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团体赛决赛
赛后采访里, 双蝉三人站在一起,她居中,也就顺势承担了最大的采访量。
不过媒体本来想采访的就是她。
“好累啊, ”双蝉绝望之,学着东北话, “我脑瓜子现在都嗡嗡的。”
连永远精神奕奕的双蝉都直喊累, 人们至今不知道这一场半决赛到底给棋手带来了什么。
旁边站着的两尊门神缓慢点头,以示附和。
从早上九点到赛场,截止现在, 他们一共待了八个半小时左右, 在屋子里吃了一顿炸鸡汉堡, 要了不下五杯咖啡, 还喊了奶茶,双蝉半道上要了肠粉和烧麦。
“超级饿,我现在要去吃啫啫煲。”提到吃, 双蝉就来了劲头, “美味美味啫啫煲!”
她要吃上一口热乎乎的正餐!
有菜有肉带汤带饭的正餐!
双蝉期待地扫了一圈媒体们:“结束吧结束吧求求你们了,我快饿扁了, 现在是扁扁的阿蝉。”
一群人忍俊不禁。
等终于被放出来后,邬语山和但昶被双蝉拉着手向外跑,但昶也能吃到这两人光明正大撇开他去吃的啫啫煲了,一时间还有点颇为感慨。
“哼哼,到底不还是被我吃到了?”他说。
邬语山纳闷:“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 你到底在骄傲个什么劲儿?”
上午猜先是,现在也是。
问题我也没背着你干啥啊?
虞鸣晨慢了一步,没有找到人,问了以后才知道他们仨跑了。
“那算了。”他没在意。
吃饭间等菜和等越小晨的时候, 邬语山拿手机在看今天的新闻,新浪棋牌除了推这场团体赛半决赛成绩以外,还推了一条关于棋手挑战一对五盲棋成功的内容。
赛事同期,有一位来这里参赛的业5棋手吕夏秩,挑战以盲棋对打五位外籍棋手——去年的欧洲锦标赛冠军、新加坡华裔棋手等等,一共五人。
不仅是盲棋,还是五个对手,这场棋下了10个小时,昨天下午一点开始,凌晨才结束。
新闻是今天早晨发的,邬语山一直没来得及看。
“盲棋有什么必要吗?”但昶不觉得这个吉尼斯纪录有什么,“我以前也跟人下盲棋,内容难看。”
他指的是对局,一对一还好一点,一对五的盘面很一般。
但其实挑战盲棋不是为了下棋本身,而是要证明人的超强空间记忆力的极限在何处。
邬语山看见了评论:“围棋马拉松嘛,热度挺高的,《最强大脑》的参赛者啊?挺厉害……额……”
说着说着他就看见了新的东西。
出去玩的越小晨刚好在这个时候跑回来,一路风驰电掣的,甩包坐下后,她接过双蝉递来的水,轻快地道了一声谢。
但昶正在问邬语山“额”什么。
邬语山抬头:“有人说可以速成围棋。”
但昶:“???”
双蝉:“???”
越小晨茫然:“这项目还能速成呐?”
她无聊时候也试图入门过,太麻烦了,看半个小时就困,在网棋平台刷十分钟的题就绝望,最后干脆作罢。
反反复复,五六次之后,越小晨放弃了。
她知道自己就不是这块料。
但昶:“速成围棋,好可怕的名字。”
围棋要是能速成,他们这群人也就别干了。
“是有一个培训机构的老师说……”
邬语山争取三言两语地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一个围棋教学的专业棋手付金宇,在多年的摸索后,声称自己掌握了一套“六天速成围棋业余1段”的方法,只要有适当的学习者,在他的方法论下,是可以达成这一不可能目标的。
很嚣张,很无理,因为业余1段其实是一个不容易迈过的门槛,也是许多围棋爱好者倒下的地方。
但昶:“我当年好像一年才到1段?是1K还是1段啊?不是没说清楚吧?”
双蝉:“你傻呀,1级的话那不谁都是吗?”
业余K级数字越大越弱,是日本棋坛传出来的,现在更为人所知的是网络围棋沿用的级别分类,但制度没变,25K最弱,1K最强。
1K乍一看挨着1段,是业余1段的前一步,然而,两者的水平差距也非常明显。
职业初段能压住业余5段,业余1段能压住业余1K,后者是各自段位的天花板,却仅仅是下一阶段连地板都不算的地下室。
1K的话也不是谁都是的。
越小晨捂着心口:“崽,慢点慢点。”
双蝉这才发现扫射到了自己亲亲姐姐,立刻谄媚地抱着她的胳膊笑。
没办法,一桌四人:
九段,九段,九段,越小晨。
邬语山:“没错,就是1段。”
但昶他们不信,很多职业棋手也不信。
盲棋挑战赛的棋手吕夏秩在今年上半年参与过《最强大脑》第二季,而提出速成围棋的付金宇也与这个节目组联系过,他这次随着前者来了广州,今天白天的时候还闯进了赛场。
佛华采当面听到了他这个嚣张无理的言论,吹胡子瞪眼的,都直接骂出去了。
恰逢媒体无聊,端起摄像机就录了下来。
礼云臻不着痕迹地去给好友遮挡,奈何镜头太多,他分·身乏术,到底是拍了进去。
一阵混乱中,是暴躁佛华采、无辜被打付金宇、偏心挡路礼云臻、围观吃瓜很多人,人生百态。
其实也不能全怪佛华采,他都表示对这个言论不感兴趣了,这人还一直缠上来,话里话外都是“我绝对能做到,围棋不是这么困难”。
佛华采:“我一年多业1是不是早该死了啊?”
六天速成业1,呵,我还干什么职业围棋啊!
礼云臻也频频点头。
就像是走在路上被冒出来的人缠着推销一样,因为知道佛华采的分量,付金宇难得可以见到他,况且他本来性格就疯,舍不得放弃,便贴着佛华采在走,还一直在语速激烈地说话。
佛华采忍了又忍,推他一把,没想到自己老当益壮,给这人推了个趔趄,若非后面跟着其他吃瓜群众帮忙挡了一下,他怕不是就摔地上了。
“打人啦打人啦!”付金宇直接嚎叫了起来。
一阵混乱,舆论管都不好管。
双蝉把手机还给邬语山,脑子里还是那混乱的现场。
“爷爷没事吧?”
邬语山:“没有,连发十条微博怒斥这个人,骂他碰瓷骂他异想天开骂他擅闯赛场骂他脑子有病。”
双蝉:“……”
越小晨:“……”
但昶鼓掌,顺便让开半边身子方便店员上菜。
“厉害厉害,佛老风采不减当年。”
这也就是趁着他年迈不好动手,不然这人闹事的下一秒,就会被佛华采拎着衣领丢出去的。
·
言魁现在很是头疼。
他不是为佛华采一事不好处理而头疼,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算不上事儿。
头疼是出于烦躁,棋协配合着盲棋挑战,提供场地和人手,如果不是这场世界团体赛,去哪里找好欺负又段位水平低的外籍棋手啊?
那俄罗斯德国新加坡的业5、业2,那欧洲业余锦标赛围棋冠军,跟中日韩的同等段位、同级别冠军,能一样吗?
这场挑战一对五,吕夏秩要至少赢四盘才作数,真给他找来冲段少年,拉倒吧,这就不能行。
在围棋方面做一些特殊活动,言魁还挺支持的,这项目对外人太难懂了,凑凑热闹也是好的。
结果嘞,又来了一个。
吕夏秩上半年在《最强大脑》里以盲走蜂巢迷宫出名,他前些年就专注在盲棋上,这次跟节目组一起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言魁想着是好事,于是就答应了。
结果现在,节目组连同付金宇逼宫来了。
言魁:“麻烦。”
我很好欺负吗?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里。
最终,他得出结论:“啧,人善被人欺啊!”
·
双蝉把昨天听到的新闻当八卦,听过就忘,吃完饭后跟越小晨回了酒店,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从九点多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六点半,醒来以后,她脑子还是懵懵的。
扫了眼时间,她倒头继续睡,七点半才在闹钟的声音里再次醒来。
今日休战,双蝉跟队友一起研究决赛,虞鸣晨前来当几人的教练。
“主要是休息,”虞鸣晨直言,“你们休息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但一天的休息显然是不充足的,等21日去决赛赛场,棋手们仍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邬语山坐在桌边,都没动力起来观察鸟枪换炮的赛场了。
但昶注意到了周围一圈的摄像机和配机器的人,外套往上一拽,兜头就倒。
“别拍了,我还有眼屎呢。”
瞎扯,他洗了脸的,没这玩意儿,就是被黑乎乎的镜头围绕着,他紧张。
双蝉在超大的会议厅里跑来跑去,还去跟韩国队三人打招呼,以及败者组两队人马也没被她放过。
“哦豁——这里——好大——啊”
她的声音在宽阔的大厅里回响。
前天是在套房,今日是在国际会议厅,白云宾馆最高等级的场地,肃穆氛围从地毯和墙壁里冷冷渗出,一看就很不一般。
双蝉跑出去,双蝉跑回来。
双蝉站在两只废物的跟前。
“不开心吗?感觉自己好被重视哦!”她说。
棋手十二人,其实只有她这么开心和激动。
邬语山他们要么是这几天下棋下累了,特别是那九个小时的极限相谈棋,几乎耗尽了他们的蓝条;
要么就是镜头太多,无法克制地拘谨了起来。
区区十几个镜头,双蝉有时候补赛直播都有四五个专门对着她的,她早习惯了。
之前还有棋迷说,镜头容易影响到棋手,双蝉很多对手都太紧张了,这是盘外招。
被镜头影响也是真的,但能被影响的方面不多,如果确实因镜头发挥不好,那这就是个人的问题了。
镜头之下,还有双蝉,她同样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比对手更受关注。
不能因为她性格好、坦然、心态佳,就认为她被厚待了。
她厉害不是她被苛责的理由,只能证明,她就是厉害,就是天选围棋之子。
申佑赫在对林寅成说:“今天好多人。”
林寅成:“但都在追着双蝉。”
十几个镜头,都在追着双蝉,偶尔会拍一下他们,哪怕只是这样的频率,他们也不由得收敛了表情、姿态,总觉不自在。
申佑赫:“只有她活泼,如果是我,也会拍她的。”
观众进围棋直播间是想看双蝉,媒体采访的中心是双蝉,镜头捕捉的是双蝉,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值得。
申佑赫回忆往昔:“以前他们都追着你。”
以前,林寅成出现的时候,所有镜头对准的都是他。
林寅成扯了下嘴角:“你也说了,是以前。”
人走下王座的过程不是悄无声息的,可能是输棋太多,进不去决赛,也可能是关注他的人纷纷转向了新的棋手,连“英雄迟暮”这个话题都不再抱有遗憾。
他逐渐地被忽略,从烈火烹油到萧条冷落,直至无人提起。
围棋的新生代在会议厅里发出声响,就像她本人,花团锦簇。
国际会议厅很大,四周配了独立休息室,改成围棋赛场后,四队各自一间研究室,两队配一个隔断后的正式棋盘赛场区,中间再加一个挂盘解说的研究室。
双蝉进屋前,看见虞鸣晨在这边解说,还冲他打招呼。
“哇,还有果盘!”进屋后一看茶几,双蝉就欢呼起来,“还有小蛋糕!”
今天待遇真好!比前天好多了!
两个台次,败者争三四,胜者决冠亚,焦点在后面这一盘上,关注前者的并不算多。
但昶去猜先,抽到了执黑,回来后高兴得跟双蝉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你执黑运气好,这次我们肯定……唔唔干嘛?”
话没说完就被邬语山紧急捂嘴,好险没捂到鼻子给他当场谋杀了。
邬语山嫌弃:“别立flag。”
在吃抹茶蛋糕的双蝉:“好吃诶!”
两人扭头看她:“你今天好像很兴奋?”
双蝉握拳举手:“向200万前进!”
昨天她逮住主席问了,后者答应她如果获胜就按照女棋的标准来,只给棋院分30%就行。
邬语山:“!!!”
但昶:“!!!”
分到个人以后也不多,一人37万多个3循环,但名字好听啊!围棋届除应氏杯以外最有钱的比赛了!
三人击掌相碰:“干死他们!”
双蝉蹦了起来:“干死他们!”
门外正要进来的裁判:“……”
这里是土匪窝吗?
决赛比半决赛舒服,棋手们不用出门去下棋了,每个队伍研究室内配了一个裁判,摆着一张赛事的正式棋盘,想要落子的时候就来下。
另外有教具棋盘立在墙边,还有一张正规棋盘放在桌子上,他们仨可以随便探讨推演。
依旧是闭路电视里公布对手落子情况,他们两队对手并不会碰面。
裁判在这里,起的是一个监督作用,看着他们仨讨论商量,确保没有作弊,负责落子、计时、记录棋谱。
比前天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可以看现场罢了。
执黑先行,韩国队那边有点意外地选择了推车,跟着黑棋在应,双蝉惊讶的音节刚冒出来,但昶就解释了她的疑惑。
“累够呛吧。”但昶说道,“六个人里估计就你还好好的。”
他们仨跟韩国外卡队下了快八个小时,而韩国种子队那天是又多了一个小时的,近九个小时不是简单的时长拉长,而是一种升天了似的感觉。
是个人,就有极限。
邬语山:“我可以分十天跑十个五公里,但你不能让我一天跑十个五公里。”
他现在脑子还懵懵的:“我会死的。”
同理,他可以一天下三盘棋,早中晚各一个,但不能一盘棋下九个小时。
这样的话,他会恨上围棋的。
韩国种子队那边年轻归年轻,但是文石珪他们也二十来岁了,身体不再九九新。
双蝉睡了两天状态就回来了,他们至少得再三天。
邬语山:“推吧推吧,先就这样凑合过吧。”
而且太早了,他们有的人还不太清醒。
双蝉觉着那就这样吧:“行吧,中盘我们再战!”
裁判默默地接过双蝉随手放在他跟前的草莓蛋糕,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吃,然后果断开吃。
管他呢,反正他跟前没镜头。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这种相谈棋怎么能不给直播!原来安排在了决赛】
【不是说要走出门下棋的吗,今天怎么裁判住家里了啊】
【角落好像有人在吃蛋糕?我看见了】
【你蝉刚才往角落递了个蛋糕,那里是裁判吧】
【解说室哪里有研讨室好看啊】
【所以你们推车就是这样来的吗?怒摔!】
【仨世界冠军在这里推车,我真服了,希望我的学生不要看见,不然我怕他们问我】
【声音好小啊】
【不是,怎么把声音给关了???】
一开始还有声音,但五分钟之后,四个研究室的直播全都静音了。
观众不解,纷纷在弹幕哀嚎快点把他们讨论的声音放出来。
但最后还是没有,只是在解说室那里,让解说员帮忙解释了一下。
“静音是因为要防止战术泄露,主办方致力于维持绝对公平、杜绝任何作弊的可能。”
虽然赛场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但记者和工作人员都在走廊和导播间活动,人太多了,万一有人听到了哪个队伍探讨的内容,以别样的方式去告知对手,就不好了。
这是光明正大的理由,也是借口。
其实最主要也最大的问题是,棋手是人,是一群打比赛会上头会哭泣会愤怒、私下里会爆粗口说脏话、争执时会冲突拍棋盘的具备很多缺点的人。
哪怕刨除了这些,他们在私下探讨时,说一些直白、具备攻击性判断的言语,也非常容易引战。
这次还是中韩之争,万一谁来一句“对面小韩”、“他们棒子”、“xx就这样”,完蛋了,央视转接的直播这边,导播绝对会过来杀了他们的。
直播不可控,只要有一次出了差错,后期就很难再继续。
【可是我好想听他们说话啊,感觉画面里阿蝉可可爱爱的】
【是的是的,听不懂也想听】
【别了吧,直播完一个个被央视拉黑就完犊子了】
【央视下午才接直播,我们上午就开声音吧,好吗?】
不好,反正就是不开。
棋手在大众视野里总是具备传统文化底蕴的模样,真要是被这九个小时给毁了,言魁哭都没地方哭。
中国队这里,眼看着对面出了鬼手,但昶一句“卧槽”刚出,就被双蝉打了一下。
但昶:“打我干嘛?”
双蝉:“主席说这次不能说脏话。”
赛前反复被叮嘱有直播,研讨时候也要注意礼貌,虽然会静音但画面是在的,千万要多思后行。
邬语山:“听不见啦。”
双蝉:“反正不行。”
但昶觉着委屈:“这只是语气词,谁日常不说啊?”
语意被稀释以后,十个人里九个人都难免在情绪激动时冒出类似的话。
它的重点在于情绪,久而久之,随着全民流行以后,就成为表达激烈情绪的词汇。
双蝉之前也跟着说过,然后被尾星雨打,让不要说这个词。
但尾星雨自己也会说。
北京路边经常遇见操着京片子随口就骂人的,叽哩咕噜地,词汇多多。
双蝉在外面有时候经常听得惊叹不已,她在外玩滑板时,那群人骂词更多,再就是这种场合本来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当一个环境如此,那她难免会被影响。
她棋院里的大人们都很“双标”,自己说,但不让双蝉说。
问就是“等你大了我们就不管你”,因为他们都明白,小时候不懂事拿着脏话当逗号使,等长大就知道这有多脑残了。
“那你上电视了不能说。”双蝉想了想,“显得我们棋手很没文化。”
但昶:“……好耶。”
这句就是在学双蝉了。
双蝉:“那你就好耶吧。”
裁判吃完了小蛋糕,原本想着今天很难捱,没想到,好多笑话可以看啊!
邬语山提出建议:“你可以用阿西吧。”
但昶:“哦豁?”
双蝉说这不还是骂人的么,邬语山说是啊但反正不是我们的国语,管他呢。
但昶回过神来:“我们要针对这件事讨论这么久吗?”
双蝉:“都怪你。”
邬语山秒跟:“就是,都怪你。”
但昶:“???”
他疯了:“青天大老爷啊!”
韩国队鬼手之后就挑起激战了,双蝉三人边吐槽边狠狠应战,三只脑瓜子凑一起,为了200万努力奋斗。
邬语山下着下着就脱外套撸袖子,耳朵都是红的。
“来!继续!我倒是要看看他下一手落在哪儿!”
想屠我大龙?md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裁判接了三人点餐的零食,悄悄地放到一旁桌子上,然后默默缩回自己的位置。
虽然他不能出声搭话,也没办法与朋友聊天吐槽,但现场看他们真人秀好好玩啊哈哈哈哈哈!
来之前如丧考妣,开赛后津津有味。
裁判就缺一把瓜子了。
中国队把劫材打爆,让韩国队白子断在了左下,双蝉趁机摆了个他们在棋院时商讨过的复杂变化,韩国队一时间无法招架。
但昶嗷嗷着“起飞了起飞了起飞了”,最后一鼓作气拉开差距占据优势。
·
三四名那里打得很是平淡,他们争的名次高度相差十万块钱,而且也都累了,一盘棋六个小时左右结束的。
一二名快要把时间用完,韩国队追到极限,吓得对面三人收官时神经兮兮的,生怕被翻盘。
终局288手,中国队执黑胜。
但昶双目无神地躺在地板上,浑身失去了力气。
邬语山咕嘟嘟灌着自己的第四杯咖啡:“我再来相谈棋我是狗。”
下辈子不要再来了。
双蝉无力地带着笨重的身体蹦跶,她觉着自己落下的声音都吨吨响。
“赢啦赢啦赢啦!偶吼吼我们是冠军!”
直播画面里,一群反复进出的观众:
【终于结束了,我都睡两觉了】
【从早餐下到晚餐,我不行了,这体力我是佩服】
【我看他们下棋都累,他们还时不时在里面跳舞,真是】
【恭喜胜利!夺冠啦蝉宝】
【跳舞hhhh我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三四名好安静啊,都没人去看】
【因为大家只看冠亚啊,这多刺激】
结束以后,连观众都疲惫得没力气了。
但,很幸运,第二届世界团体锦标赛,中国种子队复仇成功,打败了韩国种子队,成为了冠军。
身为两届元老,邬语山在媒体前感慨:“一雪前耻啊!”
累归累,爽是爽的。
第362章 LG杯八强战
热热闹闹的团体赛结束后, 第二天双蝉直接飞去韩国,准备参加过两天的八强战。
同行的还有邬语山。
他们外出参加世界大赛一般是会配一位教练+一位领队的,但这次LG杯八强战后天开赛, 安排的是明天签到,LG杯八强一共三位中国棋手, 双蝉、邬语山还有一个原泓轩, 后者直接从北京出发,没跟他俩一起。
邬语山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好累。”
他摆弄了一下双蝉送给她的可随意变形的长条枕头,发现这东西是真好用, 完全可以撑住自己的脑袋。
双蝉:“你老了。”
邬语山懒得纠缠:“我老了。”
双蝉在平板上刷竞赛课, 疯狂地吸收知识点,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做习题册后面的题了, 好可怕呀!
越小晨探头看了一眼,只这么一眼,立刻一阵困意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 跟自己的长条枕头一起入眠了。
LG杯八强和半决赛一起, 在江原道举办,他们需要先飞首尔再转车过去。
越小晨问过邬语山的意见, 找了个包车的,抵达首尔后出去就寻到了来接他们的人。
邬语山好奇,要是自己拒绝了呢?
越小晨坦诚,那就不管他了,她们先走, 邬语山自力更生吧。
邬语山:……
包车比较贵,首尔的仁川机场到江原道麟蹄郡单程200km,四座轿车也得在1400块钱了,仨人A一下各自付700(越小晨是双蝉的挂件), 挺贵的。
在客运站坐巴士的话,个人最多只要160,但非常麻烦,得转两次地方,还要等车、到车站。
双蝉不差钱,双桃对越小晨的唯一要求就是照顾好女儿,这方面根本不打算省。
邬语山都累得快死了,他根本不想在异国他乡孤苦伶仃一个人苦哈哈地去找客运车站,那他会真的死掉的。
乖乖地跟着越小晨走,下了飞机以后非常省心,出海关、拿行李、出去,他暂时把脑子寄存在了不知道哪里。
“先上去,行李他来拿。”越小晨招呼邬语山别费事了,“不用管,你们好好休息。”
太累了,邬语山上车后又是倒头就睡,睡前还不忘随手拍个外面的照片发给女朋友,再发了条语音,才闭上眼睛。
双蝉背着自己的红彤彤大书包,duang地一下就坐了进去。
越小晨转而看着司机搬行李,顺便再跟对方确认目的地,核对车费价格。
·
广州抵达韩国赛场酒店,前前后后硬是花了十一个小时。
在首尔仁川机场入境取行李时,排队都花了半小时,又慢又闷的。
进酒店后,双蝉直接栽床上了。
越小晨:“洗洗再睡,而且还没吃呢。”
双蝉咕涌着翻面:“下次我们在首尔先待一晚上好了,第二天再过来。”
“咦?”越小晨惊讶,“对哦,我们可以先停一晚上的。”
反正明天不比赛,为什么非要一口气过来呢?
双蝉:“是啊……”
越小晨:“吸取教训,下次改进。”
等几人凑一起去餐厅吃饭,双蝉等餐时重复了这个疑问。
邬语山的脑子早就不转了:“是哦。”
昨天那九小时的棋,已经彻底让他失去了人类的活力。
他们吃了烤肉和汤饭,邬语山梦游似的吃到一半,突然说了一句“不好吃”。
然后淡定道:“从粤菜到这,降级了。”
那可太正常了,广州口味清淡、鲜、精致,一个个做得恨不能把“我家材料新鲜”写在脸上,韩国这边饭菜重辣、重蒜还有泡菜和酱,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而且酒店的厨子一般,味道凑凑合合的。
双蝉叹气:“才刚离开我就怀念我的啫啫煲了。”
邬语山:“……别说了,还得待三四天呢,再说我就吃不下去了。”
越小晨也是,觉得汤不够鲜、肉不够香、米饭太硬、配菜只有泡菜,她在广州这六天,口味已经被养刁了。
“我回头找找这边有没有好吃的中餐吧。”她说。
双蝉:“好耶!”
然后继续低头扒饭。
好不好吃的,总得吃饱啊,她好饿,饿得能啃下这张餐桌。
·
第二天,在山里看萧瑟冬景的双蝉穿得跟个雪人似的,等到了来这里的其他棋手。
赛场在市区,刚下了小雪,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
双蝉站在门口,眯着眼睛探查外面这一批是不是自己人。
原泓轩累得够呛,随行的呼萍和虞鸣晨倒是还好,两人年纪大但耐力比他好。
还有四个韩国棋手,以及一位日本棋手北川原梢。
前者是集体来的,教练、领队齐全,且时刻集体行动,加上又是在韩国本土主场,看上去怡然自得。
后者孤零零一人,没有团队,连教练都没来,自己乘车、自己拎行李、自己签到、自己住、自己吃饭。
邬语山给双蝉解释:“日本棋院单人参赛不跟队。”
日本棋院的经费紧张,倒不是单人不跟队,而是只给大牌棋手们,北川原梢这种冷不丁冒出来好成绩的二线年轻棋手,从不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
况且,他又是一人晋级,棋院对外的声称便是单人参赛不予派遣团队随行。
没有教练,没有领队,没有翻译,他本人只会一点点别扭的英语,在这里显得很落寞。
还是虞鸣晨路过帮了一把,才让北川原梢顺利跟韩国工作人员对接上的。
双蝉:“赛场没有翻译吗?”
她也看见了那一幕。
邬语山:“有啊,但不是给他一个人的。”
是公用的派遣人员,而且负责的是英韩、中韩这三种语言之间的翻译,日韩很少,这次来的仅有一位翻译,不可能归给北川原梢当他的专属翻译。
他孤零零的,像一棵松林中生长出的杂树,形单影只。
·
2015年第20届LG杯棋王战第二阶段在江原道开战,25日八强战里,双蝉执黑半目胜韩国棋手范桢勋,短时间里四败后者。
赛后采访中,范桢勋都快哭出来了。
媒体问他怎么这次没有用新布局,他说没来得及用上,盘面不合适。
问及输棋的感受,范桢勋说:“一个月的时间输给她四次,我非常受伤,我的心已经碎了。”
从梦百合四强战三番棋初遇,到前几日的团体赛,再到今天,前后不过33天,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有着如此高频率的会面,范桢勋都要疯了。
他最没有想到的是,四次,四盘棋,竟然每一盘都输给了双蝉!
媒体觉着团体那盘不该算,但范桢勋不依。
他认为:“是我下的棋,为什么不作数?”
他辛辛苦苦下出来的相谈棋,用了八个小时,怎么能不作数?这分明是忽视他的辛劳!
媒体:“……”
安慰你呢看不出来吗?
好费劲。
也没用啊,一个月输给同一对手三盘和四盘,没差别。
都很惨很绝望就是了。
国内还在争吵“速成围棋的可能性”,就听远方传来了好消息。
LG杯四强名单里,双蝉、原泓轩、崔时、申佑赫。
2中2韩,这次又是中韩对抗赛。
【bbbboss:#LG杯四强#不是,我知道我应该庆祝阿蝉顺利晋级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看见了八强对局结果,我就一直想笑。范桢勋你怎么回事?老范啊,纵观整个围棋赛事历史,谁能一个月内输给同一个人四次啊,四次啊!】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有啊,五番棋的话再加上这个月又凑上,四次还是很有可能的】
【他是三番棋和团体赛和LG杯,解锁三种赛场,没想到每次都要栽cc手里】
【hhhhhh这个运气,真的没谁了】
【能一个月撞上三次,他这运气厉害啊】
【看采访视频了吗hhh笑死我了,他自己也知道啊】
有人将“四败”的发现指出后,这场八强战的重点甚至不再是双蝉,而是范桢勋了。
一个月内连撞三场赛事的棋手也不是没有,但概率太低了,低到除了日本国内棋战外,中日韩棋手之间的世界大赛性质里,唯有双蝉和范桢勋这么一组。
邬语山倒是曾经一个月内与文石珪下过两盘棋——中韩对抗外加一场世界大赛。
三次,四盘,尽管其中有三番棋的缘故,还是得赞一声,这缘分啊!
邬语山:“他现在有了个新外号。”
在啃炸鸡的双蝉:“啥?”
邬语山笑得连输棋淘汰的郁闷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他们说范桢勋外号是四败,简写4B。”
原泓轩:“噗。”
铅笔吗?
邬语山:“有人提出抗议,认为应该按照英语的格式来,写成4F。”
fail,failure,失败。
但再往下翻翻,邬语山又见到了一个天才评论,里面写着:
【lose还是fail还是bai,我觉得都不如defeat来得恰当,我个人昵称建议用这个,所以也可以叫他4d】
好家伙,9P(九段)现在成4d了,甚至不是4D,连业4都够不上。
在给失败的参赛者取外号这件事上,棋迷们从来不让人失望。
争论F还是L还是D的支持者里,给出的意见都很让人意动。
比如F,既然可以4F,那为什么不是F4?他一个人一月凑够了四盘败局,一人顶得上一个F4天团,全是失败。
最后,点赞最高的就是4d和F4,网友在这两个富有深意的外号里取舍不定。
原泓轩:“我还第一次见他们闹这么大。”
参与者好多啊,一点都不像糊糊围棋。
邬语山摇摇头:“一直都很多人,而且他全输给了双蝉,再就是他今年下半年的棋挺好的。”
沉寂七八年,好不容易崛起了,一个梦百合杯四强,一个LG杯八强,都止步在双蝉的手里。
他做了那么多准备,从梦百合杯番棋战就可以看出,他对双蝉的研究过分深刻,一定在背后做了许多努力。
跟风的人在兴高采烈地挖苦他,邬语山也在看热闹,看着看着,就物伤其类了。
围棋赛场永远有更厉害更年轻的棋手出现,她超过了他的等级分,她压过了对自己研究颇深的老道棋手,一步步,就这样坚定向前。
身披荣光的双蝉身后,是逐渐落寞、越跑越靠后的大龄棋手。
邬语山不是在责怪双蝉,他只是思绪万千,有了些许感慨罢了。
吃炸鸡的双蝉歪头看了好久好久,她不懂这群人为什么要给棋手起这样难听的名字,明明可以起非常可爱的昵称啊!
邬语山:“很多,输棋了就会被骂废物,状态差了骂得更狠。我们还好,他们受众群体大的,像是足球啊篮球啊电竞啊,太多了。”
黑称按吨算的,又损又过分,从选手到全家,没人被放过。
双蝉:“你有吗?”
邬语山噎住:“我有啊……”
好几个呢。
以前老输的时候,叫空山;输外战的时候,叫山崩、哑山。
跟“山”有关的多,还有“无语”,难听点的孤山鬼、半目阴山。
总而言之,黑称这种东西从来都好取,也方便快速流行。
双蝉:“那我——”
不等她问完,邬语山直接打断:“走了走了吃东西了,饿死了。”
都有的,没有人逃得过,只是多和少的问题罢了。
原泓轩:“别看我,我不想说。而且我成绩一般,知道我的都没几个。”
双蝉懂了,被邬语山推着向前走:“所以我肯定有。”
邬语山:“哎呀你跟那群人计较什么?他们懂个p的围棋!”
这句话双蝉爱听:“这倒是!”
其实目前来说双蝉没有什么太难听的黑称,喜欢她的喊“cc”这些小名,不喜欢的就喊“知了”,再过分些的就是“知了猴”,都与蝉字有关,指代方便。
但杀伤力太一般了,有时候刚开贴“知了猴”就有山东网友飞奔进入,以为是有打广告的来这里卖这东西吃,发现不是以后,他们还挺失落的。
邬语山不想让双蝉知道,小孩子总是不喜欢被取难听外号的,尽管他觉得这俩名字还行,“知了”甚至带有一种祈祷祝愿,而“知了猴”更像是在说,双蝉不过是蛰伏罢了,马上就要蜕变了。
原泓轩也刷到过,当时他还在下面留言,说,为什么觉得知了猴是丑陋的?知了和猴子,不过是开智的人类罢了,拿这个来骂双蝉,感觉你们只是在夸她有你们不存在的脑子。
两人一唱一和,就这样打断了双蝉的思路,一起找饭吃去了。
至于双蝉,她刚下完棋确实很累,这个时候比较容易被带偏。
“我想吃米饭,我好想吃米饭!我们吃烤肉拌饭吧?”她欢呼。
原泓轩:“好啊,走,吃米饭去!”
邬语山:“吃!吃大碗的!”
第363章 LG杯半决赛
邬语山被淘汰后就回去了, 孤零零的,但特别高兴。
“诶嘿老子不在这里受罪啦!回家咯!”他欢呼一声,快快乐乐地拎着行李跑了。
淘汰以后回程有赛事组委会负责, 提供了专门的班车,可以直接送他们去首尔的仁川机场。
省钱还不用纠结是包车or巴士站, 邬语山决定拿着这一千四和新发下来的七万五对局费, 给女朋友买个她喜欢的包和项链。
邬语山:“惊喜外快!”
同样得到惊喜外快的北川原梢情绪就很一般了。
他望着车窗外萧瑟的风景,这里跟他家乡很像,灰灰的, 雪埋着路基, 树在远方孤独地立着, 小房子矮矮的, 一片又一片。
北川原梢的脸上没有笑容,静静地坐在那里,淘汰的失落快要把他淹没了。
邬语山在座位间抬头, 注意到他以后, 又知趣地扭过了头。
车外的双蝉在跟邬语山挥手,他笑着回应。
双蝉:“拜拜~”
可恶啊, 就要回去吃好吃的了吗?!
我也好想吃啊!
·
休战日,双蝉蹲在路边玩雪,据说山里又暴雪了,飘了很大一部分来市区,地上厚厚一层。
空气里都有冰碴子, 呼吸的时候刺激到了鼻腔,双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揣着几个搓好的雪球回屋,让越小晨伸手,后者莫名其妙地照做, 然后手上多了个雪白的球球,随即体感传来了一阵冰冷。
“嘶——”越小晨道,“太冰了。”
双蝉的手指已经没有温度了,僵硬的,比雪都要凉。
她嘿嘿笑着,说这是自己一点点搓出来的,贼圆!
越小晨看着她通红的指尖,心疼得不行:“来我给你暖暖。”
双蝉依旧让她关注自己的杰作,强调给她的雪球是几个里最圆的。
越小晨:“嗯嗯嗯圆的圆的。”
两人就这样驴头不对马嘴,各有各的关注点。
韩国这里室内暖气开得都不大,没有北京的棋院那么暖和,双蝉刚从外面进来,暖和是暖和的,原地蹦跶几下就热了起来。
原泓轩和虞鸣晨也分到了一颗雪球,双蝉手里留了俩,盘得都快玉化透明了。
原泓轩:“我要雪球做什么?”
他不解,还以为教练也会这样,却没想到虞鸣晨正对着雪球在笑。
原泓轩:“……”
教练你这样的笑容从未对我流露分毫。
怎么回事啊!双蝉的雪球都比我好看是吗!
那确实是,在前辈棋手这边,向来都是“双蝉全肯定”。
·
八强战结束后的抽签里,双蝉抽到了申佑赫作为对手,原泓轩则是要对战崔时。
前几天才在广州相见,遗憾的是人太多,双蝉相熟的棋手也太多,申佑赫并没有机会跟双蝉说话。
但缘分就是这样巧妙,谁成想呢,LG杯四强战里遇见了。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申佑赫终于明白,林寅成为什么会说很难不喜欢双蝉了。
十五六崛起的男子棋手不少,二十岁上下的最多,包括他们自己就是这个年岁才展露头脚的。
双蝉是唯一一个例外,12岁太小了,小得让人惊讶又绝望,处于令人苛责都找不到地方的区间,而她的围棋那般厉害,如此惊艳。
在这基础上,带有好感去看这个围棋的未来,只会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两人猜先过后,双蝉执黑先行。
寂静空气里,落子声断断续续,时而响起一两声擤鼻涕的动静,那是双蝉有点小感冒。
局面情势不算多好,白棋序盘占优,双蝉擤鼻涕次数多了以后脑子就有点晕,截止封盘时,她的黑棋前途渺茫。
休息室里,双蝉找到水龙头,在这边狠狠地冲了冲鼻子,再洗了把脸。
下午回到赛场,她干脆把自己带来的书和棋扇都放在了腿上。
申佑赫在对面看着她的举措,视线落在那两个著名的物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当然知道双蝉在三星杯的故事,闹得太大了,没听说过的棋手才是少数。
书对她很重要,后来似乎是又多了一把有着挂坠的扇子,在中国国内赛里她并不会带上这些,只有世界大赛才会。
像是法器,也像是她的安心所在。
从桌上到腿上,增加接触面会改变什么吗?又或者说,位置的更改,是不是同样代表了双蝉现在的慌张?
申佑赫垂下眼眸。
围棋向来不是单纯的执子游戏,也不单单考验个人的计算力,心态、情绪、思想,这是左右赛场发挥的关键。
当对手怯懦,便是自己的机会。
场外,虞鸣晨郑重地看着这里的一切,他站在观战室的显示器旁,一动不动地看着直播棋盘。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双蝉这一变化,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她是不是紧张了、是不是局势太不妙了。
转播的网棋直播间里,解说员更是武断地下了结论:
“看来上午的棋给了她很大的压力,双蝉局势不妙,她状态不好,急了,在强压下这份心绪。”
【稳住啊阿蝉】
【要赢要赢要赢】
【盘面也没有很糟糕,还是可以有一战之力的】
【刚才打劫都输了有什么一战之力的?再来一次就这个心态,赢什么啊,输定了】
【她输了你们很高兴吗?有病吧】
【我高不高兴她不都是要输的吗,说句实话还是我的错了】
黑棋盘面不占优,双蝉心态似乎出现了问题;
与此同时,白棋劫争得利,申佑赫貌似注意到她的波动。
很多人都以为,接下来的半盘棋,双蝉大概率是要输的。
然而,她其实不是他们脑补得那样。
感冒确实让她脑子发蒙,担心犯困也没敢吃药,结果擤鼻涕又影响到了脑壳,但刚才在休息室,她舒畅地把鼻涕狠狠擤出来,只觉得脑袋都轻盈了不少。
把册子和扇子一起放在腿上也不为其它,双蝉就是觉得,她需要把空荡荡的腿给压一压。
留下点分量,才能让她不那么轻飘飘的,否则都要以为自己成气球飞上天了。
啊,我的脑子,它好清亮啊!
棋院这边,关注着这场对局的薄凌青见到了画面里拍摄到的一闪而逝的双蝉的脸,笑了笑。
还是那张一下棋就没表情的脸,不过接触久了,对她了解加深,他大致可以看出她的情绪。
栾琛纳闷:“你笑个der啊,她这么难了都!”
薄凌青:“你还真信直播间这群人的话啊?”
栾琛:“啊?”
薄凌青笃定地说道:“拉倒吧,全是瞎扯,阿蝉心情挺好的,一点都不慌。”
不仅不慌,她还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开心的时候是这样,紧张的时候是这样,落后的时候是这样,占优的时候是这样。
薄凌青除了羡慕双蝉的脑子,就是她下棋的状态了。
训练赛里偶尔还会露出表情,正赛时仿佛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她如一尊玉雕,平淡无波。
戎天籁一开始说双蝉比赛状态特别,其他人以为他神神鬼鬼地瞎扯,后来才明白,他所言不假。
现在想起来,他们所有人都知晓那书对双蝉的意义,源自她难得地会在不安时瞥去两眼的动作。
将书和扇子放在腿上很好,薄凌青认为很好,感受着它们的重量,不必给出多余的眼神,就更能藏匿起自己的情绪。
双蝉没他想得这样多。
她只是突然想这样做了而已。
封盘结束,赛场重启,棋面反复之际,双蝉在乱战中以多出一枚劫材的优势,中盘击败申佑赫,率先拿下晋级决赛的名额。
双蝉矜持颔首:“侥幸。”
申佑赫苦笑:“你可一点不侥幸。”
他清楚,这一局他拼尽了所学,没有半分退让,更没有意思保留,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明白,双蝉能赢他是一件多么厉害的事情,
浑身的疲惫,发沉的思绪,赛场里压抑到极致的肃穆,他骤然冷下的心跳,都在告诉他,你输了。
输了就输了吧。
技不如人,棋差一着,输了是正常的结果。
两人快速复盘,声音低低地在这里交流着。
延迟的直播里这盘棋尚未结束,但成绩已经借由网络传遍了世界棋坛。
寒冷的十二月末,这个冬日,双蝉抓住尾巴,不间断地书写着她的传奇。
四次世界大赛,一次冠军,一次八强,两次晋级决赛。
如此成就,古往今来,唯她一人。
【蝉之一手:#双蝉晋级LG杯决赛#恭喜双蝉!@双蝉大王晋级成功!明年二月见!但是要注意身体啊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恭喜恭喜】
【不是感冒了吗,竟然能赢?】
【感冒又不是失忆,实力强悍自然能赢,这很难理解吗】
【又晋级了,我天,我还以为2015已经过去了,她一天是掰开了当一年过的吗】
【我的时光如流水,cc的时间一天240小时】
【这一幕我好像刚见过?】
【决赛加油!马上梦百合了拿冠军再二月拿冠军是不是就可以俩月俩冠军了?!】
人们到了十二月底,就会自动触发“这一年要结束了”的疲惫,最后几日总是觉着,明年再努力吧,今年就这样了。
却不料,12月27日,这一个距离元旦只有四天的日子,很多人都放弃了的年尾,双蝉再次刷新了一个纪录。
说好的摸鱼等元旦呢?敢情只有我当真了啊?
薄凌青激动得眼眶红了:“做到了。”
栾琛咋舌:“一年四个大赛,三个都进决赛,这成绩牛掰嗷!”
旁边还有棋手在说:“双蝉的一阵子我的一辈子,我什么时候能一年三次决赛就算不拿冠军我都能乐得笑开花。”
为她欢呼的声响自走道外传来,女队那里动静好大。
古凝安也不累了也不趴了,坐直了就是疯狂地收棋摆棋。
“我要努力!我要加油!古凝安你可以的!”
啊啊啊阿蝉跑得太快了我再不追就看不见了!
明年要是进不来国家队怎么办啊!
人都有怠惰,所以需要榜样,以其力量激励他人,以让人难以想象的成绩立下新的标杆。
繁翙端正做好,手在棋盘上拍拍,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还是跟棋盘说的。
“你也要努力啊!”
第364章 给你带的棋扇
LG杯半决赛结束以后, 韩国棋坛发出了哀怨。
他们很多人都表示,不懂为什么韩国棋坛出不了双蝉这样的人物,新生代里文石珪、玄智勤等人为什么依旧没有担起责任, 难道被韩国棋手制霸20年的棋坛,就这样要拱手让人了吗?
尽管在两台棋结束后, 崔时赢了原泓轩拿下第二个决赛名额, 但很显然,棋迷们并不认为他是可靠的。
——不就是又一个双蝉的手下败将吗?
——阿西,究竟韩国棋手有谁是没输过她的?
——苏孝琳你们可以吗?为什么我们的女生不能这样?
压力逐渐给到了韩国女棋, 这些向来被不看好、各方面待遇极差的女生, 就这样的, 因什么都没做, 也恰恰是什么都没做,再度被迫卷入了舆论中心。
被点名的除了苏孝琳,还有赵睿熙, 以及大龄些的车多英、安幼贞。
在韩国棋院筹备年度颁奖的车多英都气笑了。
“这时候想起来我们了?”
韩国棋院28日于首尔进行颁奖活动, 棋手必须出席,崔时和申佑赫比赛一结束就乘车走了, 半点没停留。
双蝉还跟越小晨等人又在这里待了一晚,打算明天白天走。
再者,双蝉感冒难受,他们也想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越小晨看韩语网站看不懂,呼萍倒是能翻译, 看见他们吵得这么厉害,她冷笑几声。
越小晨:“怎么了?”
呼萍说:“你知道女棋地位不高吧?”
这一点越小晨知道,她点点头。
呼萍:“韩国女棋比我们还不好。”
韩国棋界长期男性至上文化,接连有男棋登顶统治世界棋坛, 他们背负压力,也延续着男棋的盛世。
在这样的环境里,女棋被视为附属、娱乐,甚至被认为“不登大雅之堂”。
男棋手也在公开场合表态,轻视女棋,不愿同场、不愿指导、不愿下棋,并赢得了满堂彩。
舆论环境里,对女棋的指责更多、嘲讽更多,车多英等人也很难获得尊重。
实际上,中日韩三国里,唯有中国在培养女子棋手方面持续做着努力,哪怕过程存在很多龃龉,整体是平均的、向上的,保障方面也一直在不断地修改。
中国女子赛事里,建桥杯是女子头衔战,奖金从2014年的20万调整到了今年的25万,与男子头衔战的天元20万、名人15万处于同一水平,只是比不上同为头衔战的棋圣战60万罢了。
但棋圣战本就是奖金最高的头衔战,这一点其他赛事也比不上的。
而韩国女子头衔战里,女子名人战的冠军折合汇率后是3万块钱,国手、棋圣、联赛等等赛事,奖金也仅有男子赛事的1/5-1/10之少。
韩国棋院在培养女子棋手方面,鼓励了,但不多,哪怕今年新增了女子联赛,整体的方向仍是边缘化、有限、低配。
呼萍与安幼贞相识,后者成为九段的时候,一年收益最高也不过是1.2亿韩元左右,合计65万元。
同期林寅成全年奖金300万,这还不是他的巅峰,他最多的时候仅大赛奖金便有近500万。
韩国女棋的天花板,不过是男棋的腰部罢了。
越小晨:“有点像娱乐圈,赚钱的只有顶尖那一小撮,女演员的片酬也不到男演员的零头。”
但名气不太好衡量,围棋比赛成绩却是一眼就能看见的。
有女棋实力不好的原因,也有很多其它原因。
呼萍:“与实力有关,但也与性别有关。”
男女棋手的地位必须一致,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让棋迷尊重所有棋手,这更是无稽之谈。
竞技圈子里首先看实力,其次的就没那么重要了。人品差却实力独一档的,只要不违法犯罪,一定会有许多拥趸。
这种实力至上的追求下,女棋成绩不佳就是原罪,待遇平平亦在所难免。
呼萍之所以悲愤,在于她们曾经极其努力,公平公正对待围棋,外界却当她们是花瓶,是围棋项目迫不得已的性别平等。
她们要参赛机会,得到的回答是“你们拥有的够多了”。
——要学棋,要成为棋手,然后不要来跟我们争抢比赛名额,找个同样的职业男棋回家当太太就是了,争取培养出更好的小辈棋手,兴许比你们拿奖的概率更高。
这样的言论太多太多了。
呼萍最讨厌的一句话是:输给女人最丢人,赢女人不算本事。
日本女棋结婚就退役,韩国女棋的最好出路是嫁给冠军生个冠军,中国女棋同样如此,男棋背后的女棋太多了。
多得让呼萍厌烦。
所以她现在,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看双蝉参加比赛,尤其是世界大赛。
越小晨悟了:“我说三星杯她输了以后,怎么那么多讨论。”
是自认为被挑战权威的男棋迷,终于见到了天光,认为双蝉要不行了。
呼萍:“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性别偏见随处可见。”
韩国棋坛又开始拿双蝉说事,让申佑赫赶紧回家,别出来下棋了,不够丢人的。
就像他们骂了半年的林寅成一样。
越小晨从呼萍错乱的吐槽里,精准地点出了她苦水中心的含义:
“你讨厌的是被看不起和不尊重。”
呼萍顿了顿,而后重重地点头:“是的!”
奖金少,赛事少,因为女棋人数少、成绩一般,这是对等的,是她们没用。
但男棋输给女棋丢脸,女棋赢了男棋就造谣对方打假赛,还有主流观点的“女棋是花瓶”,这令呼萍厌烦。
她,傀荌,锤溶溶,所有人……她们要的,不是被强行抬起来与男子棋手一致,而是承认、尊重她们的职业棋手身份。
就像现在的国家队内,教练硬生生被改掉了“你连女生都打不过”这句话,是因为双蝉,也是因为尾星雨她们不再沉默。
九零后的男子棋手在2013年集体上桌,九零后的女子棋手在2015年才敢对陈旧观念直言不讳,两者对比何其可悲,又何其感动。
落在后面的人,总要跑得快一点。
呼萍:“双蝉跑得太快了,也许,所有人都会跑起来。”
1992-2012长达20年的时间,韩国棋手以毫无疑问的实力统治了世界棋坛,这也是韩国围棋发展加速的第二个阶段。
因为领头羊够厉害,所以追随者够多、够激烈。
2013年世界大赛尽落中国棋手之手,强势打断了韩国围棋的制霸地位,彼时,他们都猜测着,也许下一个周期将由中国棋手统治,也许这个人就在这几人之中。
却不曾想过,六位棋手在两三年的时光内未曾斩获第二冠。
更不曾料到,双蝉异军突起,以嚣张姿态在2015年交出了一份完美答卷。
除去年初的百灵杯、LG杯决赛,今年从预选打起的世界大赛一共有四个,烂柯杯、LG杯、梦百合杯、三星杯,是围棋小年,也是双蝉大年。
一个冠军,两个决赛名额,她会带领女棋走向新的高度。
韩国棋迷指责男棋的同时选择捎带着拉女棋出来垫脚,此番操作实在令人迷惑。
可也正是这种不体面的做法,反倒从侧面印证了,双蝉不仅自身亮眼,还间接改变了韩国棋迷对女子棋手的看法,连带着让韩国本土的女棋们一并被纳入了大众视野。
这会是一次机会。
但不知道日韩围棋是否可以抓住,日韩女棋又是否可以意识到这点。
·
第二天上午收拾东西回程,傍晚抵达中国棋院,双蝉受到了热烈欢迎。
理光杯彻底停摆,12月不再有什么大赛,很多棋手都在北京待着,人员是难得的整齐。
“列队欢迎的吗?”双蝉抱着漂亮的黄粉色花束,嗅到了一股花香,“好好闻哦!”
“别寒暄了别了,快进屋吧,冷飕飕的。”
“站外面怎么感觉这么傻,进去啊!”
“别踩我鞋!”
双蝉被簇拥着,与人群一起嘻嘻哈哈地进了建筑物。
今日晴转多云,气温最低-5℃,最高2℃,有着冬季常出现的北风和轻度污染,还有他们的小太阳。
楼内很暖和,双蝉脱掉了羽绒服,穿着毛衣在里面跑来跑去。
花要放在女队训练室,再去国少队训练室转转,回去大训练室里溜达一圈,然后去办公室瞧瞧教练们。
墨非端着杯子在喝枸杞泡胖大海,见她探头,笑骂一声:
“隔着八百米都能听见你说话的声音。”
双蝉:“这不很应该能听见吗?”
她走进来:“听不到就是你的问题了。”
墨非:“……是个人隔八百米都听不到。”
好弱智的对话,一边的其他教练纷纷不忍直视。
“嘿嘿,”双蝉站定在他跟前,仰头,“教练,我进决赛啦!”
邀功似的,她可爱地站在那里,笑眯眯地歪着脑袋,一副讨喜的模样。
墨非抬起手,rua了rua她的脑袋:“嗯,超厉害!不愧是双蝉!”
得到了想要的夸奖,双蝉舒服了,美滋滋地又从办公室跑走。
老董他们往这边一滑椅子,学着墨非的话重复:“嗯~超厉害~不愧是双蝉~”
墨非:“滚滚滚!”
什么玩意儿啊都是。
女队训练室这里,古凝安正在捣鼓双蝉递给她的LG杯赛事纪念周边,又是一把扇子。
尾星雨接了热水路过:“日韩就爱发扇子,大冬天发扇子,有病。”
棋扇,围棋文化嘛,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好发了,还实用。
扇子很朴素,印着“LG杯·世界棋王战”的字样,不过上面多了几个签名。
尾星雨弯腰:“是参赛的那几人吗?有个北川原梢诶。”
八强战的八个人,加上双蝉自己,她挨个去要了签名,因为跟古凝安聊天时候她说想要。
日本棋手的签字一笔一划的,很好辨认。韩国棋手也是汉字,但有的人可能名字跟媒体惯用的不一样,是繁体字和韩国专用字。
这都是围棋圈传统了,棋手签名都用的是标准汉字,包括韩国棋手在棋院注册时,认证的身份也是汉字。
故而,这把棋扇上乍一看名字乱七八糟,实则都是汉字。
古凝安:“哇——”
尾星雨也学她:“哇——阿蝉对你真好呀!”
古凝安猛猛点头:“是呀是呀!”
这绝对是一个绝版的赛事周边,由LG杯组委会提供,当年八强棋手共同签绘,再没有第二份。
“我要收好!”古凝安小心翼翼地合拢,生怕弄坏了。
繁翙羡慕地看着:“好珍贵的。”
尾星雨坐在了自己的位置,见状笑道:“你磨磨她,你在阿蝉身边撒撒娇,她下次参赛就给你带了。”
繁翙:“真哒?”
古凝安接茬:“是啊,她人很好的。”
繁翙搓搓手:“我酝酿酝酿!我可以让她带梦百合杯决赛的吗?我去买把扇子给她!”
她很崇拜林寅成的,可惜一直没机会跟他对弈。
尾星雨:“可以吧,你就是自己去要他也会签的呀。”
双蝉抱着一堆零食跑进来,哗啦一声放在了繁翙跟前的桌子上,有的滑落向下,被眼疾手快的圣清琢接住。
“哪儿来的?”圣清琢顺便撕开包装,“黑松露火腿饼干?还挺好吃。”
她给其他人分了分,嘎嘣嘎嘣的声音一瞬间响彻训练室。
双蝉回答:“师兄给的,他补了零食。我就拿一些过来,他本来也是要送过来的。”
薄凌青买的零食到了,快递刚拆开,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够吗?”双蝉还问,“不够的话我再去拿。”
“够了够了,我差点以为你去哪儿打劫了。”
“怎么还有盒子蛋糕啊?”
双蝉:“哦这个是尤晓畅买的。”
繁翙吃着美味零食,第N次发出感慨:“现在国家队变化好大哦!”
冷冰冰的队伍也有了人情,她还以为是在自家职业队呢!
圣清琢笑笑:“是啊,多好。”
双蝉正在跟古凝安争抢同一包花生,两只刚脱离小学的小学鸡叽叽喳喳,寸步不让。
繁翙想说还有花生,被尾星雨拦着。
“别管,她俩就是故意的。”尾星雨看得分明,“你吃你的。”
繁翙懵懵的:“哦哦。”
虽然戈笑彗没继续在队里,但尾星雨还挺庆幸古凝安能来的,对双蝉而言,古凝安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是同龄者,是从同一个道场走出来的战友,也是可以打打闹闹的好朋友。
尾星雨当不了这样的角色,刀伽彧也不能,薄凌青也不能,戎天籁也不能,墨非也不能,他们都不能。
就像是在古凝安的世界里,没有人可以取代双蝉。
两只小学鸡争累了,开始共享,一个二个地放狠话下次一定能抢到手。
双蝉:“我手速超快的!”
古凝安:“我力气超大的!”
很幼稚了。
第365章 阿含桐山杯半决赛
北京12月妖风肆虐, 户外不适合人类活动。
双蝉在外面被吹得“诶诶诶”乱跑,最后遗憾放弃了早晨跑步的活动。
她有点想念广州了,冬季的广州太宜居, 连蟑螂都少了很多,完美人类过冬圣地。
圣清琢:“那应该是海南, 海南适合过冬。”
双蝉:“我们什么时候比赛能去海南?”
圣清琢笑了笑:“真的去过, 不少呢。晚报杯、阿含桐山杯……哦对了你是不是得去参加半决了?”
阿含桐山杯半决赛要在湖南嘉禾举办,虽然也是单败赛事,却是做了一整套方案的, 规格都要相当于决赛了。
双蝉:“嗯嗯明天就走。”
29日参加阿含桐山杯半决赛, 31日要在江苏南通签到梦百合杯, 她的年底并不清闲。
相比很多洗洗睡准备躺平到元旦以后的人, 双蝉是抓住年尾准备再干票大的。
圣清琢有点羡慕她的比赛多,又深知自己能力一般,望向双蝉的眼神里情感复杂。
看着她蹦蹦跳跳地离开小训练室, 陡然变得安静的室内, 圣清琢被百新筠的声音挑起了思绪。
“很羡慕很无力对吧?”
扭头看去,百新筠用手撑着脑袋, 疲惫地在摆棋。
圣清琢:“但也很有动力。”
会无力的,时刻面对着这样的朋友、战友、对手,无力感深深来袭,但绝对不是仅仅有无力感。
百新筠说:“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不点。”
那个时候双蝉软软地喊她姐姐, 因为行岳道场里有百景扬,百新筠对这里的冲段少年总是带有一份亲昵。
那会儿,带古凝安等人指导棋的百新筠,事后与双蝉约网棋的百新筠, 根本就没想到,竟然在两年内见识到了这般厉害的两人。
双蝉的光芒之下是古凝安,很多时候,百新筠看着队内努力下棋的古凝安,总是感到心酸。
前辈棋手们被冲击还能说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可与双蝉同届而出的古凝安,同样精彩绝伦,亦刷新了女棋的最年少定段纪录,然而她在这一年多里被大多数人忘记,没有谁再关注她,也没有谁再记得她的名字。
项目粉丝总想看到双子星,你争我抢,共同进步,是出于刺激和热闹,也是出于想看到项目变得更好。
但哪里有那么多的双子星。
又或者,谁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同时迎接两位水平一致的天才?
洛灵华分享八卦:“哎你们知道吗?主席发了好大一通火,就那个越闹越厉害的速成围棋。”
这一句话,瞬间将训练室内沉默萎靡的气氛拉了起来。
“说说说说。”
“怎么发火的?”
事情起因还是团体赛后付金宇闹事,他知道如果自己被忽略了就再没机会,便抓着“佛华采打人”这个争议点不断咋呼,害得棋协总要派人去联系他。
监控放出去后,路人表示你这不是活该吗你故意去碰瓷的,再说人一老大爷,能有多大力气?
但也有人在里面搅浑水,责怪佛华采、双方各打五十大板,总而言之什么角度都有。
若是一般情况,顶多闹上两日就结束了,然而,这次不一般。
洛灵华:“我看豆瓣小组说,是那个节目组有人想引起轰动,就下了黑水。”
骂佛华采的、骂围棋的,水军一下,营销号一转发,内部似是而非的消息一出,这场热闹嚯地就炸了起来。
《最强大脑》的节目组,想要这个热度。
他们支持付金宇的“六天速成围棋业1”挑战,表示可以提供完全没接触过围棋的超强记忆选手,封闭式训练后经由国家队棋院检测,来判断这场挑战是否成功。
为噱头,也为官方背书,只要棋协接了下来,之后真的有人能挑战成功,后续就有得操作了。
佛华采不认为可以,礼云臻也不认为,言魁同样不认为。
可是这件事已经发酵了,在营销宣传之下,业余、职业棋手,还有围棋爱好者,他们势孤力薄地与乌泱泱完全不懂围棋的人争吵,一直吵不出来结果。
加上节目组假惺惺力逼,言魁现在被架了起来。
洛灵华是听到动静后跑去悄摸摸听墙角的,屋子里言魁发了好大的脾气。
“多大脸啊就问我要棋手要世界冠军还指名要双蝉配合?前段时间问我要双蝉去参赛我就给拒了,贼心不死啊这是?”
“配合配合配合个p!有本事让院长给我发函!让总局给我发函!没函谁他妈去配合!”
“当老子的主席副院长白干的?!”
“还命令上我了!”
洛灵华跟同来听墙角的栾琛瑟瑟发抖。
然后在言魁可能要来开门前夕,马不停蹄地跑了。
圣清琢的关注点是:“有人来要双蝉?”
百新筠:“嗯?”
其他人:“哦豁?”
这两年智力节目很火,带小孩节目出名后虽然广电给了限制,依旧没拦住钻规则漏洞的。
双蝉又聪明又好看,连围棋都下得这样好,还如此稚龄,不去参加综艺比赛很是可惜了。
《最强大脑》节目组调研了双蝉的信息,围棋、奥数、滑板、魔方、超强记忆……哇哦,天选我们节目的选手!
言魁对此表示:啊呸!多大脸!
越小晨也接到过邀约,但她没同意,根本没时间而且她对综艺类节目抱有敌意,换她以前带的糊糊小明星,那当然是怎么热闹怎么来,可双蝉不适合这样的。
双蝉只想下围棋,小青芽也好、开幕晚宴也罢,间隙里抽出精力去赚钱去出名,这没什么问题,抛下围棋转而进入娱乐圈,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撞上蛮横大机构,被吃得一干二净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坑的。
作为今年顶流火爆综艺,伴随着选手出名的,还有节目组内幕、打压、保送、霸凌、不公平、恶剪等一系列问题,每个选手被肆意揉搓,节目效果里谁都是棋子。
越小晨认为,双蝉是执子的人,不能被他人随便当做棋子。
言魁的态度更直白:“乱七八糟的,带坏我们双蝉怎么办?”
要人失败,节目组的人含恨离去。
这次卷土重来,借着速成围棋的名头,更是打出去了“速成双蝉”的嚣张话题。
言魁真不敢想象,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尊重一个项目的玩意儿。
在手机上果然搜到了关于“速成围棋”、“速成双蝉”的通稿,圣清琢闭上眼睛。
她现在不是无力了。
她是愤怒。
原本不打算下场参与这场闹剧,毕竟真的没什么意思,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个挑战不会成功,围棋没那么简单。
然而,她们是人,对面的不当人。
圣清琢:“我要化身戎天籁了!”
洛灵华挥挥手,举着自己的小号:“没那么文明。”
文雅地怼人也是需要天赋的,她学不来戎天籁那种阴阳怪气,便只能用小号肆无忌惮地开骂。
骂来骂去也只不过是从别的地方复制粘贴的内容,过分难听的话,洛灵华皱着眉略过,她的教育让她不能这样做。
“学到了学到了。”
“天籁哥都开骂尔等鼠辈了,他好像没说过这样的话?”
“我记得听过他说,修行不能恶语伤人,我服了,这是他骂得最脏的一句吧?”
“所以他现在转风格了。”
去围观戎天籁大战的圣清琢茫然抬头:“他改诅咒了。”
而因为戎天籁修道的身份,这一举措很管用,能在网上这么口无遮拦攻击他人的,要么年纪小好玩,要么没脑子,还挺信玄学的。
戎天籁一句“汝之行径必遭天谴”,随后账号哭唧唧出来表示“偷拿手机到学校被老师没收了”,前后没什么因果,但被勾连在了一起,凑做关系。
概率学发威,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冒出来说自己倒霉了,路口出车祸、家里钥匙丢了撬锁花二百,然后来哭诉忏悔,更为戎天籁增添了神秘。
戎天籁自己都没想到。
评论区现在都是“道长放过我”,他只觉两眼一黑。
什么鬼啊他就是随口一说没画符没掐诀没念密咒没存想的,跟他对线的到底都是什么人啊?上完初中了吗?概率是半点没学到是吗?
这集是科学辅助了迷信,道爷都不知道自己如此有天赋,竟然言灵既成。
洛灵华还当真了:“我能去求他给我画个保佑我妈身体健健康康的符吗?”
左丘兰听得瞪大眼睛:“……我觉着你带你妈妈去医院体检可能更有效。”
洛灵华:“哦。”
这么科学的吗?
·
也只是在北京待了一天半而已,双蝉跟寸圻他们三人前往湖南嘉禾,参加阿含桐山杯的半决赛。
当地准备了很好的赛场,也对四人嘘寒问暖,九老峰景区在冬季没有大雪,但有着浓浓的深冬山野氛围。
常绿林泛着绿色,落叶树已经光秃,小雨不断,雾气蒙蒙。
同期举办了业余对抗赛,还安排了琴棋书画活动,连带着围棋游园会也做得很好。
来围观的人很多,淡季空山竟成人头攒动的鼎沸场景。
封闭对局室内,场地一分为二,两张棋桌隔着屏风静静相对。
双蝉执白与兆阳对弈,速度极快,在右上激战里因弃角而逃,一泻千里,后续因目数不足,投子认输。
兆阳看到结果的时候都愣了,而后露出大笑。
“赢了!”
他跟双蝉关系不错,还伸出手越过棋盘rua了下双蝉的脑袋以作安慰。
双蝉撇撇嘴:“给你个喇叭,向全世界说。”
兆阳继续笑:“哎呀呀我看看别扭小蝉,难得啊。”
他知道双蝉情绪不佳但应该没事,还在这里逗她。
赛后面对着蜂拥而至的采访,兆阳害怕地后退一步,然后才回答问题。
“侥幸,运气好,双蝉这个月的比赛太密集了,才从韩国回来就要参加快棋,快棋很不好打,稍一失误就难追,没那么多时间去长考。
对,我就是运气好。我没说我实力不强啊,不强怎么赢双蝉?”
败采里媒体问双蝉有没有关注速成围棋,还问她到时候是否会参加。
这句话有陷阱,因为棋协暂时没接这个挑战,不管是被挖苦怕了还是被嚣张挑衅,言魁的态度都是暂时别管。
什么到时候?
没有到时候。
双蝉:“不知道,不清楚,能不能问问我的围棋?我难得输一次,这么罕见的机会不把握一下吗?”
她这话太坦然了,坦然得让人害怕。
输赢是常事,原本棋迷吵吵几句就过去了,但因为围棋现在的关注度高,加上双蝉又是焦点,营销号收到讯号后齐发,硬是把她输棋这件事抬到了跟三星杯止步八强一样的高度。
但来不及关注了,因为当天双蝉就启程去了江苏,提前抵达赛场,筹备她的第二个世界大赛决赛。
巧了,在阿含桐山杯半决赛失利从而被人恶意营销之下,梦百合杯决赛五番棋的热度,陡然拉到了最高。
与此同时,她抵达江苏之际,三星杯决赛番棋也已结束,邸寄松成功在两年后脱离一冠群,成为了六人组里率先斩获二冠的世界冠军。
他的夺冠冲淡了网上对双蝉的一部分讨论,也引起了众人对双蝉的高期待。
一冠群、二冠王,既然旧的赛事已过,再纠结也没什么用,自然是要关注紧跟而来的下一场的。
“希望双蝉能够赢,”采访里,新科二冠王笑着隔开喊话,“希望她能够斩获第二个世界冠军。”
#把梦百合杯留在中国#,不知道谁买的营销,话题就这么蹭蹭蹭地出现在了前列,直冲第一。
言魁面无表情。
锤溶溶:“买呗,买呗,下什么下?白送的热度不要白不要,再说了,他们以为双蝉不能行?”
她笑了:“太小瞧我们棋手了。”
第366章 梦百合杯决赛
梦百合杯总决赛是五番棋, 在第三盘前后各有一次休战日,也就是七天的赛程。
“顺利的话你三比零,不顺利的话你三比二。”薄凌青跟着双蝉过来, 鞍前马后地伺候,连心理都管上了。
双蝉听着这句话总觉得很熟悉。
“哦对, ”她想起来了, “你死我活就是这样的。”
不管什么结果,但最终都是我赢你死。
薄凌青:“对,很聪明嘛!”
双蝉:“那是!”
跟薄凌青一起过来的还有戎天籁, 两人也在这几日里负责帮双蝉复盘。
其他人说要来, 由于赛程太长了, 可能会断断续续地到这边。
墨非和虞鸣晨老董都来了, 三个教练齐齐坐镇,给这场决赛带来了别样的压力。
外界有铺天盖地的舆论,先是热搜梦百合杯双蝉一人抗韩, 再是第一届的八强盛况被回顾, 路人进场发现两届差别好大,怎么上次能八个都中国棋手, 今年就双蝉一对三进决赛呢?
围棋是不是不行了?她要是没拿到冠军的话,那我们这么多奖金的梦百合杯,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韩国?
什么,你说比赛经常有起伏?我不管,围棋是我们的, 凭什么你们中国棋手不能拿冠军,浪费纳税人的钱!
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带节奏,先泼围棋脏水,再说棋手不行, 在舆论场围剿棋协和双蝉。
这么大手笔,言魁猜都能猜得到是什么。
正在跟人撕咬“速成双蝉”这个言论多荒谬的粉丝,回过神来发现,怎么回事啊?我们12岁初中生现在是围棋唯一的标杆啦?不是骂她不配占国青队名额的时候啦?
还有棋迷回过味儿,发现不对啊,最初不是撕“速成围棋”吗,啷个现在全都围绕着双蝉来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双蝉。
越小晨忙飞了,她跟锤溶溶一样,认为既然是对方送来的热度,不用白不用。
破圈都破成这样了,白白被议论被指指点点吗?
越小晨:出版社,宣发预告的时候到了!
她前不久与双蝉提起出书一事,墨非他们后来听闻,都不赞同。
她的成绩确实能够支撑她出一本自传类书籍,市面上操刀写运动员自传的代笔作者也不少,加上她本人的情况,书籍的精彩程度倒是不必担忧。
他们担忧的是,双蝉年纪太小了,12岁,如果真想出自传也可以再等两年。
但越小晨只是轻轻说出了牧遥行的名字,一众人等便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明白牧遥行的意义。
反对无效,异议自动驳回。所有人态度180度大转弯,墨非说需要教练的评语就找我,锤溶溶说需要人脉就找我,言魁说棋协到时候给她背书。
十一月三星杯止步以后,越小晨加快了出书事宜,代表双蝉签约立项,敦促找代笔,忙这件事忙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双蝉的自传需要配上不少插图,原定十万字左右的长度缩减到了八万,邀请专业人士来撰写棋局部分,一本书好几个作者,整本书的进度不算快。
11月底签约,一周内给了目录结构大纲,后续要等双蝉有空的时间做口述资料收集,然后去衢州道场采风,去双蝉去过的赛场所在地采风,去上海、去北京,去很多地方。
教练、前辈、围棋相关从业者,许许多多的人关注着双蝉,自然也要有许许多多的他人视角。
内容是最关键也是最慢的,急不来。
整理、初稿、修改,前前后后,最快也要五六个月才能给出成稿。
后续还有出版社审稿、编辑加工等等流程,想要看到成书下了流水线,快则七个月,慢则一年半。
但出书的宣传,并不一定非要一切尘埃落定才能有。
名人与普通人的差距就在这里,合作意向一给,绿灯通道就直接打通了。
出版社接到了越小晨的电话,一顿沟通以后,对方表示这几日会展开预告活动的。
双蝉这种级别的自传本来就好出,自带流量,加上她的身份以及围棋相关行业书籍,审核方面也相对宽松,完全就是稳赚不赔。
出版社预备将其作为明年的重点宣传位,但计划归计划,抠搜也还是极为抠搜的。
资金有限,非常有限,几万十几万的宣传费用就已经是出版社的头等标准了,再多一点都没有。
原定的宣传位,是官网、公众号、电商平台、书店展头等等,还有编辑免费写的通稿,这些不要钱的免费或低成本资源。
热搜?没戏。
营销号?不存在。
但现在,什么都有了!
出版社接了这个项目的责任编辑非常激动,挂断越小晨的电话后,社里马上开会。
借势、借新闻、借热度,责任编辑亲自操刀写通稿,宣传部门的人也磨刀霍霍,美编准备放下其他工作立即赶图。
显而易见,明天之前就会有一大批通稿,仗着渠道关系发给各大媒体,体育、财经、文化号,管你有的没的是否相关的,能喘气就给我挂上“预计2016年第三季度上市双蝉自传,记录天才棋手成长”的预热。
速成围棋?速成双蝉?
那我们就写文章啊,写“真以为双蝉这样的天才能速成?”
笔杆子这块儿,出版社还确实没怕过谁。
“又要加班了。”
“忙完这阵子,盯她七天的比赛,之后给你们调休。”
“我的元旦……”
“明年这票干完,销量好了给你们发奖金。”
“又开始画大饼了。”
嘟囔埋怨也没办法,编辑们都明白,这样的热度少见,一本书最初就这么腥风血雨,刚立项就能被带上热搜,爆火没跑了。
信玄学的随处都有,“开局即定调”一说,可不是一句空话。
群里任务一分,该吐槽吐槽,该干活干活。
·
晚上,一篇《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横空出世,在混乱中成功将双蝉出书一事带去了大众视野。
全文不卑不亢,没有一句废话。
开篇就摆事实:双蝉,12岁,世界冠军,等级分第一,史上最年轻九段。
中间写她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当然,里面有撰稿者的脑补,什么道场的灯、凌晨四点的北京、强悍的对手、不对等的年纪,氛围嘛,当然是要怎么煽情怎么来。
引用了她很出名的那句话,“世界冠军不是我的起点,也不是我的终点,只是我的一颗落子”,在文中以别样的字体标记。
结尾只有一句话:
“天才不是被速成的,更不可能有速成双蝉。所谓围棋天才,不过是见她的门槛。”
最末还单独写着:
双蝉九段首部自传预计2016年第三季度全国上市,敬请期待。
越小晨看到这篇公众号文章时,已经被疯转五万多了,并且在快速增加。
她看着里面这句呼应标题的话,不知道多少次感叹:“还得是会写的啊,这话都敢说。”
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我的妈耶,好狂!
双蝉:“写我是少女暴君了吗?”
越小晨:“写了写了。”
双蝉满意了:“那就好。”
她大概知道外界的喧嚣,但没心情也没时间去关注,太麻烦了,有这个工夫不如多去下棋切磋调整状态。
刚跟戎天籁的对弈输了,她不高兴,掏出数学题在写,说要换换脑子。
越小晨都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换的,不累啊?
双蝉:“累,但很有成就感。”
围棋输了要复盘,复盘之后可能只是经验+1,要等经验条满了才会发生大变化,只是,没人知道经验条的长度在哪里,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数学题不一样,会就是会,不会说不定可以推出来,推不出来就找老师,老师讲完了以后就继续做。
全程都非常透明,见效的速度极快。
双蝉喜欢这种成就感,它填补了围棋前途迷茫带来的不安,让她能稳稳地向前。
越小晨:“……加油。”
她拍了一张双蝉做题的照片,原是想发微博里,停顿片刻后决定还是算了。
现在双蝉正是话题中心,做得好都要被挑刺,谁知道又会有人怎么来犯贱呢?
越小晨:“饿了跟我说,我给你找吃的。”
双蝉头都没抬:“好。”
·
双蝉是阿含桐山杯半决赛结束的当天就过来的,比林寅成提前了两日,12月31日的时候他才到。
薄凌青:“都说你累,其实他也很累。”
双蝉:“怎么啦?”
薄凌青:“林寅成12月上旬有围甲、三星杯、广州那个团体赛,后来他们韩国还有个年度颁奖,就是你参加LG杯的时候。”
月初农心杯结束后,林寅成就跑来中国参加围甲里,三天两场,然后去三星杯,输了棋,在韩国棋院参加他们的名人赛预选赛,两轮之后被淘汰,没有进本赛。
预选结束,他跟队友一起来广州参加团体赛,决赛争到第三名后,当晚回了韩国,又去出席了一些活动。
双蝉LG杯半决赛第二日,就是韩国围棋棋手年度颁奖,顶尖棋手被强制安排出席,林寅成自然是其中之一。
后续还有拍摄,再是琐碎的安排,他这一个月其实也没有以逸待劳等梦百合杯。
甚至由于三十多岁,团体赛两次九小时的长度,他快被掏空了。
双蝉:“他以前巅峰期的时候,也很忙吗?”
说到这里,薄凌青点头:“比你还要忙。”
棋手是耗材,棋院、联赛、赞助商,他们不会去考虑这位棋手的承受程度,他们只需要稳定的对局和话题。
林寅成巅峰期全年赛程排满,强制参赛,商业活动从来不断,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曾经一个月辗转10个城市参赛。
也好在他热爱围棋,愿意为比赛放弃一切。
休息、私人生活、聚会,他什么都不要,全心全意打磨围棋。
像今年12月这种活动行程,跟林寅成巅峰期相比,不值一提。
双蝉看着薄凌青收棋,伸手抱着热水在喝。
“感觉大家都好累哦。”她说。
梦百合杯明日开赛,晚上有一个欢迎晚宴,双蝉和林寅成在这里再次见面,二人在海报前合影,并同时拒绝了媒体想要的冲对方喊话放狠的要求。
“比赛加油!”双蝉握拳。
林寅成笑眯眯地与她碰拳:“加油。”
第367章 世界第一
2015年就这样翻了篇。
元旦到来, 1月1日上午九点半,正当时。
是新的一年开启的最佳时刻,也是双蝉和林寅成在梦百合杯决赛五番棋里进行的首局之战。
关注这场比赛的人格外多, 多得不像话。
锤溶溶焦头烂额,忙得一阵风似的。
弈客真是占了大便宜, 继前不久的双蝉二十万直播流量以后, 再度迎来了新一波的下载峰值和观看数量。
而网棋平台则是依靠各自不同的直播链接,在这场盛大赛事里分了一杯羹。
野狐网棋的人看着后台不断增加的人数,再抬头看看面前正认真下棋的双蝉, 他们知道, 观众们为的不是林寅成, 而是双蝉。
纯粹是为了双蝉而来的。
“厉害啊……”
“什么时候围棋这么受关注了?”
“回到了八十年代。”
速成围棋导致的速成双蝉话题、综艺节目组的营销、棋手与节目参赛者之间的你来我往讽刺、双蝉第一本自传的全渠道宣传、梦百合杯孤身抗韩的英勇……
真是巧了, 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话题。
更巧的是,这波流量全被双蝉吃了下来。
【来看看12岁就要出自传的天才, 好激动好激动, 我要大买特买!】
【hhhhhh刚跟人吵完12岁出自传异想天开还是成绩斐然,就等到了决赛, cc三比零!我要看围棋被你踩在脚下!】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速成双蝉和12岁自传绑定了,骂出书的人好多啊】
【只不过是一年走过了别人十年的路罢了】
出书这件事的议论度很高,出版社确实没钱,但它有很强悍的渠道,与“出书”这个强话题。
人们对于出书, 总是凛然和尊敬的。
自传,这更是一种对人物的称赞,谁喜欢看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呢?又或者,普通人无趣的一生能撑得起一本书吗?一篇文章足矣。
12岁和自传相结合, 嘭——
话题度借着当前这锅热锅,彻底爆了。
喜欢双蝉的想看她新书,要收藏,说终于有官方周边物料了,增添了几分追星的感觉。
中立者认为双蝉是不是飘了,怎么突然要出自传?她可以再沉淀沉淀,太容易招骂了,没必要。但也理解小姑娘的虚荣心,谁不想在12岁拥有一本自己的自传呢?
反对者里分好几种,偏正向的与中立者差不多,以担忧和关心的态度发出意见;偏负向的,那就什么都有了。
还有人认为,现在怎么处处都在造神童,国外有学霸妈妈出书,国内也有虎妈猫爸的宣传,再看看围棋,教练都不管管的吗?她才12岁她懂什么!
吵着吵着就上头了,多方混战,掺一些从“速成双蝉是可能的”里面过来的人,搅浑水、当串子,这锅粥又热又稠。
梦百合杯决赛直播原本就因为双蝉孤身闯入四强、第二个世界冠军,以及林寅成老骥伏枥箭指15冠——排除亚洲杯争议——这两个最最有看点的内容,而在围棋圈成为了被关注的盛事。
这下,破圈了,棋迷、鸡娃家长、双蝉粉丝、路人……全都来了。
以前网棋平台的直播只是出于运营所需,资本纯粹疯狂烧钱抢占市场,原定要烧两三年才能做到的用户与影响力,只这一场五番棋,怕是要直接减短半年。
后续若是能够争取到双蝉的排他性签约入驻,不管是哪个网棋平台,一家能够吃完所有流量,完全形成棋圈垄断。
意识到这点的人,坐都坐不住了。
现场,言魁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同样在这里的一些老板们。
或是网棋平台的负责人,或者资本,或是品牌方,或是……反正很多,多得他今天接收到了无数善意,也令他笑得脸都僵了。
言魁垂眸,脑子里是那句论断:
看来,围棋都要直接从“小众烧钱”转向“全民风口”了。
梦百合当年来找围棋,出于老板的热爱确实没错,但第一届的顺利举办,也为这个品牌扩大了影响力,它与围棋挂钩式一场很美妙的正向营销,对品牌声誉是很好的。
今年第二届,预选赛时双蝉就已出名,然而,谁都不曾料到,她竟然如此出名。
最引人注目的年纪和声望,第一时间被收拢在了“梦百合杯”。
两届,一次打基础,一次完全破圈,正欲上市的梦百合这次真是要赚麻了。
言魁笑了起来,轻快地、高兴地。
有效果就好,有反馈就好,这样一来,梦百合杯才能长长久久地举办下去,更多的“xx杯”才能出现在围棋赛事里。
“她能赢么?”
“她得赢啊!”
“你们好烦啊她能不能赢她自己说了算!赢的输的都不妨碍,她是人不是你们的许愿机器!”
观众一多,空间便拥挤,人也就容易烦躁。
期待双蝉赢棋的、要求她赢棋的、关心双蝉本人的,陌生人之间也就这样吵起了嘴。
好在人多,吵起来各自有拉架,总不至于真的吵翻了天。
锤溶溶停下脚步,望着门内拥挤的人。
“唉……”她叹气。
难道真要跟会上说的那样,以后双蝉的决赛都弄到体育馆去办吗?这人也太多了!
喻月明乐呵呵地带组拍摄,见到如此多的观众,直言画面好看具备冲击力。
·
外面如何拥挤混乱,双蝉丝毫不知。
她听说了有很多人来,也有很多没抢到票的人要求提高票价筛选群体,但最后好像仍旧是五块钱分阶段放票的,拢共也不过是五百张,售空得极快。
越小晨刷微博,看见很多人在吐槽,还有人为黄牛在哪里,怎么不来发财。
“有黄牛票就说明真是火了,阿蝉!”她很兴奋。
双蝉嘿嘿笑着,听越小晨念“下次比赛去鸟巢”。
“围棋也可以去鸟巢下吗?”她问。
双蝉见过鸟巢,那边的建筑物很巨大,尾星雨说带她去看演唱会,但是没时间,所以只能作罢。
队里有人去这里看过演唱会,也看过一些其他比赛,说是场地太大了,体验感很差劲,不过参与感还是十足的。
越小晨:“万一呢?”
双蝉想了想:“那他们会很无聊的吧?”
好几个小时的沉默下棋,中间还有休息时间,她觉着围棋有意思,但不懂棋的观众应该不会。
越小晨笑了笑:“你不知道你的粉丝是什么心态。”
双蝉:“诶?”
越小晨:“喜欢你,所以只要你出现,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就足够了。”
喜欢你,足够了。
这句话在双蝉的脑子里回响着,一直到今日的对局开始,都反反复复的。
妈妈对她说过类似的话,阿蘅也说过,师父……也应该是这样的意思吧?
双蝉努力地回忆着,画面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她人生的增长而褪色,她的记忆力很好,可她仍旧觉得这些画面都变了。
原本色彩饱满、声音清晰、情绪满满,一点一滴地,在她没有留意之际,模糊了、变淡了。
她仍记得师父的模样,构图、光影、表情,甚至连那一口吐出的血,都清晰无比。
然而,终究失去了鲜活感。
就像教育具有滞后性,小孩子不懂《丁香结》,也不懂《孔乙己》,更不懂《祝福》里的祥林嫂,唯有年岁大了、经历多了,才会从久远的记忆里翻找出曾经被语文老师谆谆教导的画面。
双蝉对师父的了解,也具有滞后性。
好好长大,安稳度日,我便放心了。
李嬷嬷给双蝉说,这是小姐给你给我的遗言。
两人抱头痛哭,双蝉被稳稳地抱在怀里,她小小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面临死亡,因为青山县夭折的小孩子太多,她左邻右户时不时就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她也在冬日施粥时看见过冻死的乞丐,在药铺门口遇见悄无声息死去的病人。
但他们都不是牧遥行,陌生人的离去与落叶飘离一样,是浅的、是淡的。
“好好长大”,是不是就是,“你什么都不做”?
失去了三星杯,双蝉能抓住的只有梦百合杯,如果这个没有了,就只剩下了LG杯,2015赛季就会这样结束。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场五番棋里夺冠,所以,放大了无数倍与牧遥行相关敏感性的双蝉,只能胡乱地思考着这些哪怕是大人都得不出答案的问题。
是不是,师父是喜欢我的?
而我,不论成为什么样的人,她都会喜欢我?
带着这些,双蝉抱紧了她的本子和折扇,来到了梦百合杯的赛场。
首局猜先,双蝉执黑,对战林寅成执白。
·
林寅成再度坐进了决赛现场,三十余岁来到这样的场地,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曾无数次——或者说,第20次——进入世界大赛的决赛,若是加上亚洲杯,那便是26次了。
陌生的是,这是30岁以后第二次进入决赛,来到这个曾经为他铸就无数辉煌的山巅。
从2001年到2016年,整整15年的时光,基本上一年一冠到两冠,少有两三次是无冠的。
他的胜利细水流长,最不被人看好的这三年,他还是未曾落于人后。
什么文石珪玄智勤甘宇成,什么叫做接过他林寅成的王座?
他的王座,自然只能自己来坐!
猜先过后,林寅成拿到了白棋。
看到这个结果,林寅成顿了顿,而后将手里的黑棋归拢在棋盒内,起身与双蝉交换了座位。
他知道的,他知道关于双蝉“执黑不败”的故事,这一点其实很常见,因为很多棋手都有自己的偏好,就像他在2002-2012这十年的统治期内,白棋更强,胜棋概率更高。
白棋后发稍弱,却恰好适合他先忍、乱战的棋风,适合他乱战求生的性格。
现在依然如此。
他应该高兴的,因为他本就更擅长白棋,尤其是在中国规则黑棋贴7.5目的情况下,执白要比执黑更具优势。
然而,联想到赢了双蝉的那盘棋,林寅成心里隐隐不安。
他执黑执白都输给过双蝉,唯独赢了双蝉的那盘,是执白。
“她输棋的好像都是执白。”
林寅成脑子里蓦地出现了这句话。
寸圻、但昶、戎天籁、梁以桐、林寅成、支沛若,与双蝉的对战中险胜过她的,都是执黑。
裁判说着比赛开始,棋钟让时间行走,双蝉的第一颗黑子已然落下,林寅成的脑中却还是回响着这句话。
他去年一整年,算上韩国联赛和中国围甲,加上世界大赛和国际杯赛,总胜率62%,全年执白胜率约70%,执黑胜率约54%。
而双蝉,总胜率95%,全年执白胜率约90%,执黑胜率100%。
林寅成看到这样的数据了。
没有一个竞技运动员会没有数据记录,除非连比赛都没参加过。
林寅成习惯有自己的数据,也习惯去看别人的数据,就像围棋一定有输赢,数据冰冷无情地揭露着一切信息。
他们说双蝉是围棋的未来,不仅在于她的烂柯杯冠军,也不仅在于她的流量,主要在于她的胜率。
没有人达成过这样可怕的胜率,没有人。
正式比赛中巅峰期能将胜率维持在80%就已经足够可怕,历史上最高胜率不过是13岁的李载沅88.2%,他也有五次年度胜率在80%以上。
没有人达成过90%以上的胜率,上一个有这样成就的,还是2014年的双蝉,全年赛事全胜,从业余赛到职业赛,未尝一败。
但很多人认为有争议,因为2014年她只比了五个月的职业赛,半年的时间并不算什么,很多棋手只论半年的话都有一多半都能轻松达到80%以上。
可反驳的人也明白,80%、90%,这样的数字总是能辩驳两句的,唯独100%,连争执起来都显得心虚不足。
2015年已经定格,2016年1月1日,新的年度对局已经开启,她将95%牢牢锁定,以一个让人无可置喙的数据,定死了她在世界棋坛的高度。
最新Goratings排名,双蝉世界第一。
最新年度胜率数据,双蝉世界第一。
第368章 二比零
决赛五番棋的规则是每方3小时, 并保留读秒次数,中间有一次休息时间。
网棋平台的直播是随着比赛时间来的,下午三点央视才进行转播, 故而,流量全都聚集在前者。
这一点来看, 传统媒体确实赶不上新媒体的速度, 乃至于远远落后。
佛华采在看到双蝉拿了黑棋以后,就心满意足地从对局室离开,加入到旁边的小研究室。
屋内, 礼云臻、延谷槐、梦百合老板, 再加上一个言魁, 他们几个等在这里很久了。
礼云臻抬头看向老友:“双蝉的状态不错。”
佛华采用腿踢了踢延谷槐, 在后者让位的骂骂咧咧里坐下:“那是,我看小林倒是有点紧张。”
言魁:“是啊,我也紧张。”
刚开局, 暂时有些无聊, 五个人在这里喝茶聊天顺便摆棋,延谷槐欺负梦百合老板, 下了没一会儿后者就哎哎地说不下了。
他们几个寻了个不错的小屋待着,另一边挂盘解说的官方二人傀荌和戎天籁,则是正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傀荌:“双蝉执黑,根据她过去的成绩,赢面很大。”
戎天籁:“是的, 如果这盘能再胜,就继续维持执黑不败的成绩了。”
傀荌微微皱眉,看着不断落子的几手。
双蝉执黑先行,林寅成似乎是从范桢勋那里学了些什么, 对黑棋的路数很熟悉,两人行棋速度都很快。
不过更快的应该是双蝉,林寅成偶尔还会有一丝停顿,十几手后多了一次十分钟左右的长考,而双蝉一直保持着速下的落子方式,林寅成每每放下一子,她就会紧随其后。
这样的速度也在告诉林寅成,我对你同样熟悉,你的行棋同样在我的计算中。
傀荌:“白棋补的这一手不够积极。”
戎天籁:“可能他觉得形势不错吧。”
白棋优势比较大,补上一手有点笨重,过早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优势,所以这一落子没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cc是不是下得太快了,感觉她有点不在状态】
【盘面黑棋不太妙啊】
【这个序盘怎么这么像范桢勋的风格】
【老林是去找老范学棋了吗】
傀荌解释了一下:“双蝉的状态没什么问题,是林寅成对她的路数太熟悉了,黑棋想走的地方,白棋总是提前一步占到。”
戎天籁:“研究得太透了。”
双蝉也发现,林寅成这盘棋对自己研究得太透了,让她想起来了跟范桢勋的对局。
研究室那边礼云臻叹着气跟几人说黑棋得反击啊,挂盘解说这边戎天籁断定双蝉必须寻机反击了,否则要落后。
对局室这里,双蝉看着白棋在自己黑空腾挪,几手精妙次序下来,她想争都没找到机会。
堵心得直到封盘前,黑棋才在右上挡角,寻得了一丝机会。
随后,林寅成拐出再外压,轮到双蝉长考了。
半上午落子迅速留出来的时间,都花在这次长考上,林寅成抻了抻脖子,看着棋钟上两人的时间差距逐渐缩短。
他在序盘费了很大劲,双蝉行棋太快了,给他带来不小的压力,现在回看过去,最初的调子有点问题,否则局面会更好。
傀荌:“白棋不错。”
戎天籁摇摇头:“我觉着都差不多,白棋的优势没想象中大。得看中盘了,双蝉要是中盘能打起来,说不定能逆转。”
中午封盘时两人一共下了78手,待下午再度开启盘面,吃饱喝足的双蝉一上来,就开始跟林寅成的白棋在中腹掰手腕。
局面顿时复杂了起来。
戎天籁跟傀荌在大棋盘上摆了很久,还是没分清楚局势。
但戎天籁很笃定:“双蝉能赢。”
傀荌好奇:“为什么?”
【因为他是蝉吹】
【你问天籁哥输了赢了他说双蝉在了】
【好复杂,看不懂】
【镜头推进到老林脸上,我仿佛看见了他的痛苦面具】
戎天籁的理由朴实无华:“她脑子快,体力好。”
傀荌:“……”
其他几个直播间里的解说也是,受邀的铁佑、薄凌青、邸寄松……有的还在继续往后算,有的则是不断推翻自己,算到最后黑白双方的优势都搞不清楚了。
中腹随之而来几手交换后,白棋未曾占到便宜,黑棋长出,白棋的厚势瞬间变薄。
棋盘终于稍稍清晰了一些。
戎天籁:“看。”
他的声音里带笑,一个字足以表达自己对双蝉的信赖,以及对她的看好。
两人的战场转移到了下方,随之双蝉扳吃白子以及右下一块白棋后,她的一块黑棋也被林寅成杀掉。
局势立即又扑朔迷离起来。
盘面胶着,至央视开启了直播转播,两人的局势依旧互有高低,有的解说认为双蝉占优,有的则认为白棋可以净吃黑棋那么黑棋就落入下风了。
然而,第二种说法很快就被破了。
林寅成弈出问题手,为便宜官子,二路立吃黑棋,给黑棋留下味道。
延谷槐认为这手是败着,他话音刚落,隔壁解说的戎天籁也对观众们发出了这个论断。
“白棋应该冲或者点,把黑棋吃干净。他现在这样,黑棋不会净死。”戎天籁快速摆棋,给出了正确路径。
傀荌说:“犯错有可能说明,林寅成的状态下降了。”
双蝉察觉到了这个机会,当即愚形弯出,继而犀利一断,为自己那块棋争出活命契机,反观林寅成,由于中腹和左下都需要补棋,已经无法兼顾了。
戎天籁大喊:“断了!白棋两边都要补!”
【这是天籁哥声音最大的一次】
【原来微博里咄咄逼人的天籁哥现实这么可爱】
【这么好听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发出那些骂人的话的】
【瞎说,我们绒哥从来不骂人】
【是,他只挤兑人】
外界在夸双蝉这一手,实战里的林寅成则是绝望地看着那一颗落子。
很精妙的一手。
很绝杀的一手。
这一断,让白棋分成了两块需要同时处理的棋,左边的大块、右边的中腹残子,两者均需补棋。
可是,他没先手。
但黑棋有先手优势。
补中腹的话,左下白棋会被黑棋切断,气紧和眼位不足将导致这块棋无法做活,直接阵亡至少损失30目。
补左下的话,中腹白棋就会被合围吃掉,这个损失同样巨大。
价值都很大,但他无法兼顾,落入了见合——攻防之中对方一手棋威胁两个地方,而他只能择其一,另一个绝对会被对方占据。
最关键的是,除此之外,白棋自身还存在气紧、断点的毛病,林寅成反复地推演,却发现,哪怕是选择补棋,仍存在扩大损失的可能性。
这是死局,胜负已被锁死了。
林寅成的指尖发凉,眉头紧紧蹙起,他清楚无论自己怎样选,都逃不掉被动被吃的局面。
对局室很拥挤,因为这里摆放着太多太多的直播器械,占据了几乎一半以上的空间。
黑乎乎的,黑压压的。
思绪在各种变化里反复挣扎,他算得清楚,他的脑子还没有疲惫,他整个人还有一战之力,但越是算得清楚,他越是明白,这一盘白棋已经无解。
见合,见合,见合,该死的见合!
焦躁顺着心口蔓延至眼中,他悲哀又无奈地,在久久之后落下一子。
而后眼睁睁看着双蝉吃掉他的白棋,实空大幅领先,之前的黑棋因为有味道而未曾净死,她成功拿到了优势差距,两人盘面现在差距在10目以上。
具体有多少,林寅成不想算了。
他艰难地再行了三四手,最终叹着气投子认输。
没用了,官子价值不到10目,他追不回来。
这盘棋已经结束了。
当无论怎么下都无法逆转,甚至都不必期待对手失误的时刻,认输不是棋手不够顽强,是他将棋盘的结局提前呈现罢了。
【啊?怎么突然就投降了】
【恭喜双蝉率先拿下一局!】
【阿蝉啊啊啊啊三比零三比零!】
戎天籁振奋地喊着:“恭喜双蝉执黑中盘胜!成功赢下五番棋首局!”
傀荌也激动了起来,仿佛看见了双蝉距离第二冠更近一步的画面。
“恭喜!恭喜双蝉九段!”她声音清亮地喊着。
·
首局赢棋为双蝉的梦百合杯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她斗志昂扬,蹦蹦跳跳离开赛场,在采访中谦虚地说是运气好,还夸林寅成序盘真的很优秀。
【蝉之一手:执黑不败!果然延续了传奇!】
【戎天籁不是唱歌的:#双蝉梦百合杯#双蝉不愧是双蝉】
【薄凌青:#双蝉#拔得头筹,优势巨大,明天比赛加油!】
【蝉的暴君:#双蝉##双蝉第二冠#就说cc是个记仇的小孩吧,看,输一次就要马上拿回来,还得拿回来好多次,嘿嘿】
人们纷纷向双蝉道贺,首局即胜给予大家极大的信心,喊着“三比零”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说复仇之战已经胜了。
网上已经庆贺声不断了,央视还在缓慢地跟着现有棋谱解说这一盘棋,镜头前的岑若白和罗栩然背身时对视苦笑,为这时差,转过来就又是严肃的正经解说员。
双蝉一方兴高采烈,林寅成一方则是愁云惨淡,后者下了赛场就钻进酒店房间,跟教练等人再次复盘这一局。
双蝉抱着双桃直喊“妈妈”,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线。
双桃摸摸头:“哎。”
·
次日九点半,两人的第二盘棋在原有的对局室继续进行。
进场时双蝉依旧蹦蹦跳跳,林寅成则是满脸严肃不苟言笑,他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来,眼看着双蝉入座。
双蝉:“阿尼哦~哦,错了,是安宁哈赛哟~”
说错了打招呼的词,她憨笑一声,立刻纠正。
被这么一打岔,原本严肃的林寅成笑了笑,也点着头跟她打招呼。
肃穆凝滞的赛场空间,瞬间就流动了起来。
今日不必猜先,两人交换昨日的黑白棋即可,故而林寅成一来就坐在了黑棋的位置,双蝉顺势坐下,放好了自己的物件,检查棋子和棋钟,还把自己衣领有点歪的蝴蝶结放正了。
序盘阶段两人频频长考,一早就展开激战,围观的棋手们也纷纷表示看不清局势,盘面太复杂,给不出来笃定的结果。
他们戏称,两人一点不像12月赛程忙碌的样子,一个个都费尽了脑细胞,盘面怎么难怎么来。
下午封盘重启,双蝉强杀屠龙,林寅成招架不及,最终劫争失败大龙被吃,于186手,第二局结束。
至此,双蝉二比零拿到绝对优势,林寅成命悬一线。
双桃听着现场的人们在议论双蝉第二冠在招手了,低头微笑。
尹岩华“啪”地一下就拍她腿上了:“厉害啊!”
双桃:“……你能不能轻点?”
尹岩华:“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轻点。”
她在手机上翻来覆去地找,还问双桃要给孩子送什么礼物。
“第二冠呢,双蝉就该拿双冠!我送她古代的棋盘行吗?那种老古董,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收藏家……要不我找拍卖行问问?”
她嘀嘀咕咕的,给助理发了任务,自己也在搜。
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明清的,宋元之前的偶有残件,至于更早的,那就是博物馆的了。
尹岩华看到不少日本的古棋墩,这东西她之前给双蝉买棋盘的时候就见过,但她不太喜欢这种。
“这个吧?紫檀嵌银丝的……还是清代的老货哦,”尹岩华看见了助理发来的图片,“好看吧?”
双桃瞥到了价格:“嘶——八十万疯了吧?!”
尹岩华:“你别管价格,你就看好不好看吧!阿蝉没钱的时候都送我二十万的手表,我现在有钱了还不能送她棋盘啦?这才多少。”
这块表哪怕放在现今依然很贵重,尹岩华时不时地还戴着它,今天就戴了。
她撸袖子露出手腕:“看!”
双桃无话可说:“你乐意就行。”
尹岩华放下手机,看着周围在呐喊的观众,听着这震天的声响,她想起来初见双蝉那日,小小一只的孩子好奇大量她,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妈妈这么怕这个人。
双桃喜欢孩子,尹岩华知道。
尹岩华只是没想过,她居然会领养一个小孩,而这个小孩,会是双蝉这样。
可有时候,她又觉着,就该是双蝉。
“当然乐意啊!”在漫天的嘈杂里,尹岩华说着双桃听不清的话,“谁能不喜欢阿蝉呢?”
他们喜欢双蝉的成绩,她俩喜欢双蝉的一切。
第369章 梦百合杯夺冠
第三天是休战日, 双蝉养精蓄锐,林寅成则是调整心态。
一月份的江苏阴冷,今日多云转阴, 晒不到太阳,风一吹就让人瑟瑟发抖, 小风吹在脸上, 裹着湿气往人的骨头里钻。
双蝉从外面跑步回来后止不住地咳嗽,给双桃她们心疼得不行。
潮气黏在呼吸道上,她咳了半晌都没停下来, 脸色憋得发红。
双桃拍着她的背, 越小晨急忙端来温水, 尹岩华将厚实的外套给她裹上, 几人忙得一个比一个忧愁。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双桃狠狠地用手指点着双蝉的脑袋,骂了一句“你啊”。
双蝉:“嘿嘿。”
她抱着水杯, 冻僵的手指感受到了温暖, 逐渐回温。
“我两天没跑啦,去外面转转。”双蝉说, “我饿啦!”
双桃:“好,吃饭!”
比赛这两日没有在外面溜达,双蝉窝在酒店里,很安生地训练、调整,今天休息, 所以她就想去外面看看了。
如皋这个城市还是她第一次来,跟以前比赛时来过的无锡、南京、苏州等其它江苏的城市相比,很安静。
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城区也不拥挤, 人车都少,这里的空气都慢悠悠的,有着乡土恬淡感。
刚在路上遇见了来看棋赛的观众,有男有女,他们激动地说着“我猜你会出来跑步”,一边跟着双蝉跑,一边叽叽喳喳,不过跑着跑着就掉了队。
双蝉出门没拿手机也忘记带钱,不然就请这几个人吃早餐了。
她这个时候跟妈妈说:“去外面吃吧?我闻到一个特别好吃的早餐店!”
赛事在市中心的锦都金鼎大酒店,离哪儿都近,六百米外就是四海楼,八百米外是孟家蟹包,一公里外的选择就更多了。
空气里交织着早餐的味道,在清冷的温度里暖洋洋的,双蝉越跑越饿。
双桃:“走走走,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随便”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办的,一旦有了想法,就不存在麻烦了。
叫着薄凌青戎天籁他们,还有跑来看双蝉比赛的古凝安等人,醒了的就怡然地跟上,被突然喊醒的就连脸都没洗,顶着鸡窝头出了门。
到四海楼以后,没想到这里正在拍摄。
喻月明一见到双蝉,扭头跟组内的人说话:“看,我就说她会过来!”
他们来拍如皋的早茶,来都来了嘛,回头出一期美食短片,或者拼在双蝉梦百合杯这一场里,都是可以哒!
刚从窗户边看见双蝉路过这里的身影,喻月明跟人打赌,说双蝉待会儿肯定要来。
瞧,这不就来啦?
双蝉茫然:“啊?”
什么东西哇?
·
林寅成将自己关在了屋内,偶尔有教练进出,其他人都没敢出现在他跟前。
他压力很大。
落后双蝉两局,后面需要连续赢三盘才能夺冠,这太难了,林寅成昨晚到现在,思考了无数个可能,都算不到自己夺冠的那一幕。
明天这一盘又是执黑,双蝉执黑。
林寅成拆开烟盒,再度点燃了一支烟,屋内登时烟雾缭绕了起来。
辛辣刺激的尼古丁气息瞬间灌满肺腔,顺着喉间往下沉,闷堵的胸口总算稍稍松解了几分。
他一口接一口的吐纳,任烟雾绕着他旋转升空,似乎这样就能将他满心的郁结烦乱也带走几分。
你赢过双蝉的,你赢过,这不是必败的棋局,你的围棋也绝对不会止于此。
你要继续,继续你的围棋之路,延续曾经的荣耀,打败那些不看好你的人。
他闭上眼睛,拼命地给自己信心。
媒体总夸他年均一冠,久而久之,就连林寅成都忽略了,这十来年中他也有无冠的年份,一次还是两次?或者三次?记不清楚了。
无冠也无亚,他没进去决赛。
但当时也不妨碍他奋勇向前,更不意味着他就不行了。
哦对,他被人说过不行的,全年没有进决赛的第一次、第二次、每一次,他都被人说过要走下坡路了。
然后再下一年,他用冠军让所有人知道,我很厉害。
林寅成:“我很厉害……”
屋内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他好像在跟自己说,也好像在跟棋盘说。
这一天,他在屋里封闭着自己,拒绝了教练的指导,沉闷地摆着棋。
·
1月4日,梦百合杯五番棋决赛第三盘,在如皋开战。
根据规则,双蝉再次执黑,林寅成执白。
昨天就在网上知道了此事的粉丝们,就差直接喊“梦百合杯属于双蝉”了。
执黑不败,不是吗?
来现场的双蝉粉丝邵羚,激动地挥舞着她得到的双蝉亲签棋扇,遇上有人问“真假”,就立刻道“当然是真的!”,然后在对方的艳羡目光里骄傲地说“不出不出”。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怎么可能会卖给别人?给多少钱都不出!
元旦放假三天,她没抢到票,今天是假后的周一,她翘了课跑来如皋,一路舟车劳顿,就是想在现场亲眼看见双蝉夺冠。
如果今天输了?
邵羚不知道,但她抢到了两天的票,明儿也能看,大不了继续再翘一天。
“你说要是双蝉今天三比零了,明后两天怎么办?”
“对啊,我还有后天的票呢!好不容易抢到的!”
“那只能自认倒霉了。”
“棋协不给补偿的吗?”
“五块钱吗?”
“哪儿能就五块钱啊,车票酒店什么都定好了,连时间都是抽出来的,就退五块钱啊?”
“不然呢?再这样棋协又不开票了。”
“名人战时候是怎么办的?”
“退票钱啊!”
“咦——”
有人在交谈,说起了万一比赛在今天就截止的话,明后两天的观众怎么办。
票钱不算什么,为这份行程付出的精力和机酒才是最贵的。
但也正因为棋协从没打算在门票方面赚钱,所以,因对局碾压导致番棋提前结束,完全属于不可抗力,直接退票也是棋协占理。
这些是写在门票链接里的,购票默认接受此类条款。
比赛就是这样的,很多项目都是,晋级失败无法参加后续赛程导致粉丝门票浪费、低价转让,太常见了。
粉丝除了骂一骂,也没什么办法,要么直接回去,要么就咬牙在赛场继续看别的运动员。
不过围棋番棋又不太一样了,提前结束等于赛场都没了,没有第二个选择。
退五块钱?谁缺这五块钱啊!
前面的名人战挑战权番棋里,双蝉二比零邬语山,有些原本第三日要过来的观众,只能遗憾放弃。
当时也有不少人在网上吐槽,还要求棋协不止退票,得把机酒钱都给报销了,因为火车票和飞机票都要扣一部分费用,酒店也是,买到特价的甚至一分不退。
吵得厉害,棋协挨骂不断,账号下面都成战场了,还有不少人来看笑话。
——笑死了要是你们围棋退的话,网球你也得给我退,听见了吗?澳网法网温网美网还有你这个上海大师赛,我心肝没进决赛你就给我退票,知道吗?
——都是转票的,给你退钱就不错了还补你机酒,好搞笑。
——我主队小组赛都没出线,服了,一群区,英雄联盟给我退票。
——我们在维护自己的权益,都如此就是对的吗?你们能不能不要拖后腿!我们争取到了你们不就能沾光了吗!
——折意有次演唱会临时取消,好像就补了购票人的机酒,赔了不少钱。
——她演唱会是赚钱的,围棋比赛五块钱门票你觉着它指望这个赚钱吗?说白了就是给场地让观众乐呵乐呵的,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了,又来纠缠补偿了,接受不了规则就不要抢票,棋协回头关闭观众区回到以前的模样,我看你们还闹什么。
看不了比赛导致定金被扣的人气愤不已,在网上维权,结果还被不同角度的人挖苦、嘲讽。
至于入坑较早的棋迷,对这一幕真是烦得要命,都提前写好告知了,不接受就不要抢票啊,这么无理取闹,以后还想不想棋协开线下观战的门票了?
谁不知道,这些组织和机构宁愿稳定都不想惹麻烦,当真是不做要比做了更简单。
所谓的“我们争取到了你们沾光”,这一点或许在别的地方可行,但在赛事这方面,一向都是主办垄断,五块钱的门票连扩建的场地都支撑不了,五百人也就两千五的收入,连准备的茶点都不够。
闹大了以后,棋协最好最简单也最有可能的方法就是一刀切,谁也别来了。
这并不妨碍围棋赛事的进行,大不了都去看直播,现场五六百人算什么啊?零头都不够的。
邵羚听着周围人的谈论,一时间也很别扭。
她不在乎这五块钱,但说真的,她也没敢定明天的酒店,生怕被扣定金。
好在这场比赛没开太多票,如皋的酒店没有涨价,临时定也是没问题的。
要是跟演唱会那般,动辄八千上万人的,周围的酒店费用肯定要翻倍上涨。
邵羚:“但我还是想三比零。”
哪怕给她造成了麻烦,她还是想看见双蝉三比零。
“对喽!你这钱浪不浪费的,谁管你?难道要为了你的机酒,让双蝉硬生生三比二吗?你心脏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有人听见邵羚这一句,接茬发挥了一下。
“是啊,还是三比零吧。”
“但我感觉他们赞助商,也想看三比二。”
“三比二是经济效益最高的打法,不过我还是要看三比零的碾压局!碾压他!让所有人知道少女暴君的厉害!”
转播、赞助,他们都想看三比二,当然是双蝉三,林寅成二。
这一定是热度最高的发展方向,对谁都好,戏剧性拉满不说,还能充分调动观众们的情绪,增添他们与围棋的亲密度。
言魁:“我?我想看三比零。”
他看向梦百合老板:“你呢?”
对方笑笑:“都行,双蝉夺冠就行。”
佛华采:“是啊,双蝉夺冠就行。”
他曾顶着巨大压力作为最后一人守擂,知道棋盘之上风云四起的感受,什么三比二,真要是能选的话,谁不想要三比零呢?
他们期待地注视着转播画面,静静地等着今日这一局。
·
对双蝉来说,这是她与第二个世界冠军一步之遥的一局。
对林寅成而言,这是他挣扎奔向证明自己宝刀未老的关键节点。
双蝉赢了,她在棋界的地位再无可置疑,12岁双冠,没有人也不会再有人达成这样的成就。
林寅成赢了,他就能够重新向世界宣告,王者依旧是王者,未曾老去。
关注这一盘棋的人比前两盘加起来都要多,它实在引人注目,牵动着国内外百万人的心神。
提前五分钟进赛场,双蝉和林寅成前后脚落座,室内一片寂静。
时间很快又很慢,第三局正式开始,满脸严肃的林寅成加快了自己落子的速度,跟在双蝉的黑子之后,两人前十手下得飞快。
林寅成率先变招,在背水一战的悲壮中,弃孤棋于不顾,抢占下方要点,然而双蝉的攻击犀利且沉稳,白棋被迫连连后退,几无所得。
他凶狠的气势戛然而止,调子瞬间就乱了。
之后,左上一连串的下法被解说评价“昏了头”,白棋试图活角失败,反被黑棋封住出路。
封盘之际,所有人都盛赞黑棋局面优势颇大,双蝉这序盘下得极好。
林寅成在棋盘前站了很久,被韩国队教练催了三次,才回过神来,脸色郁郁地离开赛场,前往休息室。
下午续弈,双蝉取得先手,果断打入右侧白空再冲出联络,黑棋借机拉大差距,白棋彻底陷入困境。
林寅成想要杀一块黑棋以抢夺微弱翻盘机会,奈何双蝉手段频出,不论他怎么走,都在她的算路内。
中腹攻防战里,双蝉更是步步紧逼,借由大模样吃掉了一大块白棋,林寅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棋落入黑方虎口,无力回天。
佛华采:“双蝉这盘棋下得很激进啊。”
延谷槐:“但下得很好,没有失误。”
双蝉很激进,激进到每一步都果决勇猛,却从未踏空,逼得林寅成乱了招法。
第173手之后,林寅成执子久久未能落下,他救不回自己的棋,也翻不了这个盘。
读秒声中,他黯然地放下了认输的两子。
四天三盘,连输三次,林寅成道心几乎要被打碎。
关注这盘棋也同时是韩国转播解说的范桢勋,注意到林寅成的情绪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感受,很难受,非常难受,恨不能质疑自己的出生,在心里叩问自己的围棋是真实的吗?有什么必要吗?
失败就是失败,失败就是失去一切,世界亚军就是失败。
裁判振奋地高声宣扬着:“双蝉九段执黑中盘胜!第二届MLILY梦百合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冠军是双蝉九段!”
五番棋三比零,她干脆利落地夺得了冠军,在斩获烂柯杯冠军的第193天,双蝉拥有了自己的第二个世界冠军,顺利地脱离了一冠群。
不到一年的时光,不足200天的间隔里,她就这样成为了世界冠军,又成为了世界冠军。
12岁的烂柯杯,12岁的梦百合杯,她在新岁创作了两个奇迹。
安静的赛场因裁判这充满了私人感情的宣告而昂扬起来,门外被阻拦的墨非激动到在捶墙。
冠军!冠军!真的是冠军!还是三比零!
墨非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主办是棋协,留在场内的监督官员都是中国人,他们看向双蝉时,慈爱的目光快要凝成实质,为她欣喜、为她感动。
林寅成注意到了这些。
他扭头看向对面的双蝉,她正在掏眼药水,嘴角带着笑意,浑身洋溢着开心。
双蝉好高兴啊!
赢了!终于赢了!
她欢快地解救自己酸涩的眼睛,松手放开下眼睑,任其将眼药水带上眼球,盲滴没掌握好剂量,有少许溢出,她用手背反手擦去。
看上去有点像哭了,眼睛湿润润的。
双蝉低头注视这盘棋,这盘送她成为冠军的棋,下得真好啊,我下得可真好!
比赛已然结束,周遭十余台对着二人拍摄的黑压压机器,持续地转播着现场的画面。
于是,观众区欢呼的现场人士、直播渠道里不断涌入的总计数百万的观众,就这样看见了墨非一阵风地冲进来,将双蝉高高地举起。
得亏墨非有一身膀子肉,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把长高的双蝉顺利举起。
双蝉:“哎哎哎!”
墨非:“世界冠军!”
双蝉抓着他手臂:“是的是的世界冠军,放下放下放下,我脑子有点缺氧!”
她罕见地恐高了,用脑过度导致不适,在空中摇摇晃晃的,便感到了不安。
墨非兴奋地“嗯嗯”两声,将双蝉轻巧放下。
放下后还不满足,伸手狠狠地rua了她的脑袋,把头发都弄乱了。
“赢了!”他喊着。
双蝉蹦了一下,顶着乱毛:“对哒!赢啦!”
林寅成在两人互动时就已静悄悄地离场,他失落的背影里,透着浓浓的抑郁。
第370章 她的荣耀
双蝉力抗韩国棋手, 最终将梦百合杯留在了中国。
这一完美结果飞速地向外传播着,在场数十家媒体争先恐后地发着早已写好的通稿,生怕落后同行半分。
庄熠一边祈祷wifi千万靠谱点, 一边在打开自己的手机热点以作备选,怕酒店提供的网络不行, 阻碍了她发稿的速度。
摄像记者歪头来看:“姐, 你写得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庄熠:“有吗?这不是事实吗?”
回答完这一句,她想起昨天去其他同行那里串门时偷看到的草稿,笑了笑:
“你是不知道他们写得有多夸张, 我这个还算收敛了。”
似乎自出版社发稿《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那一篇之后, 大家都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一个个有才得很, 什么浮华辞藻,全都冒了出来。
庄熠这一稿叫做:《没有悬念,没有意外, 没有对手——双蝉的梦百合杯夺冠之路》
其他人也很嚣张, “韩国围棋的噩梦”、“世界棋坛抖三抖”、“最速少女双蝉的两冠”、“人海战术失败,双蝉表示来几个都一样”……
其实她还没来得及采访双蝉本人, 群采尚未开始,不过也不耽误她写这篇文字,围棋的赛程确实漫长,足够她在这四天里现写一篇综述双蝉二夺世冠的短文了。
摄像记者用自己的仪器记录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取景框,沉默后突然说了一句:“真美好啊!”
耳边是无数人的欢呼呐喊与尖叫, 其实有点吵的,可是,真美好啊。
与以往仅仅与棋手、少数工作人员一起见证这一幕不同,来现场的人太多了, 多得连摄像机都装不进去。
观众带来了很多麻烦,但到了此刻,这与赛场毫无时差的共同庆贺,热闹繁华,让一切都值了。
·
傀荌在镜头前哭了出来,她背过身去,抬手捂着自己的眼睛。
搭档换了羽畅畅,他昨天赶来的,和许多人一起。
也顺便在今天见到了更多人向此地奔赴而来。
与天元决战时一样,场地里满是职业棋手,这大概是参赛之外他们聚集最多的一次了。
业余棋手们也在,天王任龄文、庞庆春等等,都在这里。
羽畅畅的手在身后飞速摆动,指挥旁边的工作人员给傀荌递纸,同时笑对着镜头,接管了整个直播间。
他说着双蝉第二冠的艰难,举例围棋历史上这个行为的难得。
数据是最好的阐释,它冰冷无情,又慈悲地刻录着时光的印记,静待被启动。
羽畅畅笑眯眯地念着早就准备好的稿子。
这当然一早就备好了,如果双蝉在今日夺冠,那么就是——
“双蝉九段在2015年6月26日的第一届烂柯杯世界大赛获得她的第一个世界冠军,今日,她在第二届梦百合杯世界大赛获得她的第二个世界冠军,两次冠军间隔193天。”
若是后日第四盘棋夺冠,便是195天;
若是第五盘棋夺冠,便是196天。
他们准备了很多预案,甚至连双蝉输给林寅成的都有,到时候就会介绍林寅成这壮志未已的第15冠。
幸好,幸好,她不负众望,让最好最好的可能性变成了现实。
羽畅畅:“历史上,第一与第二次世界冠军间隔最短的,是我们的管方泊九段,69天,分别是第14届三星杯、第14届LG杯,他同样也是一年三冠的所有者。”
双蝉进国家队那一年,管方泊就基本不参加比赛了。
2009年12月三星杯夺冠,2010年2月LG杯夺冠,两个世界冠军相距仅69天,同年7月,他又拿到了第23届的富士通杯冠军。
何止一年三冠,他其实是8个月内三冠,这个速度被称作“闪电三冠”。
那时很多人都说,27岁能连斩三冠,管方泊还是被小瞧了。
遗憾的是,这也是他不再参赛前的所有世界冠军。
【不是第一快吗,啊,数据党有些失落】
【193天很厉害了,你们到底在嫌弃什么】
【也得看比赛安排吧,梦百合就放元旦了,你能怎么办】
【就是,去年的比赛好像就三星杯十二月完赛的,梦百合和LG都是今年,赛事不给力她还能怎么办】
【所以都是运气啊】
【这话说的,cc要是梦百合首冠LG再第二冠,那也能打破纪录】
【那我能期待下个月的lg第三冠吗】
【你以为是菜市场的大白菜,世冠随便批发的吗】
世界冠军的达成速度要看棋手的个人实力,也要看运气。
双蝉没办法刷新这个纪录,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两冠没有价值。
正如网友们所说,193天之前,没有人想过双蝉能在12岁稚龄走上巅峰,假若她按照一月梦百合杯、二月LG杯的节奏去得到自己的两冠,那么,人们就会失去去年烂柯杯夺冠时她带来的精彩。
羽畅畅也瞧见了这个言论:“我们站在终点回望,不该只看到遗憾。”
他们站在一切既定的终点,去挑剔、审视过去,在圆满里找不足、在比较里找缺失,这是不好的。
12岁零4个月的双蝉,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她开创了11个月从新初段到九段的纪录,将戎天籁最年少世冠推进三年多,是唯一一位在12岁成为世界冠军的棋手。
12岁零10个月的双蝉,更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她在这一天得到自己的第二个世界冠军,193天不是她的极限,是命运使然,她仍是历史第一,更书写了无数个历史第一。
不能因为193天比不过69天,就涂抹掉12岁零4个月的双蝉的痕迹。
这不公平,更不应该。
【照你们说的,她现在首冠,那去年12岁多一点的首冠怎么办?为了一个最短间隔,你让我12岁多一点的首冠去哪儿?】
【好离谱啊怎么还有人指责这个】
【她纪录太多是惯坏你们了是吧】
【只是想让她更好一点,也没什么吧,随口一说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自己做不到的倒是来审判做到的人了,好搞笑啊】
眼见观众们又打了起来,导播真是两眼一黑差点在这个高兴的时刻晕过去。
刚好,傀荌收敛情绪,转身看向了直播镜头,她歉意地说着对不起,眼眶还是红色的。
羽畅畅顺势将话题重新引了回来:“还好吗?”
他懂得傀荌的激动,就像去年第一次见到双蝉夺冠,她的每一步都是对女子棋手的激励。
第一个世冠告诉所有人,女棋有世界冠军了。
第二个世冠告诉所有人,女棋前途永无止境。
傀荌的笑里带着无尽的欣慰。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双蝉能做到这样,这太不可思议了。
傀荌:“我想说的话有很多,反而阻碍了我的表达。很高兴能够看到双蝉九段成为双冠王,我们最年轻的世界冠军,我们的少女暴君。”
提起“少女暴君”,这个外号似乎越来越凝实了,少了几分棋迷的溺爱,多了她靠实力拼杀出来的沉淀。
解说处不远之外的人群里,尾星雨她们一个个情绪高昂,激动的人甚至哭了出来。
“慢点慢点,给,纸巾。”
“对不起……嗝,我、我泪点低,我控制……不住自己。”
戈笑彗仰望着那块转播的超大屏幕,一面墙大小,定格了赛场双蝉展颜的一瞬。
很漂亮,很可爱,很骄傲,拍到的是双蝉最美的瞬间。
“第二冠啊……”戈笑彗呢喃着。
第二冠,就在今日,是比新生代棋手最快脱离一冠群的人,邸寄松花费了两年,但双蝉只用了一个跨年。
2013年的六人唯有邸寄松成功拿下第二冠,其余五人还在挣扎,棋迷挖苦他们是“一冠群大逃杀”。
明明是很好的一群棋手,竟被看做了是失败者。
第一冠到第二冠很困难,这是常态,年少成名后被针对被研究,心态飘、状态起伏、压力大,爆种得来的成绩终究要在一段时间的沉淀下,才能变得厚实。
十年磨一剑的世界冠军也不少,比如27岁夺冠的管方泊,心魔破碎,自信爆棚,一连三冠书写奇迹,却又继续摔在了巅峰燃烧太猛的新阶段。
不论何时夺冠,年少或者晚熟,都各有自己的优缺,并影响着后续的发展。
但真的去问棋手的话,他们大多都是想早些夺冠的。
少年心气再难得,每个阶段的自己各不相同。
现场的谢瑰欣喜之余稍显落寞,他为双蝉高兴,也为自己苦涩。
真的很厉害,不管是193天,还是第二冠,都是他可望不可即的,没有什么观众挑挑拣拣的遗憾,谢瑰认为,双蝉的当下就已经是最好最棒的了。
·
疲惫一扫而空,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双蝉清明无比,她从赛场跑出去,一路跟所有人大声地打着招呼。
“你好你好你好你知道我赢了吗我是世界冠军啦!我是双冠王!哟呼——”
墨非在后面紧赶慢赶地都没追上。
赛后有采访,今天面临的媒体要比以前多得多,双蝉根本拿不住那么多话筒,也根本没办法从这么多人里准确找到问题。
还是锤溶溶过来维持秩序后,才让这里安静了下来。
“我这三盘棋很好,我认为我下得非常好。”双蝉语调上扬,眼睛弯弯,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我第一盘棋赢了以后就觉得我能行,但大家都说不要半场开香槟,所以我谁都没告诉。”
比赛很难,但她做得很好。
“我知道你们都说这一次的五番棋,是我跟林寅成九段的复仇之战。没有什么仇,我输给他是事实,我不仇恨他。
技不如人就会输,是的,他这次不如我,所以他输给了我。”
双蝉直言快语,并非是为林寅成辩解,她说着自己的真实想法,至于他人是否会听,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记者:“你现在人气非常高,已经不是围棋圈的人在喜欢你了,还有很多很多路人、以前不曾关注过围棋的人,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双蝉打了个不是很响的响指,wink了一下。
她双手捧着下巴,凑成了一朵花的模样:“你们眼光太好啦!喜欢我,做得对!”
说着说着,还比了个大拇指的赞赏手势。
一套小连招下来,引发了媒体们的大笑。
这次对她的提问非常得友好,没有人提出过分问题,只不过对于各家媒体来说,本次混采略显艰难,抢位置、被挤到、镜头拍废,难上加难。
人太多了,人不该这么多的,可是真好啊,能够看见这么多的人。
·
林寅成接了采访,他其实是不想接的,但没有办法,赛后接受采访是惯例,亦是写进参赛规则里的部分。
如果强硬拒绝,或许后面会被禁赛。
——只看主办方想不想这样做。
“我知道,我输了。”林寅成坦诚地回答着,流利的韩语里满是苦涩,“双蝉九段是一位让人惊喜的棋手,我第一次见她是一年前,刚好一年了,那个时候我就输给了她。”
中韩英才对抗,双蝉第一次与林寅成交锋,当时后者还指点了她几句。
林寅成输给双蝉以后也没在意,他那段时间经常输棋,状态不好,年轻的、年少的,他全都输过,有时候还是很匪夷所思的输法。
韩国媒体也没有在意,那时候双蝉名声虽显,在前辈棋手面前终究是不算什么,报道中也更偏向解释“林寅成不曾严阵以待”这一方面。
邀请赛嘛,又不是什么正式的国际大赛,棋手被棋院强制要求参与,反抗不了棋院的安排还不能随随便便对待了?
很多棋手都这样做的,再说了,谁能确定林寅成不是这样?哪怕他没有故意放水,只要不是备赛、研究对手,那他就是没认真对待这个比赛。
他们这样的宣传,让中国棋迷嫌弃地嘲讽是在挽尊,连带着林寅成都被骂了不少。
解释权在书写文章的人手里,至于会不会给林寅成带去麻烦,那就不是他们要负责的了。
偏偏,林寅成去年在对抗赛里确实没去研究过双蝉。
研究是一个很费事费力的行为,需要对手先呈现自己的价值,才能证明值得这样做。
双蝉在那一盘棋里,证明了她自己。
后来,林寅成开始认真地研究她的围棋。
但林寅成没想到,她的进步速度竟然这般快,一次比一次给人惊讶。
林寅成:“我没有放水,我的失误是我个人实力不济的缘故,她这三盘棋下得很好、非常好。我以前曾经说过,年轻的棋手需要失败来清醒清醒,没想到,年长的棋手也需要。”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太令人不忍心去看。
“我不知道,今年,应该还会继续打下去吧。”
最后,他留下了这句不太确定的话,以回答记者提问今年参赛的问题。
胜者在前方接受鲜花和掌声,败者低调离场。
而找了一处地方孤独待着的林寅成,甚至不能提前回韩国,因为他还需要参加不久后的颁奖仪式。
这无疑又是刺痛他的一根刺。
世界亚军同样厉害,可他不需要。
·
双蝉在群采时一句“我颁奖的时候可不可以跟天元战一样”,赛事主办方就立刻奔走张罗了起来。
“要花还不好办?我们如皋最多的就是花啦!”
双蝉喜欢花,巧了,如皋本就是江苏传统花木盆景之乡,本地有大型花卉基地与批发市场。
至于她想要的鲜切花,这也不麻烦,酒店出门随便找一条街走下去,五六家花店是至少,十几家都不算多。
趁着双蝉和林寅成去休息以及各自的单人采访时段,工作人员突击布置颁奖区,力争在有限的时间里为双蝉塑造一个花海领奖环境。
喻月明:“用年宵花呗,蝴蝶兰百合郁金香腊梅什么的,这些多得很,蝴蝶兰,一定得选蝴蝶兰,如皋有蝴蝶兰基地。”
锤溶溶轰他走:“行了不用你说,人家自己会干。”
临时找了六七家花店的人,每店出花材和花艺师,加上赛场工作人员,一个小时内就把台子边堆成了花海,甚至还做了一个简单的花门。
给双蝉的冠军花束是用垂落的大捧白色蝴蝶兰做出来的,色调清雅,浅黄浅粉嫩绿和白色,瀑布一样的捧花,让人眼前一亮。
花艺师有点抱歉:“新娘捧花可以吗?”
另一个抱着花束过来:“我这里也有别的。”
尾星雨点点头:“我觉得双蝉应该会选新娘这一款,她还没拿过这种。”
戈笑彗:“可以可以,但是不是加点金色进去更好?”
花艺师:“我马上加!”
说干就干,一听说是给围棋世界冠军的花,她可有劲儿了!
往常都是给年会、婚礼做布置,没想到今天接了个急活,居然是给世界冠军的,天呐,等等得拍拍现场照,以后挂店里!
“那亚军怎么?也用这种?”
“没事啊,亚军就正常的呗,抱着的这种。”
“看着会不会不和谐?”
“管他呢,双蝉喜欢就行。”
由于要修改布置+棋手采访,这一个小时左右的等待让很多观众都熬不住了,走了一部分,还有说自己去外面溜达溜达待会儿再回来的。
邵羚去问了工作人员,得知大概一小时后颁奖,就跑出去找地方吃东西,还时不时戳进直播间,云监工现场施工进度。
这一小时,大家闲了,就又爆发了好几次吵架。
一是说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好,临时布置太耽误事儿,一点都不为观众着想,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时间就不是时间吗;
二是问棋协怎么回事,草台班子吗?什么都是现改的,双蝉说要花海就给她啊?
三是……
邵羚吃东西的时候刷到这些,感觉窒息。
她有点明白,为番棋提前结束而损失机酒钱所以“维权”的这群人,缘何不招人待见了。
可能是她线下看比赛的次数比较多吧,有得对比。花滑、乒乓球、游泳,她不追的项目如果在临近地区比赛的话,有时间了她也会去的。
说实话,她觉着围棋已经是这些项目里最偏向观众的了,会听取意见,也不指着门票赚钱,还让职业棋手现教入门知识——咪的天这跟大炮打蚊子有什么区别——也准备了小游戏和景区游园会,丰富且不断进步,真的很好了。
邵羚也在网上给棋协说过话,不出意料地,被骂了。
想挑刺太简单了,做了就会错,个人的感受是最为主观的,如果主办方摆出了倾听姿势,那么,哪怕没有意见的人也会站定后想想,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足。
比如此时,几个直播间都没关,从对局室换到了观众区的颁奖处,对着这里直播,方便大家观看双蝉的第二冠领奖过程。
本是一个很好很贴心的安排,谁成想呢,平台烧着几万几十万的流量,就这样成为了新的战场。
邵羚都觉着,棋协还不如关起门来比赛和颁奖呢!
双蝉要花海怎么了?孩子想要就给她嘛!又不花你们的钱。
邵羚嘟嘟囔囔的,在拥挤的人群里打字。
有人离开,更多人一直等候在这儿,守着前排的位置不愿意放弃,就想离双蝉近一点,能够清晰地见到她颁奖领奖的画面。
等待非常无聊,可是花艺师会将剪下来的花给她们耶,手里抓着一朵或者多朵,前排很多女生在劳累之余心中感到满足。
邵羚抬头,有些遗憾自己太饿所以外出觅食,不然她也会抢到前排的。
“还是自家人宠孩子。”
邵羚听见陌生棋迷这样说。
她嘴角勾了起来,是啊,棋协或许很多方面对不起观众,但在对待棋手这方面,没做错过。
·
双蝉万万没想到,等她吃了点东西、接了两个采访,再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候场区,之前平平无奇的颁奖区域就这么大变样啦!
“哇——”她惊呼。
好好看!好好看!真的好好看啊!
还有好漂亮的花门!哇,红地毯!
她在原地乱蹦跶,身子晃来晃去的,根本没法儿规规矩矩地站定,满心的激动按都按不住,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掩不住的雀跃。
这份荣耀带来的开心太鲜活,双蝉无法做到沉静安稳。
墨非小小声在两米外提醒:“双蝉——双蝉——别乱动——拍着呢——”
双蝉压根没听见。
旁边低落的林寅成见状,情绪闷闷的同时,也不由得浅浅弯了弯嘴角,无奈又温柔地笑了一声。
花海围绕着舞台呈半圆,通道这边离得近的观众,距双蝉不足一米,她们尖叫着喊出她的名字,又在双蝉挥手打招呼时再度发出更高的尖叫。
后排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人,只能茫然地望向噪音处,一遍又一遍地问“怎么了”。
双蝉:“嘘——”
前排观众:“嗯嗯嗯!”
双蝉冲她们比了心,唰唰唰,大大小小连续三四种,做得流畅极了。
空中是花香,身侧是花海,有乌泱泱的人为她而来,有亲人朋友在她身后,双蝉扫视了一圈,还原地转了转,眉眼里的笑意愈发浓厚。
【好可爱,笑得好可爱】
【啊啊啊啊我就要生这种的!听见了吗老天我就要生这种的!】
【好幸福啊】
【看见双蝉我才知道一个幸福的小孩是什么样子的】
有人埋怨棋协对双蝉太好,要什么给什么,之前帮她延期中韩天元战,现在帮她更改颁奖现场,过于骄纵,这样不好。
可是,谁不想得到这样的偏待呢?
锤溶溶疯狂地鼓掌,手心都拍麻了了,在场边望着台上的双蝉与林寅成一高一低地站着。
两人一动一静,一笑一平,花海的灿烂更显林寅成的落寞。
胜者不该在败者面前过多庆贺的,要照顾到后者的心态。
然而,这对胜者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
毫无疑问的焦点,所有人的视线中心,骄傲的双蝉举高了那金灿灿的奖杯,这是梦百合的吉祥物,一个金色的百合花拟人造型。
冠亚的奖杯都一样,只是在黑色的底座上写了冠军、亚军而已。
双蝉:“哦豁~~~”
她踮脚奋力举高自己的荣誉,像是要把自己也拔起来,飞到半空去。
捧杯抱花,双蝉的2016年伊始,就充满了金灿灿的荣耀。
她寻找着妈妈姨姨的身影,终于找到了,遥遥地冲她们挥着奖杯。
收到回应后,双蝉晃晃脑袋,将有些酸涩的胳膊放了下来。
双桃隔着人群,看台上的双蝉接了话筒在感谢她,也看这个场地倏忽而变的花海。
她知道的,棋院对双蝉很好,教练、棋手、所有工作人员,双蝉会嘀嘀咕咕告诉她,棋院是最好的地方。
棋院之外,他们对她也很好。
今天下午才奔波赶来的铁佑、尤晓畅他们,昨天就抵达的尾星雨她们,还有从赛前就陪着双蝉过来的薄凌青他们……
自家人宠孩子吗?那真的太宠了。
双桃很高兴看见这么多人对双蝉的喜爱,她希望双蝉一直可以这样地幸福。
·
热热闹闹的颁奖结束以后,双蝉不辞辛劳地将花海里的花朵分给了排队领取的观众,有人问她这是营业吗?五块钱门票这么值吗?
双蝉:“营业是什么?”
得到解释后,她恍然大悟:“这样啊!”
她觉得她不是明星,宠粉啊营业啊发福利啊,这些都算不上,只是不想浪费这些花而已。
再者,这可是与她冠军花束一起的花海,直接丢掉多可惜呀!它们也是冠军花!
勤勤恳恳地等着长队缩短再消失,余下的就给工作人员,还有尾星雨这群人。
双蝉握着捧花不愿意给别人:“这个好好看啊,我要带走!”
她还没有拿过这样瀑布似的花,新奇又漂亮,不想放下。
双桃带着她的奖杯跟在双蝉身侧,笑眯眯地,女儿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行。
“妈妈我晚上请大家吃饭好吗?”双蝉争取她的同意。
双桃:“好呀!吃什么?”
双蝉:“吃大餐!”
她手里有一张超大支票,上面是这次的世冠奖金,共计180万,到手差不多在100.8万,请几十号人吃大餐还是请得起哒!
赛后马上庆祝,哇,想想就开心!
·
吃完饭又闹了好一阵子,等双蝉跟妈妈回了套房以后,差不多要十一点了。
双桃看着在沙发上拱来拱去的女儿,诧异问:“不困吗?”
双蝉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困。”
双桃:“睡呗!”
尹岩华也说着:“睡啊,走,我给你洗脸去,今儿就不洗澡了,明天再说。”
她上前一把拎起双蝉,带着孩子去卫生间洗漱。
双桃留在外面收拾花束奖杯和支票,还有一些刚刚收到的礼物,东西太多了,直接摆满了桌面。
等她忙完进去,以为双蝉已经躺进被窝准备睡觉了,却不料,双蝉坐在被子上,一副困得不行但又很不想睡觉的样子。
双桃:“怎么了?”
尹岩华回头,无奈:“不知道啊。”
问了也不说,就这样一脸为难,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竟然有几分忧愁。
双蝉望向双桃,下定了决心般,突然朝着妈妈伸出手。
“抱抱。”
双桃二话不说走近俯身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温度在母女之间传播着,双蝉收紧力道,感受着妈妈的味道和气息。
而后她果断松开手,左手在屁股下面的被子上一抓,就利索地弹跳进了掀开的被窝。
把被沿拉到下巴,双蝉乖乖地:“妈妈晚安!姨姨晚安!明天见!”
尹岩华:“阿蝉晚安,好梦。”
双桃顿了顿,而后她问:“要我陪你睡吗?”
双蝉摇摇头:“不用!”
双桃:“那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双蝉:“嗯嗯嗯!”
梦百合杯的待遇很好,给决赛的两个棋手提供的都是套房,双桃前两天没住过来,昨天和今天才来的。
尹岩华住一间,双桃住一间,两人关上双蝉的房门,站在客厅里,前者问怎么了。
双桃一瞬回神:“啊?哦,没什么。”
她不过是在尹岩华随口的一句“好梦”里,意识到了双蝉为什么犯困却不愿睡觉。
女儿好像,在等一场梦。
但双蝉又怕,怕这场梦不会到来。
双桃回头,看着这个安静的房门。
“我在客厅待会儿吧,”双桃轻声地对尹岩华说,“等等我再去睡。”
尹岩华:“……哦。”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360-370
同类推荐:
打败年上男的唯一办法、
守寡带崽o的亡妻回来了、
[综英美]小玉有话说、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抱哥、
你养了很多猫[gb]、
他是一个疯子[重生]、
候鸟的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