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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300

    第291章 国手山脉杯


    双蝉学会了火锅店的新型打开方式,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耗朋友。


    哥姐们并不想再来第二次,人生有这么一回,足够了。


    圣清琢:命都给出去了。


    吃完饭去唱歌, 谢瑰直接掏卡签单,旁边的狗大户戎天籁没抢到付账的机会。


    谢瑰邪魅一笑:“这就是成年人的资本!”


    戎天籁:“vip啊?”


    谢瑰:“你别管, 你就说, 带派不带派?”


    刚才他就这么小卡一甩,指尖一戳,啧, 多酷啊!


    轻描淡写地化解掉了戎天籁偷偷摸摸出来找人结账的意图, 并且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戎天籁翻了个白眼:“给你能耐的。”


    他转身走了, 不打算在这里丑陋地抢单, 但谢瑰不依他,追着问戎天籁自己帅不帅。


    “我幻想过好久了,就是这个范儿, 侧脸四分之三角度给出, 我这样最帅。唰,手要这么快……哎哎哎你慢点我跟不上——”


    戎天籁进了包厢并且哐哧地甩上了门。


    谢瑰骂骂咧咧地在紧急止步以后推门进来:“戎天籁!”


    戎天籁已泥牛入海, 消失在人群里。


    被包厢内昏暗灯光晃得根本找不到人的谢瑰:“!!!”


    可恶!


    成年人去KTV,未成年只能去游乐场所。


    双蝉跟不喜欢唱歌的人跑去看电影了。


    一天下来,上午比赛,下午复盘和练棋,傍晚吃饭, 晚上看电影,过得倒也充实。


    “我喜欢今天!”


    她欢呼,在空荡的路上奔跑,身影被路灯逐渐拉长。


    屈悠喊着:“你慢点儿——”


    晚上还是那么的燥热, 多了几丝不太能分辨的凉意,夜晚不算安静,商业区总是有这样多的人。


    圣清琢默默地走着,她看着前面蹦起来的双蝉,再看看追上去的屈悠,身侧有好友,再平淡不过的一天。


    如果忘记火锅店那超绝社死地狱的话。


    ·


    31日休息,围甲和女子围甲为了避开七月段位赛、八月全国赛,这两个月没有排赛程表,要等到九月份才会继续。


    墨非给双蝉的任务就是:“八月下好天元对抗,亚洲杯看能不能进吧……总之,天元对抗、国手山脉杯,是你八月份的任务。”


    说完了以后又犹豫着:“天元对抗赛得赢,这可能是最后一届了。”


    韩国天元赛事兴许要断了,到时没有新天元,自然就没有中韩对抗。


    双蝉:“韩国天元是谁啊?”


    墨非:“甘宇成。”


    2014年三星杯世界冠军,也是今年的韩国新科天元,这是甘宇成第一次拿到天元头衔,他同时也清楚,不出意外的话,中韩天元对抗可能就剩这一届了。


    前面18届里,双方9:9战平,今年是第19届,亦是中韩分出高低的绝唱之局。


    加上双蝉现在声名显赫,关注这场对抗赛的人数超乎意料的多,多重buff叠加,双蝉几乎是只能赢不能输。


    故而,尽管八月份的赛事里,中韩天元对抗在25日,已经接近月底了,墨非却先于其他赛事,特意提了出来。


    好在对手已定,墨非会带着教练组一起帮双蝉寻找对付甘宇成的办法,他肩上的任务要比双蝉更重一些。


    “好的!”双蝉乖乖点头,“教练加油!”


    墨非长舒一口气:“也幸亏你有了烂柯杯。”


    由于崭新的世界冠军在手,双蝉成为了今年下半年棋手名单的第一序列,三星杯、农心杯都是免选拔直进的。


    昨天跟她一起放松庆祝的戎天籁等人,今日收拾行李准备飞去韩国,参加明天开始的为期五日的三星杯综合预选赛。


    中国棋手有2个名额,其中一个给了双蝉,她就不用去参加预选赛了。


    也相当于给她腾出来了五天的练棋时间。


    墨非警惕地问她:“越小晨给你排工作了吗?”


    双蝉:“……有个拍摄哦。”


    她摊摊手,爱莫能助:“必须去哦,《围棋天地》的。”


    围棋界的老牌杂志,知名扛把子,别的不去也不能鸽了这个。


    越小晨早知道双蝉有这个时间,一日的工夫里给她塞了三场拍摄,拍完以后就暂时没有新活动了。


    她也明白,八月份的赛事很重要。


    《围棋天地》是拍摄和个人专访,还有小青芽的一场拍摄,以及杂志《人物》的封面邀约。


    娱乐圈那边正在纳闷呢,问到底是谁抢走了她们哥哥姐姐的资源,不是已经定好人了吗?怎么临时还带换的啊。


    结果小道消息一传,跨界的啊?


    除了脑残粉,别的粉丝也就悄摸地没声了,毕竟一问一个不吱声,谁能对着“双蝉啊围棋的未来”表示鄙夷呢?


    体育项目的实绩似乎总能压过娱乐明星的流量,后者粉丝再怎么认为前者不出名、没听过,也不得不采取尊重且夸夸的态度。


    因为双方根本不存在矛盾,相反,如果继续闹下去,反而会凭空产生真正复杂的矛盾,最终让对家渔翁得利。


    这是她们所不能忍的。


    再者,这个人物刊与时尚杂志不在同一赛道,一向看重行业影响力、时代代表性,明星上这个刊是想转型和提升格调,犯不着去跟围棋界的人争吵。


    双蝉不太清楚她即将拍摄到的资源有多么重磅,连最初被联系的越小晨都很恍惚。


    她给糊咖当经纪人的时候,根本搭不上茬,没想到换了赛道竟然被追着给邀约了。


    越小晨:要么说人生多歧路呢!走着走着这不就拐回去了吗!


    ·


    学业有底,赛事名额到手,未来安排妥妥当当,双蝉有了大块时间沉浸在棋院里练棋,从早到晚,练了个昏天黑地。


    韩国那边已经开始了三星杯的预选赛,中国队成为了焦点。


    尾星雨她们听到不少人在问,哪一位是双蝉?


    对于关系近些的,尾星雨还会回答一句“她没来,她种子棋手”,那些压根不认识甚至不融洽的,她就装作没听见,听见了也表示听不懂。


    所有人都在找双蝉,没见过她的好奇她的模样,见过她的则是想知道双蝉能不能进本赛。


    结果一打听,哦,中国的两个名额给了她一个,她不用来打预选赛。


    那很幸运了,他们想着。


    而对于这个名额的归属,日韩媒体则是以一种极其惊诧的震惊体,来表示此消息的“可怕”。


    “女子棋手!终于又有女子棋手拿到了世界大赛的邀请名额!”


    这句话的背后,能讲的太多了。


    世界大赛创办最初是以邀请赛制为主,参赛者皆为赛事方邀请而来的棋手,并不需要经过层层选拔。


    因此,获得邀请,是唯一的参赛方式。


    后来出现了综合预选赛,种子棋手都是上届冠亚军、四强,分给各个国家的名额也基本上都会被给予排名靠前的职业棋手。


    女子棋手成绩不突出,于是,种子棋手从来不会落在她们的头上。


    技不如人,这很正常。


    双蝉成为三星杯种子棋手,是女子棋手在综合预选赛开启之后,第一次获得规则内的名额。


    其实也是梦百合杯开赛速度太快,如果它晚上一会儿,在烂柯杯决赛后再进行预选赛,那么,这个“首次”便会是梦百合杯了。


    可能这就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吧!


    尾星雨看了看刀伽彧:“被问多了,我还挺高兴的。”


    不爱回答是不想答,但这跟她心情好不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尾星雨允许自己不那么十足的友好。


    刀伽彧:“怎么说?”


    懒洋洋的尾星雨:“我原来也想过,拿世界冠军,直进大赛名单。这一幕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双蝉先实现了。说实话,挺爽的。”


    代入一下,更爽了。


    ——你们双蝉没来吗?


    ——哦,她种子棋手。


    史上第一个真真正正以种子棋手身份直进本赛的女棋,不用经过预选赛,也不是外卡,而是她以成绩被棋协认可,从而给予的名额。


    尾星雨在脑子里这么过了一遍,意犹未尽;


    再一遍,仍旧意犹未尽;


    于是又一遍。


    反反复复,直到她坐进赛场,脑子里都还是这段话。


    爽的,这么爽的日子,双蝉先给过上了。


    我也想要。嗯,我也要。


    尾星雨摩拳擦掌,给自己立了一个目标。


    这次要比年少时分更加清晰,因为,彼时是她的幻想,但现在是她亲眼见到的。


    旁人都说双蝉给棋童、冲段少年们立下了榜样,其实还有很多已经成为职业棋手的人,他们也觉得双蝉是自己的榜样。


    标杆已经伫立,迷茫之际抬头去看就是了。


    三星杯预选赛五轮过后,尾星雨顺利拿下R组名额,成为两组女子组得到本赛名额的棋手之一。


    另一个名额由苏孝琳抢得。


    ·


    8月7日,双蝉启程飞往韩国,与先前来此参加三星杯综合预选赛的队友们汇合,等待第二届国手山脉杯国际围棋大会的开幕。


    “今年的中韩对抗多得我都快腻了。”戎天籁说道。


    双蝉揭穿他:“你又没参加几个!”


    她才要腻了呢!


    1月初的英才对抗,6月中的天元新锐对抗,8月即将开始的国手山脉杯和天元对抗。


    一月到八月一共五场中韩对抗,双蝉要参加四场。


    戎天籁只参加了六月份的那场,说什么“腻了”,谈不上谈不上,远远谈不上。


    他就是从一号到现在已经七天了,在韩国活得很绝望。


    想吃家里的味道了,北京的麦当劳都比这里的好吃。


    戎天籁想回家了。


    “夸张的修辞手法,”戎天籁义正辞严,“这是语文课的技巧。”


    双蝉哼哼:“大人都这样,记错了也要找借口的。”


    戎天籁才十八,大人算不上,但成年了好像也是大人了。他对着双蝉这句话陷入了思考。


    我不知不觉地,沾染了大人的陋习吗?


    他沉思。


    双蝉一句话给戎天籁干沉默了,她自己则是飞奔过去跟呼萍一起打开房间门,将行李拿出来摆好,暂时不用的就继续放在箱子里。


    听着酒店里不断冒出的声音,双蝉时不时扭头向外看去。


    “好热闹啊!”她说。


    呼萍笑了笑:“是啊,人特别多,你不要单独外出,有事跟我说。”


    双蝉:“好的!”


    国手山脉杯不是一个单一的比赛,它的构成是两部分,一为“国际职业围棋大赛”,二是“国际儿童围棋庆典”。


    前不久,7月29日的时候,韩国这边举办了第15届韩华生命杯世界儿童围棋国手战,有来自八个国家的棋童参与其中,全流程里参赛者过万人,这是世界棋坛上,规模最大的一场儿童赛事。


    当时韩国棋院还想邀请双蝉作为嘉宾前往,结果她得比名人战,只能作罢。


    双蝉之前没有机会参加这个赛事,是因为,它每年都是7月底举办,而她2013年没有5段也没来得及参加选拔,2014年成为了职业棋手。


    之前的届别里,基本都是北京道场选出来两位冲段少年,前来参加。


    国手山脉杯从去年开始举办,赛程衔接了一场儿童赛事,组委会承担食宿费用,小棋手家庭只需要负担自己的往返路费,今年有500余人前来参加。


    他们冲着的,也有晋级64强之后,与隔壁的职业棋手们下指导棋这个环节。


    而在国际职业大赛这边,分作两个赛制,一是“中韩团体围棋对抗赛”,二是“国际混双围棋大赛”。


    前者是中韩,后者是中日韩。


    有一种中韩带了日本玩又没认真带上的感觉。


    双蝉、戎天籁、游堂三人作为代表,参与中韩对抗环节。


    南恬和尾星雨二人则是混双环节。


    几人都是在棋院内部有过一次选拔的,并非直接分配的名额。


    墨非:“第一届我们赢了,第二届你们看着办。”


    酷酷的总教练就这样酷酷地下了命令。


    与双蝉一样拿到三星杯种子棋手名额的睢箬昉,比她提前两日到了韩国,去参加了同期在这边举办的中韩三大顶尖高手的三轮换位较量。


    中国国内还有佛华采、礼云臻、延谷槐他们这群老骨头,在“巅峰布局-棋商论道”这场中日擂台赛30周年纪念赛里,迎战曾经的日本棋手们。


    八月上旬,围棋赛事如火如荼,热闹得紧。


    第292章 双蝉风暴


    今天是开赛仪式, 双蝉得参加。


    她起床后站在那里纠结了很久,最后把那套姨姨给她费了老大劲儿才做好的衣裳取了下来。


    呼萍跟她一起住,见到她选择这套后, 觉得很赞。


    “好看的,这个是什么?”她问。


    双蝉举着好几个衣架:“宋代的衣裳哦!”


    糯糯的紫和黄撞色, 一套里包括窄袖衫、半袖、两片裙、合围中长百迭裙。


    看上去比较复杂, 实际上穿起来也比日常的衣服费事不少。


    宋的汉服很好穿着,怎么搭都不会出错,只不过, 由于剪裁方式和讲究宽松, 穿上后要么显得人是一瘦条, 要么就是五五分。


    而双蝉这套, 还多了一件外层的合围裙,也等于她套上了两条裙子,只不过外面这层比较轻盈、薄透。


    好在出于她的要求, 尹岩华找人定制的时候, 根据现代的风格做出了改良,裙子上多了暗扣, 侧边还有拉链,倒是更为方便了。


    “这样,带子要这样系。”注意到呼萍的好奇,双蝉一边穿衣服一边跟她解释,“以前肯定没有拉链, 不过我又不管。”


    正儿八经的复原款式,肯定不该有这些。


    但双蝉只是想穿回牧遥行曾经给她做过的无数件衣裳里的某一套,所以,她不在乎有没有复原。


    呼萍:“哦哦哦, 这样啊。你懂得真多。”


    汉服文化近些年来正在慢慢发展,网上有很多同袍活动,只不过成衣类还参差不齐,而且制式错乱。


    尹岩华给双蝉定的这套,找的是老裁缝师傅,用的都是真丝料子,夏天比较凉快透气,布料上的如意纹、杂宝花纹等等,都是现成的布料。


    跟双蝉印象里的原件差得很远,勉强能有个一成的相似。


    不过,足够了。


    呼萍:“但是这个裙子都是一片一片的,走光了怎么办?”


    双蝉捞开裙子缝隙展示:“我穿了裤子的啊。”


    呼萍:“……”


    原来要一直穿着吗?我以为你只是在我面前换衣服不好意思,待会儿要脱掉的。


    打底的是一件很轻盈的嫩黄色薄裤,哪怕走动间有风吹起裙摆,漏了出来,也完全没关系。


    因为这就是设计。


    裙子上的系带更多是作为装饰,拉链和扣子太合双蝉的心意了,否则她这一天下来不知道要调整多少次。


    呼萍:“还是小孩子好啊,你裹了这么多层,我看着竟然不觉得臃肿。”


    加上里面的打底,双蝉上半身和下半身都穿了三层。


    夏天,穿三层,真可怕。


    呼萍想着。


    双蝉现在处于发育期,她腿依然很疼,但疼的同时也拉高了她的上下半身比例,给人一种腿长到离谱的错觉。


    原地转圈圈的阿蝉:“好看吗?”


    呼萍非常给面子,也确实在说实话:“好看!特别好看!”


    双蝉停下了步伐,企鹅一样地左右晃了晃,对这个评价感到开心。


    “嘿嘿。”


    她拿起挂在衣架横条上的紫黄两色发带,很快就给自己长头发部分编了辫子出来,再用发带绑上去。


    水母现代辫子发型,配上这套改良版的宋制,一个活泼清新的小精灵蹭地就出现啦!


    呼萍掏出手机就是kuku一阵拍摄:“可爱可爱,给我拍拍,我得发群里。”


    真厉害嘿,就这么二十来分钟,双蝉就变身啦!


    ·


    开赛仪式比较长,因为是在韩国举办的,用的都是韩语,他们说快了一点,双蝉就听不懂了,在下面跟同行者一起眼前冒圈圈。


    戎天籁挨着双蝉坐,好奇地捻了捻她的袖子。


    双蝉无声地把手臂伸了过去,示意随便欣赏。


    刚才来的路上他们就瞧见了双蝉这别出心裁的装扮,一行人好一阵夸赞。


    游堂说,显得他们穿西装的人很平庸,毫无特色。


    戎天籁说他下次把道袍常服给穿来,也特殊一下。


    这会儿无聊了,摸着双蝉这手感舒适的料子,戎天籁也萌生了回头去搞一套的想法。


    汉服诶,配围棋真是绝赞!


    戎天籁在想他以前怎么没留意到这个idea呢?


    游堂还问双蝉热不热。


    他们现在是在韩国全罗难道的灵岩郡,这个赛事命名为“国手山脉杯”,来源就是韩国的三位围棋国手的故乡,之后的日子里也会在这三郡里进行文化观光巡游。


    韩国夏季高温高湿,体感非常难受,像是被扔进蒸笼里过了一遍。


    双蝉:“夏天不可能不热,人,总要有取舍!”


    睿智小蝉上线,收获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今天还好,他们职业棋手的开幕式是在酒店举行的,厅内内冷气开得很足,这套衣服穿着很舒适。


    事实上,在这个场馆里,她这套衣服也分外引人注意。


    “那个是双蝉吗?”


    “哪里哪里的?”


    “那个,紫色衣服的,很漂亮的那个。”


    韩国棋手林寅成还朝着她这里看了好几次,眼睛里也满是欣赏。


    台上致辞的人前后换了三个,总结起来就是这次国手山脉杯办得很大,连带着新兴亚洲国家马来西亚、越南等地,以及欧美和大洋洲等,一共12个国家的选手前来参与,真是太了不起了。


    虽然日常有摩擦,不过在致力于将围棋文化普及到全世界这方面,韩国也一起在努力着。


    开幕式过后,双蝉就跟着其他几人一起去了小棋手们待着的体育馆。


    路上有点热,好在下了车就是场馆,体育馆里有点冷气不足的闷热,空间里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憋闷味道。


    双蝉被引着坐在那一条长桌上,左边是戎天籁,右边是游堂,她被二人夹在了中间。


    等待间隙无聊,她从腰带取下一个碎布拼接成的香囊,从里面掏出来了自己的印,还有几枚固体香片。


    戎天籁毫不客气地要了一片过来:“茉莉的?”


    双蝉送给了游堂一片:“好闻!”


    游堂:“谢谢。”


    隔开两人位置的林寅成歪头朝这边看,被双蝉注意到了,于是她拍拍戎天籁,让他帮忙送给林寅成一片。


    戎天籁:“好。”


    林寅成收到后闻了一下,觉得味道很馥郁。


    其实不止是茉莉,基底是沉香粉末,里面还配了龙脑、麝香等,很是醒脑。磨成粉了以后掺上白芨水粘合成片,放着就可以了,不用点燃。


    同样是尹岩华给的,她去定衣服的时候路过一个合香铺,便进去逛了逛。


    双蝉的寿山天蓝冻印章由于跟香片待久了,拿出来后也是一阵好闻的味道,她闻了好几下才放好。


    她招招手,示意工作人员帮忙给个印泥,对方颔首后就转身去找了。


    站在不远处的呼萍看着这边的长桌,一时间颇为感慨。


    来参赛的小棋手们统一了服装,都是一身亮眼的黄色短袖,方便管理,也避免走丢。


    职业棋手们则是自己的衣服,男棋手都是西装衬衫,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黑色或者深灰,坐在那里一排就像是一条线似的。


    偏在这样被他们主导的“线”里,跳脱地出现了一点亮色。


    小小的,璀璨的,扎着好看辫子的,双蝉。


    她开心地在尝试签字笔,将有着印绶的印章摆在右手边,似乎又觉得不好,换到了左手边,等工作人员给她拿来印泥,她挑选过后,还是选择了常用的朱红色。


    看样子准备得很妥当。


    这场针对棋童们来要签名的开赛仪式,双蝉选择郑重对待。


    她跟那边在排队的几百人差不多大,却由于成绩足够优秀,早早地坐进了这条“线”里。


    不同的语言探讨中,“双蝉”二字的发音,是那群窃窃私语的孩子们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


    来这里的中国棋童手里攥住赛事方给的空白扇子,望着场侧正在最后准备的职业棋手们,几人又紧张又期待。


    双蝉哎!那可是双蝉哎!一会儿就可以见到她了呢!


    异国他乡还能跟她交流两句,天啊,好幸福!


    与激动的棋童们不同,混迹于大人之间的双蝉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接连签上几百份签名,她快挂了!


    一百个过后,她就心虚地开始用印章敲了,没办法,手腕疼。


    戎天籁抽空扫了她一眼,悟了:“我忘拿了。”


    他有很多印,但不是每次都会带,这次虽也带到了韩国,然而放在酒店没拿过来。


    双蝉偷偷摸摸跟他交流:“我好累哦。”


    戎天籁同样偷偷摸摸:“我也好累。”


    小棋手们排队过来,一把扇子上错落着十来个职业棋手的签名,中日韩的都在这里,一趟能收集到这么多名顶尖棋手的签名,他们也是赚到了。


    双蝉的印章不算大,放在这群字不好看的签名里,属于美丽加成。


    游堂咬牙切齿:“我下次也要带章过来。”


    可恶啊!只说要签名但没说会有这么多啊!都二百多人了吧???


    职业棋手们全都累得够呛。


    幸福的双蝉则是啪啪啪一秒一个,毫不费力。就在这时,她再次听到了中文。


    跟前面偶尔有过的别扭发音不一样,一听就是熟练的自家人——不是华裔就是好好学过中文的,再不然就是自家孩子。


    双蝉在心里猜着。


    “蝉神你好我是北京道场的……”小孩子激动地自我介绍。


    双蝉:哇,猜对了!果然是自家人!


    她欢快地拿起放在一边的签字笔:“比赛加油!”


    小孩子:“嗯嗯嗯!谢谢蝉神!啊啊啊我好喜欢你!谢谢谢谢!”


    也是给他占到自家人福利了——从二十分钟前,双蝉就不给人签名,只给敲章了。


    他往游堂那里挪动着,后面一个人也亮晶晶地喊了一句“蝉神!”,听上去很激动的样子。


    双蝉愉快地继续签名+盖章双件套,充分展示了自己护短的性格。


    ·


    上午走完了两场开幕式,尤其是后者,签完名的大家几乎没有人的胳膊是好的。


    戎天籁最后写字都飘起来了,鬼画符似的。


    游堂还问他是不是真的趁机在画符。


    戎天籁:“……”


    你有病啊?


    没事,惹毛了他,他只会毛茸茸地走开,肆无忌惮的游堂不惧怕分毫。


    小棋手们十一点开赛,双蝉等人在场地里转悠着看了看,等出来以后,她说饿了。


    戎天籁:“成吧,带你吃饭去。吃韩国菜还是?”


    双蝉笃定地道:“中餐!”


    接下来三天她能在主办方的安排下把韩餐吃到吐,这会儿当然要吃中餐!


    戎天籁:“那走吧,找个中餐馆。”


    双蝉一边跟尾星雨南恬发信息,一边跟上戎天籁:“去哪儿啊?尾姐说她得等会儿。”


    戎天籁:“前面吧,我也不知道这什么路,等到了以后你再发定位呗。”


    双蝉把手机收回背包里,她现在发现了,姨姨定的这件衣服有一点不好,它没有兜!


    没有兜,就只能背包了,双蝉背了一个可爱的云朵包,里面装着她的零零碎碎和巨大的可爱。


    小跑两步赶上戎天籁,她下意识地牵住了他,并喊他慢点。


    戎天籁放慢脚步:“吃冰淇淋吗?”


    旁边就有一家店。


    双蝉:“吃!”


    戎天籁牵着她拐弯:“走!”


    游堂讨嫌地凑了上来:“天籁哥哥~我也要吃~”


    戎天籁:“……”


    滚吧前辈!


    ·


    关于双蝉的新闻热度向来不错,国手山脉杯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国内棋迷刷到了照片后,都嗷嗷着双蝉怎么装扮得这么可爱,这套衣服真好看。


    古凝安也觉得好看:“啊啊啊我也要!”


    明天就跟阿蝉说,我也要!


    媒体的角度更多样化,他们注意到在这两场前后挨着的开幕式上,韩国已经退役的围棋前国手,有人是穿着韩服来参加活动的,尽管就一两个,其他人更多是穿西装,但不得不说,韩国主办方在他们的文化这方面,一直较为敏锐。


    中国棋手也曾在比赛中穿过汉服,次数不多,这回除了双蝉大家都是西装,尾星雨也是。


    麻布的白色韩服,真丝的彩色汉服,双蝉和对方一起合照的那张图片上,影影绰绰的古典暗纹无形之中凸显了来自神秘国度的文化碾压。


    双蝉本人单纯出于喜爱和怀念,她没有太多的想法,耐不住看客们发散思维去解读。


    韩国老是偷文化,这些年大众也是烦得很。


    联系到这点,“你宗主国来了”成为了一些谈及汉服和围棋文章下面的高赞评论。


    汉服在复苏,这两年来各地都在举办不同的活动,尽管在制式和时代潮流上有所争议,但不得不说,美丽永远置于前列。


    喜欢汉服的小圈子里,自从转发了双蝉这张图进贴吧、群,一群人就被炸了出来。


    有问这是谁家新衣的,有说这个质感看上去不错的,还有问这是参考哪个墓的,另外也有人不满地说为什么不梳发髻为什么没见过这款这怕不是山的吧为什么没有清晰图片为什么看不到中缝为什么不给看接袖……


    吹毛求疵的汉服小警察上线,搅乱了前不久才和谐起来的氛围,令人觉得晦气满满。


    直到有人回复,这是一个围棋棋手。


    12岁的棋手,穿着汉服去韩国参加了公开活动,将两个传统文化结合在了一起,做了宣传。


    正常人见到这句话,纷纷感慨,果然啊,围棋还得跟汉服一起,太合适了。


    顺便去找找这个小棋手的信息,原本以为只是拍个样子,结果一搜,了不得了,竟然是个世界冠军?!


    而另一边,在双蝉这个风向标下,不少棋童都找家长去了,问他们能不能也买一套这样的。


    棋童:“我要嘛我要嘛我也要这样的!”


    家长不胜其烦。


    ·


    次日,中韩团队对抗赛在茶山纪念馆进行首轮比赛。


    老董排兵布阵,戎天籁一台,双蝉二台,游堂三台。


    规则里台次是错开的,所以中韩两队在第一轮里,是以韩国一二三,对战中国二三一,这样的最终台次比拼。


    故而,双蝉身为二台面对的就是韩国一台,也就是他们的棋手玄智勤。


    早在前年,韩方给出了一系列“林寅成接班人”的烟雾弹,玄智勤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名头相当于韩国未来一哥、老大、太子,乍一看很厉害,实则就是一种梦想,或者说,幻想。


    特别是,能媲美林寅成、李载沅这种围棋霸主成绩的,韩国新锐棋手里数来数去都数不出来一个。


    他们也只能采用人海战术,但凡冒出来稍显不错的新锐棋手,就要赋予“未来接班人”的称号。


    主打一个万一蒙对了呢?


    久而久之,这个称号也便不值钱了。


    玄智勤、文石珪、甘宇成他们都是这样,来自林寅成的接力棒,总是被外界宣传着马上要给他们了,实际没有一个人到手。


    双蝉倒是没有这样的名号。


    她最初也就一个“最强二段”,干掉了他们的最强初段和五段,后来又成为了世界冠军。


    可见,幻想终归是幻想,还得看实在的。


    比赛开始,这边并不清退观众,少数人甚至可以在赛场里来来回回走动,一直到最后比完。


    呼萍也在“少数人”之中。


    她看见玄智勤的时候,想起来的不是他跟知名棋手的交手,而是在玄智勤身上曾经汹涌过的“初段风暴”。


    玄智勤也是大龄定段,在早早出名的同时,16岁才去一次定段成功,当年也拿到了韩国的两个赛事冠军,次年也表现得不错,一个冠军两个亚军。


    只是,囿于曾经声势煊赫的韩国初段风暴没一个造作起来,所以这个名头只在玄智勤身上冒了个泡,就无人再提了。


    这么想的话,我们阿蝉也是初段风暴。


    呼萍想着。


    不一样的是,双蝉的初段风暴果真吹到了世界大赛赛场,一举拿下了一个世界冠军。


    呼萍莫名其妙地跟自己点点头。


    那这就不该是初段风暴了,是双蝉风暴。


    既然是独属于双蝉的荣誉,自然可以以她命名。


    这个思路一通,呼萍就悟了。


    能11个月世界冠军直升九段的双蝉风暴果然非同凡响,嗷呜着就吃掉了对面早就蔫吧了的初段风暴——


    双蝉执黑中盘击溃玄智勤,赢得漂亮又直接。


    余下二人不久后一起结束,中国队2:1暂时领先韩国队。


    混双方面,中国组合不敌日本组合,南恬、尾星雨首赛失利。


    第293章 你的变化


    玄智勤在认输之后情绪不佳, 他跟双蝉这盘结束得早,中盘对杀错着导致了崩盘,多米诺骨牌一样, 就这样被她平推了。


    想起来崔时提到双蝉时尤有后怕的叮嘱,玄智勤不得不承认, 双蝉的棋跟她年龄无关,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小孩子的敏锐和无畏,令她下手精准且果断, 只要自己出现了纰漏, 后续就完全没办法了。


    提前离开了赛场——主要是想去卫生间——玄智勤借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放放风发发呆。


    等听闻另外两台都结束以后, 他又慢悠悠地回了现场。


    双蝉正趴在戎天籁那台跟他激烈争吵, 说着令玄智勤听不懂的话,似乎是在复盘。


    首轮中国队二比一,输的那台是戎天籁的棋。


    游堂接了来看比赛的观众递来的棋扇, 正埋首签名。


    双蝉:“打劫。”


    戎天籁:“这个劫打输了。”


    双蝉:“冲一下, 断,再拿到中间这两颗子。”


    她跟戎天籁在推那个打劫的手段,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发现这个劫难打得要命,就算赢了也只能拿到些微优势,过程里还极容易犯错。


    戎天籁:“断尾求生嘛,但最后也没讨着好。”


    实战里他没去打完这个劫, 只不过大龙也跟死了没两样,烦得很。


    戎天籁挠挠脑袋,一脸的不爽。


    对面的林寅成跟双蝉继续往下探讨,放戎天籁瘫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他俩。


    双蝉算清楚了:“打赢了可以有两目半的优势。”


    啊, 累惨了。


    为了这优势,不知道得死多少脑细胞。


    不划算不划算,属实不划算。


    同样疲惫的林寅成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包无花果干。


    “给你的。”他说,“很好吃。”


    灵岩郡和康津郡之间有个月出山,周边土壤培育出来的无花果正当季,新鲜果子和果酱、果干都不错,林寅成买来送给双蝉。


    一是谢谢昨天她给的香片,二是听闻小朋友爱吃零食,便给她尝尝韩国的特产。


    双蝉昨天也吃到了无花果冰淇淋,是一大杯,像碗那么大的,冰淇淋上面铺满了无花果,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她跟尾星雨约了临走前要再去吃一次。


    “谢谢!”


    见到投喂的零食,双蝉双手接过,惊喜道谢。


    林寅成:“不客气。”


    这边接了礼物,那边就举高了满场跑,还去尾星雨那边转悠着,给她显摆自己的好人缘。


    “林给的?我天,双蝉你也是活出来了。给我尝尝给我尝尝!”尾星雨摁住双蝉要抢。


    双蝉作势不给:“你求我,你求我我再给你。”


    场中瞬间热闹了起来,周围好多人都朝着两人看来,南恬本来因为输棋的心梗都淡去了不少。


    ·


    对抗赛一日一轮,第一天中国赢了两个积分,第二日顺利拿下了三个。


    双蝉探头:“五个是不是必胜了?”


    这场对抗的输赢是按照积分而不是场次,也就是说,三个台次打满三轮,一共9个积分,中韩两支队伍谁先拿到5个,谁就赢了。


    今天赢棋后扬眉吐气的戎天籁:“对!”


    老董也挺高兴的:“嘿,不错,都不错!”


    任务提前完成,现在他们都轻松了不少,只不过混双那边依旧惨淡——尾星雨二人又输了。


    南恬叹气:“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尾星雨:“我的错我的错。”


    两人争着背锅,氛围倒是蛮和谐,就是瞧上去挺心酸的。


    没办法,混双赛跟一加一大于二没关系,两人凑一起后都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人,加剧了围棋打勺的可能性,顺便弥补了职业棋手仅个人作战的独立性过高的问题。


    下完棋能不红脸,已经算赢了。


    尾星雨闭上眼睛:“这样难熬的对局还有一次。”


    老天爷呐!收了神通吧!


    她现在感觉棋盘都刺挠,单单是坐在这里就让她胳膊发痒。


    混双这边也是三轮,参赛者是四对组合,中日韩外加一个中国台湾。


    璩品昀今天也跟搭档输给了韩国棋手,人都有点绝望了。


    她跟尾星雨二人对视,然后齐齐叹气。


    不出意外的话,冠军应该是日韩两个组合,考虑到搭档的默契度,或许日本的那对可能概率要高一些。


    但也说不准,万事皆有可能,谁知道呢?


    得知隔壁个人对抗的一方已经注定了胜利,尾星雨和璩品昀都表示非常羡慕。


    “真好。”尾星雨道,“阿蝉明天继续加油,争取全胜。”


    双蝉:“嗯嗯嗯!”


    尾星雨:“你明天对手是谁?”


    双蝉有自己的命名方式:“无花果供应者。”


    尾星雨:“???”


    是林寅成,只有第一日有对阵排布,之后都按照错开台次的方式来进行循环调整。


    韩国三人里,仅剩林寅成没有跟双蝉下过了。


    双蝉嘎嘣地啃着无花果干:“这个好吃,我明天正好问问他在哪儿买的。”


    到时候带回家给大家吃!


    ·


    林寅成跟双蝉也是老熟人了,顶尖棋手这块儿,来来去去就那么些,只要能拿到名额,到最后的环节其实都是熟人打架。


    第二轮赛后,有记者问林寅成,对于明天要对战双蝉这位新锐世界冠军,是什么感受。


    林寅成想了想:“很期待,也很紧张。”


    记者:“您已经有这样的成就了,也会紧张吗?”


    已是中年的林寅成笑了笑:“当然啊!面对一个强劲的对手,一定是会紧张的。我很看重每一场对局,可能大家觉得我这个年纪要退役了,但我还想继续在竞技赛场里。”


    记者:“大家一定没有这个想法的。”


    林寅成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记者机敏地换了话题:“双蝉棋手有您当年的风范吗?你是不是很看好她?”


    这一点毋庸置疑,在她拿到烂柯杯冠军以后,棋界普遍认为她就是中日韩下一个领军人物。


    争论只在于她能走得多远,是比肩林寅成,还是李载沅,又或者独创一条属于她自己的道路。


    林寅成:“不敢当,我并没有她这般厉害。”


    他说自己在十二岁的时候,虽然也赢了很多棋,却没有双蝉这样的高度,毕竟,迄今为止,十二岁的世界冠军也就她这么一个。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而年纪已大的林寅成,看到的是日渐颓丧的围棋即将迎来兴盛的浪潮。


    韩国连天元战都极有可能要取消了,连这样的头衔战都会消散在围棋里,谁又能说,韩国的围棋不岌岌可危呢?


    林寅成:“是希望吧,我希望她能够带着围棋走得越远越好。”


    单纯看好,不足以形容他的期待。


    年长者注视着小孩子,想起的是自己的过去,见到的是繁华的现在,心里盼着的是明亮的未来。


    故而,他们的眼中难免会流露出慈爱。


    曾经在信息尚且不便流通的时代,一个风头正劲的棋手亦可引领学棋潮流,那么,在这个互联网疾速发展的时节,冒出来如此惊讶世人的天才,未来如何变化,林寅成还真的猜不到一二。


    人的影响力被放大无数倍,这或许是挽救围棋颓势的关键。


    林寅成:“跟她下一盘少一盘,明日我会全力以赴。”


    不管韩国队是否已经输了,他都会全力以赴。


    ·


    看着网棋平台定时推送来的直播消息,杭州棋院这边,教练都不由感慨一句,幸好有网络围棋。


    “这要是搁以前,棋谱都得找半天。”他说。


    若非网棋发展起来了,想看直播?想去吧,八成是没有的,找日本和韩国的赛事得费老鼻子劲了,找到棋谱以后还不一定有人一起拆棋。


    早先,国家队之所以是大家挤破了头都想去的地方,就在于那里汇集了大量棋手和前辈,练棋方便、资料丰富,最新的棋谱一出现就能有人一起过来拆棋。


    这样高的效率,对棋手的进步是一大助力。


    古凝安没有经历过以前的惨淡,闻言有点好奇。


    训练室里,一起等着比赛开始的同学们也让教练多说几句。


    教练回忆了一下:“棋手以前过得不怎么好。”


    围棋的职业棋手,哪怕职业制度出现了以后,早些时间也过得不怎么好。


    他举例棋院里很受大家欢迎的堂翱教练,这位甚至比佛华采延谷槐年纪都要大上不少的八十岁老人,在五十岁的时候一度窘迫到连地下室都住不起。


    棋好不代表日子过得好,与一些性格不足的棋手相比,堂翱是因病返贫,给老娘看病花了太多的钱,棋赛奖金都贴进去了,等老娘过世,他也陷入了窘境。


    新的围棋人物出现,他拿奖的概率降低,又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笨拙地将日子过得紧巴巴。


    棋童找他学棋,掏了学费,令他勉强度日。


    后来的转机是延谷槐家人为了孩子学棋,邀请堂翱住在了延家,也算是给延谷槐请了个24小时的老师。


    吃住问题全部解决,堂翱终于缓过了那阵子。


    他攒下了一笔钱,偷偷摸摸去找前妻和孩子,将钱塞给了他们。


    之前因为不想拖累他们,就强硬地离了婚,后来也不敢去见他们,那次,前妻见到他就冷笑。


    两人都是好人,只是有缘无分吧,堂翱之后未娶,女人则是又找了一个不错的丈夫,过得倒是比上一段婚姻要好。


    而现在,堂翱受聘在杭州棋院里带棋童,做个启蒙老师,也经常上楼跟这里的国家队成员下棋、交谈,他年纪大,人平和了许多,大家都很喜欢这位教练。


    教练提这件事,不是跟大家八卦堂翱前辈的过往,而是说,当年棋手想要学棋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情。


    “延谷槐请到了堂老,得以授道解惑,其他人想跟堂老下棋于是经常去他家,到了地方就也会跟延谷槐下上两盘。不止是延谷槐,很多人都这样。”


    佛华采为了求学会住到老师家里,礼云臻当年也差不多,他们的前路其实就是道场的别种模样。


    围棋界传说最多的,还是吴清源棋圣远渡日本学棋的故事。


    他们所做的一切,目的就是“方便学棋”。


    日本的围棋有道场有派系,本因坊、井上、安井、林家,是以前的江户围棋四大家,甚至可以说是围棋门阀。


    直到20世纪初日本棋院成立,世袭门阀才彻底退出了竞技核心。


    但“本因坊”这个头衔赛,依旧能告诉世人,这些门阀派系在曾经有多煊赫。


    日本古代围棋是被垄断的,而中国则不然,一直都是上层主导、民间并行,韩国围棋则是古代无垄断、现代高度职业化。


    三个国家的围棋发展各不相同,然而,哪怕是几十年前,现代围棋如火如荼,对很多喜爱围棋的人来讲,学棋也是一件麻烦事。


    古凝安嘀咕着:“难怪每个老师说的话都一样。”


    难怪不论是学校还是围棋班还是道场,包括现在她待着的杭州棋院,老师和教练们彼此不认识,却总会是偶尔冒出来极相似的一句“我们那时候哪儿有你们这样的条件”。


    教练听见她的嘟囔了,笑着点头:“是啊,其实是有点羡慕你们的。”


    他转头看向众人围坐中心的显示器,上面的棋盘空空荡荡。


    如果没有科技的发展,如果双蝉早生了几十年,她也不可能达成十二岁世界冠军的成就。


    因为时代限制就是这样的。


    而她的幸运也是天然的,网棋态势正好,赛事密集,从道场到职业赛场,一步步,像是被引导了似的,她升级打怪在能力范畴内,时而又些微地破了格,被她奋力一拼就踩住了胜利的边缘。


    时代洪流之中,总是会出现这样的人物。


    天时地利人和。


    教练看向古凝安。


    他知道,古凝安也是女子棋手里的天才,她与双蝉是好友,小孩子之间的情谊弥足珍贵,哪怕这一年来二人不曾经常相见,双蝉却也会帮古凝安约到很多厉害棋手。


    说幸运的话,古凝安也有一份。


    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慨然啊!


    ·


    人是受环境影响的,真正无我的状态可遇不可求,林寅成虽在采访里说会专注下棋,但碍于队伍已经落败的事实,他也难免低落了些。


    旁边俩队友亦是如此。


    双蝉知道这种感受,有一争之力的话,尚可拼搏,若已然败无可败,得过且过是冒上头的第一想法。


    而她这边则是乘胜追击,输赢都不影响结果了,轻松上阵大多数时候反倒会取得不错的结果。


    戎天籁都有闲心尝试新变化了,游堂也在做一些自己难得会在赛场用的改变。


    双蝉看着林寅成的棋,发觉他好像在学自己。


    墨非说,林寅成犀利好战,能打就打,稍有胜算就会选择战斗,他的棋锐气十足。


    双蝉之前跟他对局就这样。


    但今天这盘有点变化。


    开局不久之后,林寅成放慢了节奏,将棋走得微微厚实,双蝉觉得这很反常,于是谨慎了起来。


    外界解说在讲:“林寅成最近好像在尝试改变。”


    双蝉在平稳的形势里进行了小步试探,她主动攻击,轻灵地挑起战斗,想要打乱林寅成的节奏。


    按照她对对方的认识,林寅成应该会选择应战。


    然而,并没有。


    林寅成忍耐了,将实地让给了黑棋。


    双蝉眨眨眼,她面上仍无表情,脑中却在飞速地构思着她对林寅成的新拼图。


    是的,旧有的拼图已经跟不上实际情况了,这不对,她不能以预设的思路来对战。


    林寅成有了变化,她也得调整自己。


    双蝉对人的了解不深,幸运的是,她很了解围棋。


    一个人再怎么改变,围棋终究是有个人风格的,甚至说,围棋里有着棋手浓郁的个人思维。


    爱吃辣的人接连几顿不吃辣,终会忍不住去吃上一口;


    做了一二三个背离自己习惯的选择,总是会感到别扭,最后终于回归本心。


    人都有自己的舒适区,就算跳出去了、拓展了,也会不由自主地被扯回去。


    棋风的变化就是打碎了一部分、新增加一部分,以千锤百炼的经历,让这道风吹得更响更大。


    但没有什么规则能够证明,新增加的,就一定是好的。


    所以,戎天籁他们训练时水平总有起伏,尝试新变化时经常出现无厘头的错漏。


    双蝉观林寅成的棋,他在变化,比墨非提起他二十来岁的棋,变得越来越多了。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的变化,存在于年初到现在与林寅成的对弈,是已经调整完毕了吗?还是说,他依旧在调整?


    双蝉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只需要知道,林寅成要憋不住了。


    果不其然,黑棋准备在中腹围空时,白棋突然靠入黑阵,蛰伏已久的猛兽扑出,整个局势被他拉入了新的胜负关键。


    双蝉没有退让,相反,她强悍挺出,与白棋形成对攻之势,两人在中腹分断,双方逐渐将中央打出了你死我活的巨型劫争。


    现场的落子声无序,氛围焦灼。


    外界观赛的棋迷已经快疯了,连不同直播间的解说都同时炸了窝。


    “来了来了!林寅成终于出手了!”


    “双蝉不退!她一点都不是刚才的谨慎!林寅成在等这一刻,但他没想到的是!她也在等这一刻!”


    “可是盘面正在逐步进入林寅成的节奏。”


    “双蝉要小心了。”


    被认定要小心的双蝉正在继续寻找劫材,持续数十手的劫争令二人筋疲力尽,她最终消劫以做活大龙。


    林寅成得到了劫争收获,双蝉拿到了实地。


    双方的形势非常接近,只不过,林寅成的攻击是一连串的,他现在状态刚好,正欲开启下一轮的进攻。


    双蝉歪了歪脖子,松一松自己僵硬的肩膀。


    她难得地将视线从棋盘抬起,落在林寅成的手上,而后再垂眸,细长的眼睫毛遮挡了她的目光。


    她喜欢。


    她很爽。


    她打得很过瘾!


    林寅成试图利用劫争中累积的厚味,继续对左下黑棋施压,想要一举奠定胜势。


    然而,双蝉以他无法理解的冷静,黑171“靠”出,在危险的地方腾挪,成功地联络了这块棋,化解掉了他的攻势。


    劫争的收获被稀释,林寅成被双蝉直接拖入了细棋。


    解说一锤定音:“官子定胜负。”


    确实,二人需要在官子阶段决断胜负,双蝉在职业赛场里的官子功夫显而易见地愈发优秀,对比沉浸此道多年的林寅成,不相上下倒不至于,但她出错少,这就是优势。


    或许吧,体力和脑力的消耗在这个年纪真的有了问题,林寅成下出了一个缓手,被双蝉抢占了大飞收官。


    他一个凛然,在意识到失误后奋力追赶。


    双蝉的眼睛越发明亮,她的脑子精准分析,连续应对无误,手段细腻,将官子收束完成得精确又漂亮。


    林寅成沉默地看着盘面,眉眼间流露出些许痛苦。


    打不赢,她的波动很小,从稳到韧,心理素质像是一个持重的老叟。


    可她明明这么小?!


    林寅成:“我认输。”


    双蝉猛地抬起头,棋局结束,她终于能说话了。


    语气里带着笃定,和一丝雀跃,她说:“你在变。”


    不是针对我个人的临时变化,是他为了能延长围棋的竞技生涯,力争的基于个人棋风的新变化。


    林寅成扯了一抹笑出来:“对。”


    每个人都在求变,他们从拈起棋子的那一刻起,从九路吃子到打满整盘,就一直在变。


    厨师会不断学习新菜,学生会不断习得新题,职业棋手自然也要不断学习新棋。


    他不过三十岁,他当然也仍旧在变。


    双蝉没有管裁判,她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语气里有着好奇。


    “我下得很开心,你呢?”


    林寅成看看她,再看看棋盘。


    “嗯,”他说,“我也很开心。”


    闻言,双蝉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嗯!”


    林寅成的这盘棋,让她看到了一个棋手在岁月之中的不屈。


    她喜欢这样的棋手。


    第294章 赛事推迟


    饿了要吃饭, 吃饱了就想寻求有趣的活动,人的需求有层级,于是就永远处于不满足的状态。


    双蝉也是如此。


    她从拈子下棋便分外满足, 来到了下出一盘经典对局,再到由棋及人, 这份转变出于她棋力的提升, 也在于她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


    双蝉活得越发自在。


    她说很高兴看到林寅成这样的人,因为她没有这样大过,不知道等她三十岁了会是什么模样, 但此时见到林寅成的棋, 她就明白了。


    小孩子总是会幻想自己长大了如何如何, 对比着周遭的大人, 说我不会这样、我不会那样,我要这样、我要那样。


    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来自不断地探索,路上见到了什么, 就会塑造起来什么。


    “我三十岁也跟你一样, 会继续在下棋!”


    童言童语地说着,双蝉嘿嘿笑了笑。


    林寅成:“那很好。”


    人在前进的时候, 如果能够看到一棵大树伫立在远方,心中就会多上一份鼓励。


    会暗暗地跟自己说,你要走到那里。


    双蝉也想跟林寅成一样,走到这里。


    ·


    韩国回来以后,双蝉心情看上去不错, 跟大家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国手山脉杯的庞大,还说他们换不同的地方参观,在人家的美术馆里给棋童下指导棋。


    带回来的无花果干一下子就被吃没了,谢瑰说他有个朋友是新疆的, 这就给双蝉邮寄美味超大无花果。


    双蝉:“有多大?”


    谢瑰比划了一下:“砸扁了以后比你脸还大!”


    双蝉:“哇!”


    那真的很大了!


    谢瑰问她:“过两天新初段赛你要去露面吗?”


    凭借自己惊人的成长速度,新初段赛参赛选手原定“上一年和今年的定段棋手”,在前两日临时多了一条规则:


    九段棋手除外。


    明显针对的就是双蝉。


    之前理光杯新秀赛是冲着她“理光杯三冠”这碟醋才硬是迟迟地包了这顿饺子,也算是给系列赛的完整性一个盛大落幕。


    那时候,棋协闭着眼睛忽略了双蝉五段和六段的身份,但现在不行了。


    她九段了!双蝉九段了!


    这跟把霸王龙放出来有什么区别!


    棋协:你很好,但新初段赛拒绝你。


    戈笑彗对此行为命名:You fine,但ban。


    她说:“众所周知,能上ban位的都是强势英雄。”


    双蝉刚才在对面听了这话,还挺兴奋的:“我都是英雄啦?”


    戈笑彗:“……我说的是游戏。”


    双蝉不管:“我就是!”


    戈笑彗:“好好好,你是你是。”


    被禁的双蝉虽然不能亲自下场参赛,但可以在天上看着参赛选手们——她蝉联了新初段赛的形象大使。


    去年就是她跟古凝安,今年是她个人。


    怎么不算是一种蝉联呢?


    没钱,纯粹荣誉,不能拒绝,组委会包机酒。


    “去的去的,”双蝉回复谢瑰,“我要去当大使!还有开幕式!顺便再去杭州拍照片和找妈妈~”


    今年的新初段赛仍旧在杭州举办,她又能回去找妈妈和姨姨了,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再去衢州转转。


    谢瑰“哦”了声:“几号走?”


    双蝉:“明天!”


    ·


    新初段赛跟去年一样,一共有六轮,单败赛制。


    双蝉到的第二天就是开幕式,她手持话筒站在最前方,低头向下面乌泱泱的五十来号参赛选手看去时,熟悉的面庞依旧占据大多数。


    新定段的职业初段们,一半多都是熟脸。


    冲段少年的时光仿佛静止在了道场,日复一日,等待着鱼跃龙门那一刻,才会重新启动时间的流逝。


    左幼霜仰着脖子,热切地望着台上的双蝉。


    她变了。


    她变化很大。


    跟去年的初段双蝉相比,九段世冠的双蝉看上去长高了不少,也朝气了许多,从树苗到树,她站得越来越稳。


    现场有一位双蝉许久没见到的人,寸灵。


    《围棋天地》撰稿人,曾在去年的新初段赛后给她写了一篇专栏文章,就放在他的栏目“弈迹”之内。


    彼时,他的标题是《双蝉,我的时代来临了》。


    寸灵戴着眼镜,因为有些老旧,镜腿松了些,固定得不是很好,从鼻梁稍稍滑落,他被迫微仰头,以便看清楚远方的那个双蝉。


    跟他去年见到的赛场双蝉变化不大,或许说,因为她更接近他当时幻想中的双蝉,所以如今在他的视角看来,其实双蝉变化不大,她只是愈发接近他曾经写的文章了。


    就像他当年写的,寒锋破晓、新王加冕、云巅之上。


    他只是未曾想到,原来时代的来临是这样的快。


    古凝安坐在场下,安静地想着,上次好像跟人聊过阿蝉,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当时阿蝉要跟戚歆之三段对弈,她说,一年三段还是个人吗?


    苗飞白说,世冠可以直升九段。


    叹着前路茫茫的古凝安就这样,眼睁睁地望着双蝉一股脑地冲到了她曾以为不可能的地方,达成了一年九段的成就。


    对去年首届新初段赛有感悟的,何止他们几人。


    场中上一届定段赛的佼佼者们,听着双蝉的赛前演讲,都有着不同的感受。


    有羡慕她的,有崇拜她的,有渴望成为她的,有苦涩的,有绝望的……


    情感复杂得足以令人一瞬成长。


    新初段之一的山南夜坐在这里,好奇地打量着活泼的双蝉,下意识地起身跟着大家一起,在双蝉的领导下共同宣誓。


    振奋的话筒扩音后,是他们奋力的嘶吼。


    时光荏苒,双蝉站在侧边,看言魁将新一批段位证书依次交予新初段们。


    她低声跟锤溶溶说:“围棋来新人啦!”


    这话有趣,锤溶溶笑道:“是啊,你都可以算作老人了。”


    双蝉:“长大真好!”


    第二届潮颂杯新初段赛正式开始,围棋界的未来尽皆于此,两年的定段赛佼佼者们,在此展开竞技。


    双蝉之外,2014届最高段位是二段,不曾出现戚歆之这般的三段角色。


    但锤溶溶想着,一个双蝉,抵得上前后十届新初段了。


    ·


    新初段赛的时长拉得太久,双蝉不可能等到结束再离开,上午开幕式结束之后,她就跑去找妈妈了。


    傍晚又跟越小晨去拍了宣传照,忙活到晚上才结束,吃过饭回了酒店就昏睡了过去。


    越小晨熬夜核对后续的商务,在朋友的催促下,跟对方敲定了月底去录音的行程。


    双蝉第二天说想去《棋魂》的咖啡店打卡。


    “大师兄说很漂亮,”她道,“我也要去!”


    是一个以漫画内容为主题装修的店,丹景曜给双蝉看了照片,她觉得很新奇,这次回杭州想起来了就很有跑过去的冲动。


    越小晨:“可以啊。”


    孩子又不是要星星,去呗。


    八月的杭州热得吓人,双蝉在路上走得没多远,就觉得难捱,越小晨更是快挂了。


    双蝉:“可以把太阳摘下来吗?”


    越小晨:“你试试?”


    双蝉遗憾:“没有这份功力。”


    啊,好晒,感觉快要融化了。


    我是一块黏手的巧克力。


    比韩国温度高,体感相对来说竟然还舒服一丢丢,因为没那么那么高的湿度,不过比起北京来也是难受的。


    “夏天不适合人类生存。”双蝉嘟囔着,接过越小晨去买的冰水,有点犹豫,“好像不能喝冰的……”


    在炎热室外流了太多的汗,不能直接喝冰水,容易诱发心血管不适,温水和常温水才是最佳选择。


    双蝉记得医生的提醒。


    越小晨已经干掉半杯了:“什么?”


    算了,没事,看样子命大。


    双蝉点点头:“下次注意。”


    越小晨茫然:“啊?”


    ·


    今年国内没有CCTV电视杯,它跟棋圣战一样,没办起来,但因为这个快棋赛与后续的亚洲杯接壤,所以中国队得选出来两人去参加。


    棋院便在国家队内部按照排名组织了选拔赛。


    双蝉在杭州待了一天就要急忙回来,间隔一日,8月16日就是44人选拔赛的首日。


    邬语山二轮游——双败赛制,第一轮掉入败者组,第二轮连输才会淘汰——站在场外恢复轻松,捧着奶茶边喝边看。


    “阿蝉脸色怎么不太对劲?”他问。


    输棋都习惯了,他淡定得不像话。


    屈悠也在喝他请客的奶茶:“杭州回来了以后在发烧,还肚子疼,尾姐说她夜里也没睡好,一直在咳嗽。”


    连续奔波加上出汗后吹空调,场地和机场里的人又太多,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了,双蝉发烧感冒加拉肚子,体温一直降不下来。


    炎症指标偏高,昨天还在医院挂水呢,越小晨急得团团转。


    邬语山:“好可怜。”


    赛场内双蝉坚持了两轮,第二轮输棋进入了败者组,在一日两轮的赛程里,次日上午又输了。


    她连输两次不太高兴,越小晨倒是只有一点淡淡的伤心,更多的是终于能拉着孩子去医院再看看的喜悦。


    守在输液室里,越小晨将带来的毯子给睡着的双蝉盖上,低头用手机给双桃报平安。


    她有些自责,是自己没照顾好,才让双蝉生病的。


    双桃又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家长,她明白小孩子多病,别说越小晨了,哪怕她亲自跟着,冷不丁双蝉要生病也就病了。


    双桃:【病又不是看人下菜碟的】


    双桃:【辛苦你了】


    双桃:【我忙完了就过去】


    双桃:【万幸有你】


    选拔赛三日结束,胜者组邸寄松,败者组第一兆阳,两人将会在一周后去参加亚洲杯快棋赛,对战日韩棋手。


    双蝉声音嗡嗡的:“可恶,明年我要去!”


    邸寄松:“好,明年你一定去。”


    双蝉又是一阵咳嗽,吓得邸寄松原地转悠四处找水过来给她喝,听着一声声的,他露出了痛苦面具。


    “我看别人生病,比我自己病了都急。”他说,“太难受了。”


    双蝉咳到反胃想yue,精神萎靡地坐在那儿,抱着邸寄松给她兑好的温水小口在喝,还不忘比大拇指感谢他。


    屈悠带着一兜子电解质水回来,塞给了双蝉一瓶:“喝这个。”


    双蝉接过:“喔。”


    屈悠将其余的都放在墙边柜子里,叮嘱双蝉喝完了自己来拿。


    病号得到了所有人的关心,晚上七点多她就被越小晨带走休息,说是在小区里比这边睡得舒服,也安静。


    来女队没看见双蝉身影的戎天籁游堂他们,问了个清楚后才离开。


    ·


    时间不等人、病去如抽丝,双蝉生病被影响到的人不少,墨非和言魁都有点急躁。


    言魁:“怎么生病了?”


    墨非:“太忙了吧,烂柯杯以后她就没怎么休息过。”


    言魁:“额……”


    你好像在骂我。


    墨非确实意有所指:“要不要改改天元对抗的时间?”


    这场对抗赛只有双蝉和甘宇成两人,调整时间很方便,只要协调好二者的赛程就可以了。


    加上这次也是在中国境内举办,棋协的话语权颇大。


    为了双蝉就改时间,对甘宇成来讲似乎不太公平,然而,围棋历史上不乏这种因棋手生病、状态不好从而修改时间的做法,虞鸣晨睢箬昉这批棋手都吃过这样的亏,也得过这样的利。


    规则之外是人情,公私皆可,这就是漏洞。


    言魁护短,对墨非的提议表示并无不可。


    墨非:“正好双蝉也不参加亚洲杯了,往后挪几天吧?”


    原定是23日,现在推迟个四五天也行。


    言魁无语了:“就这?”


    我寻思你想推迟半个月呢,四五天管个p用啊。


    这都不值得你偷偷摸摸地露出龌龊的讨好笑容,直接自己找人去办不就得了吗!


    墨非心虚地摸摸鼻子:“不行吗?”


    言魁:“……”


    人挺好,就是一傻子。


    但也正常,如果墨非心眼子那么多的话,他也不至于等到言魁上位了才能被重用,早在棋院里当核心教练了。


    “够吗?”言魁重复,“四五天够吗?”


    墨非开到了惊喜盲盒:“够够够……我问过越小晨了,她说双蝉恢复得不错,我也是怕她病情反复不然直接按照原本的时间也没什么太多的问题……哦,不用推到九月,这不是担心你被骂得太厉害吗?”


    言魁翻了个白眼:“债多了不愁。”


    被骂得多了,自然也无所谓。


    某方的棋协因自家棋手缘故推迟了赛事,这个行为合法但有病,对手来骂很正常,该人家的。


    言魁大手一挥:“行了,干活去吧,这么多事儿呢,别耽搁我。”


    墨非目的达成,美滋滋离开:“好嘞!您继续!”


    第295章 关于纪录片


    双蝉歪头探索新世界:“哇, 人好少。”


    大训练室内余下的十来人朝她笑笑,还有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带她出去吃顿好的。


    扒着门框的双蝉摇摇头:“不去了, 我担心拉肚子。”


    八月份的棋院内部都快空了,这几天陆续都在走人。


    亚洲杯内部选拔赛第二天, 也就是17日, 男队就走了五个人,去上海参加跟韩国的5V5对抗赛了,两支队伍分别是上海队、正官庄队, 上海队带队的还是蒋高峻。


    20日, 教练之一隋翁离开棋院去政协礼堂, 指导和参与中国政协委员、韩国国会议员的围棋友谊赛。


    双蝉:“还有这种比赛啊?”


    她知道有记者之间的围棋赛, 怎么神神秘秘的政协也有啊?哇,好厉害!


    单宇宙也无聊,就跟双蝉扯东扯西的:“我感觉啥都有, 我之前看他们还有去跟人下象棋的。”


    跑到隔壁象棋队就是一阵胡搅蛮缠, 输了还闹。


    政协议员们的这个赛事今年都是第三届了,前两届第一年在北京举办, 第二年换去了韩国,今年便重回了北京。


    一年一轮,纯纯友谊。


    教练过去是作为指导的,为了宣传围棋,弈城野狐这些围棋网站也会进行直播。


    至于有没有人看就另说了, 总之准备工作得到位。


    双蝉:“有国手在吗?”


    单宇宙:“有的,今年好像有。”


    韩国似乎有一个人从政了。


    这种比赛没什么好玩的,双蝉没兴趣。


    她转而问起:“你为什么还在棋院?你不去参加个人赛吗?”


    八月下旬的赛事,再算上业余棋手的、元老邀请赛, 统共能超过十个,其中最盛大的就是全国个人赛。


    也就是去年双蝉拿了女子组第一,刀伽彧进入到男子组的那个全国个人赛。


    对职业棋手来说,这个比赛相当于一年一度的大型庆典,更是少见的积分循环赛,很多人都在这里拿等级分和提升段位。


    提到这个,单宇宙就很伤心了:“我没报上名。”


    蠢得没边,也不知道他之前是怎么过日子的,忙忙碌碌到最后,名都忘记报了。


    单宇宙感到绝望:“我一直记得我报了!但是我去查的时候才发现我没有,我只报了升段赛。”


    他在的围甲队也没当他是这次的组队成员,领队交待了他们各自报名以后,就没再管了。


    戚歆之还问过他一次,单宇宙当时着急忙慌地回复“报了报了”,结果竟然真的没报。


    双蝉:“额……”


    今天已经是报到日了,屈悠铁佑他们都抵达了江苏无锡,还给双蝉发了照片,说又来到了熟悉的酒店。


    屈悠调侃,她可以接个测评酒店的兼职,保管能做得漂漂亮亮。


    单宇宙:“你为什么不参加?哦对你有天元对抗。”


    他给自问自答了。


    全国个人赛的赛程最为漫长,算上休息日的话,要前后两周才能结束,这次会比到9月1日。


    很多有其他赛事的人,比如双蝉为了天元对抗赛,邸寄松和兆阳为了亚洲杯,蒋高峻等人要5V5队际对抗,他们都不去这场比赛。


    所以,今年的个人赛在高手层级的难度上,或许比去年还要低。


    棋迷被一窝蜂的赛事信息砸得晕头转向,左手一个感兴趣的现役职业赛,右手一个早就退役的老家伙们元老邀请赛,想看什么就有什么。


    但新关注围棋不久的人,他们只想看双蝉。


    ·


    喻月明在思考,如何能够做到收益最大化。


    他给双蝉拍摄的纪录片差不多剪辑完毕了,现下要考虑的就是什么时候播出,怎么播出,宣传计划是什么。


    老实说,这片子算半个政治任务,当初他就是借助棋协的关系得到的这个机会,平台那时候几乎是施舍的态度批下的这份合作。


    没指着赚钱,也没什么太高的要求,拍得凑合能播放出去就可以了。


    然而,世界就是如此奇妙!


    今非昔比,双蝉成为了话题人物,连带着喻月明也不再是那么弱势的一方了。


    他变了,他不想随随便便给自己忙碌半年的拍摄画上潦草的句号,他想要个惊叹号——“!”。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干的工作,得过且过的休闲日子与喻月明挨不着边,当初他要是图个清闲,也没必要当职业棋手打比赛去。


    有些人的心中,是持续燃烧着一团火焰的。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喻月明下定了决心,“但我决定all in。”


    他从天元战拍到了烂柯杯,将原定的计划延长,为此不断地提高了预算,制片那边都愁成了苦瓜脸。


    好在双蝉争气,众人只以为最好也就是烂柯杯四强,到时候营销个女子棋手第三人,未料,她竟然一口气冲进决赛成为了冠军!


    这波下注,喻月明是赢得盆满钵满。


    既然如此,那就来啊,舞台上的角儿都出现了,他们这群人还能让台子塌下来吗?


    喻月明看好的是即将开始的中韩天元对抗,预备借着双蝉新赛事同步播出,两相配合,既可以让赛事更加出名,也能让纪录片多一批潜在观众。


    这可是最后一届天元对抗啊,双蝉这参赛资格简直就是……太合适了!最盛大意义的天元对抗,就这样落她手里了!


    喻月明觉得上天都在帮他。


    制片有点担心,他怕双蝉输棋。


    喻月明跟他分析:“八月跟双蝉有关而且话题度最高的,就是这场比赛了,九月梦百合杯八强,先不说双蝉能不能晋级,八强战肯定不如决赛的热度。你对外说,啊,双蝉要晋级到半决赛了,他们只会觉得不是决赛,没什么意思。”


    他看得清楚:“观众不在乎围棋的本质,只想看冠军。”


    跟一群人聊梦想,太缥缈了。


    得看结果,只有结果。


    九月梦百合杯八强战,十月农心杯是团体赛,后续的LG杯和三星杯都在最末两个月了,时间太久了。


    久则生变,喻月明认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我们本来就是要拍她的天元。”他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12岁的超绝天元头衔持有者,即将在最后一个中韩天元对抗上,迎战来自韩国的天元头衔持有者。


    就这样一句话,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喻月明隐约觉得,双蝉能赢。


    一旦她赢了,随着赛事进行而播出的纪录片,也可以趁势营销宣传,事半功倍,一举打响他的纪录片名号。


    制片则是在衡量失败的可能性。


    若双蝉败了……其实这也没关系,他们可以用最小代价来承接结果,因为“未来可期”同样是一个宣传点。


    相反,若是等到年底,先不说双蝉的成绩会不会下降,她烂柯杯的热度早跑得没影儿了,这就是一大损失。


    纪录片从来都是吃力不讨好,拍摄资金短缺,任务量大,选题还经常被毙,喻月明不下棋了以后选择这个方向,纯属个人爱好。


    一开始抱着喜爱和少赔点儿的念头,慢慢地,他想要的就更多了。


    机会都在手上了,为什么不抓得紧一点呢?


    喻月明不否认他的贪婪和动机不纯,他也承认他在利用双蝉的价值。


    “我们多方配合,做好AB计划,未尝不能一起受益,将不想要的那个可能性,降到最低。”


    喻月明沉吟着。


    双蝉的输赢不可控,但她输赢带来的影响,是可控的。


    利用双蝉的同时,也可以给她兜个底,这两者不冲突。


    喻月明:“行吗?”


    制片被说服了:“你说得有道理,我听你的。”


    ·


    完全入坑双蝉的夏夏正在帮忙制作手幅,说是马上开始的中韩天元对抗赛上要用的。


    林婧拿着小风扇给她呼呼作响的电脑吹风散热,吐槽她这个配置太垃圾了。


    夏夏:“没办法,买的时候觉得mac好看,好家伙,真就只剩下好看了。”


    打开ps做个图片就响得不停,让人烦恼。


    “诶诶诶诶——?”


    突然的,夏夏奇怪地叫嚷了起来。


    林婧茫然:“咋了?ps崩了?那你用美图秀秀算了。”


    夏夏:“不是!哎哎你看这个,啊啊啊啊啊棋协终于干活了!我们阿蝉!我们阿蝉有神图了!”


    林婧:“哈???”


    什么鬼,神图出了八百张还能再来一张吗?


    你们神图的标准可真低。


    随着夏夏将手机屏幕展示在她眼前,腹诽的林婧一瞬间就被那张单人海报给冲击到了。


    是天元战时候在同里文化苑拍摄的,她垂眸执子,单手向前,意欲落子。


    应该是找人特意做了图,原本明亮的环境消失了,双蝉背后换成了由无数张棋盘延伸的暗色背景,似乎是在彰显她的棋力之深,又或者是在说,这都是她的手下败将,是她的来时路。


    执子之人不曾与镜头对视,稚嫩的脸庞尽是沉静的寒锋,图片很高清,放大来看,甚至可以数清楚她长长的睫毛。


    夏夏中二地道:“三分漫不经心三分势在必得三分凛冽坚定,还有一分张狂傲骨!”


    被这张图震撼到的林婧来不及抚平自己的心绪,就被夏夏这个著名三三三一扇形图的措辞格式,给无语住了。


    “……双蝉知道你给她编出来扇形图了吗?收手吧阿斗,你只会招笑。”


    什么霸总的固定形容啊,我的妈,真是尴尬到汗毛耸立。


    林婧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夏夏:“嘿嘿,不觉得这个形容很帅吗?”


    林婧:“不觉得,只觉得你小学生。”


    夏夏不满:“小学生才没这么多词汇。”


    林婧:“你看不起小学生。”


    夏夏:“哼哼,我堂堂大学生,看不起小学生怎么啦?”


    两人话赶话就跑偏了,聊着聊着拐到了待会儿吃什么,再被夏夏紧急转了回来。


    “我本来是想跟你分享群里的消息的,”夏夏说,“我听她们小道消息,说这次天元对抗赛是最后一届了,好多人都去给阿蝉祈福了,希望她能赢。”


    说到这里,她神神秘秘地给林婧说道:“同里有玄学,你晓得吗?”


    林婧不晓得,林婧就这样听着夏夏给她普及关于围棋的小故事。


    夏夏:“他们都说,同里念旧。”


    同里念旧,曾经顾念到了寸圻睢箬昉他们,现在轮到了双蝉,新科天元也成为了被顾念的一员,这次的中韩对抗又在同里举行,想必她会比天元战的时候,要顺利吧?


    她们如此想着,也如此祈祷着。


    追竞就是这点不好,如果是一个爱豆、演员、歌手,粉丝可以拿钱来砸前程。


    专辑也罢、杂志也好、影视播放数据也行,她们都可以用点点微光来组成灯球,照亮对方的路。


    可是竞技项目的主角们,路得自己一步步去走,所谓的粉丝、爱好者,只能在场外看着、祈祷着。


    她们无能为力,仅是看客。


    夏夏说着说着,语气就低了下来。


    “她们在群里说,阿蝉这个图很漂亮,以前官方都是随便弄一张图,切个白边就放上去了,赛事宣传什么的根本就没有。”


    但突然间,双蝉有了。


    她有了一张被官方精心制作的图,而群里的小道消息中,还有着未来一段时间棋协和组委会将会鼎力宣传赛事这一条。


    夏夏没追过围棋,也不清楚什么叫做“鼎力宣传”,但根据她追星的过往,至少也得大屏地推广告……吧?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棋协没这个钱,围棋穷得要死。


    夏夏悲哀地想着,可能这张图已经耗尽了围棋的所有,大家说的鼎力支持就在这里了。


    林婧拍拍失落的姐妹:“嗐,想那么多干啥?你不是要去同里看现场吗?抓紧做物料啊!做完还得定制,幸好比赛推迟了,不然你都来不及准备。”


    提到自己想做的正事,夏夏就顾不上伤春悲秋了。


    她立刻打了鸡血:“对!手幅手幅手幅!我要制作出人群中最闪亮的手幅!让阿蝉知道妈妈有多爱她!”


    之前做好了一版,但是印刷效果很差劲,原以为这次要带着遗憾过去看比赛了,万万没想到,赛事竟然推迟了!


    夏夏觉得老天都在帮她!


    林婧:“……”


    行吧,蝉妈妈,加油。


    等夏夏在ps里晕头转向疯狂调整元素到至善至美后,她快要饿扁了,跟林婧外出到学校的小吃街觅食,一路上,她欢快地跟好友形容自己这版做得多么多么好看。


    回到了宿舍,正要继续开工,就见到群里又沸腾了起来。


    99+的消息扑面而来,所有人都在尖叫。


    夏夏:“咋了……啊啊啊啊啊!”


    她也尖叫了起来,吓了林婧一大跳。


    “纪录片要播了啊啊啊六集一共有六集!而且是天元对抗赛期间每日播出!可以看着阿蝉成为天元的同时等她拿下对抗赛胜利!”


    名为《双蝉·12岁》的纪录片分作上下两部分,一是天元,二是世界冠军。


    从这日开始预热,待28日播出第一集 ,三个视频平台首页倒计时,并在上面挂上了双蝉即将参与的中韩天元对抗赛的标识。


    12s的宣传短片里,以水墨晕染变化来切换双蝉的画面,节奏怡然,看得夏夏爱不释手。


    “好精致啊!”她赞叹。


    林婧则是注意到了:“明天披露纪录片配乐,夏夏,他们还给双蝉写了歌。”


    夏夏:“?!”


    她开心了:“我现在有种在追top的感觉了!”


    果然啊,就算围棋贫穷,top也是绝无仅有的排面!


    林婧:“额,万一很粗糙呢?”


    商业歌曲应该不太好听吧?


    再一看,歌曲演唱的艾特对象好像有点眼熟?


    林婧这下子是真的惊到了:“是折意哎,折意给双蝉唱她的主题曲《蝉鸣》,词作也是她本人。我的天,金曲奖天后来献唱吗?”


    夏夏宣布她现在是最幸福的人!


    ·


    双蝉也看到了宣传,她问越小晨,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激动,折意是谁?


    越小晨也非常激动:“千禧年走过来的实力歌手,我没想到导演能请到她,好厉害!你零零后可能没听过她的歌,以前她一发新歌,直接屠榜音乐平台的。”


    音域宽厚,质感强,她唱的抒情歌很有叙事感,现在不怎么出专辑了,不过偶尔会给后辈们写歌。


    折意是艺名,原名叫做易衾。


    喻月明请到她,完全是托了桑梅雪的光,这两人是好友,听闻桑梅雪在搞纪录片,折意就多问了几句。


    桑梅雪说着说着,就以“你给双蝉写首歌”,敲定了这个合作。


    折意无奈,说着好吧好吧。


    等提前看完粗剪的样片,再搜了一下双蝉的信息,她灵感喷涌,一夜之间就写出来了《蝉鸣》。


    越小晨很喜欢折意:“呜呜呜有机会我能合个影吗?”


    迷茫的双蝉对于折意的分量还是不太了解,不过她懂,越小晨的意思是说,这位阿姨在歌手行业是顶尖。


    双蝉期待着:“哇,我也好想赶紧听到我的歌呀!”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专门给她写歌呢!


    好厉害!


    天元对抗赛正在牵动着万千目光,棋协和赛事组委会难得地跟上了时代潮流,以从未有过的力度配合着媒体进行宣传。


    喻月明抛出了第一枚炸弹,以折意来为双蝉造势。


    这番越来越大的动静,吸引了更多从不关注围棋的人。


    越小晨兴奋之余又有点担忧。


    阵势太大了,接下来的安排她有所耳闻,宣传渠道都砸给双蝉了以后,这场赛事将会变得重若千钧。


    往好处想,他们在见证着一位棋手的成长;


    但,往坏处想,众目睽睽之下,双蝉夺冠不容有失。


    这份压力太沉重了,越小晨望着双蝉的眼睛里带着忧愁。


    病好了以后一身轻松的双蝉并未察觉到这些,她给妈妈发信息,说我马上就要有写自己的歌曲了。


    双桃昨天来看了她,又连夜赶回杭州,这会儿在忙工作,也不忘回复孩子。


    她说这么厉害呀。


    双蝉:“是呀是呀!厉害的我就是要有好多好多厉害的东西呢!”


    她半点都不担心失败。


    因为她只会说:“我会赢棋哦,等我赢了棋,我要第一时间感谢他们!”


    就像是前两天发着烧参加亚洲杯内部选拔赛,墨非问她要不要放弃的时候,她说我是要去拿名额的,你不要动摇军心。


    掉入败者组被淘汰,双蝉也是说,我得赢啊!


    输了以后要赢,赢了也要继续赢,她在围棋上的思维很简单,落子就是为了赢。


    跟她拿了烂柯杯后说的话一样,她有过千千万万颗落子,里面的失败和胜利,都是她的底气。


    越小晨的担心是来自大人的多虑,双蝉懒得去思考什么压力多大多大。


    “明天一起听歌!”双蝉很开心地跟妈妈约好,“肯定很好听!”


    有属于自己的歌,这很好。


    但歌曲给自己压力?这不存在的。


    双蝉明确并精准地知道,自己参赛的目的就是赢。


    赢棋以外的事情,会被她看见,但不会被她背在身上。


    除了牧遥行。


    第296章 同里痛镇


    “输赢不过转身, 跌宕之间,继续向前,这条路没有终点~我有千千万万颗落子、千千万万个明天~”


    双蝉哼歌哼了两天, 并给新上线的《蝉鸣》贡献了四百多次的循环播放。


    这句是最后的副歌,化用自她之前的一个采访:


    “世界冠军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 它只是我围棋里的一颗落子, 我有过千千万万颗落子。”


    骄傲的九段说起这话时,亮得像是太阳。


    听到她声音的谢瑰接了一个尾音:“蝉鸣声声~响彻人间~”


    双蝉给他赞了大拇指:“天籁之音!”


    谢瑰:“彼此彼此。”


    两人就这样吹捧上了。


    新歌上线,去捧场的棋迷不少, 但连折意的粉丝尾巴都够不上。


    Q·Q音乐评论区里, 大多都是她粉丝“我的妈耶老板你终于想起我们了”的哭诉。


    不上综艺也不出新专辑的折意, 一年多来就冒出了这一首新歌, 真是令她的粉丝好等。


    故而,对于这首为纪录片主角作词的歌曲,她们纷纷表示了溺爱。


    【可爱, 好有朝气啊, ee唱起来像是太阳升起来了】


    【ee这个嗓子真是没的说】


    【蝉鸣,双蝉, 这个意向真好,不亏是我们哲哲】


    【双蝉是ee的女儿吗?我记得她好像没孩子?】


    【你个假粉丝,ee没孩子】


    折意被她粉丝亲切地称为ee、哲哲,前者是“意”的谐音,后者是说她以前的歌曲很多都富含人生哲学, 尤其是出道前期励志歌曲偏多,于是恰好扣上了她的艺名,来了个谐音。


    《蝉鸣》充斥着阳光,旋律轻快, 虽然是在写双蝉,但也完全可以代入到自己,仿佛被折意轻推了一把,告诉你,继续往前吧,你的路还长着呢。


    怪不得被误认为她是为了女儿出山,实在是这歌曲里的情感太愉悦了。


    双蝉喜欢这首歌,它不是在歌颂她的天元和世冠,而是在写少年意气和不羁锋芒。


    折意靠着自己的力量,一天内将这首歌送入了新歌榜第一,也吸引了不少人去关注歌曲下方标识的“《双蝉·12岁》纪录片主题曲”。


    摸去了纪录片的账号,自然就能见到这个专为双蝉宣传的官方内容,往下一划拉,不是她的特写就是她的一百字小故事。


    小编写,双蝉加入国家队后跟女队九人组挑战了男子棋手;


    还写,天元向来是大人和男棋的领地,她就这样孤身闯入,初生牛犊不怕虎;


    再写,她爱玩滑板,长板速降的过程里,还能随手摆弄魔方,等落到了底,三阶魔方也被她恢复了原位。


    她有太多有别于普通人的小生活,让人们在围棋之外,认识到了天才的丰富多彩。


    短短数日,喻月明竟然将这里做成了双蝉粉丝的集聚地。


    众人纷纷嚷着,问你提及的这些小故事,是不是都有视频画面?我们要看!尤其是滑板魔方的那个!


    双桃顺手给这个微博投流,还跟尹岩华感慨呢。


    “我都不知道这么多阿蝉的事情。”


    调皮捣蛋多了,双蝉也不一定每件事都给妈妈讲,一天要做那么多事呢,她只能捡着刚发生的给双桃说。


    尹岩华:“前天她还说想学跑酷。”


    双桃有点担心孩子会摔到,据她所知,也摔过不少次了,但又不想去劝阻,因为双蝉喜欢。


    “这样啊,我最近看看北京有没有什么好的教练?”双桃将这个列在了备忘录上。


    如果不舍得劝阻,那就支持吧,做好后勤,提高孩子的安全系数。


    双蝉随口一说,还没来得及确定,不过双桃知道,她要是真的喜欢,过阵子肯定会跟自己讲的。


    尹岩华静静地看着双桃,直把后者看得莫名其妙。


    双桃:“怎么了?”


    尹岩华:“你好像在把自己重新养一遍。”


    25岁之后到35岁,随着认知的扩大与深刻,人会进入真正的成长。


    双桃终于确认了以前的遗憾并非来自父母的苦衷,而是他们的故意与冷漠。


    她不再给两人找补,也承认了,她就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就像是跟着父亲过日子时,永远吃不到的鸡腿、永远不好意思要的学费生活费、永远不想回的那个家。


    还有她跑去母亲那里,却被推到门外,说今天是你妹妹的生日,你来做什么?


    两人各自组建家庭,幸福美满,仅仅留她被遗忘在了过去,像是一个被丢弃的玩偶。


    他们会爱人,他们只是不爱她了而已。


    双桃投射到双蝉身上的情感,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遗憾。


    “不是你说的吗?不知道怎么当妈,总是当过孩子的。”双桃笑了笑,释然地,“很好用。”


    这句话还是尹岩华教她的,双桃不得不承认,非常真理。


    尹岩华:“孺子可教。”


    双桃:“滚,别占我便宜啊!”


    稳重的尹岩华笑着离开了茶水间,回到了她的办公室。


    嗨呀,得加油努力啊,给阿蝉买点好东西庆祝她再胜。


    ·


    用二次元的话来说,同里完全成为了双蝉的“痛”镇。


    衢州在烂柯杯期间将她和薄凌青的特写印在了公交车上,在线路之间带着他俩往返市区与烂柯山之间。


    而同里,将整个镇,装扮成了双蝉的模样。


    景区门口售票处,来到这里的夏夏和林婧发现新票上面是双蝉那张“神图”的美工,上面还印了“同里之天元决战,谁与争锋”。


    夏夏尖叫:“我要收藏票根!”


    林婧拿着掏了二十块钱另外购买的官方物料,里面有双蝉的五张小卡、一把签名印刷棋扇、一个Q版挂坠、一个棋子棋盘挂坠,外加一张赛事宣传单。


    夏夏的手都在颤抖:“二十块钱!”


    这是什么购买力!


    围棋你究竟是有钱还是没钱!


    是这场赛事方贴钱搞的。


    赞助费水涨船高,组委会有钱了以后,不仅联动喻月明和视频平台做了网络宣传,线下部分也办得极好。


    装官方物料的纸袋上,是赛事名还有赞助商的logo,也算是给他们宣传了。


    之所以做得这么新潮,是筹备期间,锤溶溶带着九零后小组们,问了他们观赛想要什么,她听得迷糊,但让他们放手去做,于是就做了一堆物料,近乎免费地随景区门票附送。


    但有的人只是来同里玩耍,所以设置了二十块钱的门槛,喜欢的人单独购买就是了。


    门外是十米长的双蝉大海报,上面写了一堆她的赛事成绩。


    “11岁最年少女子职业初段,2014年新初段赛冠军,威什么棋王争霸赛冠军,哟嚯,棋王!哎老婆你来看,这个小姑娘全是冠军哎!”


    “废话,肯定是挑最好的成绩来写啊!我看看我看看,兵圣杯……兵圣为什么跟围棋有关啊?这个奖杯名字很霸气哎!”


    “是吧是吧?这冠军怎么这么多啊,2014和2015……我嘞个大神啊,这是12岁就拿了这么多冠军啊?”


    “2014年未尝一败,那是不是2015年败了一次?没写嘿!”


    “我们也这样,不好的就不写,写出来的就绝对都是好的。但也很难得了,一整年都不输一次的。”


    “同里什么时候成围棋的天下了?明天好像就比了,要不要去看看?”


    “去呗,来都来了。”


    海报墙下站了许多人,驻足在这里念着双蝉的战绩。


    她实在厉害,根本不用将字体放大,一年多来的冠军就足以撑得起这般大的页面。


    “这个韩国的甘宇成,成绩就这么一点啊?”


    看得棋迷和粉丝们心中激动。


    “好爽,我就喜欢这种拉成绩的战报!”


    “官方拉出来的最爽了!”


    “竞技运动实力为王,爽的爽的!”


    同里向来对天元战倾尽所有,棋协的要求无有不应,锤溶溶那边说要在这里增加宣传位置,文化苑那边就打报告上去,很快便批了下来。


    刷票进门后,一条街向前的路上,彩旗飘飘,上面全是双蝉的身影,和祝愿她赢棋的话语。


    夏夏:“有点俗,但量大了以后还挺好看的嘿!”


    她让林婧给自己拍照,到处跟双蝉的物料合影。


    一路走过,甚至还能解锁穿着宋代服装的工作人员。


    坐在角落纳凉的工作人员:“这位小友,是否要与我对弈一盘呢?”


    他笑眯眯的:“有彩头哦~”


    夏夏看着他手里那叠签名照,飞快地坐到了这个孤零零棋盘小摊的对面。


    “来!来来来,快快!”她问,“怎么下?我赢不了你。”


    工作人员:“……”


    不要说得这么快,显得我在这里骗人似的。


    他说:“吃子,只要吃到我五颗子,就可以啦!”


    谁跟游客下一整盘棋啊,他又不是有病,而且为了防止工作人员欺负棋迷,组长特意找了刚入门围棋的人过来摆摊。


    问就是图个喜庆,你真打算让人家哭唧唧离开啊?


    夏夏美美地抽了一张双蝉的签名照,看着上面金灿灿的名字,高兴得直蹦跶。


    工作人员提醒:“同里处处是惊喜,请随意探索哦~”


    林婧好奇:“以前比赛也这样吗?”


    工作人员:“这倒不是,本次特例。”


    林婧:“为什么你们穿这样啊?”


    工作人员:“双蝉喜欢。”


    夏夏:“蝉蝉喜欢蝉蝉得到!这是宋代的风格吧?”


    东坡巾和襕衫,她以前上学的时候,语文老师讲到苏东坡时专门放过照片,还顺带着讲解了一点相关的衣着知识。


    工作人员:“姑娘慧眼!”


    夏夏被夸了就很高兴,兴奋地跟他击掌,离开时挥手说拜拜,看着又一个棋迷来这边坐下,跟他继续玩吃子。


    “好开心啊!”夏夏说,“像是进入了大型真人扮演游戏!”


    角落可以解锁有彩头的对弈,路边扫码可以刷到双蝉的语音条,支付宝给了天元战的支付立减,集章打卡能兑换抽奖机会赢取大礼包……


    原本夏日炎炎心中惫懒,被这么一刺激,就很想循着物料里的宣传单地图,将棋协准备的小游戏一网打尽。


    “咱们也去玩。”


    “我不会围棋。”


    “那你总会五子棋吧?而且那里有讲解,走走走。”


    “我又不认识那什么蝉!”


    “来都来了!”


    棋迷是奔着比赛来的,但游客是冲着同里来的,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这是绝佳的宣传渠道,也是最有效的推广机会。


    “我不要我的签名照,我要自己的做什么?我要甘宇成的。你那么多,你多给我几张,明天下棋了我送给他。”


    上了桥再下桥,拐过去后,夏夏和林婧就听见了这无理取闹的声音。


    被数十人围着,她俩在人群后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了外围大家的一阵笑意。


    夏夏:“好像是双蝉?”


    林婧点头:“应该是。”


    双蝉在人群中心,跟人讨价还价:“我为什么不能来玩?我也要玩,比赛都是我的,你这里我就算打劫全部带走,你也得夸我做得漂亮!”


    “哈哈哈这么蛮横吗蝉蝉?”


    “围棋的打劫是给你这么用的吗?”


    双蝉还不忘跟大家互动:“今天我就是山大王啦!”


    大家都在玩,她也要玩,她不仅来赢彩头,还专门挑好东西拿,到手了也不给自己留,一路走一路发的,所以身侧一直有不少人追着她一起。


    由于是主场作战,来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冲着双蝉,韩国天元甘宇成的物料稍微准备了一些,但不多,而且一般都没人要,双蝉见到了就说那我要他的吧。


    其实筹备期间方案出来以后,有人提出了建议,说大家这么集体站队双蝉,同里处处有她的身影,是不是对甘宇成太不公平了?给他造成了外部压力,影响到他的话,是不是有点不符合中韩建交?


    今年中韩之间的交流赛,多得让人头皮发麻,两国的关系也由此可见,属于蜜月期。


    既然如此,偏颇双蝉,不就等于是对甘宇成的施压,甚至是霸凌吗?


    锤溶溶觉得这个思考很不错,有大局观。


    但她不听。


    景区外双蝉的海报旁边也有甘宇成的,景区内的小游戏也带上了他,为他加油鼓励的彩旗不说跟双蝉一半一半吧,至少也有成片的一个区域,还想怎么样呢?


    明面上他们官方没有撇下甘宇成,可赞助商也单独要了宣传区域啊,里面全是双蝉他们能怎么办?


    便是双蝉和寸圻争抢头衔那场番棋,后者在同里也是占据优势的。


    竞技需要公平,但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


    棋手的压力也不仅仅来自棋盘之上。


    有人倾向于什么都不做,锤溶溶觉得这个建议有病,嘲讽着说不如腾出你的坑换个萝卜栽一栽。


    这应该是2000年之后,同里给予围棋的最大声势,也是2003年之后中韩天元战来此举办,最热闹的一场。


    锤溶溶也不清楚,这个方案落实后收获的是好是坏。


    就像是她下棋的时候,并不清楚这颗落子会带来失败还是胜利。


    但她明白,做了会错不假,不做就什么都没有。


    有棋迷嫌弃地说这些宣传布置破坏了围棋的氛围,还有人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影响棋手下棋,等再看见本该在小别墅里备战对抗赛的双蝉来这边玩游戏,就更是不屑了。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你去跟棋手摆一盘棋都比来这儿下这些要好啊!”


    “果然是小孩子,教练都不管的吗?”


    双蝉站在这里,皱眉看向这人:“关你屁事。”


    后面正要七嘴八舌反驳的群众:“哈哈哈哈哈哈!”


    粉丝还在酝酿,发现正主已经开炮乱轰了。


    这人:“你!你!太失风雅!”


    双蝉翻了个白眼,手里一把新赢来的棋扇:“关你屁事,让开!”


    小孩子确实是小孩子,我行我素的。


    不远处来这边看比赛的谢瑰哈哈大笑:“我就说!究竟是谁说她脾气好的啊?”


    尤晓畅:“哦呦,给她学到了。”


    队内最近有人经常说“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这两个词能解决生活里所有麻烦,双蝉听到这个说法,认为很有哲理。


    现学现用,她很聪慧的。


    双蝉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身后继续跟着一群人。


    徒留那位好为人师的,被人挤到了墙根处,咿咿吖吖地给自己气个半死。


    第297章 中韩天元对抗


    甘宇成倍感压力。


    他知道中国围棋近两年来成绩颇为不错, 连韩国国家队的创办都是被中国队刺激出来的。


    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同里,都说这里被中国打造成了围棋圣地,提起天元就离不开同里, 然而没想到,赛场竟然是这样的。


    随队的朋友:“不……不是这样的。”


    来这里的韩国游客也有, 棋迷也有, 甘宇成和朋友以及家人一起来的,从抵达同里开始,他们就很茫然。


    赛场这么庞大的吗?


    围棋活动这么多的吗?


    参与者是如此积极的吗?


    他们这么多人全会围棋啊?!


    实则不然, 街边围棋摊子偶尔也会给实在吃不到五颗子的人放水, 换五子棋来下。


    营造出来的画面就是大家分外积极, 还都能下出来两手。


    就这个氛围, 说是回到了二三十年前街边巷角全在下围棋的全民狂欢,那完全是没问题的。


    在听不懂中文的韩国人视角,简直吓人!


    朋友以前也来过同里观赛, 他看着这样盛大的场景——随处可见的围棋摊子NPC, 每个游客手里的棋扇周边,颜色艳丽的彩旗, 再看看对诗换鲜花的随机刷新NPC——整个人都呆住了。


    “果然啊,怪不得他们的天元能继续,而我们的快要取消了。”他苦笑。


    看看别人举办的围棋赛场,再看看我们的!


    我们只会在体育馆和酒店举办!根本就不把普通人拉进来!


    韩国围棋高度职业化,这对围棋的发展有好有坏, 想走这条路的棋童前途清晰,对围棋不感兴趣的人则是毫不在意。


    这很正常,任何一个运动项目都是这样的,职业化是最好的方式。


    只不过, 人比人气死人,赛比赛丢死人。


    中国棋协突然在这场对外的国际赛上,交出来了一份新颖的、涂着五彩图案的答卷,在濒临衰落边界的韩国围棋来看,就很难受了。


    甘宇成哀叹:“我们的围棋,是真的不好了。”


    看看这朝气蓬勃全民围棋的场面!看看!看看!


    锤溶溶还不知道她让九零后们放手去做的第一次尝试,给竞争对手们带来了这样大的冲击,她最初也拿不准,不过现在看来,办得挺不赖的。


    这阵子全国上下的比赛很多,她三天飞了五个城市,这会儿又着急忙慌地来了同里,置身其中,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围棋亲近普罗大众的氛围有多和谐。


    跟人一起接到了甘宇成等人,再拐去看了看双蝉,见到孩子还那么的自信,锤溶溶就放了心。


    “不要有压力,下棋就好。”她叮嘱。


    双蝉:“嗯!我知道的!”


    她还把自己赢来的荷花给了锤溶溶:“最后一支啦,刚刚好。”


    背着背篓的卖花郎和卖花女是游客们最喜欢的NPC,随便一句带有围棋的诗句,便可以换一支自己喜欢的花,里面有荷花、洋桔梗、晚香玉、白兰花,只换不卖。


    双蝉逮住了一个幸运儿,一连串的诗句出口,差点给人家的背篓都换了来。


    卖花NPC除了背篓,也有提着花篮的。花束还多的时候,被游客借走拍照,是大家很喜欢的道具。


    “NPC”成为了工作人员的代号,这里迅速被游客变成了大型真人围棋城镇,也给埋怨“怎么古镇都这样商业化”的游客们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双蝉在这里玩得可太爽啦!


    “下次我还要来!”她说。


    锤溶溶接过了尚是花苞的荷花:“好看。”


    听到双蝉这么喜欢新活动,她分外开心:“行,以后都这么办。”


    双蝉:“嗯嗯!”


    锤溶溶:“好了,早点休息,明天比赛加油。”


    双蝉:“我会哒我会哒放心吧!”


    ·


    同里又下起了小雨,工作人员一身黑,持着黑伞从代步车上将同样一身黑的双蝉接下来,沉默的走动间,她身侧跟随的人们像是她的保镖。


    黑`道千金带着自家人来砸场子了,这画面给人一万个脑补联想。


    穿过熟悉的廊道,夏日的丝雨斜斜地吹进伞内,双蝉的睫毛上挂了轻盈的水珠。


    她迈步踏上台阶,冲着那群被拦在线后的观众们微微点头,而后扭头进了楼阁内。


    开幕式里的领导很多,双蝉不认识的在大多数,言魁身侧是体育总局的局长,二人微微靠近,低声说着话。


    双蝉坐在宋制的官帽椅上,旁边是稍显紧张的甘宇成,他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界宣传的“中韩最终一战天元”成为了网友口中的决战紫禁之巅,12岁少女对战25岁成年男子,不论外貌还是年龄都给人强烈的冲击,让人不由得想一探究竟。


    是这场比赛太癫?还是我们的棋手太厉害?


    很显然,是后者。


    当年少者代表国家时,稚嫩的年龄不再是劣势,而是一种欣欣向荣的希望。


    #12岁围棋世界冠军#


    #双蝉的含金量#


    #双蝉亘古未有的天才#


    #围棋少年照进现实#


    #女子棋手#


    过往“女子棋手拿不到世界冠军”,以及“女棋连业余男棋都打不赢”的言论,被有心人翻了出来,也成为了争吵声最大的话题。


    许多不知道围棋的人震惊于,怎么连围棋都有性别歧视?又悲哀地想着,原来这个世界处处都是性别歧视。


    然后被人一句话喊醒:坐进天元对抗赛中国席位的,是女子棋手。


    有一条博文再次被转发出圈,是烂柯杯结束后一位棋迷的感慨。


    这条的内容是:


    【可能与不可能:双蝉成为世界冠军的最大意义对我而言,是,以后任何人当着我面说女生学棋没有出路、女子围棋比不过男子围棋、你连女生都能输,都可以将双蝉是世界冠军作为反驳,糊他们一脸。】


    有争论就会有热度,围棋出圈不全是好的评价,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恶心内容。


    不是所有人都想看双蝉成为天元,也不是所有人都期盼着她这次比赛的成功。


    但很显然,双蝉的成功从来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就如此时,她在乌泱泱的男性之间,是少数的几个女性之一,也是所有镜头势必要给出最多画面的主角。


    领导们为她而来,夸着言魁带队有方,赞着围棋这次活动办得不错,注视着双蝉的视线里满是笑意。


    天弈阁侧边的玻璃展柜里,收藏着的一个棋盘上有着双蝉的名字,她这次也会在这里留下第二个名字。


    ·


    双蝉一身广告位地坐进了赛场。


    外场的越小晨很是欣慰。


    小青芽送来了秋季新款,她帮忙挑了一套不算厚的,恰好赛场内部有充足的空调,也不怕热到双蝉,于是,孩子就半点没浪费到广告位,一身都是代言。


    连项链和发夹都是牌子货,也是越小晨正在接洽的下一个品牌。


    鞋子也是敲定了一半的品牌,喻月明那里今天已经播出了纪录片第一集 ,里面涉及到了双蝉爱好跑步和运动,这部分会做一个联动。


    “她每天早晨都会跑步,双蝉说,这是在道场养成的习惯,她偶尔会怀念跟死活题一起的跑操过往。”


    “哦对,死活题是一只大金毛。”


    纪录片的旁白配音很是搞笑,本来该严肃的,结果喻月明剑走偏锋,选择了有趣的转折风格。


    拍摄到的双蝉跑步画面很多,天元战的、烂柯杯的、棋院里的,她几乎雷打不动,白天和晚上都有,连带着拳击都拍到了。


    喻月明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棋手的精力能如此充沛。


    其中被给到的鞋子特写,是后期补拍的内容。


    因为越小晨这边即将有合作,对方便找到了喻月明,说要赞助。


    挺好的,双蝉-品牌-喻月明,三方互赢。


    小青芽有点后悔,早知道该签了鞋子的,只不过它也不主攻鞋业,还是以服装为主,所以当时跟越小晨商谈后便放弃了全线代言。


    双桃不太懂这些,但越小晨很明白,小青芽旗下分支很多,子公司也各有业务,一旦在母公司打包全部签出去,后期子品牌就全都可以使用双蝉的肖像权,这样一算,对双蝉来说太亏了。


    众所周知,打包价便宜。


    越小晨跟对方在这点一直合不来,她要求分品牌签约,或者提高打包价。


    对小青芽来讲,主流业务之外的品牌线单独去签双蝉,支出有点庞大,不划算。


    于是最后便只签约了衣物。


    转播画面一经给出,一溜的“双蝉加油”里,是跳转出去搜她同款衣物的勤快观众。


    带货嘛,虽然现在直播尚未兴起,明星效应却是一早就存在的,机场图更是扫货图。


    双蝉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过两千块钱,背后的商业价值已经快接近千万了。


    越小晨昨天给双蝉配全身行头时,偶尔提起了这个话题,她原意是给双蝉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样穿,没想到收获了孩子的绝佳佩服。


    “我打那么多比赛,一场烂柯杯才180万而且到我手里一百万!哇塞,姐姐你是神仙吧!这么厉害!这样就可以有二百万啊?”


    双蝉膜拜膜拜,看越小晨就像是看神仙。


    哇塞,戴个发夹就能换来二百万呀?


    点石成金!


    越小晨骄傲抬头:“是啊!”


    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这阵子好好补课学习了的,如果是一个专业的体育经纪公司,双蝉的商业价值肯定能够提升到天文数字,人家公司的能量不是她这个孤军奋斗的人能媲美的。


    但也不是说,她就是个废物了。


    公司对比个人,后者肯定不如前者,然而,后者也绝对是具备独特优势的。


    越小晨确实没办法让双蝉快速成为身价过亿的明日之星,但她能确保的是,协助双蝉在围棋之外得到最自由的身价。


    公司的压榨是必然的,这一点,影响到的是双蝉未来的实力。


    钱再多,也买不到围棋的输赢。


    ——真要是买到了,那就得被言魁送进监狱去。


    研究了以后,越小晨又觉得,双桃不愧是一个厉害的妈妈。


    社会的黑暗、成熟公司的压榨,这些完全能够毁掉双蝉,尤其是以美国总部为根基的体育分公司,12岁的孩童签约以后完全就是被吞吃的对象。


    双桃不是不爱钱,她爱女儿。


    在双蝉这盘棋上,双桃宁愿走缓手,也不愿意激进分毫。


    至于马上要进行的中韩天元对抗,便是双蝉的商业价值最佳展示舞台。


    原本,越小晨还担心围棋的宣传力度不够,结果这次棋协也是豁出去了,体总的宣传渠道被利用了个彻底,视频、新闻网站等几大平台首页全是双蝉的剪影,一场“绝唱”成为了围棋今年最热闹的大赛。


    2014年三星杯冠军甘宇成,2015年烂柯杯冠军双蝉。


    两人都是第一次拿到天元头衔,也是第一次参加这场对决,还都拥有世界冠军。


    他们很像,旗鼓相当。


    ·


    解说那里,傀荌正在介绍这场赛事的重要性。


    “这是第十七届中韩天元赛,在过往的十六次比赛中,我们和韩国棋手的输赢各为8次,平分秋色。”


    她看着屏幕里的双蝉,眼中难掩慈爱:“双蝉九段与甘宇成九段的番棋结果,将为这场对抗赛写下最终的句号。”


    荣誉感在绝唱中来到顶峰,观众也被她的话带起来了参与感,紧张兮兮的。


    搭档礼云臻点点头:“是的,很关键的一次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伤感:“围棋比赛办一个少一个,看着走了十几年的赛事就这样来到了终点,还挺不舍得的。”


    傀荌:“韩国天元赛跟我们的天元战有点不太一样的是,他们的天元也要从本赛打起,一场场单败淘汰之后,最终的赢家才是天元。我们的上届天元则是直接进入头衔战的。”


    所以韩国天元经常换人,连任的不多。


    上届天元被本赛淘汰了,也失去了蝉联的机会。


    提起这个,观众一时间有点担心,想着双蝉是不是没有甘宇成厉害?


    礼云臻:“哦,我们双蝉这次也是从挑战赛里,一步步成为天元的。”


    傀荌笑了笑:“对。”


    礼云臻:“两个人能走到这里,都很不容易。”


    傀荌注意到赛场这边已经分好黑白了。


    “猜先过后,双蝉执白,甘宇成执黑。”


    “第十七届中韩天元对抗三番棋首局,开始。”


    ·


    墨非帮双蝉梳理了甘宇成的棋路,甘宇成在韩国那边自然也对双蝉做了分析。


    两人第一次对弈,却都分外熟悉彼此的棋。


    “你不要小瞧双蝉,她年纪小,棋力可半点不小。”崔时提醒甘宇成,就像是前不久提醒玄智勤那样,“最好的办法是前期占据优势。”


    有赖于双蝉强大的计算力,中盘作战对她有利,后期的官子阶段她也甚少犯错。


    想要激她也很难,崔时觉得这人有挂,完全就是围棋里的bug。


    首轮执黑,甘宇成可以得到一定的主动性。


    傀荌说:“甘宇成的棋风厚实,攻击力稍有不足。哦对,我需要提醒的是,有些人可能不理解我们提及的攻击力不足,不是说他在这方面做得很差,连低段位的棋手都比不上。”


    礼云臻接茬:“是指,相比他自己的围棋水平,或者说当打之年的九段棋手之间的横向比较,他攻击力是不太够的。但你让他来跟我下棋,或者跟你们很多人下棋,他攻击力绝对没有问题。”


    缺点可以提,但不能让人误解。


    哪怕对方是韩国棋手。


    二人知晓,现在关注这场对局的围棋小白非常非常多,而网络又是最容易断章取义的,传着传着,很有可能就成“甘宇成下棋攻击弱,不堪一击”了。


    这不好,这不应该。


    傀荌:“双蝉的优势也很明显,攻击力强,中盘力道大,官子失误少。她攻守兼备,是难得的全面发展,后续慢慢进步的话,未来是何模样,我还真想不出来。”


    说着说着她就轻笑了一声,是向往也是期待。


    礼云臻压根就是“双蝉全肯定”,对于傀荌的这话,他表示:“嗐,那还说啥了,肯定是更多的世界冠军呗!”


    【小说里门派出了宗门天骄,长老们就是这样的】


    【溺爱了,完全溺爱了】


    【礼老说,双蝉怎么可能有缺点?】


    双蝉记得,墨非说甘宇成擅长持久战,优点在于棋形扎实,缺点是中盘攻击力稍显不足,缺乏一锤定音的爆发力。


    两人的棋相克,端看谁能先占据优势了。


    礼云臻觉得双蝉会好一点:“甘宇成的反击手段不足,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双蝉的脑子灵活,我看她应该会利用到这一点。”


    如果没利用到,那就是墨非的问题了。


    教练不给棋手辅导功课的吗?辅导不到位吗?


    那他干什么吃的!


    一开始,二人行棋缓慢,互布阵势。


    甘宇成本手肩冲,双蝉面对黑棋的外势构筑,机敏地打吃然后就地做活,将右上角实地稳稳收入囊中。


    傀荌评价:“不是单纯在捞实地,应该也在为后续的战斗储备实空。”


    先捞后洗嘛,双蝉最近老爱用这个,连续打入了右边黑阵后,她为后续的攻击埋下伏笔。


    韩国围棋解说那边也在评价她这个行为,不过也积极肯定了甘宇成的动态。


    “甘宇成的厚势看起来不错,但双蝉的实地已经领先了,现在要看甘宇成能否利用厚势发起有效攻击,否则后半盘……可能有点难追。”


    他们期待甘宇成能赢棋,不过,这有点难。


    双蝉的白60、62连续两手巧妙弃子,诱敌深入,甘宇成中计,“飞”入白棋大空,意图破空。


    双蝉冷冷一“靠”,阻断了黑棋联络,又瞄准了后续的缠绕手段。


    甘宇成试图就地做活,然而,双蝉根本不给他机会,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陷阱,一步步精准指向黑棋弱点。


    白68犀利一“断”,黑棋至此被分成两块。


    双蝉的白棋,展开了令甘宇成头秃的缠绕攻击。


    傀荌:“双蝉很主动,说实话,我遇上她这样的攻击也很难捱。”


    礼云臻:“敢打敢拼也记得退让,她一向擅长把握时机,围棋直觉很准。”


    黑棋现在进退两难,甘宇成终究还是低估了双蝉的攻击力。


    双蝉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穿着一身黑,衬得身侧的白棋越发显眼。


    甘宇成抬头看了看她。


    他来到了很艰难的境地,这块棋若处理不好,可能直接崩盘了。


    该早点转身的。他想着。


    手下却跟想法不一致,黑子依旧在顽强求活,以拼那个万一。


    双蝉执子,莹润的白子在她指间翻转,倏忽落入棋盘,如金戈铁马,叱咤风云。


    甘宇成皱紧了眉头,在重压下奋力抵抗,每一步都显得很被动,当他试图想要利用打劫寻求生路时,却发现劫材根本不够。


    白棋“点”入黑大龙眼位要害,妙手频出,至白100手,甘宇成的大龙勉强成活,但付出了惨痛代价——


    中腹被白棋顺势成空,右下角也被白棋搜刮。


    弹幕里挺遗憾的:


    【没屠龙啊】


    【想看屠龙,想看蝉蝉帅气屠龙】


    【甘宇成的棋太厚了,不好杀】


    傀荌则是尚在沉吟:“黑棋在面对攻击时,应该有更顽强的下法……这里?”


    礼云臻摇摇头:“白棋的点,没救。”


    双蝉那手“点”之前,甘宇成还能有一个反击的机会,但他没看见,于是,妙手一出,黑棋也就真正地陷入了绝境。


    黑大龙无法全身而退,外侧全是白棋地盘,现今黑棋实地不足,白棋全盘厚实。


    中盘阶段刚开始不久,双蝉几乎就已经奠定了胜势。


    她的优势很强悍。


    甘宇成下得越发艰难了。


    当黑棋进入了读秒,双蝉甚至尚有一小时左右的保留时间,甘宇成近乎绝望地行棋。


    他没有按照崔时和教练的交待,争取在中盘之前与双蝉拉开差距,反被她拉下,现在时间不够了,他行棋在保守和激进指间辗转,没有章法。


    反观双蝉,从容不迫,自积极主动切换成简明,确保子效,精准狙击黑棋要害和错漏。


    傀荌叹气:“甘宇成太过耗费时间。没有机会了。”


    礼云臻断言:“他还会犯错。”


    时间压力下的官子阶段,对甘宇成来说要比中盘更难,他面对的是保持优势到现在的白棋,也是官子功夫丝毫不弱的双蝉九段。


    业内其实有人妒忌地说过,双蝉纯属好运,能拿世界冠军是她的极大幸运。


    他们说,如果自己遇上双蝉了,会给她几分颜色瞧瞧,也会让中国棋协知道,没有买卖棋,她可赢不了。


    甘宇成觉得,这群人没有机会了。


    双蝉这样的对手,这群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遇上。


    至187手,白棋实地领先10目以上,棋盘已无可争之处。


    甘宇成中盘认输。


    “心服口服。”


    甘宇成看向双蝉,疲惫但郑重地认可了她。


    双蝉微微颔首:“多谢指教。”


    想了想,她从自己那个超大的外兜——黑色休闲外套有两个能装下小平板的兜——掏出来了一把东西。


    “不知道你有没有去玩,”她说,“同里镇有很多好玩的,这是我赢来的与你有关的。”


    双蝉呲牙笑笑:“送你。”


    棋桌很大,棋盘只占据了小小的一部分,长桌侧边是空的,放了二人的铭牌之外,就是几个赞助商的牌子了。


    棋协给甘宇成自制的周边,一小堆铺在那里,看得甘宇成受宠若惊的。


    他:“我没有去玩……我不懂中文,只是路过看了看。谢谢。”


    双蝉:“不客气!”


    天元对抗赛第一局,双蝉执白胜。


    她率先拿下一分,暂时领先。


    众人为她欢呼,嚷着:“果不其然!双蝉就是双蝉!”


    傀荌更是激动地道:“双蝉先胜!压力给到了甘宇成!”


    领先的人会稍稍轻松,明日就是赛点,甘宇成今天不知道能不能安心入眠。


    第298章 圆满句号


    赛后采访里, 甘宇成被问及了对战双蝉的感想。


    他沉吟着思考了大概半分钟,媒体安静地等待着,终于, 听见了他的回答。


    甘宇成说:“我去年就听闻了双蝉,她是一个很厉害的新锐棋手。但一直没有机会与她下棋, 这次很荣幸能够作为韩国天元来这里与她比赛。就像是我所了解的那般, 她非常厉害,是一位成熟的棋手。”


    说着说着,斟酌的语速变得流利起来, 他像是在脑中梳理好了所有的措辞。


    “我认为, 大家以年龄去看待她, 是一个非常错误的角度。也想告诉所有棋手, 请将她当做职业九段,而不是12岁棋手。”


    双蝉的年龄一向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人们赞颂她的年少, 又可惜她的年少。


    戎天籁很早就告诫过众人, 双蝉的年纪是烟雾弹,太容易迷惑对手, 不要轻敌。


    但仍旧有大部分人,面对双蝉时,赞叹的“她棋力深厚”是相对她年龄而言,而不是真正的以“职业棋手”来衡量。


    仗着年纪充当前行者的,是绝大多数。


    人们渴盼天才, 又不相信天才的天才。


    如井底之蛙一般。


    甘宇成打谱双蝉的围棋时,觉得她是个不错的棋手,思维迅捷、算路清晰,很难缠。


    等到真正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才明白,何止不错?这分明就是一个能够给予对手压力的老道棋手。


    12年的时光里,她有多少时间在学棋?


    我25岁,学棋时间至少是她的三倍有余,我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六七岁学棋很常见,但大家都明白,前期进步缓慢,靠的其实就是后期的顿悟。


    开悟就在一瞬间,这一点很难得。


    双蝉确切地进入职业阶段,也就这一年半,她与高水平职业棋手的对弈数量,也是在这个时间段里增加的。


    甘宇成比她下过的棋,多了太多。


    棋、时间,任一方面他都比双蝉的数据明显,可今天的对局,他败了,从头开始就败了。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他承认,自己最初轻视了双蝉,或许只有一点点,但这一点就足以杀死他。


    她其实不单单在教世人,不要小瞧女子棋手,还在教他们不要小瞧任何人。


    尤其是12岁的双蝉。


    ·


    赢棋了以后就很开心,墨非絮絮叨叨带双蝉细致复盘,她一点都不带反驳的,嗯嗯啊啊地格外乖顺。


    墨非都惊着了:“大王不跟我争执了?”


    不是想法贼多的吗?这次一声都不跟我呛?


    双蝉看向旁边坐着等自己的妈妈:“他污蔑我!我一直很乖的!”


    双桃今天忙完后临时赶来的,会陪着双蝉打完这场比赛。


    正好赛事没有间隔,预计的是三天三场,如果提前2:0结束的话就早一点完赛,她工作上也方便请假。


    墨非带着谢瑰尤晓畅跟双蝉复盘和练棋,双桃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忙自己的事。


    她觉得很幸福,这样就足够幸福。


    尤晓畅:“阿蝉赢棋了心情好,教练你就知足吧。”


    谢瑰:“我赢棋我也心情好。”


    墨非:“我可没污蔑啊!”


    这个说这个,那个说那个的,氛围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


    双桃笑着喊了一声双蝉的名字。


    双蝉哼哼唧唧的:“我很乖的嘛。”


    墨非:“对对对,你赢棋你说什么都对。”


    他叮嘱:“明天不要松懈,甘宇成输了,他肯定是不甘的,咱们明天也要谨慎点儿。”


    尤晓畅啃着冰沙,评价墨非这话:“不甘,嘿嘿,教练老文雅人了。”


    谢瑰在他对面:“可能想凑个押韵吧,哎你说姓甘但是输棋了,多讽刺。”


    尤晓畅没反应过来:“什么讽刺?”


    谢瑰:“不甘了呗!”


    甘与不甘,甜与不甜,甘心与不甘心。


    那可真是中华文字博大精深了。


    尤晓畅搓了搓自己被冰沙冻起来的鸡皮疙瘩:“你够了。什么破冷笑话!”


    两人嘀嘀咕咕的,在餐桌这边毫不客气地吃着双蝉的食物。


    谢瑰:“这次棋协还挺懂事,没给俩人塞同一个别墅,要不然我都怕甘宇成半夜来下毒。”


    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


    不过四月份天元战时,寸圻和双蝉就是住在同一别墅里的邻居,白天吃饭还能一起。


    但这回,双蝉和甘宇成各一个湖畔别墅,主打的就是互不干扰,也顺便让他们的教练、朋友、家人入住陪伴。


    就居住环境来说,天元战绝对是所有围棋比赛里最好的。


    特别是这两年甲醛散得差不多了,不影响住客健康了以后。


    ·


    清晨,夏夏拉着林婧起床,穿好衣服背好小包,检查手机卫生纸房卡……全都带好了,她拽着林婧就往外跑。


    林婧觉得她有病:“你疯了?这才六点半!”


    夏夏:“我要去看阿蝉!”


    她六点半会在外面跑步!我昨天就见到了!今天肯定也能!


    林婧闭上眼睛,脸都没洗就被强硬地拉了出去,不想承认这是现实。


    八月份,天亮得很早,苏醒的人也不在少数,大部分都是同里的商户。


    游客出来吃早餐,见到有人在奔跑,就问了一句干嘛的。


    回复飘在空中:“刚才在那边看见双蝉了!”


    双蝉,这两个字经由随处可见的落地宣传,已然深深地刻进了游客们的脑海,无人不知。


    “这样啊……”


    “那……”


    来都来了。


    想去碰运气的、来凑热闹的,挤作堆了以后,双蝉听着歌跑来时,就见她身后追了一群人。


    像是什么晨间锻炼组织。


    双蝉是领头羊的那种。


    要么她是九段天元呢,就是厉害,跑步都得当第一。


    夏夏快累死了:“没人跟我说,她,配速,这么快啊?”


    林婧:“闭嘴,别吃风,小心岔气。”


    旁边的人误以为是说自己:“已经岔气了。”


    那很倒霉了,林婧怜悯地看着对方。


    焦躁到睡不着的墨非和换地方就不怎么能保证睡眠的锤溶溶,二人站在桥上,盯着下面一溜烟蹿过的一个长队,久久无语。


    “他们干嘛呢?”锤溶溶道。


    墨非:“追蝉。”


    这一幅画面,墨非愿意冠以《追蝉的人》。


    锤溶溶:“……”


    不要在我这里用你的小巧思,很尬。


    双蝉以四分多的配速跑了三公里,绕着之前的路线跑了一圈刚好回去吃饭。


    这速度对一些大人来说有点难捱,一公里四分多更是夏夏这辈子可望不可即的高度,她顶多跟着跑了二百米就跪了。


    林婧叉腰站在旁边,陪着她看人群远去。


    夏夏:“……怎么,围棋,还要,锻炼,身体,啊。”


    林婧:“你太弱了。”


    夏夏快给自己喘死了:“我八百米都要跑五分钟的!”


    小孩子跑得快,双蝉这速度不是她的最快,只是比较舒服的慢跑,三公里对她来说也是短距离了。


    林婧:“太虚了。”


    夏夏要哭了。


    双蝉降速之后蹦蹦跳跳的,冲着身后还存活的这群人挥挥手:“我去吃饭啦!你们加油!比赛见嗷!”


    她还威胁大家:“都记得去看我比赛!九点半!必须去!”


    “知道了知道了!”


    “好好好,一定去。”


    “比赛加油!”


    领头蝉满足了,又是一阵小跑地没影了。


    留下一群陌生人彼此对视,稍后,有的回去继续睡了,有的思考去哪儿吃顿早餐,还有的则是继续跑步锻炼。


    ·


    8月30日上午九点半,三番棋第二局在天元文化苑天弈阁正式开始。


    沿袭自昨日的猜先结果,双蝉本次执黑,甘宇成执白。


    双方以星小目对二连星,双蝉左上大飞守角后,傀荌评价她下得很积极。


    但随后一手黑17的“肩冲”略显急躁,礼云臻觉得这一手不太好。


    “出现破绽了。”他说。


    白棋冷静一“托”,黑棋的形状有了破绽。


    双蝉这手稍急。


    甘宇成昨天输了棋,晚上翻来覆去不知道几点才睡着,今天来赛场也比较晚,大概是背水一战吧,他压力非常之大。


    他让自己冷静,也确实做到了冷静。


    眼见黑棋不佳,白棋点三三获取角地,随后不久利用“靠”压缩黑棋外势,至白40,白棋实空领先,棋形厚实。


    傀荌:“双蝉的序盘下得不在状态。”


    礼云臻:“跳和飞都是缓手。”


    双蝉试图在中腹构筑模样,但黑43的跳、黑47的飞,两手都被礼云臻认定为缓手,给了白棋从容进入的空间。


    礼云臻该夸就夸:“甘宇成今天的布局下得很漂亮,他找准了自己的核心,每一步都走在令黑棋难受的地方。特别是黑棋走的几手缓手,给了他很大的机会。”


    现在白棋实地领先,他轻灵打入右侧黑阵,并安然成活。


    黑棋模样被践踏一空。


    傀荌叹气:“双蝉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下得太软了。再这样下去不行。”


    听到解说这样讲,观众们都有点急。


    “咋了这是?早上不还挺好的吗?”


    “赢棋了也紧张吗?是不是下得太谨慎了?”


    “这也不是她风格啊!”


    “可能是想赢,反而被拖累了?”


    “我以为必胜的。这么弱啊?果然不行。”


    唱衰双蝉的人立刻支棱了起来,线下线上地跳了出来,然后被人翻白眼。


    “就你厉害,你行你上啊!”


    “嘿,说得你人五人六的,什么东西。”


    解说经常提起“状态不好”,这话乍一听很废话,实际上是形象的描述。


    思维缥缈不可见,要借用外物才可以展现,做任何一件事都会被状态影响到,从而来表现“状态”的好坏。


    学霸考试也无法担保自己一定满分,偶尔马虎出错也是有的。


    双蝉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她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只是下着下着,局势变了,她才能意识到要改。


    围棋的魅力就在于此,对手是成就这盘棋的必要条件,二人缺一不可。


    她的思路没错,只是,他的表现更胜一筹。


    白棋中腹模样越发庞大,黑棋全盘实空明显不足。


    双蝉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昨天,经常短暂进行长考的是甘宇成,这也导致他进入读秒时,双蝉还余下了一小时时长。


    而今天,轮到双蝉长考了。


    棋局久久没有落子,观众们在等待中萌生了躁意,外场准备的观赛间里,很多人都坐不住了,还有人出门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


    如果不是工作人员太多,看着他们不让乱喊,可能天弈阁外已经出现嘈杂声响了。


    墨非:“没事,她抗压。”


    这话好像是在给双桃说的,也好像是在安抚他自己。


    双蝉抗压,他知道的。


    双桃紧张又安静地看着她看不懂的盘面,听着傀荌和礼云臻拆解棋局的走向,寻找当前的破解之法。


    她什么都做不到,她只能等待和祈祷。


    突然,双蝉执子了。


    在众人屏息以待的时间里,一枚黑子出现在了白棋中腹。


    黑91,靠。


    墨非说得没错,双蝉抗压,她在绝境前展现出追逐胜负的本色,以“靠入”强行切断了白棋联络,挑战了战斗。


    此招虽险,却是她当前能找到的唯一拼搏之策。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战斗,稳健棋风的甘宇成选择退让,意图先将自身走厚。


    不过——


    礼云臻:“太保守了,他给了双蝉纠缠的机会。他错了。”


    傀荌蓦地笑出了声。


    在台下观众不解的眼神里,二人依次解释着。


    “双蝉是一个敢打敢拼敢开劫的棋手,她的攻击力惊人,最不怕的就是乱战,最喜欢的就是缠绕。”


    “甘宇成认为自己优势很大,没必要跟黑棋硬拼,退一步也没关系。但需要注意的是,黑棋这一步靠断,是有预谋的。”


    “我知道了,双蝉要引征。”


    黑97在中央“碰”,看似腾挪,实则在为征子做准备,也就是引征。


    事后,很多人都评价,甘宇成在这个时候就出现了错觉,他随手一“扳”,忽略了黑棋的征子手段,完完全全的计算失误,错失了避免被征的机会。


    像是上天送来的机会,双蝉见到甘宇成这手应对都有点懵。


    有点弱智的打勺。


    简直是上天送来的礼物。


    但幸好,围棋讲究落子无悔,不管甘宇成此时有没有看清楚自己错了,他都无法纠正这个错误。


    一堆预谋都不需要再继续,黑99果断“征”!


    双蝉将白棋中央四子征吃,形成经典的龟甲形状,也就是——黑棋外势厚如铁壁,白棋中央潜力瞬间消失。


    礼云臻乐了:“这都能看错?这么简单的征子。黑棋这么一征,吃掉了四个子,棋局走向变了。”


    傀荌:“好棋!”


    对甘宇成来说是很低级的错误,对双蝉来讲则是转变棋局的关键。


    就胜率来看,白棋当前局势依旧不错,但走向已然被双蝉改变了。


    这很可怕。


    因为,双蝉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机会。


    墨非握拳:“好!”


    来了!


    双桃闻言也喜悦一笑。


    中盘后半,双蝉逼迫白棋苦活从而确立己方优势,中间偶尔也给对方留了喘息的机会,但整体来说逆转了前期的黑白局势,局面来到了她的手中。


    这盘棋下得两人都颇为难受,读秒中,甘宇成出现了一个败着——


    他在左上“飞”了一下,一步缓手,没有达成所求反而被双蝉以“镇”在中央限制了白棋。


    礼云臻:“飞不行,没办法限制住黑棋,这一手等于将主动权拱手相让了。黑棋中央这一镇,哎嘿,就很漂亮了。”


    傀荌说得更清晰明了:“熟悉的双蝉回来了!”


    这句话,不懂棋的观众们还是能听懂的。


    “就是说要赢了呗?”


    “熟悉的?我还能熟悉啥,我只熟悉她的胜利。”


    甘宇成被迫应对,每一步都陷入被动,黑棋借机在中腹围出了近20目实地。


    白棋的实空瞬间不足,全盘薄味,黑棋优势正式确立。


    局面仿佛再次来到了昨天,甘宇成奋力追赶,奈何双蝉的官子功夫过于稳健,连续抢占大官子,没有给他可争之处。


    他很不想认输。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宛如在悬崖边行走,他知道前方是绝路,也清醒地看见了自己一步步接近终局,抬起的脚是那样疲惫和沉重,慌乱绝望下想要寻找生路,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


    这里只有一条路。


    双蝉斩断了他所有的路。


    序盘和中盘前期的优势化作云烟,一瞬消散,盘面差距死活都拉不回来,这根本无解。


    没有第二条路了。


    甘宇成的手悬在棋盘上空,他想落子,但也清楚见到了落子之后的失败。


    还要挣扎吗?他悲伤地想着。


    第一次得到天元,第一次来到这个赛场,就这样一口气连输两盘,灰溜溜地回国吗?


    可是,还能怎么样呢……


    不用再继续了,他没机会的。


    他将手缩了回来,复又放进棋盒里,一阵沉闷的棋子碰撞声后,两枚白子出现在了他的指间。


    “啪”的一声轻响,断了他的梦。


    甘宇成低声地:“我认输。”


    他认识到了,其实两人的差距在决断力上,昨天和今天这盘都是,双蝉不论占优还是居劣,她都能在关键时刻出手,以精准行棋来扭转局面,以控制力来掌控局面。


    反观他,求稳、计算失误、缓手,错失的良机太多了,在关键时刻总是缺乏决断力。


    二人快速复盘间,外面的礼云臻和傀荌正在点评他们。


    并未一味地贬低甘宇成,相反,他们还挺看好他的。


    “甘宇成输得有点冤,他前期做得很好,很稳,只是出错太严重了,被征吃后就急转直下。后面双蝉也有点小瑕疵,但都没给他翻盘点,最后那手败着真的是,太烂了!”礼云臻说,“他还得多练。”


    傀荌:“双蝉这盘棋序盘下得不好,不过心态很稳,中盘的攻击力也堪称一绝。比昨天下得要差一点,昨天真是克着甘宇成在打。感觉这两盘棋可以让她再多多研究,应该能学到很多。”


    观众们已经听不到他们的话了,哪怕有话筒也不行。


    因为他们疯了。


    “赢了!!!!”


    “真的赢了我的天,外面那海报没瞎说啊?真就是围棋天神啊?”


    “啥天神?哇塞还是你们路人敢吹。”


    “天元天元天元!!!”


    寸圻之后的新天元,延续了他对战韩国天元的三连胜,又一次赢了对抗赛。


    2015年最后一届中韩天元对抗赛,双蝉2:0甘宇成大胜!


    十七届对抗,中国9:8韩国。


    双蝉为这个双边赛事画上了属于中国的完美句号。


    第299章 我是最强的


    双蝉这盘前期下得不好, 现场挂盘解说的礼云臻和傀荌都提到了这点,事后也成为了媒体们追问的关键。


    面对着这个问题,双蝉点点头, 承认了不足。


    “但我下的时候没觉得有问题,甘宇成九段序盘布局很厉害, 他优于我, 自然能够领先我。”


    提到专业,双蝉站在那里,以一种超脱年纪的沉稳向大家解释两人在布局阶段的盘面。


    好与不好, 有时候很容易看出来——谁领先谁占优, 谁落入了险境, 这很清晰。


    双蝉:“刚刚复盘也提到了。”


    她跟甘宇成复盘时, 后者帮她梳理了前半盘,她则是帮后者理顺了后半盘。


    跳出执棋者角色,远离了赛时读秒, 甘宇成对于最显眼的那一手败着白122“飞”, 不用双蝉提醒,他就果断地换了下法。


    复杂点的算路尚需推理, 这种太过明显的错误,包括之前被征子的部分,他立刻就能看明白。


    学生考试也是这样,如果因为一道送分题失误导致出错,比如正负、小数点, 考场里怎么检查都留意不到,发卷子时不用老师提醒却可以第一时间纠正,顺便再懊恼地往桌子上一栽,埋怨自己考试时候是疯了吗?


    甘宇成这盘棋在后半程被双蝉逼迫得难受, 下错了也正常。


    赛场从不看“本该如何”,只论现状。


    双蝉能够逆转,是她的本事。


    甘宇成接连失误,是他的不足。


    媒体追着双蝉询问的同时,今日播出的纪录片里,天元战收官部分,旁白其实也在问:


    “围棋少出错就能赢,为什么大家不能争取少出错呢?”


    镜头里的双蝉是这样回答的:“因为实力不够。”


    她清晰地知道这点,运气、粗心、状态……什么借口都好,归根究底,是实力不够。


    棋手里很多人,甚至包括双蝉自己,都因为输棋而抱怨过“没注意到”、“没留意”、“看错了”,失误太常见了,不然打勺也不可能成为围棋的一个流派。


    他们调侃自己的大赛运,但他们心里清楚,差的不是运气,是实力。


    棋盘太大了,纵横十九道是无限可能,局面不可能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与对手的思维碰撞就像是宇宙里的爆炸,璀璨神秘,完全不在预期之内。


    人不是机器,棋手不是程序,计算力再强悍也力有不逮。


    双蝉觉得序盘阶段自己没下错,哪怕她落后于甘宇成,但她仍旧这样认为。


    因为她确实没错,所没注意到的偏差,在于这张棋盘的庞大与可怕。


    礼云臻和傀荌以盘面来判断“下得不好”、“太软了”,所有的判定都是当前的局势倒推回来的,局面复杂性便在这里。


    局势不利,双蝉没有乱,她没有盲目地去寻找翻盘机会,她做的是用一段时间去看清楚局势。


    所以她将形势翻转了回来,以黑棋领先。


    这不是甘宇成失误才做到的,这是她实力足够。


    情绪、棋力、性格,这些都会影响到一个棋手的实力,失误的范围太大了,存于这张棋盘上,也太多了。


    甘宇成看错双蝉的引征,可以理解为粗心,但同时也是实力的缺失。


    他累了,慌了,眼睛花了……是算力不足,是顾此失彼,是心态影响。


    可以为此懊恼遗憾,但最好不要沉浸其中,念着“如果当时我怎么怎么”,这就太不该了。


    竞技项目没有如果。


    “你因他的失误而逆转、而胜利”,这样的询问重点在于“你捡漏”,但实际上——


    面对着媒体抛出来的新问题,询问双蝉对自己二比零的战绩有何看法和感受时,双蝉的回答简单又自信。


    她说:“因为我实力强啊!我是最强的!”


    这不是开玩笑,她与这群人的眼睛对视,见到拍摄镜头后甚至停顿了一秒。


    认真的双蝉在严肃地说:“我是新天元,也是职业九段,是烂柯杯世界冠军,我的实力强悍,我赢棋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也希望我能赢下更多的棋!”


    二比零会觉得自己在捡漏吗?


    当然不,我这么厉害,我的胜利理所应当。


    ·


    夏夏尖叫:“我爱死她这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自信了!”


    自己没有,所以见到旁人有的时候,夏夏一方面觉得好帅,一方面记在心里告诉自己多学学。


    略微有点尬,可是说这话的是双蝉,显得又非常的平铺直叙。


    说一件事实,怎么会尴尬呢?


    但林婧对夏夏这句话,是真的有些尴尬了。


    “天上地下……风云争霸啊?”


    夏夏:“什么风云争霸?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应该是《天龙八部》的。我拿来用用,嘿嘿。”


    林婧记岔劈了。


    现场在为双蝉欢呼,天弈阁外面全是人,仿佛整个同里的人都来到了这个文化苑,院墙外面的树上都趴着人,跟长在上面了似的。


    挂票还挺受欢迎的,一个上去了,一群就上去了。


    乌泱泱一大片,双蝉连门都出不来。


    “嚯,看见人了!二楼!窗户!”


    “双蝉双蝉!”


    “wow——”


    站在平台向下望去,双蝉挥挥手,她的声音淹没在了奋起的呐喊中,没有人听得到。


    双蝉按着窗户在蹦跶,扭头跟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乐呵。


    “探窗招手”成了新闻文章里的配图,女孩言笑晏晏,仰拍的这张图将楼阁与蓝天涵盖其中,似乎在说,愿你前景广阔永无止境。


    ·


    薄凌青古凝安他们都在参加全国个人赛,等陆续结束,就看见了“双蝉2:0中韩天元对抗赛获胜”的好消息。


    栾琛从后面蹦出来,扑在薄凌青背上,探头去看。


    “干嘛呢干嘛呢?”


    薄凌青被他胳膊肘戳得脊椎都快碎了:“你要么长胖点吧?”


    栾琛茫然:“啊?”


    薄凌青摇摇头:“安生点。在给阿蝉发消息。”


    不仅是祝贺消息,还在发红包,可惜了微信限制最高200,转账又没有红包这么有仪式感,于是薄凌青一口气发了十个。


    栾琛:“赢啦?嘿,我就知道!”


    他也想去摸手机,结果忘记出门没带,留在了酒店房间里,就只能等等再联系双蝉了。


    双蝉刚结束一场采访,越小晨说她手机一直在响,就给孩子拿了过来。


    顺便再带了奶茶,戳个吸管递到双蝉嘴边。


    双蝉:“是我的朋友们!他们好像都比完赛了。”


    有的还在继续,一部分已经结束了今日赛程,零零碎碎的消息一个接一个,99+的数字标识鲜艳夺目。


    “哇,有红包!”


    双蝉伸出手指就是迅疾点破!


    不止薄凌青发了,古凝安他们也给了,多多少少都是个心意,国家队女队的群里,她们也全都发了个“to双蝉”的贴心标记。


    屈悠还在里面笑呢:【她要是再不来,我就抢了】


    双蝉:【哎哎哎】


    双蝉:【我看见了!】


    双蝉:【我的我的!不许!】


    今天的同里职业棋手没有天元战那次多,跟全国赛撞期了就这点不好,他们都得去打比赛,不然就可以来这儿看双蝉获胜了。


    在群里撒娇说想你们了,等越小晨提醒她要继续干活的时候,双蝉都还没说完想说的话。


    越小晨:“待会儿再聊,忙完了以后再聊。”


    她催促着双蝉:“快点快点,我们快点干完就可以快点结束啦!”


    哄得小孩猛猛喝了两大口奶茶,交待越小晨帮忙盯着,她一会儿再回来继续喝。


    《围棋天地》的寸灵终于约到了双蝉的访谈。


    他问了很多,代表杂志也代表自己。


    由于他之前撰写的文章太契合小屁孩的虚荣心,双蝉对于这位寸灵大大非常有好感,很累了,但很配合他。


    双蝉好奇地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看见这篇呀?”


    寸灵:“下一期,马上要刊发的下一期。”


    加塞进去的最新文章,而且双蝉会是《围棋天地》的封面。


    又一次的封面。


    双蝉:“哦哦!”


    越小晨那边正在给双蝉注册官方认证的微博账号,很多活动都需要她本人来做宣传。


    “你想叫什么名字?”越小晨问双蝉。


    双蝉:“可以叫双蝉大王吗?”


    她最近好喜欢这个名字的,墨非时不时都会喊她大王,给小孩子喊美了。


    越小晨沉默了。


    她委婉地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我担心你以后长大了,会觉得有问题。”


    跟弈城里的“大大大可爱”还不太一样,围棋账号顶多就是个昵称,微博后续则是官方宣传渠道,看见的人更多。


    人的成长存在尴尬期,双蝉现在很多地方不尴尬,思维上还是有点的。


    等成年了,回头一看,哦豁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这么无语啊?


    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来时路也不都是美好的。


    如粉丝说的那样,她再世界冠军她也还是个小学生啊!


    双蝉摇头,笃定:“我就要这个!”


    越小晨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她。


    而后点头:“行,你不后悔就行。”


    双蝉追问:“以后我想改还能改吗?”


    越小晨:“可以啊。”


    哇,那这根本就不用纠结!


    双蝉欢乐地催促:“我就要这个就要这个!”


    她刚刚还以为这辈子都改不了呢,没想到可以改啊,害她白担心了。


    账号注册后很快通过了认证,双蝉急不可耐地要亲自发布第一条内容。


    越小晨看着她飞快地打字,叮嘱:“这个账号我管,我发什么会跟你说,但你不要自己发,也不要来看舆论。我会截图转给你,你别自己来看。”


    她还重复了一遍。


    双蝉抽空询问:“为什么?”


    越小晨:“网上太乱了,耽误你下棋。你不是还想学跑酷吗?不是还要去徒步吗?我给你新订的滑板也快到了,你不想赶紧玩吗?”


    育儿经验都是不断增加的,越小晨也跟双桃学会了:


    话题如果避不过去,就轻轻带过,将重点落在双蝉更在乎的方面。


    像是这段话,就很容易把她带偏到后面的几个部分,让“为什么”转变成“你得去玩啊”。


    果然,第一句话顺滑地从双蝉大脑皮层划过,她关注在了跑酷徒步滑板上。


    “好的。”她答应得很快,没有一丝不耐烦。


    写完了以后给越小晨看看,她问:“滑板什么时候到呀?”


    越小晨边看边回答:“还有一天,寄去北京了。可以了,我发啦?”


    双蝉:“嗯嗯!”


    【双蝉大王:#中韩围棋天元对抗##双蝉2:0#赢啦赢啦赢啦!请叫我双蝉大王!同里我爱你![爱心]】现场+自拍九连


    【双蝉大王:2015年中韩围棋天元对抗赛获胜,双蝉——系统自动发布夺冠信息配图】


    【诶这个是认证账号?】


    【看到了,主页有烂柯杯冠军和职业九段,应该是正主了】


    【原来妹妹才来微博吗】


    【可能以前有小号】


    【恭喜获胜!蝉蝉今天太棒啦】


    【这个id好可爱】


    【好活泼,蝉妹是我难得不讨厌的小孩子】


    【双蝉大王!】


    评论点赞转发在不断增加,双蝉又从越小晨手里将手机拿了过来。


    越小晨:“怎么了?”


    双蝉:“我看看。”


    看看的同时留意到了一群职业棋手的冒泡,戎天籁尾星雨他们都来转发和评论了。


    戎天籁转发的那条下面,还有他的粉丝在笑“你大王终于来了以后骂人记得避着点儿妹妹”。


    微博上的戎天籁一点就炸,之前为双蝉骂人的次数太多了,有人还以为他是双蝉脑残粉,前阵子来他账号下面团建了。


    双蝉一边道谢一边继续发新内容:


    转发折意的新歌微博,艾特喻月明的纪录片账号,关注衢州道场……


    忙得手指飞舞。


    越小晨在旁边侧头看着:“这些我可以来的。”


    双蝉:“没事我现在很闲!”


    而且她跟越小晨的说话方式有不小的差别,粉丝是可以看出来的。


    趁着双蝉上头,越小晨也没阻拦,让她自己忙活去了。


    双桃打电话过来问她们结束了吗,已经约好包厢了,快点过来。


    越小晨的另一个手机:“好了,结束了,嗯,马上马上!”


    比完赛大胜当然要来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啦!这场比赛没有晚宴,但双桃给双蝉安排了。


    晚上跟妈妈一起睡觉,双蝉开心得在床上到处翻滚,蹬得被子都不成型了。


    双桃无奈:“阿蝉。”


    双蝉:“嘿嘿!”


    第300章 等级分差一点


    天元对抗赛结束以后就迈入了九月。


    双蝉本来想回北京的, 但越小晨拿出了去往广州的机票。


    “梦百合杯,别去北京中转了,直接南下吧。”她道。


    梦百合杯16强战以及8强战, 也就是本赛的第三四轮,马上要开始了。


    双蝉8月29日、30日对战甘宇成, 等9月3日就要梦百合杯了, 她还得提前一天签到,2日就要抵达赛场酒店。


    越小晨算来算去,都觉得转一趟北京的话, 行程会格外紧凑, 不方便双蝉休息。


    甘宇成也没回韩国, 拿着护照买了去广州的票, 他也是16强之一。


    如果不是对抗赛推迟了六天,他这段时间会先回去再平静平静的。


    前几日,棋协联系他临时推迟, 韩国棋院一开始并不同意, 大家都这么忙,你双蝉出问题是你的事情, 月初我还跟你们确定了赛程呢,怎么又要改了?


    甘宇成倒是无所谓,听闻是棋手问题,尽管没问清什么原因,但直接表示了ok。


    加上棋协这边态度强硬, 本次对抗赛还是在中国自己的地盘上,最后,韩国棋院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赛事吃了零蛋以后,韩国媒体抓住这点在骂, 说中国棋协态度强硬逼迫改期,双蝉胜之不武。


    又引导国外的舆论,让人认为甘宇成同意延迟赛事完全是被迫的。


    骂归骂,骂得再热闹,言魁都听不见。


    言魁:不在意,随便。


    要他说,大家都是孽力回馈,大哥二哥谁都别嫌弃谁——当自己多清白啊?韩国那竞技态度,谁不知道谁啊!


    总之,就像是以前韩国延迟世界大赛决赛番棋所以被骂一样,中国棋协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锤溶溶还挺乐呵的:“我刷到有人说,咱们棋协也终于支棱了一把。”


    言魁:“这就算支棱啦?”


    回旋镖砸过去了而已。


    锤溶溶是来送资料的,同里这次的宣传做得很漂亮,相关数据也被加班加点地整理了出来。


    “具体的还要再过几天,现在这个你先拿着用。”她说,“效果蛮好的。”


    围棋NPC们仗着身份方便,还在互动里加了调查问卷,二十来个问题,扫码之后可以领五块钱的券,随即就能在同里商户那里花出去。


    优惠券本来就是支付宝宣传推广用的,被棋协借了来,锤溶溶这边等于压根没支出,支付宝也没多给赞助。


    数据化时代,一切都非常自动,这三天半,前两日的数据已经到她手里了,要不是得给言魁做这份总结,双蝉赢了棋的当天就能给他。


    言魁接过文件:“行,梦百合杯我当天到,先走了,得赶个航班。”


    苦逼的老大要为明年的赛事奔波,手中多了同里这份新方案落地后的实操总结,能增加说服力。


    他准备将围棋市场化,任何砝码都可能是关键助力。


    锤溶溶:“去吧。”


    ·


    8月31日晚,双蝉跟越小晨抵达广州,在这边待了两天,受邀去当地棋协串门,还跟女子围甲队的洛灵华、崔屹下了棋。


    广东虽然有两支围棋队伍,但作为男子围甲队的珠海棋院队,主场并不在本地,而是设置在了中国棋院,也就是北京。


    今年已经进行的围甲联赛中,珠海队的主场作战便是在棋院二楼完成的。


    位于广州的便是女子围甲的广东银行队了,他们领队知道双蝉要来,早早地就联系了越小晨,还拜托想要采访双蝉的羊城晚报记者,主动提供棋院的地盘,给他们当采访场地。


    来都来了,就下个棋呗。


    领队:“给你们约指导棋呢!都好好下!”


    洛灵华:“嗯嗯嗯!领队您放心吧!”


    等人匆匆忙忙地走了,她扭头就跟崔屹说:“哇,都指导棋了!”


    这话发自肺腑,遥想当年——去年第二届女子围甲联赛上,双蝉作为上海队队员首次亮相联赛,第一盘棋的对手就是洛灵华——输了棋,洛灵华还得到了双蝉的安慰小礼物。


    洛灵华摸摸自己变长了的头发:“去年我还是短的。”


    去年还是短发,双蝉第一天给她打哭了,晚上来道歉,次日又帮她编了好看的发型。


    这些,洛灵华都记得。


    她跟双蝉是朋友呢,尽管这一年来见面次数不算多,下的都是网棋且次数寥寥,但,是朋友呢。


    崔屹:“她指导你我,绰绰有余。”


    洛灵华也不是说双蝉不配,刚才这句话的语气是那种“我的朋友好厉害”的羡慕与感慨。


    初见两人都是低段,洛灵华初段,双蝉业余,一年过后,后者不仅九段还是世界冠军更是天元。


    “肯定的!”洛灵华语调向上,“天元嘞!哎你说她要是名人战赢了,是不是第一个天元名人一口气全拿下的?”


    双蝉战胜丹景曜后就进入了名人战决赛,只等赢过邬语山,便可以拿到挑战权,去冲击名人头衔。


    作为在任天元,若真的拿到了名人,她就创造了一年斩获两大头衔的壮举。


    别人也有过,但别人不会在定段后的一年、初次进入两大头衔战就能做到这一点。


    季又晗叹息着:“可怕的天才。”


    洛灵华:“可怕的天才。”


    崔屹:“可怕的天才。”


    可怕的天才在燥热的天气里快被晒化了,水母头软趴趴的,短发部分直接蔫儿掉,底部长发也满是汗地贴在了背后。


    双蝉:“姐,我感觉我要挂了。”


    越小晨打着遮阳伞:“加油!快到了!”


    这话也不知道是给自己还是给双蝉说的。


    九月初的广州太热了,蓝天白云好看归好看,34℃的高温能比得上北京39℃,双蝉出了酒店上车再下车,间隔的路程加起来也没一公里,却还是kuku冒汗。


    她现在很怀念贵州。


    等到了棋院,见到清凉随意打扮的洛灵华三人,双蝉不由得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洛灵华茫然:“咋了?”


    双蝉:“你们生活环境好艰难。”


    完全不是去年女子围甲联赛收官战的舒服啊!十一月才该来广州啊!九月不能来啊!


    崔屹递上浸了水的洗脸巾:“擦擦。”


    屋内有空调,待了五分钟后,双蝉和越小晨就重新活了过来,见到洛灵华给她提前准备的黄油面包,一口气吃了三个。


    “这个好好吃啊,怎么这么好吃啊?”她惊喜。


    洛灵华:“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边有好多好吃的,等晚上了我带你去吃。”


    双蝉:“嗯嗯嗯!”


    9月1日在棋院这边待了一天,跟洛灵华几人下了棋,又去这边的兴趣班打了卡,鼓励小豆丁们努力学棋,还顺便跟他们学了几句粤语。


    1日晚上、2日,双蝉在宾馆陆陆续续等到了来这边参加梦百合杯的蔺萩嵘等人。


    16个晋级名单里,11位中国棋手,5位韩国棋手,大家在上一轮比赛结束后就抽过签位了,对阵表早就披露在了网上。


    中国棋手太多,尽管有国籍避让原则,但也难免出现内战。


    双蝉对战的就是超级大熟人,巧星。


    在酒店大堂里见到双蝉一溜烟地跑来,巧星跟她打招呼,手里被塞了一根冰棒。


    双蝉:“降温的,热不热?”


    巧星:“热。”


    又热又累的,刚结束全国个人赛就要过来打下一场比赛,他现在快虚脱了。


    双蝉拎着一兜冰棒挨个发,自己还不忘再吃一个。


    屈文赴:“你来这么早?”


    双蝉:“闲着也是闲着。”


    没回北京,她的时间就凑成了一整块,昨天和今天都完完整整的,不用奔波在路上。


    赶路也是很累人的,双蝉修整了两日,已经褪去了一半多的疲惫。


    “晚上有晚宴,”双蝉跟大家分享她作为前锋所探听到的消息,“有好吃的!”


    是欢迎晚宴,同时也是这两轮赛事的启动仪式,所以言魁、墨非,还有韩国队总教练都会到。


    广州这边也有领导会来,双蝉已经见过了,还被对方夸了又夸。


    ·


    同里这场天元对抗赛的大型真人化宣传活动,得益于它景区的优势,这一点在其他的围棋赛事上,可以复刻,但大部分比赛是做不到的。


    比如梦百合杯。


    它不像是双蝉以前参加的黄龙士杯团体赛,也不像是兵圣杯,这几个赛事由景点所在政府支持,也被固定在相关的景区,复刻同里的方案并不困难。


    梦百合杯是临时租借酒店,这个环境就不适合。


    锤溶溶:“但它也有自己的优势。”


    她及手下宣传小组给出了一个违背围棋“祖宗”的方案。


    酒店区域不大,可这里最重要的就是商务性质高,完全可以比照海峡两岸争霸赛,来制定适合此类赛事环境的配套宣传。


    毕竟,酒店再不大,还能比中国棋院小吗?


    再多租点地方,把自家产品搬来给观众做个宣传啊,现场体验体验,这跟出门旅游被拉去购物有什么区别?


    棋协还属于官方,赛事赞助品牌直购,都不用担心有假货的啦!


    梦百合这个品牌没指望围棋的回报,但多多少少也是得到了一些的。


    它从第一届开始就给棋手提供了产品,棋手、棋迷自发宣传了这个品牌,不少人都成为了它的潜在客户,口碑方面扩大了一丢丢。


    恰好双蝉在刚结束的对抗赛里大比分获胜,两场赛事又离得这么近,白给的热度,梦百合杯不要都是傻。


    #双蝉梦百合杯#


    #梦百合#


    #围棋世界大赛#


    #双蝉下一个世界冠军#


    打出去的宣传有好有坏,好的是梦百合的加入让双蝉的营销范围又拓宽了,坏的是略略带点捧杀的意味。


    一体两面,好坏参半,这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因为,提到世界大赛,就不得不提双蝉才拿下的烂柯杯。


    都是自家主办的赛事,她还晋级到了16强,梦百合杯这两轮能不能赢?赢了以后能不能继续拿冠军?


    围棋的“一冠群”成为了热点,不知情者疯狂询问,得知这个词汇的含义后,转而跟着棋迷一起,期待和祈祷双蝉尽早脱离“一冠群”,奔向她的第二冠。


    一个冠军已是过去,现在他们想要第二个了!


    被问到的双蝉:“我也想要第二个!”


    她好干脆地就顺着记者的问题说了出来,给人家吓了一跳。


    不是,一点都不谦虚一下,给万一输棋留点空子吗?


    要知道,他们这会儿的吹嘘有多狠,等你淘汰了就会骂得有多恶劣啊!


    双蝉才不管。


    四月输给寸圻的那次,赛前她就说要赢,输了以后的采访里她也说要赢,管他什么结果什么万一,既然问到她跟前了,那就是要赢。


    记者们听到这样掷地有声的话语,都不得不感慨,走竞技的职业选手们,不论冬夏项目还是智力项目,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一个个的,骄傲得很。


    越小晨编辑着双蝉跟梦百合产品的合照——现场设置的体验区域里,她躺在那里装作睡觉的样子——正在发微博。


    “跟捡钱了似的。”越小晨呢喃。


    品牌提前找她要了宣传合约,发条微博宣传一下就有费用。


    这笔费用独属于双蝉,因为其他棋手发的没啥作用。


    她不一样,她是这场比赛的焦点。


    不止是喜欢双蝉的粉丝在期盼她能获胜,连这场赛事的组委会,都在期盼双蝉能够晋级。


    不论她是否可以夺冠,至少,至少到决赛。


    锤溶溶站在墙边,看着为双蝉而来的数百名观众,在嘈杂的环境里轻笑了一声。


    真是一位出圈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棋手。


    现场无聊的观众左边逛逛右边转转,抽到奖品免费领取枕头的幸运儿们兴高采烈上台,没抽到的干脆在体验过后直接掏钱买了。


    有不少人念叨着“这床垫还挺舒服的嘛”就去下单订购填写地址了,还不忘问品牌方的导购有没有优惠。


    不像是一场比赛,像是一场展销会。


    或者说,梦百合快闪店。


    放在以前简直不敢想,但言魁允许了,似乎也还挺和谐。


    这个圈子向来“重文化、轻商业”,哪怕围甲队以品牌冠名,哪怕赛事以品牌命名,实际上一些人心里还是有着傲骨的,自认为围棋高雅与众不同。


    围棋确实高雅,只不过,现代围棋也需要生存。


    曾经的韩国围棋赛事里,LG就曾想植入家电广告,但被拒绝了。


    赛事logo、伴手礼、背景板、奖杯、直播画面等等,这些元素里都有品牌的植入,也完全能够达成合约里所提及到的合作。


    故而,考虑到成本与收益不成正比,受众不匹配,加上赛事没有观众,过往的围棋大赛中很少有今天这么热闹的情况。


    就跟越小晨接到了临时的棋手推广一样,直接找双蝉代言,远比把产品陈列在赛场周围,要有效、划算得多。


    可话又说回来了。


    言魁想做,言魁也不怕麻烦,他要尝试一些围棋里从未有过的举措,才能确定哪些能够继续、哪些要被放弃。


    如第一届梦百合杯的诞生之速,言魁提及此事,品牌就立刻应了下来。


    临时展区要钱,要工作人员,还要准备配套的销售、体验、导购流程,这些都很费事,但这些也不在话下。


    锤溶溶听见有人在吭哧哼气,好像在骂“不成体统”?


    她冷脸转身,没有在意。


    体统不体统的,不是面子给的,是围棋长久地生存下去,以源源不绝的生命力才能给予的。


    束之高阁,早死了。


    ·


    9月3日上午,梦百合杯第三轮16强战。


    双蝉坐进了赛场,对面的巧星见她一直在乐,嘴角都没下来过,好奇询问原因。


    正在检查棋钟的双蝉顺势就将其举了起来,语调轻快:


    “我这次就差一分啦!”


    巧星:“诶?”


    双蝉:“等级分呀!我这次跟第一就差一分啦!”


    最新公布的8月份棋手排名中,双蝉跟重归第一的邬语山之间就差了1分。


    她是2672,邬语山2673。


    这个月只要好好下棋,说不定下个月她就能爬到第一的位置啦!


    说起等级分,双蝉也是比赛多了以后才发现,原来加分这么的困难。


    邀请赛不算、特殊赛事不算、内部选拔赛不算……她这几个月也没清闲过,但最后算数的对局寥寥,一个月多了有四盘,少了可能才一盘。


    五月结束后,六月初的排名里她从第六来到了第四,当时墨非高兴得直蹦跶,说她是他带过最好的棋手。


    七月初的新排名,她就让墨非又高兴了一下——进前三了,也就是第三。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子棋手进入前三名,前排的积分增长缓慢,不止是双蝉,邬语山他们也慢。


    也是这个月,邬语山从第三蠕动回了第二,正在为一雪前耻重回王位而努力。


    七月份忙前忙后,又是阿含桐山杯、又是梦百合杯一二轮、又是海峡两岸、又是名人战,一个月八盘棋,能加的等级分却不算多。


    因为海峡两岸是邀请赛不作数,其他几场的段位差太大了,加分就是寥寥的一分二分,只有七段以上才能有个三四分左右。


    双蝉等啊等,八月初更新的排名里,她还是第三。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刚刚公示的最新排名,她来到了第二!终于到了第二名!


    双蝉:“而且跟513只差了一分嗷!等我这个月大展身手,我就能取代他了!”


    她振臂:“造反!登基!以后我就是围棋皇帝!”


    巧星给她呱唧呱唧鼓掌:“女皇!”


    周围听了一嘴的其他棋手们:“哈哈哈好的快快快,让邬语山退位让贤!早看不惯他了!”


    邻座里的邬语山:“哎哎哎,过分了啊,本尊还在这里坐着呢!”


    双蝉扭头扮鬼脸:“略略略,你等着,马上你的第一就是我的了!”


    韩国棋手林寅成和甘宇成他们五人非常迷茫,询问相熟的中国棋手,场内这么热闹,究竟在聊什么。


    收到翻译后,林寅成想了想:“那我应该给她贡献过分数?”


    蔺萩嵘:“没吧,你那是邀请赛,我们这块儿不算分。世界排名里可能算吧。”


    中国棋手排名和世界棋手排名的计算方式存在差异,后者其实不是官方榜单,属于野榜,由第三方机构做的综合排名,比如GoRatings、野狐等等都有自己的排名方式。


    中日韩只负责发布本国的等级分与排名,计算在内的赛事范畴也有区别。


    GoRatings是围棋界相对最为认可的排名榜单,它基本囊括了所有棋手的所有赛事对局,但这里也存在问题:


    由于有的内部对局不对外披露,加上早期的一些数据遗失,故而,长期数据多的棋手等级分排名才比较高。


    双蝉的对局数量太少了,她目前的排名大概在30开外。


    类似海峡两岸、国手山脉杯,中国等级分不作计入,但野榜是算的。


    挨着蔺萩嵘林寅成这个台次的甘宇成:“……”


    崭新的天元对抗,应该是算的吧?


    双边对抗赛自然是作数的,双蝉八月份里的8分就来自新鲜出炉的天元对抗,由甘宇成贡献。


    他是韩国棋手,所以是按照韩国棋院排名前后1-3、4-6这样的位置对照过来进行区间赋分的。


    韩国棋手起步就是一万分,累计积分制,跟国内的Elo体系不是一种算法。


    换算方面也是经历了几次修改,随着言魁更改了等级分和升段制度,也捎带着又调整了外战对局的换算规则。


    尽管等级分计算方式还是一团乱,不过好歹是有了个清晰的路线。


    双蝉超级高兴,人逢喜事精神爽,触手可及的目标就是吊在眼前的大排骨,不啃上一口,她肯定不会满足的。


    巧星也挺高兴,他从二段升为了三段,段位虽然还是不怎么高,不过他会努力的。


    两人都很有奔头,不过相对来说,巧星会比双蝉累一点。


    他去参加了全国个人赛,连续11天的赛程下得让他有点想吐,九月一日结束没直接来广州,他在无锡又瘫了一天,昨天才到。


    今天仍旧很累,他根本没有缓过来。


    赛事背靠背的体验虽然有很多,可巧星要说,适应不了,这辈子都适应不了。


    反观几乎同样背靠背的双蝉,跟甘宇成的两盘棋,在数量上比不过巧星的九轮,她还提前来到广州,比巧星多了一点调整时间。


    她似乎占据了幸运。


    但她同样疲惫。


    “请指教!”


    “请指教!”


    梦百合杯第三轮开战,室内响起了接连不断的落子声。


    奔波辗转在一个又一个赛事的棋手们,要学的就是调整自己,因为他们多多少少,都会轮流在幸运与不幸运之间,充当那个更累的角色。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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