哥动手,温和派八百年了还一点儿权利都没有,现在分了一点,就在那里装起来了。我看不惯。”


    他看不惯的是,自己这群人拼死拼活,还要受到他们的指责。


    没有一个行为,是完全正确的。


    不做就不错,做了一定会被挑错。


    饮料哥的不满也代表了言魁这边一些人的态度,做事的人在构建自己的新家园,被接来的“住户”反而在抵达的第一时间,便发表了各种指摘。


    凭什么?


    饮料哥和羽畅畅两人,后者思考得要更为全面,情绪也更为稳定。


    有时候,饮料哥这些人还会跟言魁对着干,话赶话吵起来也频繁出现。


    但言魁锤溶溶他们并没有将其开除出去。


    就像是佛华采挑剔言魁也会帮助言魁,譬如最近在洽谈的一个大赛,前者就发动人脉拉来了许多帮手给言魁;


    人是复杂的,欣赏一个人就要包容他的缺点,让他成长,看他成长。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跟言魁一模一样,那言魁自己也受不了。


    佛华采有温吞的性格,正是这种性格,让他帮了许多人、也聚集了许多人。


    言魁笑着道:“你别急。”


    饮料哥循声看向了他。


    言魁:“我只跟你说一次,同一个目标的,就是朋友。”


    而他们要做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平白无故将人推去对手那里做什么?


    饮料哥不解。


    羽畅畅拍拍他的肩膀:“多读书。”


    饮料哥:“???”


    他作势要打:“就你读书多!”


    锤溶溶已经拿着言魁的手机,将那张棋谱传给了自己。


    她不住地欣赏着。


    真美啊。


    这盘棋下得,真美。


    ·


    露台这边还沉浸在欢呼里。


    秦玲玲跟百新筠的对弈中,输得很惨。


    她情绪低落着,又叹服不愧是职业棋手,看向百新筠的眼睛里都是崇拜。


    复盘得很细致,百新筠在这方面倒是出乎意料的耐心,跟她下棋的急吼吼风格完全相反。


    百新筠也很希望看到棋坛里出现越来越多的女子棋手,将她们的女子比赛做大做强,彼此成长进步,参与到世界大赛里时能够不断地战胜男子棋手,从而吸引更多的女孩子来学棋、走职业。


    这条路真的走得不易,压力、谩骂、指责,普通人很少会被几百人同时盯着挑刺,审判任何一个行为,她却早已经遇到了太多太多。


    她输了就说实力真烂,赢了就说运气真好。


    骂人的话脏得都过不了审,而这已经是百新筠常见的了。


    每次回到学校里,看着懵懂单纯的同学们,她都觉得学生生活好简单啊!


    连朋友抱怨的家庭关系、学业压力、对她的挑剔,百新筠都觉得如此简单。


    一人有一人的忧愁,对朋友来说是天大的事情,放在她这里没有什么挑战,三下五除二地,给了个建议就能差不多解决了。


    朋友开心地称呼她为百晓生,还喊她百宝袋,说她真的是天上地下最宝贝的宝贝。


    所以不论谁来找她下指导棋,她都会拿出120分的耐心,在试探出对方的水平后,做出合适的引导。


    她希望自己的同行者可以越来越多,哪怕这群人的出现会打败自己。


    眼前的人们在欢呼,秦玲玲她们几个小孩子太可爱了,年纪小、藏不住,嗷呜一嗓子就朝着坐在那里的双蝉扑了过去,几人扭作一团,在那里嘻嘻哈哈。


    不太符合赛后胜方的矜持。


    百新筠低头笑了笑。


    但不是什么正式比赛,也无人计较这一点。


    古凝安遗憾:“要是有烟花就好了,放一炮。”


    双蝉见过烟花,以前见过,后来在这里于电视机的画面也见到过。


    “可以自己放的吗?”她挣扎着探出脑袋。


    古凝安:“当然可以!你今年过年要是没事,可以来找我,我家里偏,门口就能放烟花!”


    说得好听是别墅,说得难听就是挨着乡下,荒无人烟的,在禁放烟花的范围之外,搁她家门口院子里放一天都没人管。


    秦玲玲:“我也想去!”


    古凝安大手一挥:“都来都来!”


    行岳也听见了这个话题,大包大揽的:“你们有谁以后定段了,我在道场给你们放!”


    古凝安:“我要是定段了我让我妈满城给我放烟花!放它七七四十九天!”


    双蝉难以想象:“哇,那得多盛大啊!”


    秦玲玲:“哇,那得多花钱啊!”


    古凝安:“是哦,好像很贵。算了还是老师在道场放吧。”


    行岳:“……”


    你那个画面确实贵,还是我们在道场里面放它几坨就可以了。


    但,行岳看了一眼双蝉,如果双蝉能拿到世界冠军,满城烟花说不定真的可以实现。


    到时候就不需要自己掏钱了,有的是人争着抢着来给。


    邸寄松也顺着回忆了一下。


    自己定段了以后好像是请所有亲戚吃了顿饭——还是他不在场的那种——爹妈以办升学宴的规格,包了大半个酒店。


    至于这次的世界冠军,他爹妈已经说好了,会再摆个流水席,到时候请小区里所有人来吃。


    小区外面也早早地挂上了“热烈庆祝本小区住户邸寄松获得2013年围棋世界冠军”的大横幅。


    挂了许久,上个月他回家一趟还瞧见了,至今都没拆。


    他还问了,为什么物业不写上LG杯。


    爹妈回答说,看上去不太正规,像是小作坊赞助的比赛,跟小学里那什么棒棒糖杯似的。


    没有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小区那个“某某世锦赛亚军”好听,世锦赛,你听着就知道是官方大赛。


    他俩还挑,说LG杯没有应氏杯好听,下次记得拿这个。


    邸寄松:……


    这是我想拿就能拿到的吗?


    不过,想必流水席一开,在门口打印的那一堆邸寄松简历,会让来这里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做围棋LG杯,什么叫做世界冠军。


    邸寄松飘浮的眼神突然跟百新筠对上,两人都愣了愣,后者冲他点点头,又转过去看双蝉了。


    双蝉反而在看他。


    她说:“我可以跟你学官子吗?”


    这流利的刮骨搜刮和官子压迫,太帅了!


    弃子战术的出人意料的利用,僵尸流派的技术手段,若能学到手,不知道多好!


    “可以啊,”邸寄松犀利评价,“你官子太差了。”


    秦玲玲不敢说话,她官子现在也没比双蝉好到哪里去。


    古凝安就更别提了,她不喜欢官子。


    行岳等人:“……”


    说话这么直白的吗!


    也跟来看了全程的没有应邀指导棋的八人之二的邸寄松朋友:“……”


    你能不能闭嘴啊哥,人家才十岁!


    你说话注意点啊!


    双蝉叹气,苦恼:“是很差,好难学。”


    邸寄松不管周围的人是什么表情,他不在乎!


    “超级难,练到想吐。”他关于这段的记忆也不甚美好,“那也得练啊!”


    他开始轰人走:“让让让让,复盘了复盘了!耽误事儿呢搁这。”


    给双蝉上的第一节 官子课,就从这盘对局开始。


    第62章 我的


    本来安排在晚上的第二局指导棋, 现在也下不了了。


    双蝉脑子已经不咋转了,消耗大得像是普通人去跑了十公里,晚饭都吃了原有饭量的两倍。


    一碗肉比面多的牛肉面, 一小碗压得瓷实的大米饭,外加一盘子配菜, 吃完以后还要了两个蛋挞、小酥鱼, 喝干净了两大杯饮料。


    她吃饭很有条理,碗筷碟子不会乱响,动作虽然不是优雅的但也干干脆脆。


    坐在一边的胡老师还不断询问吃饱了没、真的还要再吃吗?


    这顿饭硬生生吃了快一个小时。


    百新筠被带得都多吃了半碗, 她最近正因为比赛有点厌食, 不至于生病但胃口确实下降了不少。


    现场吃播看得她很满足。


    “嗝——吃饱了。”双蝉瘫在椅子上, 慢吞吞地道。


    古凝安给她塞了一小块星星炸鸡。


    双蝉嚼吧嚼吧:“好吃。”


    秦玲玲:“看来还能吃。”


    胡老师担忧:“可不敢再吃了, 会吃坏的。”


    暴饮暴食很容易出现问题,最惨的是一次性吃太多导致了胰腺炎,又受罪又难治。


    离中午那一顿都过去七个多小时了, 下棋的时候没察觉, 注意力消散了之后,饿得那叫一个狠, 一屋子人这会儿吃得都比以往要多。


    双蝉摸着自己的肚子:“那我不吃了。”


    也吃不下了,这次是真的。


    古凝安:“我吃完这点儿就停,我吃的没有阿蝉多。”


    只是比她正常的量些微多了一丢丢丢丢而已。


    双蝉的胸腔一个跃起:“嗝——”


    胡老师准备去买饭后消食片。


    百新筠想说我带的有,但突然想起来她的消食片是饭前吃的,主要作用是开胃。


    那还是算了, 双蝉现在不需要这个。


    邸寄松在发饭昏,呆滞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邻座的朋友替邸寄松解释:“正常正常,不是故意不理人的。哎青哥, 你明天是跟延老约的棋对吗?可以观摩观摩吗?”


    薄凌青约了任龄文他们的教练,也就是国家队的那位教练,他同时也作为元老前辈参与了这次的双人赛。


    由于双蝉,延谷槐跟着佛华采来了中午那顿商务餐,当时行岳赶台阶就上,替薄凌青约到了这位。


    不过,佛华采说跟着他们一同去衢州,到时候在道场里跟双蝉下棋,但延谷槐没有这个时间,故而他与薄凌青的对局就放在了明天早上。


    下完棋,延谷槐就有事要赶紧走了。


    算下来,薄凌青这次也是收获满满。


    “对,可以。”他不介意这点。


    行岳等人明天也会在场外观摩,加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邸寄松从饭昏里举起手来:“我也想。”


    薄凌青:“你得掏门票。”


    邸寄松懵懵地:“多少钱?”


    薄凌青逗他呢,见过发饭昏的,没见过呆滞到这种地步的,眼睛都直了。


    邸寄松朋友撺掇:“敲他个大的!”


    这边闹着玩儿,那边正在问还有没有人没吃饱,然后就见所有人都疯狂摆手。


    行岳:“行吧,那就撤!”


    双蝉的舍友煎蛋他们六个人约的业余棋手指导棋,下午五点左右就全部结束掉了,吃饭也早,是漆狩带着去的。


    当时,行岳还从露台那里赶了过去,问了问情况。


    也是给他忙的。


    古凝安搀扶着双蝉离开椅子,两人慢悠悠地蠕动回去。


    秦玲玲原本还行,但等她站起来走出门口,才惊觉原来自己也吃撑了。


    “……到嗓子眼了!”她站定在那里。


    双蝉:“来,我们一起挪回去!小企鹅摇摆!”


    晃啊晃的,确实像三只小企鹅。


    ·


    一个多小时后,双蝉靠着被子堆起来的超级大靠枕,感受着自己肠胃的蠕动,鼓励它快点消化。


    “我现在跟刚吃完没有任何区别。”她说,“好撑。”


    古凝安还行,她没吃太多:“再啃个消食片?”


    双蝉:“好像没什么用。”


    古凝安:“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话刚说完就见双蝉打了个哈欠。


    十点多也该睡觉了,小学生们很多八九点就睡过去的,这都算她俩熬夜了。


    就是放道场,这也是睡觉的时间。


    “可以,但我要先上个卫生间。”双蝉快速起身。


    能吃能睡,挺好的。


    等熄灯睡觉,躺在那里酝酿睡意的时候,双蝉反而有点睡不着了。


    黑乎乎的室内,适应了这种光线后,窗帘边缘透出来的外面浅浅的光,就变得明显了一点。


    双蝉睁开眼睛,盯着那里发呆。


    快乐不是只有一瞬间,记忆能够让人在往后的时间里,每每想起引发快乐的事件,就再度回到那份喜悦里。


    我赢了。


    还下得这么好。


    嘿嘿,我怎么这么厉害!


    双蝉无声地咧嘴笑了起来。


    这份独自感悟的快乐驱散了黑暗,暖烘烘的被子包裹着她,给她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也加剧了心中的这份快乐。


    她的眼前凭空多了一张虚拟棋盘,黑白子交替落下,复刻出了下午的棋谱。


    这里是师父教给我的,这里是行岳老师教的,这里是漆狩老师的……


    这里是平辰潍的,这里是刀伽彧老师的,这里是薄凌青的……


    还有这里,满尾千绘的,赵单的,任龄文的,丘京元的……


    她在前100手里看见了别人的棋,慢慢地,到了第120手,双蝉的眼睛微微放大,瞳孔颤了颤。


    她看见了自己的棋。


    学习、吸收、领悟,从咿呀学语到复刻,不断地复刻,不断地仿照,她还记得第一次跟牧遥行正式下棋,一心一意地计算着打筹,感悟她师父带她从局部吃子到全局战略的真正围棋。


    牧遥行说,此时,你方是真正入门。


    那时候的双蝉还太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邸寄松的棋很独特,是双蝉此前未曾见过的。


    小孩子在学棋早期,没有自己的风格,也不确定什么能行、什么不可以,于是就什么都有,乱下一通的做法偶尔也能够打死老师傅。


    对上这种水平,会让有实力的人感到苦恼。


    邸寄松的棋什么都有,又什么都居中,当然不是乱下一通,他是已经将围棋学薄了以后,看山不再是山。


    与刀伽彧极为分明的力战不同,与平辰潍显而易见的治孤不同,他除了官子以外,别的都似水一般。


    石子落下,沉底;


    风吹来,波澜翻涌后平静;


    剑劈开,又合拢。


    水还能变成冰,化作冰锥,刺入别人的大龙,捅破别人的铁壁。


    唯一遗憾的点在于,不是完成体。


    他的水暂时淹不死人,冰有时候又凝得不够坚硬,还需要走上很长的一段路,来汇集更多的“水”、炼出更强的冰。


    但已经很优秀了!


    双蝉喜欢。


    因为这是很难的第三条路,是自创的,也是自己砍出来的,给予了双蝉极大的震撼。


    她的攻杀来自牧遥行,虽也符合她本人的性格,这条路走下去也毫无问题,然而,她没有走出自己的棋路。


    牧遥行留下的脚印已经走到头了,双蝉站在这里,想要往前走,就需要自己踩出脚印,形成新路。


    这一步很难落下。


    “我的……”恍惚之际,双蝉呢喃出声。


    虚拟的黑子落下,泛着金光,荡起来了一层波浪,颠倒了整个棋盘的局势。


    一子定乾坤。


    现实里下不出来发着光的围棋,但思维里足以装得下浩瀚宇宙,以星子为棋子,探出属于自己的路。


    我的!


    双蝉微微张开嘴,下意识地用嘴巴呼吸着,来补充氧气吸入的不足。


    夜深人静,旁边床铺的古凝安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良久,双蝉才闭上了嘴巴,呼吸平稳了下来。


    行岳说得很对,她像是一块海绵,连空气的水分都能吸进去。


    唯一要看的,是海绵什么时候可以将水释放出来。


    第一滴水凝成了黑子,点在了邸寄松的大龙上。


    也点在了属于双蝉的棋路上。


    她模糊地,看见了自己抬起一只脚,即将落在漫无边际的泥沙雪地里。


    ·


    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对古凝安是这样,对双蝉亦是。


    双蝉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记得睡前她还在笑,睡醒了心情也非常愉快,爬起来的速度能打败全国99.97%的用户!


    古凝安悲鸣:“你就不会赖床的吗?”


    双蝉已经踩在了地上的拖鞋里:“为什么要赖床?”


    以前不赖床是急着去师父那里学下棋,抓紧学完回来干活。


    后来不干活了,她还是急着去学下棋,春冬两季白日短暂,晚到就是对天光的浪费。


    现在不赖床,当然也是因为躺着很无聊啊!


    “你想想,你爬起来可以去上学……”


    话还没说完,古凝安就把被子蒙在了头上,瓮声瓮气的:“还是让我死了吧!”


    谁喜欢大早上去上学啊!


    我就是不想上学,所以才不想起的啊!


    要是早起能玩游戏看电视玩电脑,那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爬起来。


    双蝉:“额……”


    推销大失败,她完全不是当销售的料。


    古凝安又把被子拽了起来,问她:“今天我们干啥来着?”


    双蝉的声音里全是期待:“上午指导棋,下午回道场!然后明天上学!”


    多么丰富!


    古凝安现在听不得上学俩字:“我还是再睡会儿吧!”


    她闭上眼睛,将被子继续蒙在脑袋上。


    真好,黑暗给她安稳。


    第63章 定海神针


    次日的指导棋老师, 昨天也见过,就是跟邵忱打的那位。


    名字叫做段夏,今年阿含·桐山杯的冠军, 目前明面上的段位实力在职业四段。


    漆狩给双蝉安排的这两人着实费了心思,都是新科冠军, 一个LG杯一个阿含·桐山杯, 前者世界级别大赛,后者国内大赛。


    阿含·桐山杯这个比赛相对来说有点不一样,它是分作两个赛区的, 由中日两国一起联合举办。


    阿含, 其实就是日本的一个宗教阿含宗, 由其独家赞助, 所以冠名了。


    中国冠军和日本冠军在12月份还会再度展开一场中日对抗赛,来决出最后的对抗赛冠军。


    如果段夏赢了,凭借这场国别之间的对抗赛, 他可以申请直升段位, 差不多能到七段、八段左右。


    跟薄凌青的直升不一样的是,他这个一场比赛就满足条件了, 薄凌青是两三场比赛的达标才得到的机会。


    邸寄松也参加了阿含桐山杯的预赛,爆冷没进本赛就输了,当时还有新闻报道他走下坡路。


    百新筠也参加了,这场比赛很多棋手都会去,淡出一线赛事的前辈们有时候也会报名。


    段夏苦笑:“我昨天看了你跟邸寄松的棋……我现在甚至不敢跟你说让先了。”


    说好的指导棋, 昨天下午一战,反而让他萌生了退意。


    原想着十岁小孩儿能有什么难的?业5的实力罢了,最多就是冲段强于业5,还能怎么滴?


    没想到一个九轮全胜哐叽就砸来了, 邸寄松指导棋屠他大龙哐叽就又砸来了。


    邸寄松现在晕不晕,段夏不知道。


    但他自己现在倒是挺晕乎的。


    双蝉猛地抓住他的衣袖,阻止了他下意识地靠后想逃的身体倾向:“别啊哥哥,相信自己!”


    怎么能失去她心心念念的下棋机会!


    段夏低头看向那只手,攥得是真紧,像一只咬住猎物的大老虎。


    哦,幼虎,长相贼萌嗷呜两声跟大猫一样可爱但爪子啪啪的,一巴掌下来都跟人脸一样大了。


    他感到痛苦。


    邸寄松拿着煎饼果子从门口溜达进来,见到这一幕,于是“哟”了一声。


    吸引到了苦逼段夏后,他问:“咋的了?玩拔河呢?”


    双蝉甜甜地打招呼:“老师好!”


    邸寄松:“哎呀哎呀,好会说话!喊哥哥就行。”


    双蝉听话地改口:“哥哥早上好!”


    邸寄松:“早上好,吃了吗?饱了吗?我出去给你买个煎饼果子?”


    他跑楼下街道绕了好久才找到的小摊,味道真不赖,独家秘制酱料,挺好吃的。


    双蝉:“吃了,不饿,不用,谢谢。”


    非常有条理了。


    段夏伸出手:“我用……”


    邸寄松低头啃煎饼果子:“你不爱吃。”


    段夏:“???”


    狗东西!


    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今天定的地点是一个包厢,有一个不错的落地玻璃窗。


    由于是赛事方提供的酒店,为了配合这次的棋博会和赛事,酒店这里也准备了很多东西。


    有人去借了教学用的磁吸道具,架子往那儿一立,就是一场赛事解说的标配了。


    “还缺俩解说。”邸寄松殷勤地提出建议。


    “那你来。”站在那儿的人翻了个白眼。


    挤在双蝉段夏两人棋盘周围的话,绕一圈两圈的,谁都看不真切,搞个这种白板改来的棋盘架子,方便你我他。


    自己不用下棋,还能毒舌段夏,居然有这么好的机会?


    邸寄松一个轻松起跃:“我来我来!”


    他还热情邀请刚坐下的百新筠:“来啊姐妹儿,一起啊!”


    百新筠:“……”


    邸寄松振振有词:“解说都是一男一女搭档的,我又不能变出来一个,一起一起。”


    百新筠无语了:“你别闹了,离这么近,你说啥他俩都能听见,待会儿你来一句‘哎哟卧槽天才啊这一手没十年脑血栓下不出来’,让段夏怎么办?他还能下得下去吗?”


    这话让邸寄松咋舌:“你怎么提前把我的话给说出来了,那我还怎么给他惊喜?”


    三米外正坐在那里看双蝉擦棋盘和棋盘的段夏,不满了:“哎哎哎!当人面说坏话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背着点儿人吗?”


    他还问:“怎么就说我了?万一双蝉失误了呢?”


    双蝉萌萌哒抬头:“啊?”


    邸寄松吐槽:“你有点数,我们不会这么恶劣地评价双蝉的。”


    给段夏气笑了:“知道是恶劣啊?”


    欢快的氛围戛然而止在大人们进来。


    佛华采来看戏了。


    延谷槐那里他不乐意去,听闻双蝉在隔壁,于是颠颠儿地跑了过来,调转方向的脚步都不带迟疑的。


    给延谷槐气得指指点点:“这么不乐意看我的棋?”


    佛华采:“看八百年了,早烦了。跟人好好下,小心被投诉!”


    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换来双蝉跟前,就一口一温柔的,生怕把蒲公英给吹飞了的小心。


    双蝉纠结了一下,跟着大家的称呼喊了一句“佛老”。


    佛华采:“喊我爷爷。”


    双蝉:“爷爷好!”


    佛华采应道:“哎!今天跟他下啊?挺好。”


    “哟,还有解说席啊?”他扫视一圈,乐了。


    段夏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有的前辈他就属于那种,再怎么脾气好,往这儿一搁就会让氛围直接变质,黏稠得步子都迈不开。


    漆狩的面相冷,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挺吓小孩儿的,可段夏又不是他道场的学生,赶明儿就不见了,所以压力减半。


    佛华采不一样。


    段夏是真的跟着他学过一段时间的围棋。


    他喊佛华采“老师”,是有名有分的。


    佛华采的棋扇点了点颤颤巍巍的段夏:“小子,好好下。”


    以前班级里不显眼的学生,现在也成为了新科冠军,走上了他的光明大道,这一点,佛华采是欣慰的。


    千人千种性格,段夏不是邸寄松那种能形成独特棋风的天赋,也不是双蝉这类只要一出现就是老师们心尖尖上的学神。


    他很普通,普通得在冲段少年里一抓一大把,在众多棋手里一抓一大把,是班级里最被忽视的10-20名之间的学生,也是没有什么个人色彩的隐形人。


    当他得到了阿含·桐山杯冠军,热门首次出现了他的名字。


    段夏看着那两个字,差点都不认识自己名字的写法了。


    而现在,他不是惧怕这一盘输棋,他是惧怕双蝉这一类人。


    显眼,夺目,璀璨。


    仿佛自己的存在,天生就是为了给这一类人让路。


    所以他会第一时间苦笑、想逃,说“不敢让先”,想回到属于自己的洞穴里。


    教练恨铁不成钢,骂他为什么不能站直了说话?


    他不单单是脊背站不直,他从心态上,就没有站直。


    佛华采等人在不远处坐下,邸寄松忙活着把双蝉段夏下棋的桌子与磁吸棋具之间的路给清空,方便待会儿随时将二人的落子情况复刻过来。


    解说是做不了了,这也没办法再弄个包厢过来,费事儿也没必要。


    双蝉又坐了回去,位置挨着大玻璃窗,上面的棉麻帘子遮挡着阳光,让这里不失光亮又不至于被晒到。


    她继续把自己没擦完的部分给擦干净,不脏,就是这几天在几百人的赛场里习惯了,那些棋具一开始还是新拆封的,一股子清漆和竹子还有塑料的味道,上面甚至还有加工过程的灰和木料碎渣。


    看向有点坐立不安的段夏,双蝉注意到他的心思放在了几米远的另半边坐着的那群人身上。


    “哥哥你很紧张吗?”她问。


    段夏:“有点。”


    他不太好意思,在心里想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出息”,又觉得这句话太丢脸了,并没有说出口。


    双蝉点点头:“我也紧张。”


    段夏不可思议:“你怎么会?”


    你连跟邸寄松下棋都那么泰然自若!


    双蝉对他这个反问感到不解:“因为你是很厉害的棋手啊!”


    紧张不一定都是坏事,适量的紧张会积极调动肾上腺素,兴奋起来甚至加强某方面的潜力。


    段夏:“我……”


    双蝉回忆着:“老师好像一开始约的不是你。”


    漆狩给双蝉选定的对局棋手们,一开始不是段夏。


    孩子在参赛,老师在不断调整名单,约指导棋并不是随便找个九段就可以。


    当然,找高段位的棋手下棋,肯定是有好处的。


    问题是,钱这么贵,花都花了,不做到效益最大化还算是行岳道场里出来的人吗?


    要知道,大老板都抠搜的,耳濡目染之下,漆狩他们也有了这方面的“毛病”。


    最初想给双蝉约个职业和业余的,后来有了机会,就改成了俩职业的,又敲定了跟其他道场的赛后下棋。


    但因为这两场指导棋,干脆全改了,现在定下的是之后敲时间来一场道场之间的对抗赛,到时候也放双蝉出去多跟人对打。


    总之,计划变来变去,幸好最初没有确定到底是谁,只道比完了再说。


    否则这种不断更改的邀请,也够烦人的。


    段夏点头:“嗯,原来是我们教练。”


    这场新锐赛的团体教练,也是国家队的教练之一。


    一边当教练,一边来参加双人赛,一举两得。


    双蝉:“对呀,肯定是你同样厉害,所以老师才想请你来给我下指导棋的!”


    段夏沉默了。


    他没有很厉害。


    他甚至就是邸寄松百新筠调侃的那样,经常失误到一种让人不理解的程度。


    邸寄松与他下过棋,给人气笑了,问他你明明这么强怎么总是突然来这么一手,是看不起我想放水吗?


    脑抽两字,就是围棋棋迷给他的评价。


    网上提到段夏,经常出现的几个字是“不提了没意思”。


    棋没意思,人没意思,看一场棋能给观众气死。


    所以他得到了阿含·桐山杯以后,评论并不是很友好,都说他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农夫守到了撞死在木桩上的兔子。


    对于他即将要跟日本冠军比拼的对抗赛,大家众口一词地表示不怎么看好。


    人是会受到环境影响的。


    如果从小到大都没有被夸奖过,没做过出挑的事情,没有被期待过,连父母都是“平平淡淡就好”,得到的进步被一句“万一下一次考差了”略过,久而久之,也就一潭死水了。


    死水没有波澜,就这么日复一日地,看不太清楚未来,也找不到自己的目标。


    段夏的胜负欲不强烈,很少会有那种“我一定要胜”的决心。


    他说自己不行。


    教练并不认为是这样。


    教练觉得他很优秀,可是总激不起来他的胜负欲,骂两句又会看见段夏偷偷摸摸躲着哭,夸两句也被认为只是敷衍,于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他好像打心里认为,自己就是平庸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凑巧。


    都说孙悟空打上了天庭后,出现的那些围剿他的天兵天将也曾是十里八乡的天才,段夏认为自己就是这些天兵天将。


    是普通人里的天才,天才中的普通人。


    丧丧的,就更丧了。


    双蝉摩拳擦掌:“那我们不然分先?”


    段夏看着她,也跟邸寄松一般,见到了她身上腾然而起的数十丈无形之火,燃烧得热烈,火光耀得他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战意。


    段夏心想着。


    可是,在这样的挑战邀请中,为什么我居然真的想要试试了?


    ·


    隔壁包厢里,薄凌青跟延谷槐这一局,下得很顺畅。


    六十多岁的老人经验丰富但是棋力退步了许多,脑子没有小年轻好使了,教教小孩子完全没问题,对上薄凌青这种正值壮年又是攀爬巅峰的上坡青年来说,就不太够了。


    漆狩联系的这盘指导棋,目的就是让延谷槐治治薄凌青的心病。


    当然,多个人脉也是好的。


    以后万一再见面了,或者有事了,延谷槐还能想起来“哦这个棋手跟我下过棋的”。


    来之前,行岳找过延谷槐,告知了薄凌青当前的毛病。


    但行岳不是薄凌青本人,也只是靠分析和猜测,估摸着他是到了棋手都会有的迷茫期。


    小小年纪就开始学棋,定段以后几乎放弃了课业学习,一门心思扑在了围棋上。


    久而久之,发现围棋的世界并不那么黑白分明,又被外界影响,棋力反复,比赛输了赢了让人麻木。


    厌倦、疲惫、绝望,坚持的脚步停了下来,思索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围棋从来不是只有单一的快乐。


    延谷槐跟人私下约棋的时候,喜欢讲话,他下指导棋不是一股脑下完再带人复盘,而是下着说着。


    “你这不是目标挺清晰的嘛!”延谷槐憋了好一阵了,终于说了出来。


    薄凌青抬头:“嗯?”


    延谷槐:“下手果断,棋风凛冽,落子轻松,人看着也精精神神的,你有什么毛病?”


    想提升棋力,跟他下一局可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不如回去找队伍的教练做做训练计划。


    薄凌青瞬间明白了,他笑了起来:“两周前还有点毛病,现在可能……少了很多。”


    延谷槐来了兴致:“讲讲?”


    最爱听八卦了!


    薄凌青落下自己的黑子:“回道场待了一段时间,跟小孩子们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就没什么多余的时间想这想那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在道场看到了一些题,应该是双蝉出的。”


    延谷槐:“哦?”


    道场后院里埋着他小时候的时间胶囊,也多了一方写在黑板上的治病良药。


    他猜是双蝉给的题,因为好几次见到她往那边去,也见到她拎着猫粮来道场。


    那些死活题很有趣,隔着时空的交流也让他对道场多了一份期待。


    古凝安在双蝉跟前会远比老师授课的吸收能力更好,平辰潍在双蝉这里也得到了他想不通的答案。


    她像是一个小太阳,接触她的人都能看见光、感受热。


    薄凌青也是这样。


    “我从双蝉的身上,看见了她对围棋的纯粹。”他道。


    延谷槐:“或许是年纪小,想得少?”


    薄凌青摇摇头:“不是。”


    他难以形容,又直觉双蝉的过往并不那么地简单。


    太阳不是一个单一的发光体,它的内部时刻有着爆裂,风暴不断,危险又迷人。


    前日的赛后应激,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棋如人生,双蝉的棋里有着太多人的影子,唯一不变的是最为显眼的直线攻杀。


    “行岳老师说,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她的棋很暴虐。”薄凌青道。


    对平辰潍,对杨悟,出手就是非死即伤。


    直线攻杀的弱点就是攻击不成毫无退路,这一路子就死掉了。


    但双蝉填进去的,是会比它本身的弱点更决绝的打法,横冲直撞的,一股子蛮力。


    等到定段赛结束,她的学期结束,暑假在道场待了一段时间后,某一天,她的棋突然就变了。


    少了暴虐,多了灵活。


    似乎从那一日起,她融合的棋风变得和谐了起来,也多了一丝轻盈。


    薄凌青:“她在写一本书,我不知道该说是写一本书,还是,整理一本属于自己的围棋记录?”


    她平和了下来,也不断地有着转折。


    直到前不久那些在黑板上的无言交流,宛如一个大筛子,从一块块棋形里漏掉了杂质,筛出来了她应当留下的特质。


    薄凌青没有看到双蝉的书,道场里的人知道她在记着什么,但她不给看全部,只是经常会分享出来一些。


    他扳在棋盘里,顿了顿,道:“我看着她好像找到了什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就想看看她走去哪里。”


    没想到自己也跟着走了过去。


    于是他找到了自己迷失的棋路。


    延谷槐:“你说得她好像是根定海神针。”


    薄凌青笑了笑:“说不定呢。”


    ·


    隔壁,双蝉的建议得到了回复。


    段夏不再思考丢脸与否。


    他微微颔首:“分先。”


    “请指教!”


    “请指教!”


    第64章 蝴蝶老鹰大鹏


    好好的指导棋下成了分先, 但与段夏自以为的被嘲笑不同,佛华采邸寄松等人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又没人规定,指导棋一定不能下分先。


    只是潜规则里, 指导棋是上对下的关系,不论是棋力、年龄又或者其他, 总有一方面的差距在。


    但这并不意味着, 分先有错。


    很多时候,自己以为的丢脸、不行,只是主动给自己设了限, 旁观者不以为意, 也不以为然。


    换句话说, 无人在意。


    遗憾的是这个道理, 段夏至今不明白。


    他的性格使然,暂时无法从自己的“门”里走出来,抬头望去的就仅是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可他又在棋盘上找到了另一个天地。


    这也是为什么, 他与围棋相伴至今。


    是朋友, 是伙伴,是不会对他说话的安心搭档, 也是依托。


    双蝉下棋不太乱动这件事,让段夏松了一口气。


    他将对面的人,当做了一块石头。


    分先猜单双,双蝉执黑先行,段夏执白后手。


    不远处的那群人:


    “又是执黑。”


    “会赢吗?”


    “拖到150手之后, 赢的概率能蹿上90%。”


    “不至于吧?”


    “唉,你知道他们给段夏的对局起了个什么名字吗?”


    “啥?”


    “等勺派。”


    “???”


    围棋里的错着、昏招,统一可以叫做“打勺”,形容的是棋手未能够正确计算对手的棋路, 有了不该有的疏漏,导致自己处于劣势,甚至于输棋。


    换作数学卷子里,便是绝对值腾出来忘记了正负号、眼瘸把题目条件看错了、在倒数第二步抄错了一个字母导致最后的结果是错的……


    诸如此类,不该错的。


    犯错太简单了,说话时候都会嘴瓢呢!


    勺也就是漏勺,“打了个勺子”、“打了个大勺”,都是棋手自嘲的话。


    “这里有个勺子”、“等对方的勺”,就是在等对方突破想象的神戳戳的错漏。


    遗憾的是,打勺不仅仅会出现在低段位的棋手中,就连世界冠军、九段棋手、经验丰富的老将,都会出现这种问题。


    尤其是在快棋赛里,譬如段夏新得的这个阿含·桐山杯,每方要在30s内落子,超时多次判负,根本就没有长考的时间,出现失误也在所难免。


    所以快棋赛里经常都是错漏漫山遍野。


    有时候还能冒出来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勺子,成为经典,被人念叨。


    围棋就是运气与策略相结合的游戏,竞技项目都带点运气的成分,没办法。


    与打勺对应的就是等勺。


    等勺派棋手,也就是等着捡漏,靠对手的失误来成就自己的胜利。


    所以围棋的棋手风格还是非常多的,棋盘上也就演变出来了不同的棋风,每次的比赛都很有随机性,让人期待最终的结果。


    段夏也当过等勺派组员,他得到的阿含·桐山杯冠军,就是因为在这个快棋赛中对方勺子多、自己勺的少,抓住了机会一路拼到了最后。


    众人不看好段夏的原因也在于此。


    他自己,就是打勺派的掌门人,谁知道啥时候又神经起来了呢?


    不过邸寄松很看好段夏。


    他会调侃、挖苦后者,但这类措辞一般都与肯定的话语结合在一起。


    比如此时,听到了“等勺派”,邸寄松叹气了以后,又道:“说不准呢,他上下限都宽阔,神经刀。”


    有人的棋力上了九段,就会基本稳定在这个部分,可能波动也就是六七段了。


    但有的人,各方面的实力加起来,这个波动就非常令人绝望。


    段夏输给过业5,也赢过职业九段。


    面对着日韩棋手,赢过,输过。


    可以说,不论跟顶尖棋手还是普通棋手,他都能做到五五开。


    这也是一小撮人比较期待他跟日本冠军进行对抗赛,拿下这门冠军的原因。


    说不准就爆发了呢?他底限低,但上限高啊!


    超强棋力突破苍穹!


    棋手们多多少少都有点神经刀的特质,邸寄松在阿含·桐山杯预赛的首轮爆冷淘汰,就是他的底限。


    区别是,段夏太抽了,邸寄松绝大多数时间都比较稳定——除了他之前有阵子棋力波动起伏,度过了以后也就正常了。


    百新筠:“但双蝉又是个很稳的棋手。”


    超乎寻常的稳,连她都无法做到。


    看着双蝉,她想起来了当前活跃在一线的棋手——新一届应氏杯冠军戎天籁。


    同样的稳,同样极强的心理素质,哪怕逆风局也仍旧淡定,被赋予了“止水”的外号。


    百新筠不爱跟他下棋,总觉得自己要被静悄悄摁死在深海里。


    但她又很羡慕这种人。


    人都是会有情绪的,急躁、兴奋会导致思维的波动,从而影响判断。


    棋盘上的戎天籁似乎没有,现在的双蝉似乎也没有。


    他们像是天生就要下围棋的。


    此时在双蝉对面的段夏,也有了百新筠这种自己要被静悄悄搞死的感觉。


    与百新筠的憋屈死不一样,段夏是被千军万马冲过来一枪一棍一刀,干脆利落地砍死的。


    他快被双蝉的连环攻杀,砍碎了。


    毁灭吧!


    段夏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到这个真实的世界。


    吸取了昨天贪吃吞角使得不知不觉失去先手的经验,今天的双蝉走得非常克制。


    从一开始的布局,双蝉就在克制攻杀欲地稳健行棋,向小目+超高目的混合布局,给她保留了一定的攻杀空间,后续不论是妖刀定式变种,还是一二路试应手,都与昨日跟邸寄松下棋时有所差别。


    段夏的应对里,出现了三次失误。


    过早的肩冲超高目,用了内碰战术但未跟进转换,补棋方向错误形成了薄味……一连串的应对都为后面的行棋埋下了隐患。


    邸寄松踮着脚尖看那边怎么下,再一个个复刻在大棋盘上,展示给大家。


    他自己抓起放大后的磁吸棋子时,照着段夏去落子,都忍不住摇头。


    怎么能这么乱……


    真是服了。


    换成正经解说,早就开始教观众们这里要如何正确行棋了。


    场内的一众人等看得也是无语。


    佛华采拉直了嘴巴,形成了一字,手里的棋扇都不摇晃了。


    他夸早了。


    等到了中盘阶段,简直就是双蝉黑棋的控盘艺术!


    她这个人真的好奇妙,昨天吃过的亏今天就避免了,压抑住自己,规避了足有7处可以发动妖刀的机会,还让白棋不断放缓落子,如果有计时,段夏现在怕是已经比双蝉多花费了二十多分钟!


    黑棋太鸡贼了,佯攻右上实取左下,激进破眼实则预谋1目半官子,突然的退让似乎放弃屠龙转而又净吃3子……


    她下的棋,恰好克制着段夏。


    劣势劣势再劣势,出人意料的是,段夏居然没有急躁。


    他陷入了长考。


    能怎么破局?


    还要怎么破?


    12分钟的思考后,他下出了在二路与五线交界的碰。


    百新筠:“!!!”


    鬼手!


    八十年代佛华采跟日本棋手下出来过的碰,亦是经典对局里的“鬼碰”,破坏厚味的一手,被他用在了此处。


    将军领兵打仗要用到兵法,前人的教训是本次的借鉴,不存在抄袭与否,这是对所学知识的实战应用。


    段夏这一手碰,也是这般。


    完全超出了他现有水平的神经刀!


    没想到在双蝉的对局里,他来了一次上限爆发!


    不仅能制造劫材开启劫争,还能利用黑棋3子气紧弱点,诱导双蝉进入不属于她舒适区的细腻攻防对打。


    全局不确定性,就此增加。


    邸寄松放下那颗白子时,神色都是惊喜的。


    厉害啊哥们儿!


    双蝉退让粘接,稳健得不像是她。


    白棋获利3目,却失去了杀机。


    他没有了杀机,但双蝉要攻杀了。


    有bgm的话,就该在她身后配上一句“攻杀本能觉醒——”。


    段夏的日子难过了起来。


    双蝉的劫争风暴快要呼死他了,在接二连三的攻击之下,他对复杂劫争的优先级误判,导致这场狂风暴雨的效果更为剧烈。


    百新筠看着看着,都有点心疼他了。


    好惨啊朋友。


    邸寄松抱臂站在前面,侧着身体在看盘面,视线游移着思考棋路的变化。


    救不回来了,双蝉的优势太强,段夏的缺陷过多,就算现在换他过去,都得输。


    段夏也明白这点。


    他略略抬头,望着在自己跟前的这颗黑色脑袋,不知怎地,那枚由双蝉从赛前戴到现在的黑白子发卡,刺在他眼里久久无法消散。


    秦玲玲送的这个发卡,很简单,就是两颗棋子相依,跟她们用到的棋子差不多大小。


    甚至可能就是用真棋子开的模,亚克力融化成型后,粘在了发卡本体上。


    一点都不花里胡哨,黑子藏在发间,有时候还恍惚得不存在似的。


    那颗白子真的很显眼。


    段夏看向了自己手里的白子。


    双蝉不是灵丹妙药,她没办法见一面就让段夏从一个大漏勺成为一丝不苟棋手。


    但她有感染力。


    古凝安、平辰潍、薄凌青,他们都感受过这份不讲道理的感染力。


    低能量的人其实很应该去接触高能量人士,拖延症患者可以多与执行力超强的人一起做一件事,不单单是从后者身上学到东西,关键在于获取自己缺少的那份“能量”。


    双蝉的战意,在不知不觉间通过黑白子,于手谈之中,将乌龟壳里的敌方将领段夏,薅了出来。


    他萌生了胜负欲。


    由此爆发出来了神经刀。


    又在被双蝉化解之后,新的大勺出现,懊恼之下迸发了第二次神经刀。


    局面有趣了起来。


    百新筠:“!!!”


    3块棋对杀,19子大龙生死!


    万万没想到,段夏不甘失败,竟然被双蝉激得走到了这种地步!


    邸寄松悄悄地咧起了嘴角。


    神经刀锋利但难以掌握,顽强的竞争心态是启动它的最好方式,由此得到的战斗力与搅局能力,往往可以创造出连本人都意想不到的奇迹。


    也可能是大失误。


    总之,幸运的是,段夏的两次神经刀,尖锐处对准的都是黑棋,而非自己。


    佛华采将手里的棋扇合拢,缓缓坐直了腰背。


    白子二路扳,黑子断,白棋找劫失误,段夏稳定发挥脑抽;


    黑子顺利消劫并吞没中央12子,至此确立了18目优势。


    段夏没救回自己。


    他的额头发紧,眼镜在鼻翼滑落,右手往上推的时候,镜片被抬起,视野有了一瞬的变形。


    但他在残局中挣扎向前,追回了7目。


    邸寄松说得没错,只要拖到后面,段夏的失误率就会越来越高,这一局棋从布局开始白棋就在失误,误判情况时有发生。


    黑棋的攻杀转化效率极高,比职业标准的六七成都要高出一截,怕是能达到80%以上。


    她形成了贯通全局的外势,这处获利太漂亮了!


    而能达成这点,是双蝉理性自缚后的高阶控盘能力提升。


    她的稳定性优于爆发性,对棋的理解更进一步。


    她尚且不知道文绉绉的叙述要如何总结,却已经能在实战里摸索着做到了这些。


    段夏倒是能,因为他教练总有一堆错综复杂的战略分析。


    想起来了教练也同时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拿到了阿含·桐山杯冠军,对方那惊讶喜悦的表情。


    他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我就知道你可以。


    段夏那会儿被他晃着抱了起来,双腿离地,智商没有占领高地反而因为疲惫直接跌落到底。


    听到这话他就当做没听到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可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般管这种叫做心态轻松的黑马,可是他不属于这类范畴,只是捡漏大王。


    他的父母得知消息,也只会说,你的中日对抗赛输了怎么办?


    段夏很烦这点。


    能怎么办?输了就输了,还能怎么办?


    他甚至在想,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比赛就好了,没有连着的国别对抗赛,也就不用听这句他听了快二十年的“那你……怎么办”。


    他考不到第一,他就只能考到第十。


    可是,在他终于考到第一的这一次,能不能,哪怕就这一次,能不能不要说出那句他都可以预料到的“下一次考试没这么好怎么办”,只需要夸一夸他,一句就可以。


    邸寄松说他可能是神经刀棋手。


    段夏觉得不是。


    人家起码有考到第一的上限,可他没有过第一。


    说完这话后不久,他就得到了自己的第一。


    可怎么偏偏就是阿含·桐山杯呢?


    他宛如陷进了一场循环,剖开任何一处都是几近相同的内核。


    “我输了。恭喜。”段夏轻声说着。


    眨眼睛的双蝉抬起了脑袋,仰着脖子看向了他。


    “老师说你拿冠军的比赛是快棋,”她说,“你的优势在这里吗?”


    段夏停顿两秒,回答:“不知道。”


    双蝉的邀请追得很紧:“下次跟我约快棋好不好?”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只在道场跟同学们下过,还没有真正参加过快棋比赛,很刺激。”


    所以指导棋没有约快棋,因为她暂时不需要这个。


    段夏听着她说,快棋像是一只在风中翩飞的蝴蝶,不断地调整着翅膀,来适应错乱的气流。


    她的形容很可爱,是小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段夏也不由得笑了出来:“是有点像。”


    双蝉话音一拐:“然后,蝴蝶就变成老鹰啦!”


    段夏呆住,脑袋上逐渐冒出来了问号。


    这是咋变的?


    双蝉指着他的那两把神经刀形成的局部棋形:“你看,两只超——大翅膀!”


    青年的思维赶不上少儿的变化跃迁,只能停留在更现实的阶段。


    他尽力去看,仍旧看不出来老鹰翅膀的存在。


    双蝉叹气,模仿着她学校老师的语气:“你要有,想象力!”


    一瞬间就变得苦口婆心了起来,看样子在表演上也是有一定天赋的。


    她说:“老鹰飞起来了,就要飞得再远些才好,老师,祝你以后比赛顺利,棋运亨通!像老鹰一样飞得更高,变成更大更强壮的大鹏!”


    总归是指导棋,喊一句老师也没有错,还更正式一些。


    段夏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围棋?喜欢它的什么呢?”


    双蝉歪了歪脑袋:“喜欢它的一切。”


    双蝉不是漫画的主角,没有陪着她的佐为。


    刚在这里触碰到棋子时的极端风格,是双蝉拼命地想要模仿牧遥行,来告诉自己你师父没有走。


    你看,她的棋就是这样的;


    你看,你下棋她就会看见。


    后来双蝉发现师父真的没有走。


    牧遥行教她李白的诗,带她读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


    双蝉问,大鹏是什么,真的有这种鸟吗?


    牧遥行指着花丛里的蝴蝶,胡咧咧,道这就是大鹏,蝴蝶活着活着就变成了老鹰,老鹰飞着飞着就变成了大鹏。


    双蝉深信不疑。


    可惜那蝴蝶很快飞走了,她没见到变成老鹰的过程,更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再变成大鹏。


    但现如今,她在围棋里见到了蝴蝶。


    行岳教她,有一种棋形叫做黄莺扑蝶,也唤作黄鹰搏兔,是两子一路并杀棋,优美且具备极强的杀伤力。


    她才知道,原来师父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蝴蝶是会变成老鹰的,老鹰也一定会变成大鹏,因为它们都在棋里。


    牧遥行也教过她这种棋形。


    只是当时没有名字。


    很多围棋术语都是不断演变发展得来,黄莺扑蝶的名字来自《红楼梦》,然而早在《玄玄棋经》中便记载了这类棋形。


    围棋的传承让双蝉不断地看见曾经的师父,她的棋里也是满满的牧遥行。


    她一直知道下棋就等于持续见到师父,但直到昨天晚上才想明白,不是蝴蝶变成了老鹰,是她。


    她要从蝴蝶变成老鹰,从老鹰变成大鹏。


    飞起来,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那当然要不断地下棋呀,这样的话,就可以让师父看着她从蝴蝶变成老鹰,再去变成大鹏。


    双蝉欢快地收棋子,喊邸寄松过来一起帮忙复盘。


    完全热爱围棋的模样,本该让佛华采他们感到欣慰,下一代有了依托,围棋的未来又亮了几分。


    可好像不是这样。


    邸寄松放下了手里的棋子,哒的一声,它吸附在了一路边线上。


    直觉强烈也不全是好事,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会儿赢了棋的双蝉,莫名觉得难过。


    “来了。”他说。


    段夏是反面例子,他的错误太多,一群人复盘着就要扯到他的身上。


    双蝉认真地听着,看别人的错题集锦,避免以后犯同样的错误。


    百新筠摸摸她的头,叮嘱:“咱们以后可得注意了!”


    双蝉:“嗯!”


    段夏:“……”


    谢谢,一点都不忧郁了。


    我只觉得世界吵闹。


    第65章 也是好起来了


    薄凌青从隔壁过来, 见到的就是一群人围着双蝉在给她复盘。


    邸寄松这个人,还从兜里掏出来了棋扇,但凡出现了段夏的大漏勺, 就敲他一下。


    “笨的你!紧气你都能忘!去问问刚学棋的三岁小孩儿,人都不会忘了这个!”


    段夏不服:“他们学棋就那么九路……”


    这里可是19路!面积都不一样大!


    他下9路棋盘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多勺!


    邸寄松:“你还18了呢, 六倍年龄你现在该下54路围棋!”


    段夏不出声了。


    双蝉来了兴致:“哇, 还有54路围棋吗?”


    百新筠:“哈哈哈哈哈!你让他去找木匠给你雕一个,雕一个就有了!”


    邸寄松朋友急切扒拉段夏:“哥们儿这个碰你是咋想出来的?”


    段夏老实交代:“佛爷……老师,1983年的时候跟萨摩……不是, 山泉摩耶, 有个对局。”


    糟糕糟糕, 差点喊出来前辈的外号!


    一句话拐三下的, 可真太为难他这个废物脑子了。


    邸寄松朋友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啊这都能想起来!”


    牛波一了简直!


    邸寄松:“他脑子就是好,只是老当个摆设,白瞎了这么好配置, cpu不用还不如直接送我。”


    佛华采挑眉:“我都快忘了, 你还记得。”


    被本人点名,段夏坐立不安:“……记得一点点。”


    不单单是一点点的程度, 学以致用说起来简单,做到却很难。


    特别是围棋这种对弈时多变化的项目,优劣势、对方棋手风格各不相同,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在围棋这里也不可能出现完全一样的对局态势。


    况且, 还要在紧张又有限的时间里,回忆起来曾经的经典,衡量是否可以用在此处。


    条件的叠加限制就是对要求的不断拔高,段夏能借用到自己的棋里, 是记忆与分析力的结合。


    他从不是自己以为的弱者。


    邸寄松的棋扇轻敲他的脑袋,段夏听见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气声。


    他茫然抬头:“嗯?”


    邸寄松凶巴巴的:“嗯什么嗯?继续啊!”


    段夏:“哦。”


    吵吵闹闹的,一场复盘嚷出来了赶集的嘈杂。


    双蝉被逗得直乐,一群人超会说话,个个都是人才!


    邸寄松的视线路过她,刚才听双蝉提到蝴蝶老鹰大鹏时,那抹浅淡的悲哀已经被藏了起来,她看上去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十岁儿童。


    只是,在被人问起这里是怎么想的时候,她的笑里又多出了那道显着灰暗的色彩。


    “啊,我师父教的。”她说,尾音轻轻拉长。


    跟蝴蝶老鹰大鹏时,一模一样的。


    佛华采:“那你师父,肯定是一个极出色的人物。”


    语文老师讲课,说到了“人物”,表才能出众时,用到这个词汇的都很不一般。


    双蝉喜欢这个形容。


    她最爱听这里的棋手夸师父了!


    “嗯嗯!”她狠狠点头,反复好几次,“是的!我师父就是一个极出色的人物!”


    佛华采看出来了,在她的心底,这位师父的地位很特殊。


    他按下了自己收双蝉为亲传学生的心思。


    ·


    下午的时候双蝉没有跟着大部队撤离,而是被双桃带着去杭州看了医生。


    尹岩华协调出来了时间,一起陪同。


    接过双桃手里拖着的双蝉行李箱,她一个愣神,没想到居然还有点沉。


    “都装什么了?”她问。


    双桃:“你让她自己说。”


    双蝉积极主动:“我买的死活题还有书!还有大家送我的礼物!”


    团宠待遇的结果就是不仅秦玲玲在一开始给了她发卡,左幼霜将笔记给了她,连后续认识的佛华采都给了一把有他题字的棋扇,邸寄松送了她一份巧克力棋盘,说是可以吃。


    总之,加起来就塞满了小箱子。


    双蝉扬起笑脸,跟双桃说道:“妈妈,你可以帮我准备一些小礼物吗?我想等下次见到他们了,送给他们!”


    双桃先应下:“可以啊!”


    她又问:“大家送你礼物,并不一定要你回礼哒,只是想表达对你的喜爱。”


    双蝉知道这个,但是:“我收到礼物很开心,他们收到礼物也会开心!两份开心!”


    这话倒是没错。


    双桃笑了起来。


    尹岩华也笑着摇头。


    “而且呀,”双蝉抓紧了双桃的手,“他们不是妈妈和姨姨,所以要回礼的。”


    佛华采他们给双蝉这些小东西,并没有期待回礼,就是由喜爱欣赏衍生的对她好。


    不回礼也没有问题,只是,他们不是妈妈,不是姨姨,不是……她的师父。


    牧遥行教双蝉,你收了我的礼物,我会高兴;你来的路上看见了漂亮的小花,摘来送我,我也会高兴。


    但这是你我,我们是在记挂彼此,不在乎送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旁人送了你东西,你要斟酌如何回礼。


    礼数二字可以维系人际关系,得到就要付出,区别在于牧遥行、双桃、尹岩华寻求的是远超实物报酬意义的情感回报,而这些对她们重要,对其他人并不一定。


    最简单的,就是像左幼霜那种,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当情感加深,物品也就随之换成了情感。


    这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双桃听闻此话,感受着手心里双蝉的动作,喉头滚动,瞬间有了想哭的冲动。


    尹岩华慨叹:“倒也是,你妈小时候就偷家里贼贵的点心来找我,然后我也偷我妈准备上供的一只烧鸡,后来我俩齐齐被各自的家长打得干嚎。”


    难姐难妹了属于是。


    被断掉情绪的双桃大叫起来:“哎哎哎不要带坏我们阿蝉!”


    怎么还讲偷东西黑历史的!


    低声些!光彩吗!


    小孩子的偷……也是偷,知道错但还是做了,仗着的就是无所畏惧。


    欠揍的事是一个没落下。


    双蝉:“哇哦。”


    双桃警告:“你不许!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但有时候做出这种举动,也是与大人的交流出现了误差。


    带小孩真的很麻烦,那是一整个人,思维跳脱、人格暂未成型,累心累身的。


    双蝉保证:“好哒好哒!”


    她知道。


    她也隐瞒过亲生父母。


    尹岩华牵起了双蝉的另一只手:“我们阿蝉这么好人缘呀?那这次的比赛是不是很开心?”


    话题被扯开,双蝉一点没有察觉道,急忙点头:“嗯嗯嗯!姨姨我冠军!冠军!第一名!”


    哎呀怎么忘记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件事呢!


    但尹岩华早就知道了。


    尹岩华:“太厉害了,我们是小神童!姨姨请你吃大餐好不好?庆祝我们双蝉得到第一名!”


    双蝉:“好耶!”


    说好的比完赛大家一起吃顿道场请客的大餐,现下也只能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双桃等了很久,如果不是知道指导棋约时间不易,她昨天就会拉着孩子去医院检查的。


    双蝉重复起来了跟双桃已经说了八百次的:“昨天和今天的指导棋……”


    尹岩华:“嗯嗯嗯!”


    杭州是她的大本营,去停车场开车,转道先去医院做体检,再去找心理医生,忙里忙外,最后拿到报告也已经快要晚上了。


    结果挺正常的,双蝉的身体没有问题,心理上对医生有所隐瞒,在被追问后她说“我死过一次”。


    医生提前得到了双桃告知的车祸和ICU一事,便以为双蝉提及的就是这个。


    对于她的应激,也判定是车祸的原因,避开刺激就可以了,慢慢地会变好。


    双蝉已经知道“穿越”这个词汇了,因为学校里很多人都讨论过穿越剧,这几年火得要命,收视率很高。


    她趴在桌子上,与人聊明星问“真的有穿越吗”的侯秋意被她戳了戳,双蝉说告诉你个秘密,我就是穿越来的。


    侯秋意哈哈大笑,说那我也是穿越来的,我是从八爷那里穿来的。


    双蝉面对着心理医生问了同样的问题,医生冷不丁被问,回答说没有穿越。


    于是她就隐瞒了一半,诉说了一半。


    医生也是很难,天天跟病人斗智斗勇的。


    但也习惯了。


    蹦跳着出了诊室,双蝉坐在那里看妈妈去找医生问情况。


    有了专业人士的回复,双桃总算放下了心口大石。


    两个大人也顺便一起做了个常规检查,双桃对尹岩华指指点点。


    “熬夜太厉害了尹总!医生都让你多多休息了!你看看你,激素都成啥样了!”


    尹岩华:“说得跟你多好似的,你都脱发了!多大年纪啊才,不到三十岁正是闯荡的好岁数,居然累到脱发?”


    说到这里,她略心虚,凑近了小声问:“是不是我最近给你们的压力太大了?底下人也跟你这样吗?”


    双桃:“挺大的,但你给钱愉快大家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真的太累了。”


    尹岩华站直:“行叭,过阵子给你们放个假。”


    双桃:“哦耶!老板要放假啦!”


    双蝉没什么力气地欢呼:“哦耶!放假啦!”


    尹岩华:“吃饭吃饭,走走走!”


    ·


    从杭州回衢州以后,双蝉显而易见地,又忙碌了起来。


    先是衢州当地的采访报道,连已经夕阳西下的报纸都刊登了“十岁棋童全胜战绩勇夺国际对抗赛冠军”,文章长得直接占据了一整个版面!


    《围棋天地》的杂志又来了。


    还有电视台的采访,台本厚厚一沓,据说到时候会专门给双蝉播出一期,录制的也就更麻烦了一些。


    对道场来说,这里突然多了一批要求学的孩子。


    人太多了,稀奇古怪的奇葩也随之多了起来。


    “疯了,今儿我遇见一个家长,你猜怎么着?跟我说,要求也不高,就要照着双蝉那样,明年拿冠军。我天他孩子才学棋一年,业余2段都没上去呢!”


    “差不多,我这儿也是,刚学棋俩月,跟我说要瞄着双蝉,得让她孩子十岁也这么厉害,我一问,她孩儿今年九岁了。”


    胡老师:“真癫啊!”


    道场不接启蒙和没什么冲段可能性的,还在不断地劝退现有学生。


    一般来说,学棋久一点的都清楚自己孩子有没有冲段的可能性,问题是熊家长并不少,兴趣班老师再拦着也架不住人家自认为“我们孩子肯定行”。


    张口闭口就要超过双蝉的、随随便便就要求一年之内起码拿到一个冠军的……


    漆狩他们恍惚间还以为双蝉是大白菜,路边随处捡呢!


    正常人也有,给孩子做个测试,与家长沟通交流一番,差不多就能初步定下了。


    但这种过于正常,显得普通,成为不了八卦的话题。


    还得是奇葩,丰富生活,增长见识,令人印象深刻。


    双蝉自从打上S班后就没再离去,这会儿依然在这里。


    她读训结合,平时就比班上的同学少了三分之一的时间,这次出门待了一周多,落下的作业就太多了,正在着急忙慌地赶呢!


    终于断断续续补完了商旅杯的每日感想,从书包里掏出来前日在道场给她以及秦玲玲等人举办的庆功会上留下的糖果零食,双蝉补充一下自己的消耗。


    太饿了,下笔如飞,她手臂都酸了。


    好在写完了。


    快乐!


    再一看纸上的字,双蝉默默地单手合上本子。


    没关系,看不见就不存在。


    硬笔书法太难练了,只要一写快就飘成潦草的歪七扭八,丑到她自己都没眼看。


    “阿蝉,老师喊你去下棋。”同学过来喊他。


    双蝉喝干净酸奶,纸盒发出了空洞的声响。


    “跟谁呀?”她问。


    同学:“新来的,一个小孩儿。”


    十四五的人喊别人小孩儿,这一幕挺好笑。


    双蝉:“比我还小吗?”


    同学:“额……可能跟你差不多大。”


    啊,忘记大魔王也才十岁了。


    算了,她是个bug,单列。


    酸奶盒子丢门后垃圾桶里,双蝉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她歪着脑袋探了过去,先研究一下室内情况。


    行岳瞧见了,招手:“还看什么看?直接进啊!”


    转而又冲着右手边的人道:“这是双蝉,一会儿让她跟你孩子下棋。”


    一道很温柔的女声响起:“是赢了她就能进S班吗?”


    行岳:“……也不是。但赢了肯定能进。”


    走进来的双蝉:“???”


    谁?谁要赢我!


    女声歉意地道:“抱歉我对这个不是很懂,那个,衡金,跟人小朋友打招呼呀!”


    被唤作衡金的人忸怩地从她身后挪了出来。


    双蝉先他一步:“呀,是你!”


    升段位赛里遇见的那个小孩!


    年纪很小,下棋的时候老冒汗,还被她给打哭了。


    下完棋问了她关于道场的事情,没想到现在居然过来了。


    衡金显然也记得她:“你好,双蝉!”


    女人:“你们认识啊?诶,你跟你爸爸说一定要来这个道场,不会就是因为她吧?以前的朋友?”


    衡金沉默不语。


    双蝉不太理解她在说什么。


    行岳出声打断:“先让两人去下棋吧?赵女士,我带你去看看道场的环境?他们下棋也得一阵子呢。”


    赵女士:“也可以。”


    段位赛的时候男生就打不过双蝉,别说现在了。


    但这次结果出来后,他倒是没哭出来,还冲着双蝉笑。


    双蝉在那里感慨:“我来道场的时候,是大师兄跟我下的测试棋,没想到现在我也可以给别人下测试棋了!”


    衡金:“大师兄是谁呀?”


    双蝉:“平辰潍!今年七月定段啦,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初段啦!超厉害的!”


    衡金:“有你厉害吗?”


    双蝉思考着:“我觉得还是我厉害。”


    衡金二话不说直接点头:“我也觉得!”


    双蝉:“你认识他吗?你就觉得。”


    衡金以为她不高兴了,急道:“不不不,我是说,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


    双蝉扬起下巴:“那是,我就是最厉害的!不管在哪里!现在不是最厉害以后也是!”


    衡金:“昂!”


    门口那边,逛了一圈的赵女士对行岳这里的环境非常认可。


    再看看衡金此时的状态,她更满意了。


    “是这样的,行岳老师,我刚才答应的赞助再追加一笔,希望可以将道场内部的住宿环境改善一番。衡金这个孩子比较敏感,她妈妈很早就过世了,爸爸工作忙也没怎么关心过他,不指望他有多大出息,只要能快乐就可以。”


    赵女士出手就是几十万上下:“你这里我也打听过,氛围很好。他之前在的那个兴趣班和学校,同学都对他有过霸凌行为,所以这边的话,希望你能注意一下。我也会不定时派人来这里看看。”


    见到衡金对双蝉与众不同的亲昵,赵女士笑了笑:“他挺好一孩子,麻烦你了。”


    行岳不保证他能进S班,但可以保证这里没有霸凌存在。


    只是会有很多压力。


    行岳比较为难,来道场对衡金来说不一定是很好的选择。


    赵女士:“这不用担心,他喜欢围棋,这方面的压力不算事。再者,没有十全十美的地方。”


    不行就再换呗,能用钱砸的事儿对他爸来讲,都不是事儿。


    这句话落下,行岳就真正放了心。


    起码不是熊家长,懂事物规律,可以可以。


    看了看时间,赵女士道:“我这边还有得忙,那个,等会儿会有人来跟你对接,顺便把衡金的东西送来。”


    行岳连连保证:“可以,没问题,好的!”


    大金主可得伺候好了!


    赵女士去跟衡金交待事情,还冲着双蝉打了招呼。


    双蝉无聊,就把棋子都收好,又来问过行岳没什么事,便回班了。


    薄凌青冒了出来:“哟,老师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他能适应这里吗?”


    行岳:“棋还行,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去,性格太软绵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明天什么样明天再说。”


    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赵女士带着衡金过来的时候,行岳看了他的围棋证书和考段级位的时间,说可以收,但是目前跟政府合作的就读名额没多少了,可能要等等看。


    没有这个名额,费用就高了不少,比北京的道场少一些,比原定的几千块钱要翻倍。


    没办法,新学期的手续早就走过了,想现添名额还得再去问问,不一定能成。


    或者得等等,有没有哪个孩子被劝退了。


    这会儿冒出来上百个家长要给孩子报名,筛选掉离谱的奇葩,也有几十号呢。


    愁得行岳头大。


    商旅杯的团体赛成绩,可以给明年的道场增加一点谈判筹码,现在的话则是用不了,都要流程。


    结果赵女士说钱不用担心,甚至要给道场赞助一笔,就为了衡金顺利入学。


    行岳:“???”


    大金主!


    薄凌青:“老师你这里也是好起来了。”


    相比他在这里冲段那阵子,好太多!


    也正常,所有的学校都是自己毕业了,开始搞装修增添高科技物品改善学生生活。


    行岳在思考要给衡金塞哪个班。


    算了,正常分配,先扔末尾打几次循环赛再说。


    “哎,”行岳突然道,“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说要去长沙参加邀请赛吗?”


    薄凌青:“哦,明天去。”


    邀请赛很常见,主要是促进文化交流和推广围棋,地区、企业都可以发起邀请,一般会请来职业棋手坐镇。


    薄凌青还能捎带着赚点钱,也是他外快来源之一。


    他又道:“我可能玩两天再回来。”


    这个没问题,行岳一口应下。


    他问:“跟朋友一起玩呀?”


    薄凌青:“差不多吧,正好时间离得近,我报了那边的麻将社区赛。”


    社区举办的小比赛,他以前参加过,主要是结束以后嬢嬢们会端来自己做的吃食,特别好吃,外面都买不到。


    比赛结束后,还现场分组,继续打到昏天黑地,非常爽。


    于是那一次凑巧就变成了能去就去。


    去年没去,今年不仅有时间而且还赶巧了路费有报销,那肯定得去的。


    行岳:“???”


    你用这脑子去跟人打麻将啊?


    薄凌青叹气:“老厉害了,根本打不赢。”


    行岳:“……”


    哦,甚至还没打赢。


    第66章 秋季小学联赛


    十一月以后, 天气就冷了下来。


    棋博会那边还在进行着新的比赛,但这与双蝉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她正在附小也就是新学校的围棋社团里,辅助老师对同学们进行训练。


    过不久就要去打小学生联赛啦!是几个市的小学联合举办的, 围棋社老师强烈要求这位前不久才在国旗下演讲里诉说自己如何九胜全局夺冠的棋手,作为主将参与这场小学生之间的盛大赛事!


    双蝉:主将耶!听上去就帅帅哒!


    与此同时, 就读此处的秦玲玲古凝安衡金也一起参与到了这个活动中。


    老师很开心:“我们这里有这么多道场的棋手!真好!”


    这是什么!


    这是实力的象征!


    本次比赛第一名舍我其谁!


    老师顿时有了一种掌握秘密武器, 即将称霸武林的快乐!


    秦玲玲正在跟双蝉说小话:“会不会遇见以前的同学啊?”


    双蝉:“我看见他们报名了哎!”


    嘉实小的围棋社也在名单之内,带队老师和参赛学生,全都是熟人。


    秦玲玲:“额……”


    她年初其实拿到过这场联赛的团体冠军, 个人赛成绩也不错, 当时学校还做了嘉奖。


    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双蝉。


    哦对, 双蝉好像还没去上学?


    现在通过道场的训练, 可谓进步飞快。


    行岳道场的其他小学生们,也有在这个附小就读的,他们之所以没有参加, 是因为跟自己的比赛时间撞了。


    再加上一看见双蝉在, 就说用不到自己了,老师你给别的学校一点活头吧!


    老师:???


    几个意思啊这是?


    另有几人不想参与, 还有一些是在其他小学上的学。


    衡金飞速转来了这个学校,并且顺畅地进入了围棋社,本次也以业余4段的身份成为了团体成员之一。


    名单里还有一个人是业5,不走围棋路子的六年级学生,也是他最后一次参与围棋社活动了, 下学期估计要专心放在升学上,不过也没什么太大的压力,附小有直升的初中。


    这场小学联赛一年两次,春季一场, 秋季一场,每次的细节之处可能有变动。


    比如这次便在团体赛+个人赛之外,增加了一场参考了农心杯三国擂台赛的擂台赛。


    双蝉:“没懂。”


    老师:“就是,从团体赛的优胜队伍中,前三名进行一次擂台赛的争夺,直到场上赢到最后一人。”


    很刺激,二三名齐齐围攻第一名队伍,每一局里赢棋的人就继续守擂,输了就换人;


    当队伍里的人全部败下阵来,就代表了此队伍的出局。


    由接下来存活的人继续守擂、打擂。


    规则不是很麻烦,主要是看谁家能有个战至最后的天才了。


    佛华采当年在中日擂台赛里,就是孤军守擂,从不被看好的最后一人,成为了硬生生守住七人连攻的冠军依仗。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豪迈之情透彻云霄!


    这虽然不是中日擂台赛,对小孩子来讲,也是赌上学校名誉的一战了!


    学校:谢谢,没赌。


    双蝉:“好玩!”


    老师:“但我们时间不太够,安排的一组只有三人。”


    农心杯能打成那么长的赛程,他们这个小学联赛就不太能行了,假期不长,赞助没那么多钱,一组五个人的人话,三组15人连战就太耗费时间了。


    是以,新增加的擂台赛队伍只能报选3人。


    老师拍拍双蝉的肩膀,也同时看向了秦玲玲和古凝安:“就你们仨了!”


    团体赛是5人名额,从中选择3人来参加擂台赛。


    看段位看成绩,也就是双蝉秦玲玲古凝安三人了。


    说到这,他乐了一下:“哎,我们全是女生啊!”


    挺凑巧的,但让老师更兴奋了。


    他:“冲鸭——娘子军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双蝉握拳:“冲鸭——”


    秦玲玲欢呼:“冲鸭——”


    古凝安蹦跶:“冲鸭——”


    衡金和另一男生:“冲鸭——”


    ·


    待双蝉兴高采烈来到了比赛现场,进门后就见到了以前好久不见的熟人们。


    嘉实小的围棋社历史老师、宫博超等人,还有之前考级遇见的展霆、滑子犯规的男生,好几个都眼熟。


    历史老师:“双蝉——”


    社团的同学们也瞬间涌了过来。


    “啊啊啊终于见到你啦双蝉双蝉双蝉!”


    “秦玲玲我好想你啊!”


    “哎哎哎挤不进去,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比赛现场爆改久不见面的老朋友聚会,热情得不行,在大厅里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


    双蝉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拍手、拥抱,总之这个放开了就有下一个,还没等扭头回应呢,就听见身侧的人急吼吼“你抱太久啦该我们啦”。


    秦玲玲的待遇也一样。


    古凝安站在一边,跟另外两个队友羡慕地看着这一幕。


    哎呀,真的好受欢迎哦!


    展霆发现双蝉了以后,一溜烟跑来。


    她掉落的牙齿差不多长好了,终于不再吝啬笑容,一路上都挂着笑。


    “双蝉!啊啊啊真的是你!”


    完美衔接了嘉实小的同学们结束的空档。


    力道太大了,双蝉一个后仰抱住展霆:“对对对是我!展霆好久不见!”


    展霆:“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真好!”


    双蝉:“记得的记得的!”


    她记忆力超好的!


    对朋友要微笑相迎,对敌人要恶脸以待。


    双蝉可还记得自己参加比赛时候,那些用盘外招的不要脸对手们!


    见到了滑子犯规事后还满嘴谎言的敖沛文,双蝉视线扫过后不屑抬头,冷哼一下根本懒得搭理。


    小孩子们现在大多都知道双蝉了,世青赛冠军、商旅杯冠军,那么争气的同龄人!让世界知道我们才是最厉害的!


    敖沛文身边一起过来的同学,对双蝉的态度很不解。


    “敖沛文,你是不是跟双蝉认识?”


    “烦死了你是不是得罪过她啊?我还想找她说说话呢!”


    “我好像记得,你之前去参加比赛陷害人……不是吧,你陷害的是双蝉?!”


    双蝉的不搭理让敖沛文已经够恼火的了,现在同学还这样说话,他的脸瞬间涨红。


    同学们不依不饶:“你能不能收敛点啊?真当自己多厉害啊?要不是你妈去学校闹,你以为我们想跟你组队来比赛吗?”


    大概是欺负人的总归会有报应,敖沛文在级位赛里横得很,搁业余段位这边却很不够看。


    他的同学们还有打遍当地无敌手,马上要去北京学棋的,这会儿毫不客气地就揭了他的短。


    带队老师连忙:“哎哎哎,没有啊没有啊,来来来,这边这边我们快点签到。”


    也是要了老命,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


    秋季联赛的举办地是一个酒店,原定在小学校内的,这不是突然增加了一出擂台赛,于是就延长了时间,周末过后周一上学,在校内不太方便了。


    双蝉发觉这次的团体赛才是真正的她理解到的团体赛。


    是单独拎出来的一个部分,而不是融合在个人成绩里,看大家赛事的积分,从而合并成为团体成绩的。


    每个队伍五个人,分作主将(一台)、二台……五台。


    比完以后报名了个人赛的,就再继续比拼对阵。


    团体赛一轮定胜负,主将赢了积2分,其他四个台次分别1分,加起来多的就是胜者。


    再按照排名,胜者团队进行下一轮的对阵,是单败赛制。


    四十多个学校的队伍,一场比赛筛去一半,上午两场就能筛掉四分之三,余下来四分之一在下午的两场里继续筛。


    双蝉算数很好的:“明天就能出决赛名单!”


    老师:“是的是的,比得很快的。”


    但这样的对弈肯定会有单数的情况,抽到轮空的队伍算命好,直接进入下一轮。


    老师喊双蝉去上面抽签。


    “都是主将去抽的!”他鼓励,“反正我们要拿第一,遇见谁都不怕!”


    隔壁队伍的带队老师幽幽地看来。


    什么人啊,这么大的话。


    哦双蝉在啊,那没事了。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双蝉也来啦”成为了当前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


    带队比赛的老师们本就对围棋有所了解,况且,小学老师这种职业已经很命苦了,传播一下八卦也是情有可原的。


    双蝉是谁、双蝉什么情况、双蝉长啥样,在场的几百人已经全部知晓了。


    连带着她签到的时候,对敖沛文还有少许几人没有好脸色的原因,也被扒拉了出来。


    别说这件事在上半年的时候已经随着参赛者的离去,传播到了浙江大大小小的学校里,就说来到此处的展霆,她就不可能放弃这个宣传机会!


    她超记仇的!敖沛文级位赛用下三滥的盘外招害自己还有颠倒黑白污蔑双蝉这件事,她能记到自己死掉!


    展霆:别想好活!


    敖沛文再次社死。


    小孩子的自尊心很强烈的,就算自己干了坏事,那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被指指点点,再者他还觉得自己委屈呢!


    敖沛文的老师也是造了孽了,摊上了这事儿。


    等双蝉起身去抽签,全场的目光都以她为核心进行移动。


    雀跃的小姑娘,垂耳兔辫子可可爱爱,显得非常无辜。


    谁能想得到小小的身体里居然藏着这么大的杀伤力呢?


    她认真地从箱子里摸编号球,对上的是19号。


    衢州附小对温州第三小学。


    这没有什么紧张的,双蝉淡定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另外的人继续抽签,等待时间,双蝉注意到了旁边座位上的衡金,面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她小声询问。


    衡金冷不丁被吓到,“啊”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朝另一边倾斜,又在想起来这是双蝉的时候,在摇头的同时把身体又倾了回来,甚至比刚才还要微微靠近双蝉。


    他张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事”。


    古凝安翻白眼:“你肯定有事。”


    啊啊啊啊啊她好烦衡金啊自从他来了以后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双蝉跟前而且这个人的性格真的好忸怩啊半天都打不出一个p来!


    气死了!!!


    古凝安好烦说话说不清楚的,但她这种烦躁不是要欺负的意思,纯属脾气急,见不得这种藏着掖着又默默待着,问了不说,还一看就知道他委屈的。


    衡金委屈地看了她一眼。


    古凝安:“你看你看!我就知道有事!”


    衡金也没觉得古凝安是在冲自己发脾气,虽然每次她这样的时候,他确实会吓得一哆嗦。


    但是,好赖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秦玲玲凑近:“到底咋了?你别瞒,还是不是好朋友了?都一个道场出来的,我们现在就是拜把子的好姐妹!”


    另一个人也好奇看来。


    除了两个带队老师,这五个小脑袋凑吧凑吧就凑在一处了。


    衡金:“……”


    双蝉:“姐罩你!”


    论年龄,她还真的是姐。


    秦玲玲:“大姐也罩你!”


    古凝安:“?二姐也罩你!”


    另一人:“哥也罩你!”


    俩老师偷偷摸摸听着:“……”


    原来聊这呢给这儿。


    好幼稚。


    衡金有些感动,已经开始哭了。


    双蝉等人大惊失色:“???”


    衡金呜呜咽咽的,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他以前就是对手学校的,在校内因为性格遭到了霸凌,里面有人跟他一个地方学的围棋,也是这人带头闹起来的霸凌,导致学校里好些人都这样对他。


    这次比赛签到时候他就发现这人也来了。


    衡金家里有钱,他爸爸觉得公立学校比较正常,加上也在老家,就干脆让他直接入学,没有去找私立小学,寻思着真要找的话那也等到初高中再说。


    再者,本地有钱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得大家都去读私立。


    后来这人还抢衡金的零花钱,其实衡金也没多少钱,他爸可不是富养他,生活条件好能够学习特长不代表他零花钱多。


    秦玲玲:“新仇旧恨啊!”


    古凝安双拳嘭嘭:“正义之拳!”


    另一人抻脖子晃肩膀:“犯哥们儿手里了!”


    双蝉指责他没有跟上队形。


    另一人:“错了错了,重来。”


    他比划了一下:“讨伐之剑!”


    轮到双蝉了:“王者之师!”


    非常完美,讨伐檄文就此诞生。


    衡金破涕为笑。


    他没期待错,段位赛上遇见的双蝉,确实闪亮得如她的棋,连她所在的地方也是这样。


    第67章 罩你啦


    读过书的都知道, 有一个故事叫做“田忌赛马”。


    兵法超链接就这么简明地塞进了四个字里,在往后的余生中,处处都可以用到这个招数。


    擂台赛就是很适宜的, 田忌赛马的发挥场合。


    话又说回来,想把这个招数用在这场比赛里, 首先要确保的就是:自己的五匹马里只有一匹被放弃的下等马, 且还要保证对手的二三四五台的水平,不是上等马。


    要求过于苛刻了一些。


    问题显而易见:没有这么好的事儿。


    学围棋的小孩子基数大,不代表天才多, 业余1段和2段相对好拿, 后面的段位就难一点了。


    此时场地里的二百多参赛者, 能到业余5段的也就不到五分之一, 余下的里面甚至还有级位水平的。


    比赛嘛,有人奔着夺冠,有人奔着不开天窗, 每个学校都有不同的情况。


    为了避免上等马遇到下等马, 平白消耗前者的实力,规则里的主将积分是2分, 相当于一人可以顶上两人。


    五人满分是6,假若安排实力一般的上一台,输掉了2分,那么结果不外乎四种:


    其他四个台次全赢拿到4:2、输了一局拿3:3、输了两局拿2:4,输了三局拿1:5, 以及全输了0:6。


    显然,除非这个队伍的其他四个台次全赢,否则最好的结果也就是3:3平。


    然而,规则里又有一条是:当积分平局时, 主将的胜利就是队伍的胜利。


    放弃一台,综合下来,赢的概率只有20%,太低了不划算。


    一般来说,台次的名单是保密的,一台的主将身份也不仅仅是实力的证明,还在于肩负的责任。


    于是就只能在尽人事的范围内,争取猜测一下对手的台次布置,再看能不能拼一下棋风相克。


    虽然小孩子似乎没有什么棋风,但万一呢?慢棋手对上快棋手,把后者恶心到爆炸出现失误,也不是不行。


    但也布置不到哪里去,除了双蝉古凝安这种比较出名的,加上年初参加过赛事的秦玲玲等,大部分小学生的情况都无从得知。


    忙里忙外,忙到最后发现事倍功半,还不如直接躺平,交给上天。


    老师:“你可是两分的嗷!阿蝉加油!”


    双蝉:“加油!”


    她真的好开心呀!主将主将!


    秦玲玲看着双蝉激动地原地转圈圈,候场的时候都停不下来,非常不符合她个人在围棋方面的淡定。


    双蝉抓住她的手,眼睛大大的,天花板上的灯光映照进来,有着明亮的高光。


    “主将耶!”双蝉很振奋,“没想到我有一天还可以成为主将!”


    将军!是将军!


    天呐这是我能达成的吗?


    哇哇哇真的好帅气!


    从赛前在校内排布名单的时候,老师提及了主将一事,双蝉就在持续地开心着。


    她在社团内教棋是免费的,还要挤压她自己的时间,为此都是晚饭前从道场再返回学校。


    这一来一回,距离倒是不远,她自行车还因此骑得更顺畅了,可终究是额外的麻烦,一周两三次确实挺闹腾的。


    她从未埋怨过,相反,每次来的时候还非常开心。


    甚至会把道场内部的基础资料,带来一些分给合适的同学。


    古凝安和秦玲玲在她的带动下,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因为是主将呀!


    双蝉如此想着。


    像是凭空多了盔甲和大披风,她站在高处遥望远方,即将带队出征。


    四四方方的墙壁被推倒,她来到了空旷无际的人生。


    小学联赛的擂台赛,主将好像不算什么。


    对于双蝉来说,这是第一次,也是她以前未曾想到过的身份。


    老师坦然又理所应当地说出的那句“主将肯定就是你了,没问题吧”,让双蝉一时呆愣。


    师父没有回答的棋待诏问题,原来在这里有这么多的肯定回答。


    所以她开心得想要上天,只要一想到“主将”二字,再疲惫也能立刻打起精神来!


    漆狩都夸她精神面貌为之一新,听闻了理由后,更是鼓励她勇敢担起主将身份,争取全胜!


    他跟行岳等人都没有觉得,双蝉去参加这种小比赛是浪费时间。


    一场大赛后来一场这种同龄之间的赛事,可以帮助秦玲玲她们找回信心,也能放松一些。


    围棋很孤独,以后多的是孤独的生活,在能有同伴的时候与他们一起,也是一件好事。


    裁判长通过话筒喊着各队伍入席,早已经等在台次侧边的双蝉等人就这么脚步轻盈地朝着前方走去,依次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了。


    第一轮里,双蝉一台,古凝安二台,秦玲玲三台,路人无名男生四台,衡金五台。


    直面双蝉的对手,正是霸凌衡金的那个男生。


    他剪了个碎盖雕刻发型,侧面是被剔掉的,有个对钩的耐克标记,半短不长的头发还抹了发胶,打扮上有些小心机。


    “哟,巧了。”坐下后,他就不怀好意地对双蝉说道,“早就想会会你了。”


    双蝉扬起笑脸:“so lucky,你在一台,真好。”


    打到你哭都不需要等下次了。


    对钩哥一愣,而后耳朵蓦地就红了。


    双蝉长得很好,以前在嘉实小刚进班就能三天收到一堆情书,还被侯秋意扒拉着扔回去,现在换来了衢州,隔壁班同学总是趁着她来上课的课间,趴窗户往里看。


    不仅是长相,还在于围棋特长,两者的加分在不知不觉间,使得她成为了校内知名人物。


    周一开学每一次被邀上台的演讲,都会让当日课间里班级窗户外面的走道上,多出来一批围观群众。


    老师和家长都教导不能看外貌来评判他人,可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事情,所以才会被教导不要这样。


    无可否认,漂亮的孩子就是会更受欢迎。


    由此吸引来的善意恶意也会比其他人更多。


    对钩哥没感知到双蝉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还以为她在表达对自己的崇拜,顿时害羞了起来。


    哎呀呀她是在求饶吗?算了算了我一会儿也不是不能放放水。


    如果她愿意成为我女朋友,那我也不是不能把现在那个甩掉,正好也是烦了,天天就知道管我要吃的玩的,哪儿那么多零花钱给她啊!


    他在这里脑补着,就差脱口而出“我答应了”。


    双蝉没在意,说完那句话后,她就扭头看向了右侧。


    古凝安正在冲她比大拇指。


    秦玲玲也是一副“交给你了”的模样。


    无名则是“老大干死他”的鼓劲。


    衡金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很是激动。


    双蝉挨个回了眼神:


    姐就是如此幸运;


    可以,放心。


    他今天不碎着走出座位我就不叫双蝉!


    小事儿,勿激动。


    雨露均沾,意义鲜明,被队友们一秒钟get。


    待双蝉再转过来,却看见了对钩哥含情脉脉的眼神。


    给双蝉恶心得一个激灵,而后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谨慎:等等,这玩意儿不是想来什么盘外招的吧?啊啊啊可恶!最烦这种人了!


    对钩哥趁着赛前还有时间,想要跟她交流。


    “你几年级啊?”他问,“你喜欢吃什么?”


    双蝉:“???”


    咋的,给我下毒吗?!


    不要把喜好告诉陌生人,也不要接陌生人的东西,这是双桃和老师不厌其烦的嘱咐。


    对钩哥追问:“这样,比赛结束的话,你跟我去……”


    双蝉:“不去,没兴趣,别唠了,烦死。”


    对钩哥被她的果断凛冽镇住,嘴里的话都给忘记了。


    他皱眉:“几个意思啊?别给脸不要脸啊!”


    双蝉还觉得他有病呢,没骂出来已经是教养好了。


    跟放学后老有人追着自己非要一起骑车回去的那些人似的,大马路上还喊着比比谁骑得快,弱智得很。


    双蝉翻白眼,不想搭理他了。


    对钩哥被气到:“好好好,你给我等着瞧!”


    他暗戳戳准备用围棋教训双蝉,什么世青赛冠军、商旅杯冠军,笑话,他看了那些棋,好到哪儿去了?老师还一直夸,有什么好夸的,落到他手里才不可能赢!


    衡金刚才已经告诉了众人,这人是什么水平。


    业5,但很弱。


    弱得衡金业1时候就赢过他。


    不过当时老师评价,衡金差不多可以到业3,慢慢考就行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也行”,看不懂双蝉的棋,本身又倨傲自负的,口嗨王者擅长“我上我也行”然后惨被打脸。


    前不久双蝉才遇见一个。


    这次又是一个。


    衡金解释,他跟对钩哥结仇也非常简单,因为他赢了刚拿下业5证书在兴趣班里显摆的这个哥。


    那一天,他嘚瑟地下棋,还嚷着“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棋神”,结果输了。


    太丢脸了,丢得他恨上了衡金。


    学生之间的霸凌现象,严重的会让人质疑加害者就是个魔鬼。


    轻微些但同样有程度区别的,可能是指使人跑腿、吆五喝六、抢对方的零花钱、推推搡搡等等。


    这个人不敢做得过分,对衡金就是言语霸凌外加零花钱、跑腿,还不允许同学理会他。


    仗着衡金的性格,警告他不能跟家长说,对钩哥愈发过分。


    所在班级的老师并不负责,对这种情况视若无睹,不是谁都是谭希,也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担得起这份责任。


    还是后来这个老师收礼的事情爆雷,学校紧急撤换,新老师到此带班,第二天就发觉了此事。


    她处理了两回,发现对钩哥嬉皮笑脸,事后我行我素,干脆直接联系了衡金家长。


    于是衡金就转学了。


    衡金以为过去的就这么过去,他也会想为什么这些人不能得到报应呢?但更多的,把时间和想法放在了未来。


    或许是他的自我保护吧,他只是个小孩子,做不到很多事情,就只能这样躲避。


    他不清楚的是,赵女士正在为这件事奔波。


    小孩子学不好,家长还不管教,那就直接管教家长。


    不巧,衡金的爸爸还算有点实力,对钩哥的父母正在他合作者的公司或厂子里工作,还有那些多多少少欺负过衡金的人的家长。


    以牙还牙,只有自己吃亏了,才不会在老师办公室说出那句“小孩子间的打闹而已”,不会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儿子来一句“男孩儿这么娇气啊”。


    但这些不要跟小孩子讲,大人的手段大人来做,小孩子读书上学搞围棋就可以了。


    这样的行为却让衡金以为,转学=躲避,我爸爸只能这样,以后遇到事情我也只能这样。


    就像平辰潍与家长之间的误会,衡金与他粗神经的爸爸之间也有误会。


    所以,双蝉说要带队为他报仇时,衡金会如此激动。


    他感到了她们对他的维护,而这是他很久都没有得到的。


    尽管,对大人来说,赢了对方、打哭他,好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对衡金来讲,作用非常大!


    因为他在乎,他非常非常非常在乎。


    双蝉也没想那么多,什么有没有用、改不改变现实的,她只知道,衡金受了委屈,当前就是报仇的机会,那就一定要抓住!


    而且这么短短的两分钟,她就更讨厌此人了。


    “开始!”


    双蝉连围棋礼仪都不顾了,没说请指教,只是随便点了点头。


    对方也是这样。


    他憋着一股气,想给双蝉颜色看看,不料,在执黑先行的情况下,不出20手就已经丧失了先行优势。


    双蝉执白,很快就从他那里抢回了先手。


    从他硬接双蝉的妖刀那一刻起,基本就能断定,他完犊子了。


    杀鸡焉用牛刀,可双蝉就是要打到他崩溃。


    妖刀一出,业余棋手面对该定式的常见错误选择,一连串地就出现在了棋盘上。


    放围棋课里,都能成为老师讲的错题集锦了。


    白子一挤,黑棋角部直接崩盘。


    对钩哥懵了,脑子像是被雷劈过,呆滞地坐在那里,手还在半空抖着。


    双蝉抢到右边大场,闪电战似的,横扫边路,待活角以后,直接凌空一镇,封锁了黑棋的中腹出路。


    至此,黑棋已经相当于被关进了笼子里。


    对钩哥慌了,想要找活路。


    双蝉故意放他左上大龙出头,等他逃蹿时,一记空中断,直接将黑棋分作了上下两条孤龙;


    点刺龙眼,在对方的挣扎下挖断联络,连环破眼再屠龙如切菜,哐叽一下就干掉了对方一条大龙。


    随后,白棋开始追杀他的第二条龙。


    打法凶得要命,是双蝉已经久久不见的暴虐。


    上次有幸见到这一幕的,还是敖沛文,他那次被双蝉屠了七条大龙,简直旷世之局,最后棋盘上都没他什么落子了。


    要不然展霆能记得那么牢,单方面就把双蝉划入自己姐妹的范围吗?


    算对钩哥运气好,有幸见识到了这一幕的复刻。


    他一抽鼻子,哭了出来。


    双蝉未曾放过他。


    放生再杀,双蝉故意让黑棋中腹假活,对钩哥还以为她没注意到,一边窃喜自己终于有机会反杀了,一边幻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如何报复回去。


    他狂喜做眼,结果白棋一扑,黑龙又是假眼无法存活。


    对钩哥:“……”


    我不活了!!!


    凭什么!!!


    凭她杀心四起。


    双蝉甚至没让他走到官子阶段,棋盘上连死三条龙,最后一条还是贼大的,黑棋已无活物,全程都被骑脸输出,根本没得继续了。


    裁判过来看了以后,都要默默评价是2013年最惨遛狗局。


    对钩哥心理直接崩溃,浑身都在抖。


    他甚至没有愤怒的情绪了,惧怕替代了所有,萦绕在他的脑海,提不起一点精神。


    眼睛直接肿了,看东西被眼泪遮挡模糊,他只听见对面的女生在说话。


    双蝉扯起嘴角:“等着瞧啦,怎么死这么惨呀?哎呀,真遗憾,姐的实力就是比你强太多了。”


    她冷冷地道:“实力不如人就练,欺负人算什么?废物一个!我告诉你,衡金姐罩的,以后围棋比赛再遇见,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对敖沛文都没这么凶。


    裁判:“……”


    好像听见了小学生的八卦?


    却听双蝉又道:“哦,你没资格跟我对局了。”


    你这辈子,都将没有第二次遇到我是对手的机会。


    当然,被你欺负的衡金,也远不是你能触及的了。


    对钩哥坐在那里,脑袋上被发胶固定着的头发,纹丝不动之下透着一股装腔作势的恐慌。


    主将胜利,衢州附小记2分。


    不久后,二三四五台均陆续胜利,衢州附小满分6分结束第一轮,略微等等后就可以参加下一场了。


    对方那队伍回去一合计,发现了一件事。


    “不是,怎么打得都这么凶?上来就啃我大龙!”


    “我对面那女生真的,太坑了,她一直压着我打,还给我设陷阱!”


    “我咋觉得她们跟咱们有仇一样?赛后握手都没握。”


    “你这样一说,真的哎!”


    再看向对钩哥,其余几人的眼神不太好了。


    对钩哥没有任何反应,他像是傻了。


    对于此人的作为,他们也不是不清楚的。


    衡金早先本来要加入围棋社,最后拒绝了,老师还遗憾过。


    但后来他们就知道了原因,也没想拦,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干嘛要去操心?避之不及的。


    刚才看见衡金,还有着夹生的熟人见面的惊讶呢,谁料人家完全带队复仇来的。


    不管怎么说,团体赛直接就败了。


    单败赛制没有下一场,擂台赛也与他们无关,能够等的就是第三日的个人赛。


    “行了行了,走走走。”


    “真没意思。”


    一家愁,另一家就是欢喜啦!


    双蝉五人手拉手转圈圈:“赢啦赢啦赢啦!”


    古凝安:“我超凶的,给他都打自闭了!”


    秦玲玲:“我下着下着就知道我比他厉害,然后就唰唰唰屠他大龙,哇,屠龙真的好爽!”


    无名:“我没屠龙,但他好像结束后也不怎么开心。”


    衡金:“呜呜呜呜谢谢谢谢!”


    他真的很在乎。


    第68章 次日继续


    五个小学生很爽, 两个带队老师也很爽。


    开门红,哎嘿!


    除了对钩哥所在的队伍不爽,大家都很快乐。


    对方老师见到自己孩子哭了, 还想过来找双蝉的事情,结果被队内的一个学生给拦住了。


    她简单地说了一下关于衡金的情况, 好嘛, 这下子没什么说的了。


    校内霸凌,这种事项但凡闹去教育局,校长都得过去做检讨。


    不过也快了。


    赵女士只是刚接手衡金, 不太敢刺激他, 这几日在联系他的时候也旁敲侧击地问清楚了之前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拼拼凑凑的就差不多了。


    总之, 一个都跑不了。


    毕竟,长期欺负人的可不一定只会欺负那一个。


    等到今日接下来的三轮比赛全部结束,衢州附小顺利进入到了明日的赛程!


    双蝉:“哦耶!”


    大家一起击掌, 连老师们都参与了进来。


    负责围棋社的老师A更是言笑晏晏:“真好, 真好,这个成绩真好!”


    第一轮的对手有私仇以外, 其他三轮还挺好玩的,也没遇见什么不要脸的盘外招。


    第二轮遇见了秦玲玲的老熟人,双蝉也跟对方关系不错,是五月的时候在行岳道场打酱油班遇见的。


    浙江不算小,但道场的选择除了衢州就是杭州, 再加上行岳这里可以有个体验班,所以一些家长还是很愿意来他这里的。


    一两千块钱嘛,平日里去报班一两个月也差不多这样了,道场还是师资力量那么强悍的, 放外面单独开课也得一二百块钱一节课的呀!


    能走职业的就看看要不要正式报名,走不了的就彻底放弃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回去读书。


    对孩子对家长都是一种解脱。


    否则,不去到天才集聚的地方,怎么知道“打遍当地无敌手”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准呢?


    跟电竞青训营的作用是用来打消自视甚高的游戏青少年的定位差不多,打酱油班也是如此。


    C班和打酱油班的劝退率加起来,能占道场60%的劝退名额。


    遇到的这个男生,原还是被自己老师当做此次秘密武器的,都知道他去道场待了两个月,这可不就是厉害的吗!


    ——跟自己学校的学霸去全省的竞赛集训营待了俩月,有什么区别!肯定超厉害的!


    任命主将,且顺利赢了第一轮。


    在斗志昂扬的时候,对上了双蝉。


    见到双蝉的那一刻,不夸张地说,他眼神都没光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时刻遇见了你!


    男生欲哭无泪:“劫圣,你不该过早地与我相遇,这让我很绝望!”


    双蝉还吃过他送的荔枝呢,超好吃的,说是自己姥姥送来的,山头摘下来超新鲜的那种。


    她爱吃,双桃后来也买了很多。


    此时见到熟人,她歉意地道:“抱歉呀。”


    男生:“嘤,我的团体赛之路就到此为止了!”


    旁边的队友跟看傻子一样的,看他耍宝。


    随后他们就知道男生为什么发癫了。


    很正常,谁撞上双蝉不癫呢?


    那算他情绪稳定。


    第三轮的时候还遇见了道场里的其他同学所在队伍,不出意外地,又是个主将。


    对上双蝉的主将,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只能哭唧唧地结束战斗。


    双蝉还好心帮忙复盘,于是一抹眼泪,画风一转,变得好学友好了起来。


    第四轮倒是没有什么亮点,稍稍经过了筛选的实力,对手们没有太次的,对弈起来略微有点水平。


    由于台次的编排,四轮之中,衢州附小的主将从未变过,其他四台则是每轮都有变化。


    古凝安四人对不上主将实力,也没有太过厉害的棋手,所以胜率保持得挺高,只有衡金输了一局。


    当今日四轮全部结束,就决出来了明天的7个全胜队伍名单。


    为了避免今日这种数次轮空的“好事”发生,就把积分排在第8的学校给拎了上来。


    这么凑吧一下,就可以避免出现轮空幸运儿了!


    得益于轮空的队伍:“噫——”


    第八名:“哇——”


    明天上午第一轮8进4,第二轮4进2,下午就直接四强里的胜者组争夺冠军,败者组评出第三。


    擂台赛是在个人赛后再举办的,二百人先积分循环7轮,最后按照积分排名次,该升段的就升段。


    这场比赛的规格不够,所以双蝉没办法再往上了,但是有奖金,还是很不错哒。


    第二个随队老师主要是负责后勤,这一听突然想起来。


    “对啊,双蝉是6段!”


    嗯,6段碾压5段,这很合理。


    给这位老师留下了这么一个牢记于心的印象。


    秦玲玲:不,这不合理!你不要以为双蝉在围棋界很常见啊!没有啊!也就她这么一个怪胎啊!


    ·


    一觉睡醒,又是新的一天!


    双蝉:“打开窗户,拥抱全世界!”


    古凝安崩溃盖住了脑袋:“求求你了!”


    秦玲玲眯着眼睛:“瞎了要。”


    三人住一起,这也是不太常见的三人间。


    双蝉欢快地扒拉两人:“快点起来起来!”


    又是当主将的一天!


    虽然才刚刚清晨,可是她已经假想到了下午比完赛,卸去主将身份的失落,哎呀真难过,怎么就这么短呢!


    古凝安:“救命!”


    秦玲玲:“不困吗不困吗?你真的不困吗?”


    长身体呢,觉多正常,说明晚上也在健康地成长。


    双蝉感受了一下:“不困。”


    她似乎最近一段时间精神都不错,很早之前还需要睡十个小时往上,现在七八个小时就特别充足了。


    医生上次说是因为身体恢复了,比她车祸那阵子好了很多,让双桃记得监督一下后续的睡眠情况。


    道场的手环可以完整记录这些,除了来这里体验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直接买了,双蝉也是,所以她一直戴着手环。


    双桃定期调出来记录,看看折线图就可以。


    她昨天十点半睡觉的,沾床就睡,六点醒了一次,看屋子里黑乎乎的,便又睡了过去。


    若是她自己,早就起来了。


    生物钟嘛,道场虽然已经不是五六月份的紧张作息,现在也是早晨六点就有起床号的。


    好像是说等一阵子天亮得再晚了,就改成六点半起床。


    尽管如此,也该有这个生物钟的古凝安还是觉得没睡够,哪怕七点起床也很难受。


    关键不在于几点,而是起床这个动作。


    古凝安:“痛苦。”


    秦玲玲:“me too。”


    秦玲玲这俩单词让双蝉想起来:“啊,我还报名了英语演讲比赛来着!”


    这俩人不跟她一个班,此时都是:“啊?”


    姐姐,你精力这么旺盛的吗?


    何止,她还在校内奥数班里活跃着,两周后就有一场大范围的小学奥数比赛,到时候也要去的。


    纵然她不是每节奥数课都在,作业也是靠着提前去找数学老师拿,但她就是在这次的参赛名单上。


    因为每次她都是奥数班第一呀!


    双蝉:论脑子,我超绝。


    秦玲玲原本也被自己班级的数学老师建议参与一下,但她后来拒绝了。


    围棋已经很累了,小学的奥数相对来说帮不了太多,如果到时候围棋走不通,那么她会在初中努力学习奥数,看能不能为自己的升学提供助力。


    这也是她父母的计划。


    至于古凝安,围棋好不代表数学一定非常优秀,因果关系不成立,只能说,围棋好的人在思维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方面有一定的长处,对数学有助益。


    否则,任何的九段棋手都该去读数学系。


    她不讨厌也不喜欢数学,考试成绩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双蝉:“快点快点!”


    古凝安:“最后一分钟。”


    秦玲玲:“很快,很快……”


    慢吞吞的动作看上去不是很快的样子。


    ·


    今日的团体赛真的很对双蝉的口味!


    她看着对方主将也是一脸战意地落座,见到她以后没有抗拒,而是满满的“我终于等到你了”的愉悦。


    对方是个短发姑娘,说很喜欢双蝉。


    “等比完赛可以给我签名吗?”短发girl非常激动,“我知道你要来,还特意去打印了你的棋局!”


    双蝉好奇:“可以啊,哪一场?”


    短发:“跟九段棋手那一场!”


    与邸寄松的对局,终究还是耐不住各个道场的老师要求,共享了出去。


    没办法,这一盘太有意义了!


    不论是双蝉和邸寄松鲜明的棋风相克,还是她对于高段棋手勇于挑战的决心,以及数次的主动攻杀一直到最后的成功屠龙,都太适合拿来给孩子们当故事讲,并且分析这盘棋的执黑动机与行棋路线了!


    譬如当湖十局的两位当事者,围棋老师们每每提到这两人作为启蒙故事,重点不在于什么“这十局多么巅峰”,而是范西屏与施襄夏两人的天赋、成长路线,来勉励孩子们一时学不到前列也没关系,慢热也是有可能成为优秀棋手的。


    而今,双蝉对邸寄松的挑战,也成为了蔓延在全国各地围棋机构、兴趣班、道场的一个新的故事!


    再者,这一盘里的死活题,格外之多。


    这部分的流行相对来说没有这么广泛,基本上就是道场还有一些比较厉害的培训机构才有。


    里面真的是从哪儿摘出来都能当做一天的作业。


    短发姑娘也得到了这盘棋,超级喜欢。


    她想成为双蝉这样的棋手!


    虽然双蝉比她小一点。


    短发:“真好,能跟你下棋!”


    双蝉不太清楚她的过往,但能够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喜爱。


    哎呀没办法,我就是这么的人见人爱!


    这盘棋下得分外舒服,不是指双蝉赢了,而是对方的拼尽全力、双蝉的认真行棋,有来有往,对杀成风,两人都没有留余力。


    一直努力往后下到了200手,短发选择了投子。


    “再继续就是我耍赖了。”她看得清楚局势。


    叹气后,她认真道谢:“多谢指教!”


    再看向双蝉,短发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昨天你给他们都复盘了……”


    复盘不是必须,只是道场的孩子都养成了这个习惯,加上双蝉人也比较好。


    “没有哎,第一轮就没有。”双蝉诚恳地说道,“因为我讨厌那个人。”


    短发:“……”


    吓得我,还以为前三个字就是答案呢。


    双蝉:“你要复盘吗?可以呀可以呀!”


    短发:“嗯嗯嗯!”


    耶!赚到了!


    对面的主将输了,但二三四五台里有两人胜利,这次的比分来到了4:2。


    古凝安硬在了座位上:“输了……”


    对面男生小心翼翼地:“对不起啊,你还好吗?”


    古凝安抬头:“输了……”


    她居然输了?


    她怎么能粗心!


    为什么又不长记性啊!


    无名男生也输了,他爽快地跟对方握手:“谢谢指教。”


    输输赢赢很正常,只要最后的团体没有输就可以的。


    双蝉揽着石化的古凝安:“没事啦安安,下次注意就可以了,失误都是正常的。”


    所有的错着都可以看作是失误,但这次古凝安漏掉的是一个大勺。


    “我是疯了,我给他表演了一个自紧一气接不归……我疯了我到底是怎么下出来的?!”


    双蝉:“……”


    秦玲玲:“……”


    那你这,确实,挺疯的。


    围棋的“接不归”是一种战术手段,在自己来不及回又被对手打吃的情况下,利用“扑”来让对方棋子“接不归”。


    这样的话,对方就算有招数联络上了两块棋,但这个连好的棋形依旧只剩下了一口气。


    下一手就可以正常打吃提子了。


    棋局里非常常见。


    包括“紧气”,也是要紧对方的气。


    自紧一气,就等于让自己的棋少了一口气,哪怕是为了设陷也该有后面的步骤,结果她来了个给自己接不归。


    很好,自己捅了自己两刀。


    古凝安觉得她当时那个脑子啊,就像是被谁扔洗衣机里搅和了半小时,不然肯定下不出这么烂的一个大勺子!


    输棋可以忍,这么烂的一步,忍不了。


    它就是一个黑历史,直到死都会在她脑海里时不时闪回,告诉她你曾在哪一天什么时候多么脑抽。


    这令古凝安抓狂。


    双蝉:“哈哈哈哈哈!”


    秦玲玲:“没办法了哈哈哈哈!”


    无名和衡金也是在偷笑。


    本场比赛,最大受害者已经出现。


    古凝安生无可恋:“让我死吧!”


    她算是知道段夏的日常感受了。


    哦不,她强一点,她失误多但是也没这么多大勺子。


    那我还是比他强的!


    乐天派又瞬间恢复了精神:“可以可以!”


    双蝉还没劝呢:“?”


    秦玲玲也没想好措辞呢:“哈?”


    古凝安:“下一轮老娘要雪耻!”


    就算不对上这一组,我也要一雪前耻!


    要来一个非常漂亮的手段才可以!


    第69章 秋季团体赛第一


    展霆的队伍早就输了, 在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看到又一轮结果,几人嗷嗷着“老师我饿”,想去外面买东西吃。


    “哎你真的不去吗?”好朋友问她, “我前天到的时候就看见了,外面隔一条街就有卖好吃的!台州这边真的好多好多好吃的!”


    老师其实很不想让他们去外面, 可这群小孩太难管了, 又跳脱又爱撒娇的,带队的就她一个人,忙前忙后根本不可能全程看住他们。


    堵不如疏, 展霆的老师干脆就直接一起出去, 起码能确保他们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否则, 又是外地又是小孩子乱窜, 她真的担心有人贩子给拐跑了。


    那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展霆:“我想在这里看他们比赛耶!”


    好朋友:“也看不到啊……”


    展霆笑了笑:“没关系,我坐在旁边看看热闹就可以。你们去吧去吧!”


    她向老师保证:“我绝对绝对不会出比赛场地!”


    老师有点犹豫,她实在是分·身乏术。


    但展霆一向表现得很好, 人虽然不是纯粹乖巧那一挂的, 说话确实很算数。


    纠结了一下,她伸出手指:“跟我拉钩。”


    对小孩子来讲, 还是这个管用一点。


    展霆:“好嘞!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朋友见状也不劝了,旁边的几人还在嗷嗷“老师快点快点”、“好饿啊老师”。


    好朋友:“我把吃到的好吃的给你带回来!”


    老师叮嘱:“饿了就带着证件去餐厅吃饭,脖子里的证件不许摘掉,有事情的话就找大人,记住啦?”


    展霆:“嗯嗯嗯!”


    看着老师带其他人离开, 展霆转头就换去了别的位置。


    今天要比赛的队伍少一些,工作人员昨天晚上抓紧时间更改了一下座位分布,将暂时用不到的那些推到靠墙的区域,同时把余下的八个队伍要用到的桌子椅子, 拉开了空间。


    这样就没昨天那么挤了。


    上一轮当观众的大家随便在周边空位置上坐的,这会儿就剩下自己,展霆就去往了早看好的地方。


    在这里只跟即将比赛的双蝉隔开一个供人行走的小道,她就在双蝉的右侧,可以近距离地欣赏后者的比赛。


    展霆在自己挑选的绝佳vvvip位置落座后不久,身侧又多了一把拉过来的椅子,随后就有人坐下。


    她扭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短发女生。


    短发:“你好,你也喜欢双蝉吗?”


    这个问题就很看透本质。


    展霆:“你也喜欢?”


    这个反问也非常灵魂。


    短发:“嗯嗯嗯!”


    哇,这是什么?同担!


    当即两人的脑袋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起来。


    展霆立刻知道短发跟双蝉才下过棋,她登时有些嫉妒:“我这次没遇见她就被淘汰了!啊啊啊好难过!”


    烦死了还是实力不够!不然打到最后肯定能撞见的!


    短发也知道原来展霆还跟双蝉有过那么一出赛事邻座的画面:“这么早就见过她了呀?那时候她还没什么名气吧?”


    啊啊啊居然那么帅气地给陌生人出气,哇塞不愧是双蝉!


    侯秋意若在此,应该与她俩很有话题。


    灵魂的共鸣在此处疯狂震颤,两人目光灼灼盯着前面的双蝉,迷妹一样地望着她在那里下棋。


    她执黑的手势真好看,安静垂落在脑袋旁边的辫子真可爱,她好像很喜欢发卡这类的装饰,今天又换了漂亮的粉色小熊发夹。


    啊啊啊她又开始了开始了!这个落子声音好大!凌厉气息瞬间就上来了!


    哦哦哦,好喜欢好喜欢,对面的人皱紧了眉头,看上去好命苦的样子。


    两人甚至不用语言,只要彼此对视一眼,扬扬下巴指指方向,在双蝉提子的时候抓紧彼此的手,就能完美交流各自的想法了。


    展霆依稀瞧见了双蝉背后振翅的双翼,从小到大,缓慢又迅疾地成长到了遮天蔽日的庞大,覆盖到了整个赛场。


    她在走向冠军,即将到达终点。


    现实里的围棋没有《围棋少年》的发光,也没有《棋魂》里的画面特写,但有着从棋手身上蔓延出来的“棋道”。


    展霆的同学好奇过,你下棋的时候也像是动漫里那么帅气吗?


    她们说,看不懂,但是很帅。


    又因为展霆在学,所以原本没兴趣的题材也会在看到的时候,停下来观赏一会儿。


    好友们甚至为此,跟展霆学了简单的入门,然后倒在了接不归这个地方。


    因为从扑到倒扑,就要开始考验理解了,再在后面的接不归,如果依旧不去大量练习,很容易就忘记这些知识点。


    她们只是想跟展霆有话题,不是真的热爱围棋,也不想每天花费时间去练习这些,都有自己喜欢的事情要做呀!


    可就是这些启蒙,在路边看见有人下棋、路过棋社,都会下意识地跟其他朋友介绍,这个是围棋哦我有一个朋友是超厉害的棋手哦!


    她们崇拜展霆,展霆崇拜双蝉。


    就像是围棋老师崇拜吴清源大师那样,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偶像。


    小小的脑袋想不出来什么大道理,总之,每次被朋友们夸奖,展霆都非常开心!


    这就足够啦!


    展霆:“赢了赢了赢了!”


    短发:“嗯嗯嗯嗯嗯!”


    双蝉抬头,快速眨动着眼睛,在听见右侧传来的欢呼声后,循声望去。


    都是熟人。


    她高兴地冲着二人挥手,又被那边坐着的其余人误会是在朝自己打招呼,于是一呼百应,十来人齐齐喊了双蝉的名字。


    双蝉一愣,而后笑得更灿烂了。


    ·


    下午来到赛场,双蝉看着场内多出来的人,好奇:“怎么好像来了很多新的?”


    老师A解释:“有的学校只报名了个人赛,所以晚两天过来。”


    是以,来的人签到完就到这儿凑热闹了,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哪个学校赢了。


    然后就得知,冠军将在衢州附小和杭州临平第一小学之间诞生。


    另外,嘉兴实验小学将与绍兴附小争夺第三名,来获得参与擂台赛的入场券。


    “衢州?那是不是有双蝉?”


    “杭州一小超厉害的,我听说这次来参加的组队全是业5!”


    “嘶,双王相遇!”


    对小学生来讲,业5已经是天花板了,如果能有五个业5,横着走都不为过!


    有人搭茬:“但是双蝉业6哎!6段呢!”


    被人回复:“没用啊,这是团体赛,她自己撑死拿主将的2分,队友不行的话也赢不了。”


    被蛐蛐的古凝安秦玲玲无名衡金:“???”


    古凝安撸袖子:“被小瞧了!生气气!”


    秦玲玲半拉着她,实则在推她往前:“别打,别打啊!”


    古凝安笑骂:“那你倒是拉着我呀!”


    她没有生气,相反,心情美滋滋的。


    上午的第二轮下了超好的一盘!特顺利!


    屠了龙,还有精彩一手!


    那个二路托,啧啧啧,超绝!


    古凝安的心情一下子就昂扬了起来,现在觉得全世界都是美好哒!


    自然也不会与这种正常言论计较。


    当然,她确实不乐意听。


    谁都喜欢听好话,大人发朋友圈出现差评了还要删除对方呢,小孩子肯定也是被允许生气的!


    古凝安:等我闪瞎你们的狗眼!


    她扭头看向衡金:“你快升段!我也要带着全业5的队伍闪亮登场!”


    不知道战火为什么会烧到自己的衡金:“……好哒!”


    但他又补充了一句:“双蝉姐姐是业6。”


    古凝安:“!”


    他怼我!


    来不及思考了,古凝安立刻道:“那我明年要升业6!”


    双蝉幽幽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明年你参加定段赛,咱们是职业初段呢?”


    还算什么业5业6的,直接拿职业的上阵啊!


    古凝安认为她这个假设格外的舒心,就是太难以实现了。


    这边聊着天,那边老师确认着信息。


    等再回来的时候,便见到自己队伍正在围成圆圈搭手鼓气。


    “冠军冠军冠军!”


    “加油加油加油!”


    声势震天,吸引了周围所有的目光。


    古凝安昂首进入赛场,落座在三台。


    她懂得,被关注是冠军的宿命!


    衡金也被带动得扬起下巴,再不是之前瑟缩的模样。


    ·


    双蝉见到了她的对手,杭州一小的主将是个女生,从杭州围棋学校转出去的,因为中途放弃了围棋。


    但她还是很喜欢围棋,只是说,认识到了自己不是这块料,所以不再走职业了。


    她业5在9岁就考下来了,学棋的时间很早,一路走得也是顺遂,三年5段的成绩很不错。


    然后家长想着要不然专攻围棋试试,结果入学了以后才发觉,也就如此了。


    顺利考到业5只能说明这个入门做得挺好的,绝望的是,来到了天才聚集地,她什么都不是。


    她勤学苦练,素来踏实,终究不如天赋者们。


    努力不一定有最终结果,这很悲哀。


    万万千的围棋棋童,就是这样的。


    见到双蝉后,她很开心:“有幸。”


    12岁的六年级小姑娘,下学期一过就要去初中了,身高抽条地长着,看上去比双蝉大许多。


    没想到能在这样的比赛里遇见双蝉,她一路艰难走来,真的是值了。


    双蝉也笑着道:“你好你好!”


    在这种水平的比赛里,双蝉砍瓜切菜似的,没有什么挑战。


    但她对待每个对手都很认真,除了第一轮。


    这位主将的棋风很沉稳,属于秦玲玲在用的均衡派,又有着敦实的节奏,遗憾的是不太能接创新、巧妙的着法,每每遇见双蝉的变异定式,就会陷入长考。


    这对她很不利。


    时间是固定的,用完了以后就要面临读秒,读秒用完了便是认输。


    她又非常注意时间,大概是给了自己固定的计划,哪怕真的没有想出来,也会选一个自认为还算不错的应对,来迅速落子。


    是个很有条理和章法的女生,在之前的几轮中,赢过也输过,她与其他四位队友实力差不多,主将身份也轮流过。


    打这里的三分之二对手算是绰绰有余,但不包括双蝉。


    毫无疑问地赢了,双蝉轻声地回她:“多谢指教。”


    女生摇摇头,略带开心地遗憾:“该我来说,多谢指教!”


    真不愧是世青赛冠军啊,太强了。


    她低头看着这盘棋,认真地将其巩固在脑海里。


    这边平淡无波地结束,那边四台也陆续地有了结果。


    无名输了,古凝安三人赢了。


    决赛这场,衢州附小5:1杭州一小。


    “啊啊啊赢了赢了!”


    “耶冠军冠军!”


    古凝安一个猛子就跑来,抱着双蝉在原地乱晃,秦玲玲几人也汇集过来,几人聚作堆,嗷嗷呜呜的庆祝着自己团队的胜利。


    双蝉:“呜哇呜哇赢啦赢啦!”


    一个人的快乐是一份,五个人的快乐就是超多份!


    俩老师飞速跑来,展开手臂一抱就是整个队伍的大包围。


    好啦,现在是七个人的快乐啦!


    另一队的人也站了起来,羡慕地看着欢呼雀跃的几人。


    旁边角出了第三名的两队,在友好地握手,输了的人正在勉励第三名“加油啊擂台赛干死他们!”。


    很热血了。


    一项比赛一次颁奖,在随后的环节里,双蝉和她的伙伴们飞一样地率先登台。


    裁判长笑眯眯地念着名字。


    “团体赛第一名,衢州附属小学!双蝉,秦玲玲,古凝安,xxx,衡金!”


    在此之外,还有针对个人的单项奖。


    双蝉得到的奖状里,写的是:


    最佳主将。


    秦玲玲在决赛时是二台,她的是:


    最佳二台。


    古凝安便是:


    最佳三台。


    余下两人也各自是:


    最佳四台,最佳五台。


    除此之外,双蝉两日的比赛未曾输过一次,她还是“全胜主将”。


    珍视地看着手里的奖状,双蝉抿着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超喜欢这个称呼的!


    第70章 自信心爆棚


    对于双蝉拿到了“最佳主将”这个单人奖项, 大家倒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其余四个台次,好像就有点问题了。


    “为什么啊?他们又没有全胜!我们的老三可是全胜战绩的!”


    “就是啊, 而且还换台次了,凭什么就是最佳三台?”


    团体赛第一有专门的集体奖状和奖金, 还单独做了与围棋有关的小奖杯, 到时候会留在学校里,成为记录这一届参赛者的荣誉。


    可是,如同观众也就是其余参赛者们不满的, 既然秦玲玲她们没有全胜, 为什么还能评“最佳”?


    这算最佳吗?


    每轮比赛都要在开始前向裁判提交台次名单, 不论变更与否, 这也是为了增加团体赛的神秘感。


    否则,不调整的不交名单,只有换位置的才临时提交, 这不就表明了各自的动态吗?


    换台次就是排兵布阵, 前面几轮还没什么影响,等到了今日的八进四、四进二, 这几轮比赛能动的台次手段太多了!


    比赛看下来,老师们里面充当教练的,熟悉一下对手们的情况,放自己孩子针对性调整,说不定就能赢呢?


    这种情况下, 一直坚持同种台次的,太吃亏了。


    换,当然要换!


    这不是对孩子们实力的否定,而是一场比赛所允许的变动之下, 教导参赛者何为“团体赛”。


    举办方是闲得蛋疼,非要弄这么多种类的项目,来消耗时间和金钱吗?


    再者,老师费这么大事,好处很多吗?


    左不过就是学校鼓励一番,对于编制啊升职加薪啊,没什么太大的作用,还不如去进修去上公开课。


    顶多在工作日志里多一条“带队参与某某赛事并且夺得什么排名”,用处不大,毕竟本就是任课老师兼职,不是专门的职位。


    说白了,给校长涨面子,给自己多一圈人情,回去了还要去跟那些调课的老师赔笑道谢,然后苦哈哈补一周的课回来。


    带队老师:命苦。


    这场比赛对于小孩子来说,是素质教育的一环,也是让他们体验赛事、丰富人生的经历。


    换人就是要告诉他们,你们的实力很重要,兵法战略也重要。


    “最佳”二字不是对全胜的诠释,而是对他们这两日比赛的认可,因为他们凝成了一股绳,成为了“团体”才得到了冠军。


    那么,每个人就都是“最佳”。


    以最后一场棋的台次定下奖状分类,是承认这一场决赛的重量,让他们知道何谓“关键”。


    否则,奖状上写的就不会是“最佳”,而是“全胜”了。


    很多时候,比赛只是比赛,看似敷衍、走流程,实则本意复杂深刻,尽管参赛者懒得想这么多,只要他们能够稍微多一点感悟,潜移默化的,也就可以了。


    古凝安才不惯着那群人:“就最佳就最佳!我是团体的一份子,我赢棋拿分我就是最佳!”


    衡金呆住:还能这样理解的吗?


    当然可以!


    异议的人数不多,不过,很多时候叫嚷出来的才会被其他人听见,沉默的大多数就是静止的水,人数多却无波澜。


    于是,叫嚷的就以为自己才是正确的。


    古凝安不在意,她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来一个异议她就怼一句,来两个她就怼一双。


    “不服来战啊!来来来,姐姐现场跟你们下!”


    她的气焰过于嚣张,反倒是在那里嘟囔又刻意让她听见的人,往后退了两步。


    双蝉:“就是就是!”


    衡金本来听到了这样的话,还觉得是不是自己不配,现在也被古凝安带得将这种念头全丢开了。


    对啊!他输了也不代表自己弱啊!


    赢了输了都正常,拿到冠军为什么不能算是最佳!


    见他们丝毫不怯懦,提出反对意见的人闭上了嘴巴。


    裁判长很开心能够见到锐意的孩子们,最佳就是最佳嘛,这又不是安慰奖,管它什么雨露均沾,就是一局没赢吊车尾也能给个最佳!


    当然,这种假设就有点离谱了。


    衡金之外的四人从不内耗,靠实力拿奖,必须骄傲!


    ·


    次日开始的个人赛,参赛者数量比最初报到那一日多了四五十个。


    双蝉一路赢赢赢,赢得根本不厌倦,直取七轮全胜积分,得到了她的个人赛冠军。


    全胜的有五个,古凝安在其内。


    “终于!下完了!”她欢呼,“我也体验到了全胜的快乐!”


    秦玲玲输了一局,衡金输了两局,没有名字的男生也输了两局。


    后两者输棋的轮次里,有遇见过别的全胜参赛者。


    古凝安这次快乐的原因不仅是自己能跟双蝉并列第一,还在于她戴着樱桃发夹也没有碰到大魔王!


    debuff终于解除了!


    古凝安热泪盈眶:“我就说!迷信不可取!”


    双蝉都不想说她:“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


    说得跟要buff的人不是她似的。


    贼双标,左眼跳财右眼走运一样,主打一个什么实用算什么。


    秦玲玲吐槽:“遇不到很正常,她又不跟你一组。”


    电脑编排的时候会预先分组,双蝉在A组,古凝安在B组,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匹配成对手的。


    但凡两人都在A组,古凝安大概率会随着积分的增加,撞上后期的双蝉。


    古凝安:“所以啊,lucky!”


    旁边路过正要跑走的对钩哥一个哆嗦,然后跑得更快,瞬间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他对这个单词过敏。


    新得的病。


    衡金注意到了,他的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没想到以前欺负自己的人,居然也有这么怕的时候。


    再回头看双蝉,她正在跟古凝安说话,伸手摸了摸后者的脑袋。


    衡金看过双蝉跟对钩哥下的棋,很凶,凶得他都吓到打了个嗝。


    然而,一想到这是她为了帮自己报仇下出来的,凶巴巴的白棋就变得温馨可爱了起来。


    他也想下出来这么凶的棋!


    ·


    个人赛结束以后就是非常让人期待的擂台赛了!


    老师A叮嘱着:“你们仨,第一个人秦玲玲,第二个人古凝安,守擂的是双蝉。”


    他看向秦玲玲和古凝安:“用你们的所有力量,尽量地为双蝉阻挡住攻击!你们就是她手底下的两员大将!”


    两人真的很好哄。


    秦玲玲:“一定!”


    古凝安:“我可以!”


    双蝉:“!!!”


    我已经从主将升级到比大将还大的了吗!


    激动动!


    看着双蝉期待的眼神,老师卡了一下,道:“对,你是大元帅!”


    双蝉:“哇!”


    大元帅!


    老师A发现她真的很喜欢主将啊元帅啊这类的称呼,跟外界刻板印象里女孩子最喜欢过家家、玩娃娃不同,双蝉更像是想玩战争策略游戏的。


    但也很正常,他当小学老师了以后才知道,小孩子根本没有什么女生该喜欢啥、男生该喜欢啥的概念,这群上天的熊孩子们脑子里只有“我想干啥”。


    反倒是他们这群老师,经常会因为成长定型带来的影响,下意识地说出一些“女生太调皮了一点不像女孩子”、“男生怎么这么腼腆啊”,或者是“男生居然连女生都打不过”。


    打得过什么啊,论发育,也是女生在这个年龄段占优啊!摁着男生打可太轻松了!


    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扫出去,老师A快速回到当前重点:“加油!擂台赛必胜!”


    一只大手上方陆续落下三只小手,嚯嚯嚯三声,“必胜”响彻云霄。


    另外一边,二三名的两只队伍,摒弃前嫌地站在了一起。


    老师们在思考如何能够突破双蝉的防线。


    “她肯定守擂,我们要一鼓作气,争取两局就干掉一二。”


    “对,这样的话,双蝉接下来的压力就大了,出错的可能性也高。”


    “那儿三个人,咱们六个人,要是一个人就能干掉俩,等于双蝉要面对六个对手,还是连续无休的车轮战。”


    “前两天不也是车轮战吗?她从团体到个人,十几轮了得,全胜,也没见有什么影响。”


    “对啊,正是因为前面比了这么久,她肯定累了,只要压力一大,出错了,输了,咱们就直接赢了呀!”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几天的比赛里,双蝉确实马不停蹄地,可她也没觉得有多大的消耗。


    道场里循环赛跟这差不多,而且她在六七月的时候还参与过与平辰潍等人的全日对战,一天里能从清晨下到夜幕降临,吃饭的短暂休息以外,间隙时间少得可怜。


    论实力,二三名的六人比不过平辰潍;


    论魔鬼训练,这六人连上也就是道场循环赛的强度。


    还有秦玲玲和古凝安在她前面挡着,充当两道坚实的防线。


    给双蝉压力?


    异想天开。


    她坐在那里,视线在秦古二人和对面六人身上来回地转。


    秦玲玲和古凝安正在积极调动自己的战意,没有注意在她们身后的双蝉。


    老师B看见了,她小声凑近,问双蝉在做什么。


    双蝉也小小声:“我在算他们能输几个人。”


    一人连挑秦玲玲和古凝安?


    不可能。


    双蝉对她们二人有信心。


    古凝安也在跟秦玲玲说小话:“一想到有阿蝉在身后给我挡着,我现在真的,特别稳!”


    秦玲玲:“抱到了大腿!”


    这个形容就很贴切,古凝安狠狠点头。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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