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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90

    第381章 第20届LG杯决赛


    1月30日, 双蝉跟墨非等人飞去韩国,提前两日抵达LG杯赛场江原道,在这里准备自己的决赛三番棋。


    她的对手是韩国棋手崔时, 上一次对战还是在去年5月份的烂柯杯半决赛,他失败淘汰, 目送双蝉进入决赛与薄凌青会师, 后斩下她的第一个世冠。


    中间在赛场也见过几次,两人并未成为对手。


    网上下棋时倒是遇上过,他们快棋和慢棋都各下了一盘, 双蝉均获得胜利。


    不过, 双蝉依旧不知道很早之前她对战过的“PaeX_”是崔时, 更不清楚她当时终结了的18连胜, 给崔时带去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比如此时,崔时在31日抵达江原道,注意到双蝉朝自己看来时, 下意识地就站直了, 而后谦虚地弯腰跟她打招呼。


    说是韩国前后辈文化严重,格外讲究年龄先后的礼貌, 真遇上12岁的双蝉,即将21岁的崔时也得主动弯腰。


    吓得在院子里玩雪的双蝉一个哆嗦,手里的雪球砸到地上,啪嗒,碎了。


    她冲着崔时颔首, 微微弯腰,而后赶紧蹲下拯救自己破碎的雪球。


    赛场安排在了江原道平昌Alpensia度假村,这里也是两年后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雪上项目所在,度假村范围内承办了七个冬奥项目, 当前正在疯狂施工。


    施工范围之外,度假村的滑雪项目正常营业,有很多来江原道玩耍的游客。


    LG杯安排的酒店住宿房间,开窗就能瞧见一边的滑雪道,和另一边的冬奥工地。


    作为平昌冬奥会的赞助商,LG将围棋决赛安排在这里,也是为了品牌宣传和旅游推广。


    双蝉这么火,不用白不用啊!


    她这个名气浪费了多可惜。


    至于江原道政府,之前八强和半决赛都在这边办了,那决赛放在度假村,挺顺理成章的,而且他们也急需宣传本地旅游、提升知名度。


    眼见跟过来了这么多的中国媒体,一时间,赛事方非常高兴,认为这波宣传稳了!


    双蝉昨天抵达的时候,还指着那边的滑雪场说要去玩。


    墨非也想玩:“你比完赛我带你去。”


    双蝉:“真哒?不骗人?”


    墨非不屑:“骗你是小狗。”


    两人拉钩上吊又完成了一次允诺盖章活动,双蝉收收心,快乐地去酒店外玩雪了。


    呼萍那边正在跟赛事方的人核对资料,听到对方问双蝉赛后是否愿意去滑雪,她没一口应下,道是要先去问问。


    对方:“应该的,我等你的消息。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会给她最好的接待。”


    当然,这部分也会同时提供给墨非等人,毕竟要靠他们在中国宣传滑雪和冬奥呢。


    ·


    双蝉对崔时的印象还在于“他好平均”,与均衡流棋风还不太一样。


    均衡流的行棋逻辑是实地与外势的平衡、攻击与防御的平衡、厚与薄的平衡,并不会力求屠龙,而是在一点点的优势积累中,完成赢棋。


    乍一看很好惹,其实人家只是能战但不主动惹战,被逼急了也是很凶的。


    “不得贪胜”,是均衡流棋手刻在心中的提醒。


    但崔时的棋,在布局、中盘、官子阶段有些割裂。


    去年烂柯杯之前,墨非他们就发觉了这点,大半年过去以后,这个毛病更明显了。


    甚至于又多了点别的问题:


    最不能打逆风局,一旦落后就大概率会输。


    墨非将崔时最近半年的棋挑了几个特殊的出来,之前在北京的时候就带不同的棋手和教练一起跟双蝉分析过,这会儿赛前一天,他再跟双蝉强调一下。


    墨非:“这人的棋有点不太对劲,以前稳扎稳打,现在不太有常理,你明天对局的时候注意点,别慌。”


    双蝉:“嗯嗯!”


    墨非:“他可能会出奇招,取舍上有点反常……算了,你记住,不要慌,多算算再落子。”


    双蝉:“好!”


    墨非皱着眉,操碎了心的模样。


    不怪他紧张,均衡流棋风都是研究透了的,在此基础上结合棋手的习惯偏好去分析,是他们做惯的事情。


    而崔时,自重回围棋赛场以来,他的变化趋势很诡异,起伏高高低低,有时候取地取势分得明明白白,但最近一两月来,公开赛里的几盘棋,开局极其零散。


    韩国这边选拔赛的棋局他们找不到,能看的不多,故而,墨非对崔时的评价就是“节奏割裂感过强”,布局和后期收束像是两种习惯。


    LG杯赛前一晚,外界在播放着本次比赛的选手视频,上面的双蝉说“赛场的雪景很美”,还说“小年啦记得吃饺子汤圆年糕”。


    北方和南方的小年陆续到来,2月1日,新月份的第一天,如梦百合杯决赛一样,双蝉再度坐进了又一轮世界大赛的番棋决赛现场。


    很多人等着她拿下崔时,实现35天两冠的成就,成为一年内三冠的超超超级棋手,最后一锤夯实自己在世界棋坛的统治力。


    【你依然执着:求你们不要毒奶了,踩踩踩踩】


    【这声势搞得我好怕】


    【营销号能不能滚啊之前没见你们夸阿蝉现在倒是来说她必胜了,围棋没有必胜!九段打三段不意味着一定能赢!烦死了!能不能不要对外这么说啊!!!】


    【不要毒奶,我害怕】


    这是一个热切的期望,无数人翘首以待。


    而真正关心双蝉、懂围棋的,则是在紧张中有着对她的同情,因为这样大的压力下,谁都说不清未来会发生什么。


    ·


    双蝉不知道国内又在给她上热搜上新闻推送,连野狐弈城这些网棋平台都把她的动态挂在了首页最显眼的地方,一举一动都牵着所有人的心神。


    墨非他们知道,但他们不说。


    双蝉并未提前太久抵达现场,开赛前差不多十分钟,她才出现在安检口,被围堵在这里的媒体一阵狂拍。


    屋内的工作人员很多,挤挤攘攘的满是人,基本都穿着黑白灰的正装,空气里弥漫着严肃。


    墨非也穿了黑色西装,由于他练得越来越健壮了,但这次带来的衣服是四年前的,有点不太合适,每一次抬手转身,宽厚的胸膛便将衣料撑起,衣衫略显紧绷。


    呼萍不小心将视线落在他肩膀和胸膛好几次,末了,趁着没人注意这边,悄悄地给墨非竖了个大拇指。


    墨非:“???”


    啥啊?啥啊?你突然来个赞是什么意思?


    呼萍已经转过了身,未曾捕捉到同事的疑惑。


    陪着双蝉来的除了教练领队还有队友们,古凝安薄凌青他们都在,不过这会儿不在现场,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吃饭。


    他们是来玩耍的,度假村的滑雪项目才是他们的目标,陪练双蝉只是顺道。


    双蝉快步走进被拍摄器械和媒体们挤得只剩下一条小道的对局室,崔时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他似乎喜欢白色,这次依然是白西装,但却不是烂柯杯的那一套,换了一件新的,上面带着浅浅的条纹。


    一屋子的黑白,落座的双蝉却是亮眼的花花绿绿。


    米白色针织内搭外是彩色的长针织衫裙,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立体花朵,里面藏着一枚好看的刻纸窗花模样的红色蝴蝶胸针。


    不太正式,偏休闲。


    她怀里抱着徐长远以前给她的小毯子,穿着小青芽的春装,胸针是薄凌青给她的,倒不是对白色羽绒服的回礼,而是之前觉得好看便给双蝉买了。


    水母头在来韩国以前就去理发店修剪过,早晨还用直板夹烫了一下弧度,脑袋上别着一朵绒花小鸟,双蝉给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行走的春天,在不冷的室内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出现。


    她坐在单人沙发里,就像一丛花落了根。


    镜头默默对准两人,转接直播的网棋平台一瞬间爆发了极多的弹幕。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她毫克爱我要爱死了】


    【都是自己打扮的吗我天这审美好好】


    【同款链接呢?链接呢?链接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把这份打扮的心思用在学习上,天天搞七搞八】


    【黑乎乎的赛场多了一个春天,好美啊】


    【怎么这么看不惯小妹妹漂漂亮亮啊,是因为自己内心丑陋吗?】


    【来了来了,又开始说小孩不能漂漂亮亮的了,我寻思妈妈给孩子扎辫子多正常啊,孩子自己还不能给自己扎辫子了?你们不是一直说小孩要自力更生吗?】


    【正规赛场穿这样不合适吧,对手都穿正装了,好歹也穿西装啊】


    【没人规定要穿西装啊,再说了穿短袖比赛都行,棋手不比你懂棋赛赛场?】


    【家人们,休闲上场,说明这是回自己地盘了啊!谁在自己地盘还绷着啊】


    闲着没事干就容易发散,吵双蝉穿着的、分析她风格的,各个角度都有。


    因为这套装扮过分吸引眼球,直播截屏被转到网上,顿时吸引了更多人。


    围棋看不懂,穿搭还能看不明白吗?


    遗憾的是小青芽还没上新,更遗憾的是双蝉从头到尾全是大家得不到的,一时间哀叹声不绝于耳。


    双蝉坐下的时候,抬头看了看这群工作人员,眨眨眼,而后扭过头看向了崔时。


    崔时正在给自己做赛前心理辅导。


    压力太大了,初战的网棋18连胜被终结,烂柯杯的止步,网棋对战的全败,他在双蝉手里没讨到好。


    还有兴旻宇,两人都是双蝉受害者联盟的一员,也是心理阴影最大的那一批。


    这一批里应该得有个范桢勋,三人可以找个时间抱头痛哭一顿。


    时间过得极慢,时间过得极快。


    赛前猜先,双蝉执白,崔时执黑。


    2016年2月1日当地时间上午九点,第20届LG杯朝鲜日报棋王战决赛三番棋首局,在江原道掀开对战序幕。


    崔时执黑先行,LG杯规则是每方3小时,按理说不应该下得太快,但他最初几手的落子速度很吓人,跟单方1小时的短时间快棋差不多了。


    黑棋布下错小目,黑5挂右下角,双蝉的白6一间低夹,随后黑7给了大斜。


    双蝉觉着他走这样的棋很奇怪,不符合崔时的棋风,但考虑到自己已经被整个棋坛疯狂研究,而且有些棋手在自己跟前宁愿下怪招试探也不想稳妥推进,她好像又有点理解了。


    无所谓,双蝉直接迎战。


    白8,靠出。


    崔时私下用国外教练提供的Ai跑过这个变化,黑7大斜可以避免传统定式的亏损,假若双蝉的白棋走常规的“长”或“尖”,他就能便宜几目,或者抢到先手。


    然而,不知道双蝉是敏感还是怎么,她没有按部就班地走大斜定式,而是以“靠”来直接与黑棋近身肉搏。


    崔时的小九九盘算被打破,双蝉一子就将局面拉入她所擅长的复杂化。


    前面啪啪啪地落子,在这个时候,立即缓了下来。


    崔时意识到,他有些焦躁,有些不安,有些太过依赖祈祷。


    他希望双蝉如何如何,可她不会如他所愿。


    因为她是具备独立思考的棋手,是棋坛避之不及的新棋王。


    他所“祈祷”的,正是他所害怕的。


    他害怕双蝉,这是一件几乎写在明面上的事情,他自己也深深地知道这一点。


    从一开始,这盘棋带给崔时的压力,就远远超出其他对局。


    至白20转换完成,崔时的黑棋得到了右下角约15目实地,双蝉的白棋得到了右边到中腹的厚壁。


    对于这一局面,解说们有志一同地夸赞了崔时。


    “他这一手很漂亮,黑7那一手给得很好,大斜定式不容易,而且风险极高,一旦走错别说15目了,对面的白棋都能变得更厚。这里崔时拿到了实空,做得很漂亮。”


    不过,欲抑先扬这块儿,中国人熟练极了。


    “但——双蝉的手段犀利,靠出那一手是真的厉害,直接引向了她擅长的厚势攻击,这一点,下一手看二十手,她计算力确实比我们想象得都要强悍。”


    不止如此。


    似乎是布局阶段的扩大化复现,在之后的中盘阶段,黑棋意外打入右边白阵,看似送吃,实则意在让白棋气紧。


    双蝉冷静过后,白60立下,其后十手交换,白棋右边被黑棋穿透,但白棋得到先手。


    白72挂右下黑角,黑73二间低夹,白74点三三。


    ——这三处落子是中午封盘之前的交锋,两人随后离开赛场补充能量,留给若干个赛事直播间的,是解说们的绝望。


    “不是?这怎么来的?”


    “这几手几个意思啊?为什么会这样下……”


    “我知道双蝉是想制造劫争但是点三三是怎么回事……好怪啊,二间低夹也好挂,点三三也好莫名其妙。”


    解说们从结果倒推,认为双蝉肯定是想解决当前困境,目标是制造劫争。


    唯一的问题就是,被崔时传染了吗?往中腹跳一手,三路四路跳出多好?


    之后便可以根据黑棋的应法,决定是拆边还是继续压,这都是定式基本功呀!


    国内野狐的解说是一位不太出名的职业四段,他日常也教棋。


    “人家夹你,你先跳起来,看他敢不敢跨断!这是基本功,不要搞那些歪门邪道。点三三?你早早地就把角给掏了,外势全给人家,后半盘怎么下?”


    “大飞也可以啊,双蝉算力强,算一下崔时冲断能不能扛住就行。”


    “托退定式有点太老了,我觉着不太合适,别的直播间棋手说的啊?哦我不认为这个可以。”


    “反正都比点三三要好。”


    他不太赞成双蝉的这个下法。


    随后,他又想了想,说道:“当然,这是双蝉,我觉着她肯定比我想得多,或许她也有别的算计吧,”


    双蝉粉丝大多是这样的想法,她下得就是最好的,其他的管他呢。


    棋迷之间倒是争论不断,恰好因为休息间隙,这份争论越来越大,还有人在网上摆棋跟人见见真章法,要求练练水平再论高低。


    观众们的节目倒是也蛮多。


    双蝉吃完石锅拌饭,又要了一份汉堡,思考两秒后还是拒绝了冰可乐的诱惑,老老实实地喝着温水。


    吃了七分饱,她又查看了自己兜里的薄荷糖,等待会儿继续下棋时万一犯困了提神用。


    另一边的崔时也在吃饭,韩国本土参赛就这点好,能吃到吃习惯的东西,不至于出现口味不合的情况。


    被双蝉控着节奏的感觉不太好,崔时决定睡十分钟,尽量让自己与上午的状态分割开,否则这盘棋还有得难下呢!


    ·


    韩国时间下午1:20,也就是北京时间12:20,封盘对局重启,双蝉和崔时重新坐进赛场。


    太多人在解说集体炸锅时回神,茫然地问“咋了咋了”,而后迷茫地在不解但一定要凑热闹中,选择等待直播继续。


    围棋看不懂?


    无所谓,看得懂解说和弹幕的癫狂就行。


    两人的劫争逐渐在落子中形成,解说嘟囔着去数黑棋劫材时,白棋已然开始提劫了。


    至93手,黑棋赢了左下劫争,但白棋在左下角长出6目,与此同时,崔时为赢下这个劫,把这里的劫材几乎用尽。


    他贪心地想要趁机把白棋中腹全部破掉,奈何一手“断”过凶——


    凶狠地把自己送进了双蝉公认优势的乱战泥潭。


    坏了,黑棋坏了。


    双蝉四手快速飞封黑棋自左上延绵到中腹的一条大龙,一口袋直接蒙住。


    尽管她这个口袋尚在漏风,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黑棋陷入极危险的境地。


    白棋迈入胜势,黑棋大龙徒留一只假眼。


    崔时拼命想跟残子联络,奈何白棋步步紧逼。


    长、跳、扳、打吃、拐,尖,白116手的尖,慢吞吞地,但尖锐有力地点在了黑棋做眼的要害上。


    黑大龙失去了眼位。


    解说:“!!!!!!”


    解说们疯了:“马上!马上要屠龙了!黑棋做不出来第二只眼!他做不出来!”


    如蟒蛇缠身,白棋每手棋都在绞紧用力,黑棋永远只差那么一口气,只差那么一口气。


    崔时挣扎着,怎么都没办法从白棋如影随形的绞杀中挣出,他向前奔跑,永远跑不出双蝉的射程。


    白棋挡,黑棋断,白棋打吃,黑棋长,白棋挖。


    白132挖,致命一击后,是蓦然颓丧的崔时,亦是被彻底斩断了联系的黑大龙!


    解说们在赛场的沉默中,纷纷向前面几十手寻去。


    “双蝉好像……很早就在挖这个坑了。”


    黑棋想打劫,但全盘都没什么劫材,左下角的劫材早用光了,白棋扑劫后黑棋只能提,然后被白棋打吃。


    164手之后,在无数人的渴望和急迫中,双蝉淡定地完成了屠龙。


    而所有人回看时发现,白棋在布局伊始所得的外势,正巧对着黑棋左上角,这里是耗尽了崔时有效劫材的关键局部,也是后续她能够顺利屠龙的根基。


    黑棋24子大龙被绞杀死亡,占棋盘黑子数量的四分之一。


    “屠龙大胜!”


    “双蝉执白中盘胜!”


    是原本就在跟搭档争得大声的解说的呐喊,亦是所有地方飘出来的“双蝉胜”。


    自国内匆匆赶来的双桃,赶上了女儿嚣张满满的屠龙一刻。


    三番棋首局,双蝉以零失误和控局者的实力,中盘屠龙胜崔时,率先拿下一分。


    第二日休息,后日将会进行第二局对战。


    彼时,双蝉执黑,崔时执白。


    第382章 LG杯2:0


    “赢啦赢啦赢啦一局啦~~啦啦啦~”


    采访结束后, 双蝉哒哒哒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跑开,后面想抓她的媒体都没反应过来。


    韩国媒体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中国媒体有人耸耸肩, 表示“双蝉没说什么就是在开心”。


    简单翻译过去后,有人笑了笑:


    “我记着她会一点韩语对吧?之前比赛的时候老爱跟对手聊天?”


    双蝉的韩语说差不差、说好不好, 配上中英和手势能跟对面聊上好一会儿, 近期进步了不过不怎么明显,毕竟不用考试所以学得糙。


    采访里完全不够看,避免出错被骂, 她向来是只等翻译的。


    随着她受关注度越来越高, 这也是被棋院耳提面命的一点。


    群采期间, 韩国媒体想让她直接回答, 都被双蝉无声拒绝了。


    跳出采访区,双蝉炮弹似的冲进了墨非怀里,被后者的人肉护盾挡住了前进步伐, 及时止步。


    “这么兴奋?”


    他好笑地扯开贴上来的双蝉, 又给她扭正了衣服上歪掉的花朵。


    双蝉:“嘿嘿!我赢啦!一分爽快拿下!”


    她在崔时跟前没有笑这么畅快,因为不想让他误以为被羞辱了, 只是浅浅地笑了笑。


    这会儿自由了,当然要开开心心的!


    墨非想揉她脑袋,左右看看,到底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不好弄乱她的发型,侧边还有个小鸟趴着——等等, 那我弄乱了不也正好吗?小鸟有窝啦!


    想明白这一点,墨非立刻上手狠狠rua了双蝉好几下,在后者的震惊里,把弄乱的短发部分给小鸟旁边窝了窝。


    “嗯, 有巢了。”他点点头,评价。


    呼萍几人:“……哈哈哈哈哈哈!”


    双蝉忿忿地:“你好过分啊!你不知道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丢吗?!”


    墨非:“这话是假的。”


    薄凌青叹气:“好老的话。”


    赢棋的喜悦令这里氛围轻快,一群人在这里边闹边往外走。


    双蝉牵着古凝安的手,在人群里不是最高的,但却是最显眼的,所过之处均被注目。


    后者有点不自在,被双蝉歪头“嗯?”了一声后,就冷静了下来。


    “没事。”古凝安摇摇头。


    双蝉茫然之际,有人在外面问了一句“怎么这么高兴”,她下意识回答:


    “因为小年了呀!”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在迈向新年的节奏里,该祭灶了。


    “祭灶完、忙过年”,要先祭灶再正式扫尘、准备过年,还要宰杀牲畜、置办新衣,双蝉以前在这一天都很忙的。


    是来到现代以后,过年的氛围才稍显冷清。


    若是旁的时间就算了,决赛番棋恰好在此日,提醒了双蝉今天是小年,又接近新的一岁了。


    小年之后再过27天,就会是她的生日。所以小时候双蝉对于这么热闹的节庆活动的印象,就是“我好像要过生辰啦”。


    这么一想,似乎祭灶、洒扫、筹备,都是在为她酝酿一场崭新的新岁。


    不过,双蝉现今过的是阳历生日,2月20日与阴历的小年日期间隔总在变化,她有些不适应。


    但还好,妈妈和朋友们都在,她依然高兴。


    几人去吃饭,越小晨这个时候带着放好行李的双桃过来,双蝉眼前一亮,飞奔了过去。


    “妈妈妈妈妈妈——”


    小鸟还巢,这姿态比她脑袋上的那只更活泼。


    双桃张开怀抱,在原地等着,笑吟吟地:“哎——”


    ·


    呼萍找了饺子过来,又问双蝉古凝安要不要吃年糕。


    浙江好像一年四季都在吃年糕,但只是流行,年糕正月过年吃得不少,小年这一天不是必吃,没有北方的饺子那么统一。


    双蝉以前跟牧遥行一起的时候,会吃胶牙饧(糖),就是麦芽糖做出来的糖,凝固以后有好多形状,条的、块的。


    她挎着小篮子去外面送给乞丐,来来回回跑好几次,牧遥行也不拦着,反而会不断给双蝉抓取,问她累不累。


    现代的时候,第一次是在衢州道场过小年,食堂发了灶糖,跟双蝉以前吃的差不多,都是麦芽糖。


    小年祭灶神嘛,不论古今都是为了黏住灶王爷的嘴巴,防止他上天庭告状、多说好话,所以吃糖这个环节是一直有的。


    糖果以外还有正儿八经的祭灶正餐,荤食、面点、干果,很繁盛,每年牧遥行这边都要忙个不停。


    猪头、双鱼、饴糖,是小院里从没换过的三大荤食供奉,双蝉家里也等着她把猪头带回去,这是她家难得的荤腥。


    后来得知她在外面送糖,父母骂过她,说她不知道惦记着家里,这么好的东西都糟蹋了。


    双蝉就站在那里,被路人和乞丐挡住身形,他们不似双蝉这么弱小,也不必对王家夫妇忍耐,于是唾弃、辱骂齐招呼,直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本是糟心事,这一幕的温馨硬是给双蝉逗笑了。


    甜的糖能让人高兴,得到糖的人会去维护给他们糖的人,而得不到糖的,则会恨到发狂。


    双蝉慢慢地,知道了这个道理。


    因为食物珍贵难得,所以节日就都藏进了味道里。


    现代也一直在过小年,但物产丰富了以后,节日氛围就没那么浓郁正式了。


    双蝉定段那一年的年初,过小年的时候,道场食堂多了成箱的灶糖,长条状的、片状的、糖瓜状的,裹芝麻和没裹的,特别多。


    他们说这样就是过小年了,小孩子可以来拿了吃,至于大人们会不会去祭灶,便不关孩子的事情。


    打扫卫生这些,自然也用不到学生们,他们只要好好训练学棋就可以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平辰潍那天给了双蝉一个超级大的糖瓜,跟南瓜差不多大。


    她比划着:“糖瓜,哦就是道场给了这样的芝麻糖,但是平辰潍给过我糖瓜,这么——大!”


    古凝安也回想起来,肯定着:“对,超级超级大!”


    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南瓜一样的大小,薄壳子内藏着东西。


    大糖瓜敲碎以后,里面是巧克力、糖果、干果这些,一群人叽叽喳喳等着双蝉敲,然后再一起快快乐乐分食。


    第二次在这里过小年,是去年。二月初天元赛第一阶段结束后,双蝉回了衢州参加期末考,之后又去了杭州和上海,最后是在上海过的小年。


    她跟大家吃了很多东西,年糕、汤圆、赤豆粥、腊味,什么都有,爱吃什么就点什么。


    小孩子和小年轻们游离在家乡之外,对节日的感触没那么深刻,一顿大餐就等于过节了。


    双蝉有点不太适应,但好像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听着她说糖瓜有多大、以前祭灶有多麻烦,由于两个摆在一起,大家还以为双蝉说的都是现代,浑然不知他们错过了一个北宋真实的祭灶活动之详细流程。


    其实也不重要,牧遥行的小院是她做主,不是以前在李家和曹家,没那么多事情也没那么多人,过年在于热闹而非仪式程序,算不得上层阶级的复杂节庆文化。


    因为要说话,双蝉的饺子吃得很慢,双桃在旁边看着她,欣赏着女儿的手舞足蹈。


    墨非已经飞速干掉一碗了。


    呼萍问双蝉年糕一事,也是因为明天属于南方小年,她对浙江的印象就是“全年养年糕”,韩国这边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双蝉要吃的话很轻松就能实现。


    双蝉好奇:“韩国不过小年吗?”


    吃着饺子的薄凌青抽空回答:“不过,他们没偷这个。”


    呼萍:“哎哎哎!”


    她左右看了看,谨慎地:“祖宗哎,不要在这种地方说这个!而且我之前查了,韩国端午祭和我们的端午节不是一回事……反正你别说这么敏感的话题!”


    最起码别在人家的地盘啊,不然被打了我都找不到人来帮你!


    薄凌青:“好的好的知道了。”


    默默听着这些的双桃失笑。


    东亚汉字文化圈共享历法、节庆是客观现象,毕竟以前中华民族最喜欢开展文明交流活动了。


    只是每次涉及文化舆论,大家总是吵个不停,尤其是民间舆论本来就畅所欲言的。


    呼萍:“这边不过小年,有饴糖,上面会沾一点东西。你要吃的话我一会儿去给你找找看。”


    双蝉立刻道:“吃吃吃!”


    这三天里,双蝉是大家的宝贝,就是珍贵的大熊猫·蝉,不怕她提要求,最怕她没有要求。


    呼萍满意了,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古凝安:“我也要!”


    不等其他人要求,呼萍:“都有都有!”


    来韩国参赛玩耍的棋手教练们在过喜气洋洋地过小年,双蝉赢了棋就见到了惊喜妈妈,一天下来十分满足。


    国内的棋迷和双蝉粉丝们也是如此。


    #双蝉#小年喜获LG胜,扬眉吐气双小蝉


    #双蝉LG杯#恰逢小年添喜讯,枰场得胜壮国风


    一开始是有人随意发挥写了两句打油诗,不知道什么情况,好多人就这样参与进去,带着“双蝉”的话题里一下子艺术了起来。


    还有人说,幸好这一局赢了,不然今天吃灶糖都没滋没味的。


    而现在嘛,自然是美滋滋甜丝丝的啦!


    ·


    南恬本来想放假的,比赛都结束了,新的要等过完年再说,而且他在外面旅游,日子就应该轻轻松松闲情惬意地过。


    然而,双蝉赢棋了。


    赢棋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盘棋双方下得都非常古怪。


    这就很有意思了。


    南恬在酒店阳台对着电脑看了半个小时,还是微微皱着眉头。


    这个时候,他上个月确认关系的女朋友,即,女子棋手孟迩,从外面刷卡进门,门还没关上就跟他吐槽“我真是服了差点踩到狗屎”。


    孟迩拎着一兜水果和一兜打包好的饭菜,低头换了拖鞋往屋子里进,没想到南恬在不远处头都没抬,只是哼唧了两声发出动静以示他听见了。


    “喂喂喂有点敷衍了吧?”孟迩不满地边走边说。


    南恬这才抬头:“啊?你回来了?”


    孟迩走过去,把袋子放在桌上,问他干嘛呢。


    南恬:“在看阿蝉的棋。”


    随手掏了小米蕉开始扒皮,孟迩半弯腰探身去看他的电脑屏幕,顺便把小米蕉塞南恬嘴里。


    “赢了吗不是?怎么了?”她问。


    南恬接过继续吃,两口干掉:“觉着棋不太对劲。”


    孟迩:“咋了?”


    她看了看他:“该你给我剥了。”


    南恬立刻照做,顺便扯了旁边的椅子给她,手上动作没停,同时给孟迩解释原因。


    “他俩这棋非常有意思。黑棋用大斜,白棋靠出然后再断,崔时这大斜莫名其妙,他不太用这个,但偏偏用了。双蝉的风格我就不说了,你清楚的。”


    孟迩就着他的手吃了小米蕉:“嗯。继续。”


    南恬:“后面就很古怪,黑棋在这里不飞不跳,他靠了进去,我算过,这样确实能活,但活得太苦了。”


    这样“妖”的着法,不像崔时的风格。


    有点米持多幸的感觉,现在的职业棋坛里这样的棋手也不少,但不是崔时。


    崔时的棋偏均衡,不是没有灵动,更多在于稳厚。


    也是从黑31这手,南恬觉着很别扭:“他的意图肯定不是为双蝉送棋,但他这样做了。”


    白棋厚上加厚,果不其然,黑棋后面的中腹战斗非常难受。


    孟迩恍然:“像我之前死记背谱。”


    没吃透棋理,但背住了一些图谱变化,实战里没办法了就直接下,结果要么是唬住了对方,要么被自己坑。


    听到孟迩这话,南恬瞬间悟了:“对!我刚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终于想明白了!”


    他激动起来亲了孟迩一口,被后者嫌弃地翻白眼。


    南恬丝毫没在意,他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发现,双蝉和崔时两人下得都很积极,这没有问题。他不理解的是崔时偶尔会违背个人风格去下出风险很大的选点,而每次双蝉的应对,都似乎会让崔时别扭。


    崔时难道没计算清楚吗?他算得是什么?


    双蝉落子也莫名其妙,她肯定是算清楚了。


    解说称其为“鬼手”,还猜测崔时是不是有转换风格,正在调整期。


    南恬:“他不是!他就是背了与自己格格不入……也不应该说格格不入,有些出入吧,就是有些出入的一些谱。”


    生活里,很多事情是不需要探究根底的。


    电磁是什么、手机为什么能通话、电脑为什么能联网……无所谓,考试里也是,不理解原理但老师说只要写上去就给分的格式答法同样没问题。


    但围棋不一样。


    死记硬背是业余棋手,到了职业棋手,又或者说顶尖棋手这一高度,记招是第一步,他们真正要做的是拆解和理解,从而活用、自主变通。


    死搬硬套原招,是低段位和业余棋手才做的事。


    崔时是三段没错,但他又不是只有三段的棋力,否则也来不到决赛。


    南恬不小看任何三段,特别是在世界大赛杀到最后一场的人。


    从前面的鬼手到中盘出现的问题手,不是崔时心态崩了,是必然的结果。


    因为崔时这盘棋自最初的黑7,就乱了。


    孟迩:“他在转风格?”


    南恬叉腰站着:“可能吧,但也太蠢了,拿这种不适合的东西去对战阿蝉。”


    孟迩出门前也看过双蝉这棋,她觉着崔时下得挺好的,而且那会儿南恬也夸黑棋有想象力,非常有想法。


    “不冲突,他的棋是挺好的,但他下得也挺乱的。”南恬说。


    崔时学会了制造混乱,却把自己也搅入了混乱。


    而双蝉看似被动,实则每一步都计算严谨。


    南恬看过太多的怪棋,历史上有太多有意思的棋局,如果目的是赢,那么,什么着法都不会让职业棋手疑惑不解。


    惊讶是惊讶,分析过后,自然而然就消化了。


    两人本来说要吃完饭去外面转转,这么一聊,都不想出去了。


    饭也顾不上吃,南恬去搬了棋盘过来,孟迩拿了棋盒,恋爱上头的小情侣就这样突然开始热情洋溢的拆棋活动。


    “你看这里,黑31靠、黑33断,再反打再长……”


    “还有这儿,碰、断、反打、飞……你发现没有?”


    孟迩在提问里皱眉,有点犹豫和不确定地回答:


    “很——连贯?不对,是太连贯了,没有考虑阿蝉的棋。”


    男女朋友化身老师学生,南恬夸她真厉害,就是这样。


    南恬:“他下得太快了,我刚才注意到,这两处都是三五分钟就结束了,不是现场试出来的,是他早就背好了。”


    棋手会在落子过程里根据对手的应对,不断地进行“试探”再“修正”,继而决定后续点位。


    落子速度忽快忽慢,前后的思维转折也会体现在手数选点变化上。


    就像是走路的人突然决定右转,发现右边是墙壁,那转到另一个方向就好,总有路能走的。


    崔时这两处格外明显,他没有这些思考的体现。


    孟迩:“像Ai,棋院里Ai有时候就这样下。”


    南恬:“但Ai那么蠢……”


    蠢得要命,每次去微机室做这些任务的时候,都能给棋手气得半死。


    队内都说,去跟Ai下棋拿到的钱,完全就是精神补偿。


    孟迩摊手:“所以他蠢。”


    南恬一噎:“说话太难听了朋友。”


    好歹也是同行。


    孟迩抽空怼他:“朋友?哦呦我也不指望你现在就喊我老婆宝贝亲亲心肝儿,朋友?搞笑了,我过年前跟你出来旅游你喊我朋友?”


    她冷笑:“朋友就朋友,一下子给我恢复单身了,挺好,freedom。”


    说到这里,不等南恬来哄,孟迩忽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


    “多比is free。哈哈哈哈哈哈——”


    南恬茫然的:“???”


    啥啊?啥啊?我神奇女友怎么又抽风了?


    跟点了笑穴似的,孟迩笑得都快肠痉挛了,在凳子上扭曲着滑落到地上,然后被慌张诧异的南恬赶忙捞起来。


    超大声的笑声里,是绝望的南恬在看顾他貌似突发恶疾的女朋友。


    等了快十分钟,孟迩才恢复过来,边接过纸巾擦泪,边跟南恬说“你没看过哈利波特吗里面有个家养小精灵”解释这句话。


    哈利帮助小精灵多比拿到主人的袜子,从而拥有了自由。


    孟迩刷了好几遍真人电影,对这一幕印象深刻,也对free这个单词嵌了锚点。


    南恬:“……我看过但是我不太记得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很容易被引开注意力,话题再次回归棋盘,笑脱力的孟迩安安静静地听南恬分析。


    南恬其实也是在给自己讲,有时候,拆棋是一点点来的,他比孟迩的棋力强,并不代表她就只能作为学生和听众。


    “我有点明白了,崔时一开始的棋挺有劲儿的,但后面他没弹性了。”孟迩说。


    前后脱节,崔时照搬不知道哪里来的经验,导致局部定式化,由于跟他本人的棋风习惯有差异,所以后来他根本救不回自己。


    南恬:“但双蝉弹性十足。”


    遗憾的是,崔时的对手,双蝉在这盘棋里的弹性十足。


    她计算之深之多变,以棋感为核心,接连打破了崔时的两次设陷。


    南恬和孟迩没有去搜双蝉的采访视频,所以他们不知道,在赛后采访中,她就已经回答了类似的问题。


    双蝉说:


    “不全是棋感,我是算出来的。黑棋吃了我右下角这块实地也没关系,后面我可以借外势发起超——级厉害的反攻,以势换地,我在行!”


    挂盘解说的棋盘,默认上方是黑棋,下方是白棋。


    对弈双方的位置相错,所以双蝉视角的右下,完全就是观众视角,她拿黑棋的话才是左右上下相反的。


    媒体问了很多,问白8,问白30,再问那个点三三。


    尤其是最后这个,解说纳闷、棋迷不解,但事后所有人都觉着,双蝉在这个局部的应对极其精妙。


    双蝉:“算出来的。”


    她算到黑棋打劫赢了也要消耗掉劫材,所以后来黑棋赢劫却输了全局,白棋输劫却赢了全局。


    崔时的古怪着法,源自他的训练。


    双蝉的所有落点,都在自己的算路上。


    如墨非赛前叮嘱的那般,双蝉确实好好算清了再下的棋,是以,崔时的鬼手能在局部骗过很多人,却骗不到她。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饭菜早凉了,油脂凝在一起,但南恬与孟迩顾不上为其哀悼,他俩呆呆地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孟迩:“明天的棋,双蝉还是会赢的。”


    南恬缓慢点头:“是的。哦,是后天,明天休息。”


    孟迩:“哦。”


    如果是这样混乱的崔时,那么双蝉下一盘棋,依然会赢。


    蓦地,孟迩笑了起来,与南恬对视着。


    她说:“一年三冠。”


    ·


    墨非也在跟双蝉分析今天的棋,新鲜热乎的对局在晚上拆解完毕,他没有南恬孟迩这么笃定,但他心里确实是将胜利的天平又一次地朝着双蝉倾斜了过去。


    崔时的棋很乱,今天这盘尤其乱。


    或许他之前出奇招能够让对手手足无措,然而,坐在他对面的是双蝉,一个本就喜欢奇招也最爱拆棋最喜欢计算的棋手。


    “下得很好,”墨非对双蝉说,“明天好好休息。”


    双蝉挥挥手:“教练再见~~~”


    转身跑去找妈妈,今天的双蝉格外粘人,她抱着双桃仰头看去,认真询问能不能一起睡。


    双桃:“可以呀。”


    双蝉:“好耶!可以跟妈妈一起睡啦!”


    这边开开心心,崔时那里愁云惨淡。


    韩国棋院的教练跟了过来,加上领导官员,对于他这次的输棋进行了严厉指责,并给予了压力,要求他下一盘棋必须胜利。


    重启参赛一年就打进了世界大赛的决赛,自以为很厉害是吗?


    但双蝉一年就能两个世冠!你这算什么!


    ——他被指责,他被挑剔,他被训斥。


    “你要送给她第三个世界冠军吗?”


    崔时不想输,可这种事,不是他不想就可以的。


    他扯扯嘴角,到底没把“冠军是赢的不是被送的”这句话呛回去。


    他们不敢对着林寅成这样的棋手肆意指责,又或者其实早期林寅成也遇到过,只敢对没什么背景且很弱小的崔时发难。


    最该调整心态的时刻,崔时低着头,承受这些来自同行者的戾气。


    好不容易等人都离开,他独自待在卧室,对着棋盘无声地发呆。


    线、点、棋子,它们像怪兽,将要把他吞噬掉。


    ·


    2016年2月3日,腊月二十五,距离过年还有五天。


    今日晴,少云,无雨雪。


    双蝉执黑声东击西分割白棋,崔时腹背受敌,治孤失败又遭遇屠龙猛攻,打劫艰难成活却失去了左上角,第二个劫争里,双蝉吞吃左上实地,局面一边倒地倾向了黑棋。


    至186手,白棋大势已去,投子认负。


    双蝉干脆利落拿下LG杯冠军,以及3亿韩元的奖金。


    崔时居于亚军,获得1亿韩元的奖金。


    对局室结果出现的那一刻,所有摄像机对准了双蝉,不容错过冠军的分毫。


    疲惫的双蝉扬起笑脸,她的脸色偏白,但眼睛亮得发光。


    “谢谢你跟我下棋。”她用韩语说道。


    对面沮丧的崔时把自己从蘑菇状态拔了出来,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双蝉。


    双蝉:“输给冠军无需自卑。”


    说完这句在网上经常刷到的话,她点点头:“崔时三段你好,你的棋很厉害,但今天好像很犹豫。希望下次见面,我们都成为了更厉害的棋手。”


    她从棋里感受到了崔时的绝望,这样的棋她以前好像见过。


    咎春那次的棋,就是这样的。


    深渊般的棋盘边,开着一株花。


    崔时的眼眶一瞬间盛满泪水,这令他看到的对面双蝉周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虚影摇晃,随着泪水流出,是再次变得清晰的视野。


    双蝉坐在那里,前日的春天在今日装扮成了蔚蓝的天空,她宽大的外套是清浅的天蓝色,掺着一点点的灰调,不发闷不灰暗,澄澈柔和,换了衣服但没摘去小鸟发夹,于是,就好像小鸟在天空盘旋。


    深渊般的棋盘边,是放晴的天地。


    崔时:“……好。”


    他深深地低下了头,是道谢,亦是万般苦楚压在心头。


    一人的失败挨着对手的成功,双蝉扭头,视线向上,她看着不认识的摄像机,抬起手伸向前方,微微扬起下巴,比了个耶。


    骄傲的少女暴君在“双冠王就能是统治棋坛吗”的争议中,用又一个冠军夯实了自己的统治力。


    三冠王或许不一定能够代表统治世界棋坛,但在这个成绩里加上限定词呢?


    比如,一年三冠。


    比如,12岁的三冠王。


    比如,定段后1年7个月的三冠王。


    双蝉对着镜头说:“恭喜我。”


    恭喜我,成为了三冠王,在1月4日之后的2月3日,间隔30天的两个世界冠军,也是2015年6月26日烂柯杯间隔222天的第三个世界冠军。


    旷古烁今,亘古未有。


    蝉鸣四起,势不可挡。


    第383章 双蝉时代来临


    《围棋史上最恐怖小孩:三冠王, 年仅12岁》


    《三冠加身,世界第一,古往今来第一围棋少女》


    《继李载沅、林寅成之后, 世界围棋进入双蝉时代》


    《223天三冠,双蝉强悍宣告棋界统治力》


    几乎是比赛结束的那一瞬间, 诸多夸赞颂扬双蝉的短文就出现在了大众视野。


    这一窝蜂的发布, 仿佛能让人看到2背后小编的焦急兴奋和紧张。


    赛事对局的简写还要去扒棋谱,但这些提前写好的“双蝉二比零夺冠.doc”和“双蝉二比一夺冠.doc”和“双蝉遗憾败北输棋(零胜和一胜通用).doc”,只待提交发表而已。


    以前大家没这么急的, 很多专业围棋报道的网站和账号, 比如弈城、新浪棋牌等, 快一些的会在赛事结束后三小时发个带对局重点的文, 大多时候都是当天晚上十二点左右发出长文,再慢就要到后半夜了。


    但这次不行了,不抢就什么汤都喝不到, 专业媒体不干, 有的是营销号干。


    新媒体就这样,专抢传统媒体的空白。


    辛苦归辛苦, 吐槽归吐槽,等真的看见阅读量、浏览量和评论数飞速增加时,媒体人还是很高兴的。


    “两万了?这才五分钟,就阅读过两万了?”


    “还在涨,微博给双蝉发了个LG杯的冠军认证, 那一条点赞都过一万了……上热搜了,我估计十分钟后能破五万。”


    “大家赶着发新闻,倒是给双蝉把热度拉起来了。”


    “互惠互利嘛!对了,你们约到她的专访了吗?三冠王, 我的天,我来之前想过这个可能,但真的太吓人了。她才十二岁啊!”


    “啊啊啊啊啊啊出来了!”


    “别挤啊啊啊啊挤到我摄像机了!!!”


    双蝉要在对局室里跟裁判确认赛果,与崔时二人都签了字,复核没有问题以后,LG杯的成绩才算是真正诞生。


    这个过程不麻烦,只是需要耗费点时间。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外面便热闹得如同提前在过年。


    胜利者享受所有的荣光,双蝉走出对局室那一刻,走道亮起一层又一层的闪光灯,随着灯光传来的是嘈杂声响。


    不远处的媒体区人声鼎沸,他们被无形大手推动般,不住地往前靠,想要离双蝉近些、再近些。


    “双蝉——”


    “双蝉——”


    双蝉听见他们在喊自己的名字,从含糊不清到逐渐形成韵律,两个字清晰无比。


    路过了教练他们待着的研究室,墨非已然激动地站在门口,他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喘着气,脸上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狂喜。


    有点吓人,双蝉靠近的时候,脑袋往后缩了一下。


    墨非眼睛是红的:“干得漂亮!”


    双蝉:“嗯嗯嗯!”


    呼萍在后面擦着泪,由于是正式场合,后续可能会以领队身份出席采访,加上之后应该有颁奖典礼,所以她化了淡妆,这会儿艰难地抿着眼角的泪。


    薄凌青也混在队伍里,以助理的身份挤在了离双蝉最近的地方。


    他伸出拳头,被路过的双蝉猛猛碰了一下。


    “三冠王!”他喊着。


    这一刻甚至有些奇妙,因为双蝉的第一冠是与他一起争抢的,那是两人第一次接近世冠,而双蝉抢到了。


    所以薄凌青仍旧是七段,他只是世界亚军。


    崔时的同行者骂他将冠军拱手相让送给双蝉,但所有人都明白,冠军是靠实力得到的,所谓的“相让”不过就是抢输了而已。


    223天,一冠和三冠之间的间隔是222天,算上夺冠日,是223天内斩获三个世界冠军。


    她在棋盘勇猛征战,得到的是一个又一个冠军,是她曾经在薄凌青口中听闻的“我们围棋也有世界冠军”的世界冠军。


    双蝉后来得知,其实冠军不是“冠军侯”,只是借了“冠绝第一”的古文“冠军”来翻译champion这个词汇,但没关系,她依然热爱这个威武霸气的头衔名称。


    天元是围棋“守中御四方”的正中至尊,世界冠军是越疆域之限的全球顶尖棋坛翘楚。


    七个半月,仅仅七个半月!谁能想到,原来2013年竟不是中国围棋的盛大璀璨之最高,原来2016年的双蝉方是那高耸入云的中国围棋锐度。


    她锋利、挺拔,是新生代里继邸寄松后脱离一冠群的棋手,是唯一一个成为三冠王的新锐棋手。


    若按照时间长度而非赛事年度来计算,围棋历史有不止一位棋手在一年里得到三个世界冠军,李载沅一年四冠都是有的。


    这也是为何,网上在梦百合杯后一直争论“双蝉究竟是否已经有了统治力”。


    棋迷们承认双蝉的厉害,大多数人也认为她在未来几年会达到统治棋坛的高度,但不是现在。


    因为两个冠军太少了,也因为,前辈棋手们的成就太璀璨了。


    而争论之所以会出现,支持者能与前者打得有来有回,在于双蝉的这份成绩不该仅限世界冠军的数量,要综合去看她的所有。


    看她的第一冠,看她的年岁,看她2015年一整年的称霸中国围棋,看她一年九段,看她一年野榜Goratings世界第一,看她酣畅淋漓地番棋零封对手夺冠,看她95%以上的胜率,看她全年对局数量,看她执黑不败。


    所谓的“未来几年可以统治棋坛”,也不过是在欺负双蝉年纪尚小罢了。


    假若她是一个16岁以上的棋手,能一年两冠,就足以被吹嘘成中国围棋和世界围棋的未来。


    那么,12岁的两个冠军,为什么不行?


    如果不行,那么,三个呢?


    【劝你扇凉:#双蝉三冠王#LG杯零封夺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来来,跟我说说,如果两个世界冠军不能算作少女暴君登基,223天的12岁三冠王能不能是登基?能不能?我就问你们能不能?!!!#麻麻我搞到围棋桃浦了#】


    【一直说的是世界围棋吧,国内她早就登基了,世界棋坛还差点】


    【差在哪里?中日韩新生代双冠王就俩,我们蝉占一个,现在是三冠王了,唯一一个】


    【闹翻天了我们少女暴君也是登临王座】


    【谁给她取的外号,怎么这么合适】


    【零封哎朋友们,我发现烂柯杯梦百合杯垃圾杯都是零封对手夺冠哎,这嚣张劲儿,好爽啊】


    【不管了,彻底登基了,大权在手了,没有垂帘听政的老不死的,没有!!!】


    【刺激,终于轮到我们兔子的人开启围棋时代了吗】


    【时代还差点吧,她也没走出自己的棋路】


    【她的棋路还不明显吗,都少女暴君了】


    双冠王能不能统治棋坛,这个还没吵完,双蝉的三冠王就来了。


    三冠王能不能统治棋坛,这个尚没有吵呢,因为大家都在庆祝她的冠军。


    不过,想必砝码加重后,番棋三连零封对手夺冠的含金量,会让反对的大多数人闭嘴。


    譬如现在,新话题随之诞生:


    能不能算作“双蝉时代”来临?


    毕竟,关于统治力的争吵,指向的就是“双蝉时代”这四字。


    媒体会为了看点而夸张放大文字,从去年开始就有“双蝉时代已经到来了”的论调,每次评论区都会出现反驳和挖苦的留言,是随着双蝉一个又一个冠军到手,才逐渐减少的。


    “时代”,太沉重,寓意太深远庞大了。


    统治力与时代挂钩,承认双蝉对世界棋坛的统治力,意味着认可她在走向属于自己的时代。


    在时代开启的这一刻,人们总是不愿意承认它的到来,需要在未来回望此时,才敢去承认“哦确实是这一天就开始了”。


    但,总有更多人愿意承认的。


    围棋杂志《围棋天地》紧赶慢赶地把年前最后一版实体给出了,双蝉的梦百合杯赫然在封面,内页里她独占22个版面,棋谱、赛事点评、专业人士点评、群访、专访、一年两冠心路对话……占据整期杂志的1/3,完全打乱了原本的安排。


    但没有人对此表示不满,他们甚至觉得不够多。


    LG杯开始前五天,杂志才铺开货架,主播还打算等贺岁杯结束以后,约双蝉做专访,在二月份的杂志第五期出双蝉重磅专题2.0。


    没想到,三冠王来了。


    其实也有准备的,只是,太快了。


    快得他们在思考这半个月别放假了,赶紧想想怎么策划新主题吧!总不能再来个三冠王心路吧?这刚出过啊!


    #双蝉时代#


    #双蝉开启新围棋时代#


    #围棋少女暴君#


    三冠王带来了新一轮的消息屠屏,体育新闻疯狂借助app推送给手机用户,门户网站首页超大横幅就是双蝉夺冠时的那张“恭喜我”对镜头比耶截图照片,公众号的文章反复被转发,神童之名再启。


    这是年前围棋最为盛大的一刻。


    又一次因双蝉而盛大。


    群采激烈,双蝉面对着如丧尸看见新鲜人类般激动的媒体,举高了手臂热情挥手。


    “你好你好,hello~阿尼哈赛哟~大家好我是双蝉!”


    她站在赛事宣传板前,发间的小鸟因动作而雀跃,一晃一悠就像她的拟人小物。


    “决赛前压力大吗?拿到LG杯冠军开心吗?有多开心?你小小年纪就达到了这个高度,是否认为自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林寅成?”


    “短短一年时间包揽三项世界大赛冠军,成为三冠王,给自己这一年的职业生涯打几分?”


    “烂柯杯、梦百合杯、LG杯,前两个都是新创办的世界大赛,也都是中国赛事,这三个大赛的含金量在你心里排名,你会怎么排?”


    问什么的都有,挖坑的更多。


    双蝉下棋费精力,她回答的速度慢慢的。


    “不是下一个林寅成,是双蝉。我就是双蝉,我就是我。”


    “满分满分满分,满分100的话我打300分,因为我三个世界冠军了!”


    “世界冠军就是世界冠军,没有高低。如果你真想问我排序的话,按时间先后。”


    在这场被拖延到四十分钟才结束的赛后群采里,诞生了关于双蝉的嚣张言论,被人盛赞是骄子所言,也被人认为太过骄傲。


    新生的三冠王对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摄像机和媒体人说:


    “各大棋赛的冠军席位,我打算挨个坐一遍,谁想拦我,可以一试。”


    北宋的灵魂在这里扎根开花,千年前的围棋与现代围棋融合,她登顶世界之巅,以双蝉之名,书写传奇。


    双蝉微微向上,望着高高的天花板。


    你看,师父,你的围棋和我的围棋,超厉害的!


    第384章 商业价值的体现


    宛如梦百合杯赛后的复刻, LG杯夺冠之后,一切又重复上演。


    只不过,身处异国他乡, 终究不如本国那么热闹。


    第二天上午,双蝉抱着奖杯和花束还有支票, 不停地与人合照, 合合合合合到根本不厌倦!


    中间多多少少在三个物件中交替换着拿——太多了不方便一直拿着——呼萍接支票和花束时,小声问她累不累,毛孩子表示完全不累。


    “你看看我头发有没有乱?”双蝉开开心心地喝水, “我不要出黑历史照!三冠王也要美美哒!”


    呼萍给她将跑偏的发丝挪回去, 再微微后仰观察整体。


    “美的美的, 你最美了。”


    双蝉现在首尔的朝鲜日报社本部, 这里也是LG杯固定的颁奖仪式举办地,她原以为比完赛会在度假村里直接颁奖,没想到最终得换地方。


    “我还能去滑雪吗?”她问呼萍。


    赛前就心痒痒了, 当时以为下完棋能去玩, 结果昨天结束后连同领队他们一起来了首尔市区酒店。


    双蝉觉着好可惜啊,来都来了, 那雪那么好看,每一粒都在说“你来呀你来呀我们可想看你来滑啦”。


    呼萍:“可以啊,你想的话我们下午就去度假村。明天滑雪,你先玩着,玩开心了我们再安排别的事情给你。”


    双蝉看向了越小晨。


    越小晨点头:“对, 你先玩。”


    双蝉放心了:“好耶!”


    她伸着手臂抱住呼萍的脖子,原地蹦跶晃得要命,后者被带得头晕眼花的。


    “慢点慢点。”呼萍笑着道。


    越小晨也没逃脱这一“快乐”,等双蝉松手去找妈妈, 两人对视后无奈地摇头。


    “老咯老咯。”


    差点被晃晕。


    于是,商业价值最高、最赶时间的赛后两日,双蝉没有接任何的采访和商务,就这样又杀回了度假村。


    她滑雪技术远比不上滑板,一是场地限制,二是没时间,做不到追着雪场跑,唯一一次是去年在北京玩的。


    现在也就是个初学者刚入门水平,比一般人要熟练一些,技巧动作还有得学。


    Alpensia度假村正在举办与哈尔滨联合的冰展活动,翻译后叫做阿尔卑西亚冰雪大世界,在外面看完冰雕、冰滑梯、彩灯巡游,能去室内泡温泉。


    度假村和江原道的人原以为双蝉可能已经回中国了,没想到竟然又杀回了这里!


    呼萍:“我们——”


    不等她说话,当地:“都可以!要什么有什么!”


    三冠王!这可是我们这里新鲜出炉的三冠王!


    一边的越小晨连忙道:“啊,不用你们免费,我们掏钱。”


    免费就代表双蝉接了商务,太亏了,度假村得倒给她们钱才对,否则跟占双蝉便宜有什么区别?


    但当地肯定是想让双蝉宣传的,于是很快就赶来了另一批人。


    马上是春节,中国游客是全球旅游的生力军,双蝉在社媒上火得一塌糊涂,这个时候打出来“三冠王在平昌阿尔卑西亚雪场”,好处太多了!


    对方紧急跟越小晨谈商务合作,他们极力地想要促成这份合作,姿态摆得很低,江原道这边也很期望能够让双蝉作为友好大使出现在本地宣传上。


    这大概是越小晨谈得最快也最轻松的合作了。


    两个小时后,她就快乐地拿着合同走了出来。


    双桃:“可以了?”


    给越小晨当翻译的墨非笑着从后面走过来:


    “这嘴皮子太厉害了,回头借我们棋院使使。”


    越小晨开玩笑:“我得抽佣。”


    几人裹得严严实实出去玩,双蝉跟古凝安一马当先,飞出去似的。


    冰雕有各地地标建筑,看着天`安·门,一群人左右瞅瞅,总觉着这个手艺有点熟悉。


    墨非:“东北的师傅吧?我记着东北团队全世界做冰雕。”


    施工团队是来自哈尔滨的三百多位冰雕师傅,从2008年开始,江原道这里就常年固定聘请哈尔滨团队了,今年是这八年来最大的一届冰展,12月底开始,这个月底结束。


    双蝉也是赶上了。


    “好大的滑梯啊——”


    她还没机会去东北,却先在韩国欣赏到了这些冰雕,第一次知道原来冰雪能这般美轮美奂。


    “我们也有冰雪大世界吗?”她抱着一个工作人员给她的冰剑,询问墨非。


    墨非:“有啊,现在国内也有,就是太冷了,哈尔滨比这里冷。”


    哈尔滨年年开工,每年都重建冰雪大世界,冰雕师傅就是这样练出来的手艺,做完以后在去别的地方接活。


    除此之外,哈尔滨也有冰灯游园会、雪博会,都是冰雕师傅常年干活的地界。


    冬季去哈尔滨跟找罪受没两样,但严寒环境孕育出来的冰雪文化,肯定比这里好看。


    薄凌青:“我去过,贼冷。雾凇好看,但太冷了。”


    双蝉不怕冷:“我也要去!”


    一群大人给她画饼:“有时间了就带你去。”


    “有时间了”是一句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承诺,双蝉喜欢活在当下,于是乐呵呵地到处玩耍。


    她还是在初级道玩雪,古凝安和双桃去玩雪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项目。


    年前来上一场调动身心的愉悦滑雪活动,真是再舒服不过了。


    ·


    从韩国回北京后,双蝉又遇见了老熟人们。


    “哈哈哈哈又见面了阿蝉,新年快乐呀!”


    “恭喜三冠王,新年快乐阿蝉。”


    一月份才见过的媒体人,又一次集体出现在了棋院,这次还是先群访再一对一专访。


    由于越小晨拉黑新浪媒体工作人员的事迹在前,这次,哪怕有的单位换了人来,也没人再敢不把采访前的告知事项当回事了。


    双桃跟了过来,发现棋院里没多少人在,毕竟马上要过年,留到最后的棋手也差不多都回了家。


    她问薄凌青什么时候回老家。


    薄凌青:“明天回去。”


    双桃:“我买点礼物你带回去吧。”


    薄凌青:“不用不用……”


    双桃笑眯眯地:“我是在告知,不是商量。”


    霸总气质一瞬外漏,比二十岁成年人在这个社会多摸爬滚打十年的经验,令双桃轻易地达成所想。


    薄凌青一噎:“那,谢谢桃姨。”


    双桃:“应该的,不客气。”


    古凝安直接从韩国回了上海,其他人也是要么飞回家,要么来棋院处理收尾。


    原本热热闹闹的棋院,现在空空荡荡的,教练比棋手都多。


    双桃倚在门口,看着屋内面对诸多媒体侃侃而谈的女儿。


    双蝉实在是一个非常成功的职业棋手,也是全国都在羡慕的“别人家孩子”。


    网上关于她的讨论不绝于耳,家庭群里全是转发她三冠王的聊天记录。


    他们都在说,你看啊,这是围棋里12岁的神童,这是我爸妈想要的那种孩子,这是我永远达不到的成就。


    有人羡慕,有人赞叹,有人哀嚎。


    很多人在说,双蝉这样的年少成名,她还有什么烦恼吗?这才是地球online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双桃看到这个的时候,原来微笑的表情一点点揭落,半晌后,她无声地长叹。


    去韩国陪双蝉打比赛的原因很多,最关键的是她担心孩子出现梦百合杯决胜局当晚的情形,想要守着双蝉。


    这一次,双蝉没有表现出异样。


    但双桃看得出来,双蝉还是在期待“冠军夜梦到牧遥行”这件事,只是再次失败了而已。


    烂柯杯后是惊喜,梦百合杯后是绝望,LG杯后大概就是心死吧。


    她带着一丝期待和更多的冷静,去祈祷着一场梦,终于,她认清楚了现实。


    或许上苍只给了她一次机会,烂柯杯就是那样唯一的一次。


    双蝉开始一点点地回忆,回忆那一场本就难以记清楚所有细节的片段之梦。


    LG杯颁奖现场有多热闹,人群角落的双桃就有多心疼她的孩子。


    双桃明白,假若要双蝉用所有的荣誉去换与牧遥行的再见,双蝉会愿意的。


    而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双桃想不到。


    双桃喜欢看双蝉飞得高高的,这并不妨碍她心疼女儿所无法圆满的。


    尽管,人生并不存在圆满。


    ·


    双蝉的小青芽商务让人意识到了职业棋手的变现能力,但很多人都认同:只有她能做到这点。


    三冠王后的第一时间,越小晨再次抓到机会,为她实现了梦百合杯后最重要的一次变现。


    “晚上直播,三个小时,还是弈客的。”越小晨说道,“我们现在赶去酒店,直播间安排在了那里。”


    LG杯第一局开始,双蝉赢棋,当时就有人联系了越小晨。


    越小晨没松口,是等到第二局拿下,双蝉顺利成为了三冠王以后,才跟几个网棋平台开始探讨商务合作。


    去年双蝉给弈客做的那一场直播活动,带来了极大的流量,也让许多平台注意到了“双蝉的流量可以转化为我们的流量”。


    一月份梦百合杯赛后,有平台联系越小晨,想再做一次这样的官方直播,但越小晨拒绝了。


    当时只接了野狐的,买断了她“一月份上线下棋使用野狐平台”这一条,其他的都收在手里。


    越小晨瞄准的是LG杯,假若双蝉赢了,三冠王打包直播直接卖出好价钱;


    假若双蝉输了,这同样是热度超高的流量,依旧可以卖出好价钱,只不过到时候要考虑到双蝉的心情。


    总而言之,她图的就是LG杯之后到过年之前的这个节点。


    特别是,全国上下在这个阶段都很闲。


    双蝉好奇:“多钱?”


    越小晨看了看双蝉,再看看双桃,骄傲道:“280万。”


    双蝉:“哇——”


    双桃:“哇——”


    后者慢了一步,是听着双蝉的声音,故意学来的。


    这次的竞价到最后一轮其实就剩下了三方,弈城、野狐、弈客。


    其中,弈城考虑到自己的app业务尚在起步阶段,加上老牌网站天然占有市场,报价70万后率先放弃了。


    野狐背靠腾讯,与其深度绑定,但这个平台抬价到180万后认为再高就没必要,不合适,于是便放弃了。


    唯有弈客,真正吃到了双蝉流量并且绵延至今,加上融资马上到位,今年新季度起步,需要一个开门红,对于双蝉这场直播合作几乎是势在必得,最终报价到了200万。


    后又觉着单一合作不划算,再增加了80万敲定其他的增值捆绑权益。


    LG杯冠军奖金3亿韩元换算后,约165万人民币,双蝉到手不足100万,加上梦百合杯到手的100.8万,她三十天拿到了差不多200万。


    原本这是一个围棋职业棋手夺冠后,可能仅有的收益。


    但因为越小晨,她额外多出了280万,报税后大概能到手191万——这笔要继续跟越小晨分。


    双蝉不再仅仅是一个棋手,而是一位能够将成绩转化为商业价值的明星棋手。


    双桃:“棋院抽成吗?”


    越小晨:“不抽。”


    与体制内其他项目,比如游泳、田径等,围棋这边不一样的是,运动员的商业活动除了需要经由棋院同意以外,并不会参与抽成。


    一是棋手也没什么商业价值,接个邀请赛就算厉害了。


    二是棋院对棋手的要求,只在于报备合规、不乱接有损项目形象的广告就行。


    小青芽甚至还是棋院对接的关系,连双蝉去给人家孩子上指导棋,都是墨非一力促成的。


    越小晨:“这一点还蛮好的,不过也可能是棋院没经验?希望以后也不要加条件。”


    她跟双桃双蝉分享完这个好消息,再跟双蝉简单讲解这个280万背后,需要付出什么。


    “今天晚上九点到十二点的三小时直播,结束后,在二月和三月这两个月,你一共有两期自战解说,还有额外三期精品加长版嘉宾自战解说……”


    其实最初三家竞价也不单单是竞这一次直播,价格能上去,是因为带了补充权益。


    只不过,自战解说从一个到两个,嘉宾合作自战解说从两个到三个,以及相关音视频和文字文稿版权都归弈客所有,合作期间平□□占并可设置为会员专属付费内容……这些条款是跟越小晨相互争抢退让着签下来的。


    弈客还想让双蝉直接作为代言人,将平台作为她唯一的网棋平台,为此可以加钱。


    但越小晨拒绝了。


    她又不傻,弈客的限制要求太多了,而且双蝉喜欢在不同平台乱窜,很多棋手都换着平台玩的,把双蝉绑定在弈客就等于把大半个圈子的顶尖棋手都绑过来了——那么多人想跟她下棋的。


    算下来太亏了,而且孩子不会高兴,越小晨知道,双蝉很爱自由。


    自战解说以外,还多要求一场年后直播,放在了贺岁杯之后,以及出席线下的官方APP版本发布会活动。


    条款挺琐碎的,并不苛刻,其中一半是双蝉原本要做的,比如下棋、采访;至于另一半,也不麻烦。


    越小晨:“他们还想用这80万拿你一年的自战解说栏目,搞笑呢不是?给我八百万我都不可能卖。”


    这是排他的,等于绑定了弈客,其他平台的合作直接被堵死了。


    他们赌的就是双蝉今年至少还能再拿一个世界冠军,又或者哪怕没有冠军,也能有不少的话题。


    毕竟,双蝉今年要出自传,这一点是板上钉钉的安排,书籍受众面窄但在围棋圈可是大事件,所有圈内话题都会收拢在这件事上。


    小圈子流量太容易集中,而双蝉,正是这个焦点。


    双蝉给越小晨塞了个橘子:“晨姐真棒!晨姐威武霸气!”


    越小晨:“那是!”


    双桃则是看完了新鲜热乎的合同后,手指轻敲纸张,提醒道:


    “他们可能要做付费会员了,自战解说应该是今年的新业务。小晨,你如果有空余时间的话,可以联系棋院……薄凌青他们吧,也帮帮他们。”


    越小晨愣了一下:“……我这算不算接外快啊?”


    双桃失笑:“只是买了你工作时间,又没买断你整个人。”


    啃橘子的双蝉高兴了:“师兄他们也能来赚钱吗?!”


    双桃摸摸她:“可以啊。”


    国内目前很缺精品质量的棋手自战解说,区别于南恬和一些棋手、棋迷做的解说栏目,核心就是棋手本人来讲自己的棋。


    围棋公开赛的棋谱是没有版权的,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只是对局视频转播权在相关渠道手里罢了。


    自战解说的价值说高了能很高,因为棋手本人一定有他人无法得知的独家干货,这一点,棋迷最买账了,其他棋手也一定很想知道。


    而双蝉的自战解说价值,在这个高度上,会有另一层望不到顶的新空间。


    12岁,一年三冠,番棋零封对手,话题性和吸引力拉满,远高于其他棋手。


    自战解说可以长期放在平台上,做会员内容,也可以为平台做宣传引流素材,是能长时间变现的专项。


    但只有双蝉肯定是不够的,弈客既然提出了自战解说,要的还是独家授权,就不可能只做双蝉。


    世界冠军是天价,普通职业棋手估计会被大批量便宜收购,合同里再挖个坑,指不定就直接被卖了。


    不是双桃轻视棋手们和棋院的人,而是,一群没怎么学习和见识过社会险恶的孩子、一群在这方面并不擅长的从前面这条路走过来的大号职业棋手,他们在这方面被卖的概率太高了。


    成年人的合同,处处是坑。


    若是当初没找越小晨,双蝉这会儿指不定也是被便宜卖了,还要夸甲方真大方。


    越小晨:“行啊,我明儿就问问。”


    双蝉:“那我到时候要师兄请客!”


    越小晨:“他们得排着队请你吃饭。”


    双蝉:“好耶!”


    第385章 2016新年快乐


    双蝉在屋内进行直播, 双桃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来电。


    是她妈妈。


    三冠王的宣传阵势铺天盖地,可能终于抵达到了某个角落,令双桃的妈妈也注意到了双蝉身侧那个熟悉的面容。


    “桃桃……”


    这个称呼太久了, 久远得让双桃有点迷茫。


    父母离婚后没有人想要双桃,但到底是未成年, 总要判给一方的, 她跟着妈妈,见证了这位女士结婚、生子。


    双桃妈妈说,我这次是真的找到了幸福。


    也许是吧, 至少在双桃与同母异父弟妹二人的亲情感受上, 后者有个完整的家。


    对面那个已然苍老的声音说:“在电视机上看见了你, 就试着打了电话。”


    大学生的手机号, 双桃沿用至今,多了几个工作号以后也没换掉用惯了的。


    当年远离家乡去上大学,再到毕业, 再到因结婚落户浙江嘉兴, 她十多年没与妈妈一起过节,当然, 她那位后来不知道结婚离婚三次还是四次的爸爸,自然也是没再一起过过什么节日的。


    “有事吗?”双桃的声音里带着冷意。


    对面沉默了很久。


    说什么呢?说我年纪大了,终于意识到我不该将对你父亲的恨意放在你身上?不该带你进入另一个家庭,而这里又独独不欢迎你?不该看着你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不该在你大学毕业三年后收到你六万块钱转账而忽略下面那句“谢谢你抚养我”?


    她失去双桃这个女儿很久了,久到回想这十三还是十四年的春节, 彼此好像连电话都没打过。


    大学那四年,暑假在外面打工,但是寒假呢?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双桃寒假有没有回来呢?


    双桃妈妈皱着眉头,痛苦地想着。


    就像是她的又一双儿女, 儿子已经成人结婚,小女儿说今年旅游在外不回来。


    她一共孕育了三个孩子,大女儿被自己近乎抛弃,呵护着成长的二儿子和小女儿,却反过来抛弃了她。


    “我看到新闻了……”半晌后,双桃妈妈说,“双蝉是你的女儿吗?很可爱,你把她养得很好。”


    双桃:“我知道。”


    亲情以血脉为引,世俗默认着父母要爱孩子,孩子要爱父母。


    正因为这不是一定会发生的,所以世俗疯狂强调着这点,以劝导、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继而诞生了扭曲又藕断丝连的亲情。


    譬如此时。


    双桃不想说太多,然而,对面的人终究是她妈妈。


    一笔算不完的烂账,一笔用时光写就所有绝望的悲惨,偏在里面还掺着一丝的甜,透着一缕的光,抓着她柔软的内心来叩问,叩问你是否真的狠得下心。


    就像大一寒假那时,她拉着行李箱出现在了小区里,站在冷风中看那一家人的幸福。


    就像结婚前她给父母打电话,谨慎且恳求地问他们是否可以出席,得到同意后那油然而起的喜悦。


    双桃抬头看向了屋内的双蝉,孩子正在活泼地跟直播间里的人打招呼,下棋也不忘说上几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双桃对着手机说道,“祝您身体健康,称心如意。”


    对面的人慌张起来,嗓音发颤:“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双桃没说要回去,因为那里早就不是她的家。


    对面的人也没说你回来,因为她张不开口。


    其实她也只是出于冲动,这个电话的接通令她感到意外,原以为会是空号的。


    挂断电话后,双桃盯着手机界面发呆。


    屋内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走着,越小晨正在跟弈客的人说着什么。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明天是除夕,年关将至,很多人依旧要上班到最后一天。


    “你回去过年吗?”双桃问路过自己的越小晨。


    越小晨正在兴头上:“啊?我?不回啊!我多少年都没这么多工作了,大年初一给我爸妈打一万块钱,他们比看见我在家都高兴。”


    搁娱乐圈带糊糊小明星的时候,她经常在家里混日子,过节都过烦了。


    双蝉这段时日忙得很,小孩子都要工作,她一个人怎么能休息!


    越小晨:“反正我一年放假二百天。”


    带双蝉这半年来,孩子比赛她摸鱼、孩子训练她放假,不用坐班不用打卡,工作量少少的、资源自动找上门的,舒心,太舒心了!


    双桃:“……行叭。”


    越小晨:“咋?你要回去过年?阿蝉不是初二贺岁杯吗?你不去?”


    双桃点点头:“去的。”


    有双蝉的地方就是家,两个人过年也很好。


    今年或许有更多的人吧。


    越小晨:“我们一起过年,嘿嘿!”


    看着越小晨干劲满满的背影,双桃因这通电话难得涌起的一丝寂寥,瞬间烟消云散。


    她突然想起来,被骂“外人”、“你为什么在我家”的那些时光,她曾无数次恶狠狠地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去那里,妈妈也不再是妈妈。


    记忆已经褪色,情感完全凋零。


    那份恨,都变得摸不着了。


    双桃的思绪拐到了双蝉身上。


    由己及人,双蝉对她的父母、对牧遥行,会不会有一天也情感淡漠?尤其是她视若神明的牧遥行,“梦不到”或许意味着,时光在冲刷这份怀念,从画面到情感,直到折叠进记忆深处。


    双桃看着自己的手。


    她依稀记得,恨急了的时候,她在手腕留下过齿痕,痛得要命。


    但竟什么都没有了,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这些遗憾和失望和诞生的恨,忘记便忘记了吧,没什么的。


    “但总要留有怀念……”双桃轻声地自言自语着。


    双桃确信,假若双蝉对她最爱的师父到了“遗忘”这一日,她会伤心的。


    ·


    开开心心参与了直播,看着稳定在二十多万、峰值能到一百多万的围观群众,双蝉顿时萌生了一种她是世界焦点的感觉。


    结束以后她还活蹦乱跳,一点都不困。


    “好像夺冠以后就很有力气!”双蝉在床上跳来跳去的,“妈妈我们明天去哪里过除夕呀!”


    越小晨给她安排了一个深度访谈,录完以后就没事了,可以一起去吃饭玩耍。


    “初一我去龙潭庙会!初二我去贺岁杯!初三我还在贺岁杯!初四我还在~贺~岁~杯!”


    越小晨听她一连三句“贺岁杯”,头都大了。


    “我以为你结巴了呢。”


    过年这几天,双蝉唯一的任务就是参加央视举办的贺岁杯,跟日韩两位棋手争冠军。


    这个比赛是2013年开始举办的,第一届只有中国棋手,第二届也就是2014年加入了日韩两国,由中日韩三位代表双败淘汰,两位胜者争夺冠亚。


    三人都有奖金,冠军80万,亚军40万,季军20万,可以说贯彻了“贺岁杯”这个名称,图的就是新春欢乐。


    前年第二届时候日本棋手夺冠,去年第三届是支沛若参加的,不辱使命,斩获冠军。


    今年是在十二月的时候,央视那边就联系棋院,要求双蝉作为职业棋手的代表,前来参赛。


    比赛名额没什么章程,就是中日韩的最人气棋手、明星棋手,2015年围棋都要被叫做“双蝉年”了,她不来,央视都不依。


    双桃:“你这两天要练棋吗?”


    双蝉蹦跶着坐在被子上:“练呀,我晚上练就行,贺岁杯是快棋。白天跟你们去玩,晚上我下网棋!”


    越小晨赞叹:“这自我管理能力,真棒!”


    她就不行,她这么大的时候正是追着家长问“我新衣服呢”、“明天吃什么”、“记得给我红包”的活泼,学习?拉倒吧,学不了一点儿。


    双蝉问尹岩华不来吗,得到了“她过年不休息”的回答,咋舌道:


    “好辛苦哦!”


    双桃失笑:“你也没有休息呀,你也很辛苦的。”


    双蝉:“我喜欢下围棋,我喜欢打比赛,所以不觉得辛苦!”


    做喜欢的事情,其他都不必忧心,还可以从中得到满满的成就感,这让她高兴。


    双桃:“喜欢就好。”


    越小晨回顾自己去年:“我也不觉得辛苦。”


    但她可能更多的,是从无序无底的生活里挣扎出来,找到方向的安稳与快乐。


    双桃看向她:“嗯嗯,你也是,喜欢就好。”


    双蝉噌噌地膝行到了双桃跟前,跪在床边,好奇地问她:


    “妈妈呢?”


    双桃想了想:“工作有麻烦但是我能解决,你能快快乐乐所以我也快快乐乐,嗯,我也不觉得辛苦。”


    双蝉:“哇,那我们三个就都不辛苦!”


    不知怎地,忽然就跟“辛苦”较上劲了,其实多多少少总是有辛苦,只不过新春将至,总要昂扬地向上看。


    ·


    除夕白天采访,三人再去吃一顿大餐,晚上买了好多好多美食,窝在酒店套间里守岁。


    电视放着春晚,双蝉拿了电脑在一边下网棋,双桃剥了龙眼投喂给她,越小晨捣鼓着她那一堆商务邮件。


    一时间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零点的时候双蝉困到晕厥,双桃抱着她进屋睡觉。


    客厅那里的手机不断闪着光,是群里和好友们给双蝉发的新年快乐。


    北京禁放烟花,听不到那么多的响声,只是能从窗户里远远地看到升空的一闪一亮。


    越小晨:“新年快乐!”


    双桃回头,笑道:“新年快乐。”


    双蝉哼哼唧唧地,到底是没醒。


    一岁一新春,辞旧迎新,迈过了除夕夜,方是2016年的开端。


    双桃将准备好的红包放在双蝉的枕头下,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


    “新年快乐,平平安安。”


    第386章 龙潭庙会


    大年初一, 双蝉跟妈妈和越小晨去逛龙潭庙会。


    “我去年就想来啦!”双蝉一手牵一个,“但我去上海啦!”


    北京的龙潭庙会在龙潭湖公园举办,一向热闹。


    自1994年起, 这里增设了棋类区,围棋是其中的重头戏。


    国家队每年都会派教练、职业棋手参加, 到这里摆摊多面打、指导棋,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家长带棋童来见国手的固定活动。


    之前庙会从除夕延续到初八、初七,今年缩短了, 改成了初一到初五, 时间一下就紧张起来。


    网棋论坛里, 很多家长和爱好者们, 都互相提供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去”、“国家队今年什么安排”,还有问“哪里能得到赠票”。


    双蝉去年打算来庙会玩儿, 她很向往如此热闹的活动, 以前在牧遥行那里,她就很喜欢庙会。


    在城隍庙、土地庙、佛寺、道观这些场地里举办的庙会, 她都去过,游艺、祭祀,特别是元宵那日,花灯美得比嫦娥都好看。


    牧遥行身体好的时候,也陪双蝉出去玩, 李嬷嬷在一旁嫌弃地说青山县到底是个穷乡僻壤的地界,比东京差得远了。


    双蝉就问,李嬷嬷就答,还形容牧遥行以前跟人抢花灯从没失败过。


    “小姐有个孔雀灯……”


    活灵活现的孔雀灯, 尾羽层层叠叠,开屏时像天上洒了一把星子下来,落在了灯上。


    千灯万盏,星落人间,李嬷嬷回忆过往,说牧遥行在人群灯影里穿梭,她头上的闹蛾钗跟她的裙摆一样,在笑闹声中振翅。


    说着说着,李嬷嬷就噤了声。


    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女娘嫁人,夫人端庄,牧遥行梳起了发髻,闹蛾钗也归拢在她的妆奁里。


    蛾儿雪柳黄金缕,“蛾”就是闹蛾。


    那钗很漂亮,是她大兄长偷偷摸摸攒了一年的银钱,才勉强给她买到的。


    当时他在外求学,家里管得严,并没有给太多银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省下来凑齐了给她买的生辰礼。


    他说,旁人有的,我妹妹也得有。


    纯金底座,花丝工艺,嵌着米粒珍珠和宝石,流光溢彩的,走一步颤三颤,牧遥行一共有两支。


    后来大兄结婚,两家关系极好,她作为小姑子为嫂嫂添妆,赠给了嫂嫂一支。等嫂嫂嫁进门,又回赠牧遥行一支更华贵的钗和两匹极好的布料。


    昔日情分碎裂,世事翻覆,合家安乐早已消失无踪,回忆里的笑声穿过层层悲苦,成了扎心的疼。


    李嬷嬷不再说话,后来便更少提起过往。


    再后来,牧遥行身体彻底掏空,双蝉也无心外出玩耍,时节里也总是闷头干活、练棋。


    越小晨:“啊?去上海干嘛?跟你妈妈在上海过年吗?”


    她那个时候还没过来,不清楚那是双蝉最出风头的时间段。


    双桃解释:“有比赛。”


    双蝉狠狠点头:“是哒!我去参加比赛了嗷!”


    去年,新人王赛推迟到了过年前后,她不仅没赶上龙潭庙会,连棋院内部的除夕晚会都错过了,她那阵子还跟队友们排了集体舞,练得很不错呢!


    正月里的龙潭湖公园人声鼎沸,寒冷也止不住热气腾腾的年味儿,大红灯笼连成了一片红海,映得人眼睛疼。


    双蝉没有工作证,只能跟双桃她们掏钱买票。


    “一人十块。”


    三十块钱一出门就没有了,过年是这样的,出门注定要花钱,多少的问题罢了。


    穿过临时建起的略显粗糙的牌坊样式门楼,双蝉“哇”了一声。


    半上午的人很多,北京几个庙会里龙潭湖是第二热闹,比地坛庙会差一点,这里规模超大,有很多游乐、民俗、冰雪项目,棋类活动更是几个庙会里仅有的特色。


    跟北宋的庙会差别很大。


    但同样喜气洋洋。


    在这里的人,仿佛抛掉了所有的烦扰。


    双蝉跑过去,双蝉跑过来。


    双蝉指着一堆东西说要玩要吃要拿到手。


    双蝉:“要这个棉花糖。”


    双蝉:“要那个炸糕。”


    双蝉:“哇我可以去玩碰碰车吗?”


    今年主打一个冬奥主题,湖面和广场有冰雪场,搞了不少项目在里面。


    双桃无有不应:“去呗,走,都去!”


    冰雪完了后还有露天街边的小游戏,套圈、扎气球、投篮……双蝉什么都想玩。


    扎气球的时候她扔得准,还给一个老是戳不到礼物的小孩送了个塑料金箍棒——今年是猴年,老板备的一半奖品都与猴子有关。


    看高跷秧歌和舞狮,双蝉一连鼓掌叫好,人太多了,差点被挤丢后就终于挤丢了。


    挤啊挤的,挤到了一个人的怀里,前面有一群人在推双蝉,后面有一个绵呼呼的大个子在挡住她。


    “诶?双蝉?”


    有道声音自头顶而来。


    双蝉仰着脖子,倒看:“啊?”


    这人左右瞅了瞅,仗着个子高力气大,干脆就抓住双蝉的肩膀,一只手开道推人“让让麻烦让让嘞”地,就这么带着双蝉从里面出来了。


    好不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双蝉来不及道谢,抬头查看这是谁。


    “大虎?”她乐了,“你也来玩呀!”


    十一学校里打篮球认识的大虎,他跟家人来这边玩,人太多,也是走散了。


    双蝉乐呵呵的:“好巧!”


    大虎:“嗯,是挺巧的。你自己吗?”


    双蝉:“我妈妈……啊,在那里!”


    双桃和越小晨意识到丢了孩子,立马挤出来在外围踮着脚看,幸好双蝉出来得快,越小晨先瞧见了她,马上拍了拍双桃。


    而后,两人火速穿越三三两两的外围游客,往双蝉这里来。


    “这里这里!”双蝉伸直胳膊,又跟大虎说,“那是我妈妈,那是我晨姐。”


    等双桃越小晨到了跟前,双蝉又介绍:“大虎!我在学校认识的朋友!哦他叫钟飞。”


    钟飞腼腆地喊人:“阿姨,晨姐。”


    越小晨先是应了,然后惊诧:“嚯!你初中生?你一米八几啊?”


    钟飞:“一米八,刚一米八,穿鞋可能有个一米八三?对,我初二了。”


    越小晨呢喃:“厉害,北方人长个儿就是猛。”


    双桃:“……初中生这么高啊?”


    双蝉:“嘿嘿,是不是很厉害?我跟他抢篮板都没抢到过,不过他个子太高啦,没我灵活。”


    越小晨:“你也不矮,你已经长得很高了!”


    交流了一下情报,没一会儿钟飞也找到了家人,后者觉着能遇见真是缘分,反正都是闲逛,就一起顺着方向继续往下走吧。


    这里到处都是猴子元素,双蝉在民俗手作这里看着捏面人三两下就出来一个齐天大圣,吹糖人的也是,连剪纸都是红彤彤的猴子。


    边走边买边吃,穿过热闹主区,往西南方向继续走,路上逐渐变得冷清。


    “妈妈你真的不吃吗?红豆沙山楂糖葫芦最好吃了!”


    “嗯,不吃,你吃吧。”


    双蝉蹦蹦跳跳的,完全安静不下来。


    钟飞发现她们仨好像是有目的地的,就问了出来。


    双蝉吃着糖葫芦:“哦,我来这里下棋。”


    钟飞:“下棋?象棋吗?”


    他家长也挺好奇的,走在前面的人还回头望,等着双蝉的回答。


    “围棋嗷!”双蝉说,“一起吗?”


    闲着也是闲着,钟飞一行人就这样与双蝉她们一起,一路走到了腾龙阁,推门进去后,便抵达了棋类活动区。


    “我还第一次知道这儿别有洞天。”钟飞家长说。


    与室外露天庙会不一样,棋类项目有自己的展厅,这边有供暖,温度舒适,门窗墙壁也可以隔绝外面的喧闹。


    墨非远远地就瞧见了穿得红彤彤的双蝉。


    倒不是她穿了红色羽绒服,而是围了一个超级鲜艳的红色大围巾,水母头上也别着樱桃发夹,行走间格外亮眼。


    棋桌前已经坐满了棋童,还有在一旁等待的家长,哪怕上午的20个号发完了,他们也不愿意离开。


    墨非笑着朝双蝉招手,这一动作被周围的人注意到,都跟着扭头去看。


    “!!!”


    “双蝉?!”


    “真是双蝉啊?”


    “啥啥啥?”


    “谁啊谁啊我近视看不清楚。”


    “神啊,双蝉!三冠王!”


    这一下就炸了窝,在场诸位无人不知双蝉,刚还不断有人询问“双蝉今天来吗这五天来吗她什么排班啊”,想蹲她的指导棋呢。


    墨非不断地解释,不来、五天都没排班、她很忙、要下贺岁杯、记得看央五。


    这话八分真两分假,因为他知道双蝉今天来逛庙会,只是不笃定她会到此处罢了。


    孩子难得有时间玩耍,总不好再拉她来干活。


    今日上午在摊位值班的是教练墨非和世界冠军戎天籁,下午会换别人,一组半天班。


    世冠棋手分散安排着,一般不扎堆,也是为了分流,避免大家伙儿一窝蜂地过来。


    但家长们也会打听好排班情况,选自己或者孩子想要接触的职业棋手所在时间段过来,若是没抢到对弈名额,站旁边看看棋也是好的。


    总教练+应氏杯冠军的组合,在今日上午吸引到了不少的人,围棋这里全是小孩和家长,旁边的国象虽也是家长带娃,但没围棋这么挤。


    至于象棋的区域,那里完全是老年风暴,年轻人不多,不排队也不发号,人是一直满着的,像公园棋摊放大版,观棋的还大声支招,吵吵嚷嚷,更多是爱好者们找了个地方来下棋。


    双蝉远远地,隔着人群跳起来与墨非打招呼。


    钟飞看看双蝉:“你很有名?”


    他家长也是:“都认识你啊?”


    越小晨笑笑:“对啊,都认识我们双蝉。”


    路过象棋他们的地界,还听见好多人讶异询问这谁,又猜是围棋还是国象的,年岁这么小,国少队啊?


    双蝉扭头,呲牙:“我是双蝉!三个世界冠军啦!”


    “哟嚯,你就是围棋的双蝉啊?”


    “厉害厉害。”


    “久仰大名!”


    “围棋的双蝉”,这个称呼,双蝉很喜欢。


    她挤进了人群,高举着手里赢来的猴子玩偶,有一个小孩下意识摸了一下,双蝉冲他笑了笑。


    “啊啊啊啊真是双蝉!”


    “好近哦。”


    “妈妈我能跟她下棋吗?”


    墨非接她过去,又大声提醒大家不要拥挤,现场的工作人员赶忙过来维持秩序。


    “没有号,双蝉没有号,她不下指导棋。是的她就是来这边玩的,这位家长你不要伸手去抓她,礼貌一点。”


    双桃和越小晨在人群后面,没往里面走,二人手里拎着大袋子,装着刚才买的一些东西。


    钟飞他们也放慢了脚步,跟在双桃越小晨身后,茫然又好奇,嘀嘀咕咕地问这个小姑娘世界冠军是我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这么小啊?围棋的比赛就是跟篮球比赛那种?


    “北京学围棋的小孩是多哈,”越小晨左右瞅瞅,“呼萍前天跟我说过年最忙了,我还不信,这跟比赛没两样了。”


    入目所及全是桌子,上面摆着棋具,戎天籁跟前是多面打的“回”字形,其他一排提供给了来这里的棋童,让他们自由下棋。


    墨非也下多面打,不过他更多的是来回看看,然后回答家长的“教练你看我们孩子有天赋吗能走职业吗现在棋的胜率很低巴拉巴拉”这些操心的问题。


    于是此时,冷不丁在接近午饭时间,见到了出现在这里的双蝉,一群家长立刻就控制不住心情了。


    他们喜欢双蝉,太喜欢了,因为她够优秀,因为她能让父母少操心。


    “亲眼见到双蝉,更想知道她家长是怎么养出来这样闺女的了。唉,我要有这么个孩子,我得少操多少心!”


    “是啊,别人家孩子怎么跟我家的,唉我都不想说。”


    “好想抢来当我女儿啊!”


    围棋的门槛不低,入门即投入,时间、精力、金钱,没一个能少。


    道场收人还要看成绩,一年两年出不来棋力太正常了,全省少儿冠军都要被退回,说“你家孩子不适合走职业”,前面的投入就全都打了水漂。


    人们惧怕“未知”,这种无底洞带来的高压,对于孩子、对于家长,都是可怕的。


    12岁的双蝉,她这个年纪,应该在道场练棋,为自己的排名惴惴不安,为能否定段而焦心。


    但她没有。


    11岁的女子最年少定段,12岁的一年三冠,她迈过了棋童家长最害怕的定段赛,得到了他们渴望又担忧的“定段后才有的熬”的机会,结果,连这份煎熬都没给她家长留,唰唰唰,三个世冠到手、一个天元在握、名人战还在路上,太省心了。


    这份省心,属实令家长们嫉妒。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家长们或腰缠万贯、或家境过亿,如果用钱能换来他们想要的,倾尽家财也可。


    然而,钱买不来天赋,钱也买不到孩子的前程。


    钱甚至连跟双蝉对弈的资格都买不到。


    “我可以啊,多面打呗。”双蝉听完墨非的话,点点头,“下快点就行,我下午要去滑冰!”


    她还把手里的玩偶放在了桌子上:“赢了奖励这个!”


    墨非:“……你确实是不想把它送人,我知道。”


    赢什么啊,这群业5业4赢你吗?多面打也赢不了你啊!棋力差距堪比珠穆朗玛峰之巅和马里亚纳海沟之底!


    双蝉嘿嘿笑了笑:“那给表现最好的。”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着好像不对:“给我想给的!”


    双蝉来了并且多面打这个消息一出,留在这里尚未离开的家长和棋童再淡定不了了。


    “刚不还说不打吗?到底打不打啊?”


    “怎么排队?名额怎么给?哪里排队?”


    “能一对一指导棋吗?领队,给个机会吧求求了,指导棋费用多少都行。”


    呼萍无奈:“不接指导棋。好了好了,上午没拿到名额的,来这边,我看看有几个人。”


    眼见着原本还算和谐的场面瞬间争执起来,什么过年的友好、喜庆、谦让,荡然无存。


    还有从门口跑进来的,气喘吁吁,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钟飞及时往后一躲,背部靠着墙,给慌张的人们让路。


    “嚯,抢起来了。”


    “小姑娘这么厉害啊?”


    “小飞你这个同学,不得了哇。”


    钟飞呆呆地:“……我也不知道她这么厉害。”


    真是涨见识了。


    现场的记者最高兴了:“蹲到了一个大新闻!”


    双蝉哎!双蝉来龙潭庙会哎!明天要参加贺岁杯的双蝉今天来了龙潭庙会哎!


    我的天,不亏我大年初一就来这里辛辛苦苦拍照写文!


    早起的鸟儿果然有虫吃!


    双蝉一对八,多面打很快展开,一群小孩激动得不行,有的比她年纪还大上一些,但却没有双蝉稳重。


    记者疯狂拍照,来来回回地跑,各种角度拍拍拍到完全不会不耐烦。


    双桃和越小晨找了凳子坐下,还把手里拎着的吃食分给了其他没得到对弈机会的小朋友。


    “对呀我是双蝉的妈妈。”双桃微微凑近来跟自己对话的小孩,问,“怎么了?”


    小孩犹豫着:“阿姨,我想问你,怎么才能跟双蝉九段一样厉害呀?”


    他说着说着都快哭了:“我一天下棋十个小时我也没办法这么厉害。”


    双桃:“……”


    她只能:“双蝉确实,太厉害了。”


    支棱着耳朵准备听教育经的其他家长们:“……”


    不要藏私,求求你了,给点经验吧!


    给不了,双桃摊手,无奈地对这群饱经磨难的家长们说:


    “你们知道的,双蝉主要靠自学,我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她在采访里回答很多次了,没有,不关她的事,是孩子自己争气。


    家长们叹气。


    “懂的懂的,天赋。”


    “生了孩子以后才知道,爸妈清北姥爷中科大也没用,孩子该不及格还得不及格。”


    越小晨凑到双桃耳边,轻声道:“我怎么觉着,我们是来拉仇恨的?”


    大过年的,这样真的好吗?


    挺好的,至少双蝉玩得非常愉快。


    下完多面打后双蝉把猴子玩偶送给了里面的一个小女孩,两人差不多年岁,女生得到玩偶以后高兴得直蹦跶。


    戎天籁问为什么给她。


    双蝉理直气壮:“因为她跟我一样都是女孩子呀!我偏心!”


    戎天籁笑了笑,手里忽然变出来了一个红包。


    “给你的,压岁钱。”


    他不知道双蝉今天会来,只是在身上准备了几个红包。


    双蝉开心接过:“谢谢哥哥!哇我又有压岁钱啦!”


    戎天籁:“小财迷。”


    双蝉打开红包缝隙往里偷偷摸摸地瞧,生怕钱钱长翅膀飞走了似的。


    她猛地合上:“这么多?!”


    双桃昨天晚上给她枕头下放了一万二,因为双蝉12岁。


    戎天籁这个红包摸着就厚,双蝉扫了一眼,估算着大概有两千块钱。


    去年双蝉春节不在北京,后续过生日言明了不许给礼物,戎天籁当时便没送东西。


    “我家就这个习惯。”他说,“给自家孩子就这么多,你要是去我家拜年,我爸妈估计会照着我的压岁钱给你。”


    不同关系的红包不一样,少了五六百,多了就是照着两千三千的,而戎天籁是亲儿子,自然更多。


    双蝉期待,一点不见外:“你有多少呀?”


    戎天籁伸出手指,比了一个“6”。


    双蝉:“六千?”


    戎天籁轻轻地吐出惊天数字:“六万六。”


    双蝉:“……”


    她惊呆了:“土豪!”


    怪不得大家都喊你京爷!原来你真的是北京土豪!


    戎天籁失笑:“别学他们。你下午干什么?”


    双蝉:“去滑冰!你要一起吗?你有事情吗?我明天去贺岁杯你要一起吗?你可以在场下给我加油,然后我下完棋了请你吃饭!”


    她安排得正正好。


    戎天籁想了想:“下午可以跟你去玩,明天不行,明天要去看姥姥姥爷。”


    初二回娘家,他得跟他妈妈回去看老人们。


    双蝉:“我们滑完冰,我请你吃饭!”


    这个可以,戎天籁点点头。


    收完红包揣兜里,双蝉被呼萍喊去给棋童们签名,很快,里三层外三层的,她就被包围了起来。


    ·


    《猴年初一双蝉现身龙潭庙会,与棋童多面打其乐融融》的文章在下午三点发布到了网上。


    这个时候,论坛和贴吧已经全是双蝉中午在龙潭庙会的照片了。


    有幸跟双蝉下棋的,则是嗷嗷叫“开年就有了三冠王的加持,今年一定顺利”,激动得不行。


    等到晚上,越小晨在拍了一天的照片里,挑挑拣拣选了九张出来,发了个新年微博。


    【双蝉大王:#猴年大吉#初一出去玩!我们龙潭庙会超好玩的!明天贺岁杯加油,记得来央视第五频道看我哦!#双蝉贺岁杯#】九张图。


    【可爱!明天一定一定看你】


    【可恶,我还想着初三再去龙潭庙会,错过了一个亿!】


    【cc笑得好灿烂啊,红彤彤的真好看】


    【新年快乐猴年大吉,阿蝉今年也要比赛顺利!】


    玩了一天的双蝉在酒店里安然入睡,下午在冰场摔屁股墩都快把屁股摔麻了,但玩得痛痛快快。


    越小晨看着关门出来的双桃:“睡着啦?”


    双桃:“嗯。”


    越小晨:“太活泼了,小孩子精力怎么这么强?”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


    双桃:“不知道,好像每个小孩都这么闹腾。睡觉吧,别忙了。”


    越小晨:“一点点,还差一点。把条款弄清楚,要不然等围甲开始了不好办。你先去睡吧,我待会儿忙完了就去。”


    换了酒店,住的还是套房,双桃跟双蝉住一起,越小晨单独一个屋子。


    双桃:“行,早点睡。”


    越小晨:“嗯嗯。”


    等双桃消失在客厅,越小晨起身来到了落地窗前。


    北京的夜晚很空很大,这个城市就特别特别的大,大到她以前在这里连路都找不到。


    “真好。”


    她说。


    窗户隐约照着她的人影,越小晨伸出手,手指依次触碰着冰凉的玻璃。


    “越小晨,你今年也要特别棒。”


    会越来越好的,去年的许愿在今年成真,你不再是摸不着下顿在哪儿的小经纪人了,你是世界冠军的经纪人。


    她感激去年的自己在听到要带12岁小女生时没有嫌麻烦退出,而是迫于现实生存压力而参与面试。


    她从未想过,人生的转折点竟然就在那里。


    跟双蝉和双桃一起过年,也很好,这个大年初一她很快乐。


    第387章 贺岁杯


    央视赞助举办的CCTV贺岁杯围棋赛今年在北京京广中心瑰丽酒店举办, 有别于前三届在演播厅录制,这次迁移到了酒店,对参赛选手而言体验感直线上升。


    场地大, 住宿与赛场在一栋楼,连路都不用多走几步。


    而且酒店作为赛场的情况最多, 棋手也更适应这种构造。


    双蝉:“第一次来这个酒店, 北京酒店太多了,以前的比赛在其他酒店。”


    她看了看周围环境:“很大,很富丽堂皇, 自助餐很好吃。”


    她说自助餐很好吃的时候, 记者憋不住地笑出了声。


    “嗯, 吃饱了没?”记者问。


    早晨, 双蝉下了电梯嗷呜着“好饿好饿好饿”冲了出来,旋风一样的,后面的双桃和越小晨差点没追上。


    记者恰好在一楼等人, 目睹了整个过程。


    双蝉欢快地道:“吃饱啦!”


    她住的行政套房附赠了行政酒廊的自助餐, 那里人少安静还可以点单,但种类没有一楼的餐厅多, 所以果断选择了后者。


    “排骨、小笼包和可颂好吃,我还吃了流心的班尼迪克蛋!鲜虾小馄饨里面有一整只虾仁,好吃的。”


    提起吃的食物,双蝉绘声绘色。


    采访的话题一瞬跑偏,好不容易等她说完, 记者才又拐回对于今日开赛的提问。


    “你马上就要与……”


    中日韩代表棋手分别是双蝉九段、春本启之八段、甘宇成九段,三人加在一起有四个世界冠军。


    双蝉在其中贡献颇大,她有仨。


    就纸面实力而言,双蝉最厉害, 不过其他两人也不是滥竽充数。


    但很巧的是,两人的名额都接近于“让”来的。


    由于日本棋坛最近在举办棋圣战,在农心杯一穿三从而声名鹊起的莲野隆顺利晋级,作为他的对手,周山稔九段也没办法来贺岁杯,最终,名额便落在了日本棋坛当前等级分第三的春本启之八段手里。


    春本启之今年24岁,是一个成熟的职业棋手,与周山稔差不多年岁,从小被后者压着打,在日本棋坛算顶尖,但一直挺憋屈的。


    日本棋院在分派赛事名额上,向来依靠辈分关系而不是真正实力高度,春本启之早期也多被欺压,参赛经验比周山稔少一半。


    甘宇成最初没想到自己能过来,细算下来,他得到这个名额也能算是被让来的吧。


    第二、三届都是林寅成来参加的贺岁杯,今年照例也想让他来,奈何,一月份梦百合杯与双蝉的对战快把林寅成打散了,他属实不想这么快面对双蝉,于是就找借口拒绝了这次新春赛事。


    贺岁杯相较比赛,更像是一场中日韩一起过节的热闹联谊,三人里最少也能拿20万,这笔钱都顶得上一场全国大赛的冠军奖金了。


    故而,选人的时候,不单单看各自国家的等级分排名,重点在于直播的观赏性、趣味性。


    林寅成比甘宇成出名,他的棋也比后者的好看,但既然林寅成不想来,也没必要逼他。


    从这个角度来说,甘宇成能参加这次的贺岁杯,确实是被让出来的名额。


    “都见过,但没跟春本棋手一起下过棋。”双蝉点点头,“预选赛里见到过。甘宇成棋手的话我们一起打过比赛,我赢了他,然后我就晋级了,他就淘汰了。”


    记者:“待会儿抽签,想要轮空吗?”


    双蝉晃晃脑袋:“都可以吧,反正都要打的,今天不打明天打。都一样,我会赢的!”


    她提前把记者想问的话给回答了,于是很快,这段简单的采访结束,双蝉重新恢复自由。


    甘宇成远远地就倚着墙冲看向自己的双蝉打招呼,等她过来后,从兜里掏出来了本子。


    双蝉:“嗯?”


    甘宇成:“签名,拜托了。”


    说是给朋友带的,他念出来了几个名字,双蝉也没听明白。


    不打紧,知道是有人想要自己签名,就够了。


    她找了个桌子趴着前面,签一个还要反过来看看正面的自己——是一叠照片,不知道哪里来的,拍得很她很美。


    “我喜欢这个。”双蝉扭头跟甘宇成说,“me,美哒美哒~我要了。”


    抓拍的一张蹦跶起来的画面,她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笑容灿烂,看衣着应当是去年围甲的一场。


    自从让观众进入,而双蝉又有了粉丝以后,私底下出图的概率也高了再高,不依赖记者媒体了。


    甘宇成的这些照片就是从网上打印来的,他偏过来瞅瞅,也认为这张很好看。


    双蝉:“有原图吗?”


    甘宇成:“不是我打印的也。”


    双蝉指使人很不客气:“帮我问一下嗷!”


    甘宇成比了个ok:“好的。”


    赛前其乐融融,两人连说带比划的,甘宇成还跟双蝉说了乐子事儿,道是林寅成不想跟她遇上这次才不来的。


    双蝉:“哇,你不要造谣呢!”


    甘宇成:“好的吧是我造谣了。”


    双蝉:“你为什么不怕我?”


    两人又不是没打过,甘宇成与她的过往对局也是很痛苦的。


    甘宇成叹气:“奖金很多呢。”


    奖金确实多,季军就算赚,亚军冠军是盆满钵满。


    双蝉:“嘿嘿,冠军奖金是我哒!”


    ·


    【中国围棋协会:2016年央视围棋“贺岁杯”赛事将于2月9日-11日在北京举办,中国乃至世界等级分第一双蝉,将与韩国棋手甘宇成、日本棋手春本启之角逐冠军。


    其中,中国参赛选手是去年连续夺得烂柯杯、梦百合杯和今年LG杯三项世界大赛冠军、中国等级分排名第一、世界等级分排名第一的双蝉九段;


    韩国参赛选手是2014年三星杯世界冠军的甘宇成九段,在去年的韩国本土赛事得到两个全国赛冠军,手握国手头衔;


    日本参赛选手是2014年王座战冠军、2015年王座战亚军,全年打进日本气大新闻战番棋决赛的春本启之,常年稳定在日本等级分前四,当前排名第三。】


    【cc又要参赛啦!过年有cc相陪,好幸福!】


    【只有春那个谁没世冠啊】


    【三个人四个世冠,平均一人1.3个,阿蝉贡献三个】


    【等直播等直播,为什么这个没开观众啊】


    【过年你去凑这个热闹吗】


    【我肯定凑啊,这么闲的我怎么可能不去?】


    赛事现场没开放观众区域,是封闭直播录制,这一点对棋迷就不太友好了。


    但对赛事方很友好,人少的话,更方便安排。


    况且,现在是春节,有个磕磕碰碰拌嘴争吵打架什么的就不好了,太影响录制。


    【中国围棋协会:#贺岁杯抽签##双蝉轮空#在刚刚结束的抽签流程后,三天比赛对局安排分别是2月9日韩国棋手甘宇成vs日本棋手春本启之,10日由败者对战双蝉九段,11日由第一轮胜者对战第二轮胜者。


    中央电视台将对比赛进行转播,三天比赛对应的讲棋及嘉宾分别如下:】图片表格.jpg


    【咦今天有羽畅畅,他不回家过年的吗】


    【明天还有戎天籁诶,天籁哥也是要在央视当解说了】


    【每天一个新锐棋手配上退役前辈再加一个两个的女棋吗】


    双蝉上午抽签轮空,就溜溜达达地过去找地方玩。


    跟去年一样,贺岁杯的解说比选手都多,讲棋也就是解说和嘉宾加起来,每日四人,第一天安排的是佛华采、潜冷凇、羽畅畅、于红雪。


    都是双蝉认识的,路过的时候被狠狠rua了一把。


    潜冷凇等调整完自己的收音麦以后,也走过去,随大流地不经意rua了rua双蝉。


    双蝉徒劳地纠正自己的发型:“弄坏啦!”


    佛华采从兜里掏出红包:“要不要?”


    双蝉:“!!!”


    双蝉美滋滋接过:“谢谢爷爷!爷爷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吃嘛嘛香天天舒心!”


    佛华采:“哎!你也是!”


    羽畅畅摸兜:“哎呀,我这也没带红包——那我给您拜个年吧!”


    他拱手:“给妹妹拜年啦!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长高高,棋艺进步节节高,心想事成事事顺,再拿冠军顶呱呱,稳居第一人人夸!”


    于红雪捧场地鼓掌:“好!”


    佛华采和潜冷凇在旁边笑。


    双蝉也没非要压岁钱,对于这类的祝福吉祥话很满意。


    “谢谢哥哥!哥哥健康无忧少操劳,万事顺意没烦恼,心之所想皆能到!”


    羽畅畅:“!!!”


    于红雪笑话他:“你看看阿蝉的文采!你再看看你的!”


    羽畅畅扼腕:“唉!围棋比不过,顺口溜也编不好!唉!唉!唉!”


    他这好玩的一幕,逗笑了所有人。


    于红雪和潜冷凇也没准备红包,前者还说在微信里给双蝉发,双蝉说不用不用。


    三人互相说了吉祥话拜年,其乐融融的。


    羽畅畅在问佛老,自己有没有红包。


    佛华采翻了个白眼,从兜里真的拿出来了三份,给了另外三人。


    于红雪和潜冷凇:“我也有啊?”


    佛华采:“拿着吧拿着吧,都是我的小辈。”


    围棋这块儿,他是老大,别人只能恭恭敬敬地奉上一句“您是对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29岁的潜冷凇和27岁的于红雪,确实是小辈,拿上一份红包没毛病。


    羽畅畅:“讨个吉利。”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开开心心地接过,再绞尽脑汁地真诚给佛华采拜年。


    等发红包的环节结束,却见双蝉扯了扯佛华采,带着爷爷偷偷摸摸地到了墙边角落。


    双蝉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平安扣,和田玉的边角料,不贵,上面请人雕刻了黑白棋子的纹路,用红绳串好了。


    “是让天籁哥哥请的,他说这个是辟邪纳吉的,你喜欢的话就带着,不喜欢的话就放家里。”


    双蝉罗里吧嗦地跟他讲。


    佛华采对她很好,这一点双蝉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贺岁杯的嘉宾是提前就告诉他们的,而且双蝉也可以问,得知佛华采今天会来这里,并不是一件难事。


    佛华采欣慰地看着她,眼泪都快出来了,爽快地接过后就说要挂棋扇上。


    双蝉见他喜欢,也高兴地笑了:“嘿嘿!”


    两人偷偷摸摸这么一聊,那边就有工作人员来请佛华采了,说是要提前到研究室里再测最后一遍机器。


    双蝉挥挥手:“工作加油!”


    佛华采学着她:“好的,加油!”


    贺岁杯第一日,甘宇成屠龙斩杀春本启之的白龙,获得胜利。


    贺岁杯第二日,双蝉屠龙斩杀春本启之的黑龙,获得胜利。


    贺岁杯第三日,双蝉与甘宇成快棋决胜,前者执黑中盘胜,顺利拿下冠军和奖金。


    当晚,有关赛事的新闻铺天盖地,“三冠王恐怖如斯”的感慨遍布围棋论坛和贴吧。


    随着这个结果一起涌来的,是“欧洲围棋世界冠军0:5人工智能CypherGo”的公开消息。


    结束过年的职业棋手们,天塌了。


    过年期间也不曾休息的言魁,面色凝重。


    第388章 CypherGo


    双蝉抱着自己的奖杯和奖金, 正要乐呵呵分配这80万——这是一场邀请赛,虽然同属国际赛类型,但不需要跟棋院分账, 赛事方直接缴税再给棋手就行——她可以到手64万。


    大年初四就得到这么一大笔钱,马上就可以到账, 双蝉觉着自己给自己赚压岁钱真是太帅啦!


    “嘿嘿嘿嘿嘿~~~”


    她笑得牙齿都要着凉了。


    一月180, 二月165,二月80,明面上她短短40天就有325万奖金, 比双桃一年赚得都多。


    双蝉感到非常满足:“可以养妈妈啦!给妈妈买好看的衣服鞋子包包!”


    面对着双蝉“何时到账”的询问, 赛事方表示尽快, 一定尽快。


    再三被问, 终于得到了“快的话一周慢的话两周”的准确答案。


    主要是得走流程审批,这一点比较麻烦,会比常规围棋赛慢一些。


    这次贺岁杯的赞助要比去年多, 商谈时也格外好说话, 强调需要双蝉参加并不单单因为她的实力,而是赞助商们纷纷要求她到现场。


    名气=赞助, 这一点已经在双蝉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双蝉也要给越小晨压岁钱,越小晨说“你可拉倒吧”。


    越小晨:“有了钱给你能耐的,走走走,晚上聚餐去,棋院请客。”


    正是在聚餐时, 一行人谈笑风生展望未来祝贺双蝉夺冠并祈祷她今年依旧如去年一般威武,网上传来了人工智能的消息。


    这可真糟糕啊。


    双蝉喝着玉米汁,脸上红扑扑的,歪头去看那趁着她夺得贺岁杯的热度, 爆炸式对外营销的“人工智能CypherGo首次战胜职业棋手”消息。


    她茫然:“cypher是什么意思?”


    言魁脸色不好看:“不好的意思。”


    他愤怒于自己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起身去联系合作的企业,询问对方的Ai进展如何,以及,这个CypherGo背后是什么实力。


    双蝉:“啊?”


    一旁已经在用手机查单词的蒲灵灵给她解释:


    “谜题、密码、计算,零,或者……”


    他顿了顿:“无价值的人。”


    cypher也常写作cipher,来源阿拉伯语单词“零、空”,早后来引申出了“编码、隐藏信息”的含义。


    在计算机领域,Cypher查询语言是图数据库的主流通用工具语言。


    围棋的对局路径看起来像是树、图,但这与数据库层面的存储结构无关,在实际开发里,CypherGo并不需要用到Cypher查询语言。


    蒲灵灵查到的释义很全面,也从其中感受到了这个Go人工智能命名的寒意。


    围棋本就是黑白双方的沉默博弈,每一步棋都在破解对手意图,对局路径、棋步关联,本质是一张巨大的博弈关系图。


    CypherGo是棋局的破译者,也是博弈的守密者,同时代表了围棋博弈的新暗号。


    “无价值的人”,这一个来自远古含义“零”的释义,带来早期国际象棋深蓝Ai的可怖威压,似乎在以人工智能之口,告诉围棋界,棋盘将由人工智能颠覆解构。


    双蝉懵懂着:“跟队里的那些一样吗?”


    那肯定是不一样的,队里的还处于人工智障阶段,连业余5段都不好赢。


    去给Ai喂招的职业棋手们,发现它经常给自己算死,卡到这个bug后一群人分享一波,于是薅一笔腾讯的报酬,然后等程序员苦哈哈地修订升级。


    接下来就是看哪位好心人继续发现bug,继续分享。


    循环往复,不知何时才有尽头。


    蒲灵灵:“回去看棋谱?”


    双蝉喝了一口玉米汁:“好哦。”


    而越小晨皱着眉头,看到邮箱里那封被自己当做垃圾邮件移除后的再一次出现。


    双桃偏过来看:“什么东西?”


    英文邮件,邀请双蝉作为CypherGo的对手,出战一场对外公开赛。


    发送者来自谷歌团队。


    ·


    某论坛。


    《开年大戏人工智能赢了欧洲职业棋手,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围棋的终局?》


    Lz:深蓝又要来了吗?年纪小没赶上当年的热闹,cg能给围棋带来震撼吗?


    1L:谷歌故意的吧,cc刚拿冠军就放出了消息,我看了一下,这个其实是去年十月份的私底下对局,二月才放出来啊?


    2L:司马昭之心


    3L:国象已死,象棋已死,连最不可能被攻破的围棋也要死了吗?


    4L:怎么可能啊,不过是赢了一个软柿子,你看它“欧洲围棋世界冠军”我服了,看上去厉害得要命,你看这里面多少限定词


    5L:欧洲围棋,呵呵


    6L:但也是个职业二段啊,而且还是华裔,是从我们这里过去的。职业二段你们看不起,但是多少人的一辈子


    7L:阿蝉去给这个什么cyGo脸色瞧瞧,让它认清楚自己是老几


    8L:没这么悲观吧,我记着围棋ai都很烂的,就算现在能赢职业二段,也远的是路要走


    9L:但是ai进步超快,各行各业都是,不过我觉着确实不需要担心,国象被深蓝爆了以后根本没死,只是当时普遍认为人类棋手无法超越Ai的计算能力,“国象已死”是来形容人类棋手失去竞争力的说法,不是客观事实。


    再者,国象现在活得好好的,职业联赛、世锦赛、奥赛办得如火如荼,ai和人类的合作反而促进了人类棋手的进步,而且门槛变低了,全球爱好者数量反而得到了扩大


    10L:是的是的,象棋虽然2006年浪潮天梭赢了大师联队,人机对战1胜1平,后续也快速迭代出来了升级版……但现在象棋也活得蛮好的嘛,街头巷尾我象棋的普及率世界第一!


    11L:拉倒吧,国象没死这个我认,象棋是真的死了,ai出来以后算法被摸透,我赢不了你我还不能跟你和棋吗?你看由此衍生出了多少买卖棋


    12L:买卖棋又不单单是象棋才有的,再说了规则如此,和棋影响积分,没办法,棋协什么时候死管才行


    13L:不是啊怎么这么多谣言,ai出来前象棋买卖棋就多,防守体系太发达了这个没办法,ai出来以后反倒扼制了一部分,比赛里ai能分析出来棋手送分招,复盘比人类棋手清晰,不是ai的问题啊,ai那么好。


    14L:CypherGo真的这么可怕吗?完全不懂,只知道外面好热闹啊,跟过年一样


    15L:特别可怕,因为我们所有人都认为,围棋是一道解不开终局的谜题,穷举宇宙之算力,也无法完成Ai的开发。但好像,CypherGo做到了。


    16L:因为它不是暴力穷举,训练方式升级,深度学习+蒙特卡洛树搜索,如果现在能够赢职业二段,我怀疑半年内就能赢职业九段,世界冠军的话……说不定也行


    17L:悲报,赢职业二段是去年十月的事情,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18L:留给人类棋手的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了


    19L:谷歌出来发新闻了,说是希望能够跟人类顶尖棋手对弈,接触了中日韩的棋手,目前尚未得到确定答复,希望可以共同促进围棋进步


    20L:你看这个司马昭之心明晃晃的,是不是每一个单词都写满了“双蝉”?


    ·


    双蝉他们吃完饭就聚集在了一起,除了越小晨和双桃,其他人都在研究新闻里释出的那五盘棋。


    消息是伴随着《Nature》刊登了研究文章后,谷歌随之放出的。


    考虑到了双蝉的火爆程度,特意选在今日,于中日韩门户网站引爆该话题。


    有人正在联系与CypherGo对战的棋手,电话里,对方赔着笑说真抱歉,去年跟谷歌团队签订了保密协议,没办法对外说这件事。


    借着已经被公开的机会,他表示:“要小心,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挂断电话后转身过来,言魁就看到大概研究完这五盘棋的其他人。


    “没压力,保守估计就是个职业三段的水平。”


    “我不觉着,我认为只有业余顶尖,可能刚靠近职业初段。”


    “它棋下得一般,谭纲现在实力有二段吗?多少年没在正式赛场了,欧洲那个围棋环境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小子,12月的时候过来下团体赛,也闭着嘴,真就一点风声没漏啊!”


    谭纲就是这个职业二段,在12月广州团体锦标赛的时候,带队出战过。


    越小晨担心地问双蝉,这什么赛佛儿的,到底厉不厉害?


    双蝉摇摇头:“这五盘棋,不厉害。”


    这五盘的棋谱总体而言中规中矩,谭纲二段实力有所保留,大概是首次面对CypherGo的缘故,他下的棋很收敛,两者的五盘对局策略都是稳妥为主,看不出来激战情况下人工智能会有什么精彩闪光点。


    被打到0:5挺离谱的,双蝉认为,谭纲不至于一局都赢不了。


    但考虑到谭纲失去系统性训练和高水平对局,他的实力是否降低,从而尚未逼出CypherGo的真正水平,也是有可能的。


    越小晨换了个问法:“如果是你呢?”


    双蝉骄傲抬头:“我五盘棋都能赢!”


    放完大话,她又找补了一句:“应该能赢,Cypher的实力差我很远。但围棋没有绝对,它的局部蛮好的。”


    局部下得很不错,没有失误,只是在全局策略的选择方面,CypherGo稳过了头,大局观差了一点。


    双蝉随手指了指第三局的一个局部:“白棋在这里亏了一手,黑棋反打,白棋就能亏好几目,但谭纲二段实战里没下出来,放过了对手。但这里,左上角Cypher打吃,我的话会二路挡,就能净吃两子了。”


    越小晨没听懂。


    但她大致理解了:谭纲跟CypherGo半斤八两,前者实战出错,后者下手太稳,稳得能从本手变缓手。


    “所以它差得很远?”双桃接茬。


    那边在探讨的一群人里,佛华采礼云臻二人摇头。


    “我不认为能赢我们的棋手,但我们以前还以为围棋不可能有Ai……算了,我也说不准了。”


    他们的年纪很大,大到经历过太多太多事情。


    围棋能被Ai攻破吗?


    当然不可以啊!


    这可是围棋!是计算之外更依靠大局观,是有棋感美学,是无法被人工量化的厚薄、潜力、眼位、全局配合!


    计算力呈指数级爆炸,暴力搜索完全无效,世界上不可能出现两盘一模一样的棋,就连局部都只会相似而无法相同。


    连网棋平台判定胜负的Ai,都经常出错,因为围棋的胜负不像国际象棋、象棋那般,它没有清晰的胜负判定线索,胜负取决于终盘目数,局面优劣往往能够卡到Ai的bug而无法计算,只能让人工介入判定。


    这样的围棋,它凭什么——


    佛华采郁郁的:“我不想看到……”


    这样的围棋,它凭什么宣称,CypherGo将撼动人类棋手的地位?!


    他不想看到。


    他不愿看到。


    他惧怕看到。


    言魁则是猛然想起来:“韩国那个Ai的水准?”


    蒲灵灵“啊”了一声。


    他知道言魁在说什么。


    2015年11月份,在北京举办了美林谷杯首届世界计算机围棋锦标赛,来自不同国家的9个智能程序捉对厮杀,冠军Ai获得了与职业棋手对弈的资格。


    出席这场活动的,恰好就是蒲灵灵。


    当时赢下比赛的是来自韩国的Ai,后来被蒲灵灵轻松拿下,不费丝毫力气。


    “那个Ai确实只有业余5段的水平。”蒲灵灵跟言魁说,此时再次重复了这句话,“离真正的职业棋手水平,差得很远。”


    也是这次计算机围棋赛之后,言魁误以为围棋Ai的发展还有得走呢,便没在意这一块,只是祈祷着腾讯这些Ai的开发快一些,方便队内训练。


    万万没想到,对外的Ai公开赛,CypherGo不参加,是因为它看不上这群弱者。


    就在这时,与越小晨嘀嘀咕咕的双蝉噔噔噔跑了过来,给这几位忧心忡忡、松了口气、盯着电脑出神,神色各异的围棋顶尖从业者们,一个爆炸消息。


    “CypherGo找我当对手去下棋给出的奖金是100万美元也,一月就邀请了但是晨姐以为垃圾邮件直接给丢了。现在,他们二次邀请了。”


    双蝉把越小晨的手机展示给他们。


    “提价到150万了。”她说。


    对方以为双蝉这里不满意,所以再次提高了奖金酬劳,约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进行一场全球直播。


    他们在十一月份找了林寅成,因为他是近十年来人类棋手最强,哪怕所谓的“走下坡路”,他的名气、经验都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三星杯淘汰掉强悍对手双蝉,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刚接触时,林寅成团队对此有意,他本人则认为Ai是一个很有趣的对手,想试试。


    奈何,12月过去,梦百合杯失利,眼睁睁看着双蝉成为双冠王,原本要签订合同的他放弃了这个合作。


    不等CypherGo的团队再劝,双蝉成为三冠王了。


    论热度,论棋力,论一切,她都从备选跳到了最佳。


    林寅成陷入低谷,斗志萎靡,对外界不再有回应,似在闭门修炼。


    加之《Nature》文章的发布,原定的营销阵势紧随其后,CypherGo研发团队在脸书facebook合作公司的催促下,只能前来寻找双蝉。


    ——保密阶段已过,被中国围棋知道CypherGo这个程序,并无不可。


    之前没有将双蝉作为主要选择对象,一是她过分年轻不足以令外界信服,一冠相比林寅成还是差得太远了;


    二是想要保密,中国围棋的体制远比日韩团结。


    但现在,事情的发展速度过快,双蝉成为了他们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12岁的三冠王,这样的实力,假若CypherGo能赢了她,几乎等同掐死了围棋的希望。


    研发团队不是想要干死围棋,里面大部分人试图展现研究成果,内部早有清晰的项目节奏。


    赢了谭纲二段只是内部验证和论文素材,唯有击败世界上公认的顶尖九段,才能真正打破“围棋Ai不可能赢人类”这个共识。


    再者,他们想要一场里程碑式的公开验证,来兑现这么多年来的科研承诺,拿下行业话语权。


    其实他们很多人都明白,CypherGo的技术迭代还不到最后,但他们同样相信,CypherGo的技术成熟到可以进入公开验证的节点了。


    投资人的催促也给予了他们双重压力,毕竟,他们也见到了美林谷杯里那些Ai的表现,也许它们尚且不成熟,可是,正如CypherGo的进步之快,半年后未必它们不能赶上CypherGo。


    Ai的起步低,不意味着它们速度慢。


    深深见识到了CypherGo路径正确后的迭代变化,团队成员并不敢保证,后续的强化学习训练中,CypherGo一定是朝着正确方向进步,而不会因为“过拟合”导致棋力波动。


    要趁着技术刚刚突破,在舆论关注度最高的时刻,打出最震撼的效果。


    他们也在赌,赌现在的CypherGo技术状态稳定,赌人类棋手会被打个措手不及,赌去年10月份和今年2月份的CypherGo完全是两个物种。


    至于双蝉能否接受,这是必然的。


    因为没有她,还有第二选择,还有利益,还有无数的……总而言之,人既然生活在环境里,就必定受到环境的影响。


    深夜,当网上依旧在讨论CypherGo的具体实力、南恬快速出五局棋谱简解、职业或业余棋手出来推断CypherGo顶多职业低段不堪一击,外网再度翻出了新花样。


    《CypherGo团队盛邀双蝉在三月份参加人机大战》,在新闻里,是早早就准备好打舆论战,以舆情逼迫双蝉接受挑战的专业人士撰写的文稿。


    新春佳节,新鲜出炉的三冠王就这样,被架在火上烤了。


    言魁又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最强大脑》节目组逼迫的恶意,这次是CypherGo,它们如出一辙。


    他站在这里生闷气,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佛华采也在生闷气,他同样很烦被这样对待。


    礼云臻左看看右看看,干脆迈步过去沙发那边找双蝉,问她困不困。


    双蝉乐呵呵地在下围棋:“不困呀,嘿,你看,我赢了。”


    大人们在这里争吵,说些围棋的前景、Ai可能会带来什么变化、CypherGo未来如何这些她听不懂也不想听的话,她太无聊了,干脆找了平板来下棋。


    20s一手的快棋战,与熟悉的薄凌青师兄一起,没一会儿她就赢了。


    不过双蝉也能感觉得出来,薄凌青下得漫不经心的,没有在棋院时那么认真。


    礼云臻愣住,而后,他慢慢扬起笑容。


    “嗯,好。”


    150万美元的奖金,是CypherGo团队的报价,越小晨的邮件里,双蝉出战无论胜负都将获得50万,五番棋只要赢下一盘就能拿到20万,如果三比零,直接得到100万。


    这笔奖金远超围棋赛事的常见金额,是迄今为止,围棋历史上对局费和奖金最高的报价。


    礼云臻问双蝉:“你想跟人工智能下棋吗?”


    双蝉忽略平板上飘来的许多问题,与礼云臻对视,认真地点点头:


    “想。我想跟很多很多的对手下棋。”


    她不怕输,她也不怕对手是人或者Ai,她只是想要下棋。


    公平地下棋,这一点就够了。


    至于奖金,有了很好,多了更好,但这不是唯一也不是必要。


    至于她的名气是否会给CypherGo垫脚,假若她真的为声名所累,患得患失、畏首畏尾,那么,她的三个世界冠军就不会接连到手了。


    你想跟人工智能下棋吗?


    或者,你敢于代表职业棋手,参与这场人机大战吗?


    双蝉的回答是,我想,我敢。


    她是世界第一,是12岁一年三冠,是围棋历史上不世出的天才,是跃起的高峰,是汪洋的大海,是声声蝉鸣。


    所有人回头,看向了那个暖色灯光里跃跃欲试的双蝉。


    双蝉还意识不到Ai的冲击代表什么,她太小了,她的世界只有围棋,没有这么多思考。


    但幸好,她的世界只有围棋。


    佛华采纾解了烦闷,松开紧皱的眉头。


    他望着双蝉,忽然地笑了笑。


    是啊,管它Ai不Ai的,不就是个对手吗?


    行业变革也在之后,有言魁有这一辈新锐棋手们,时代的浪潮总是汹涌而来,一如曾经的日本围棋,一日后来的韩国围棋。


    人类棋手被打败吗?被打败又如何,这里的所有人,都被数不清多少次打败过。


    从一开始,学棋的孩童就被老师教育过:


    怕输,就不要学围棋。


    怕输,就不要下围棋。


    只是一盘棋的输赢吗?不是的,“输”的背后意味着父母的失望、机会的流逝、努力的无用、心气的散落。


    而Ai的冲击里,双蝉的输会代表着人类的一败涂地。


    但是,不下、不比,就能阻止Ai吗?


    相反,就要去下,就要去比,因为,这才是人类棋手最为可贵的品格。


    佛华采:“好啊。”


    他笑眯眯地:“到时候我一定陪着你去。”


    礼云臻:“哎哎哎,怎么抢我的工作?”


    严肃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舒展开来,室内终于增添了少许轻快。


    第389章 Ai带来的紧迫


    来不及为春本启之短短两日被屠两条龙伤感了, 连他自己都顾不上难过。


    现在大家的关注点全都给予了CypherGo。


    研发团队想要一战成名这一目标,确实做到了,做得还挺精彩。


    尽管贺岁杯这边, 墨非他们几人把人机对战的五局棋谱定性为“整体达到职业门槛,但和一线顶尖职业棋手有明显差距”, 并将这段话发到了国家队大群里, 且允许他们对外转发。


    是安慰,也是稳定军心。


    但,还在家里过年的国家队棋手, 以及更多的棋手, 大部分人仍旧慌张, 觉着“天塌了”。


    能看出这棋不算惊艳的不在少数, Ai的冲击没那么强烈。


    职业二三段的可能心惊,五段以上的体感会好很多。


    当夜很多人难以入眠,他们细致拆棋, 在凌晨时分接连得到确认:


    部分招法很猥琐、莫名其妙, 但中盘战斗和后半盘这两个人类棋手最容易出错的地方,CypherGo几乎没有犯错空间。


    本手不是错, 求稳不是错,双蝉他们所认为的“Ai选点太保守导致错失更好的机会”,很多人也意识到了。


    然而,当他们分析过后,同样意识到, 这是因为CypherGo的全局决策策略与人类棋手不同,它追求的就是“稳定赢”。


    这一点非常有趣,也导致了CypherGo这五盘对局中,出现了“选点偏谨慎”这一特点。


    南恬在对外的简解视频里, 提到了这一处,他的原话是:


    “大家看这几盘棋,是不是觉得CypherGo下得有点怂?其实它不是不敢冲,它是根本不去冒险。”


    时间不足,赶着出视频,所以南恬对这几盘棋的拆解不算深入,但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判断,给出了很准确的评价。


    做视频这么久,他当然知道很多观众没兴趣也没实力看完那么深刻的讲棋,只想听一些笃定的话。


    南恬:“现在与职业高段位棋手差得很远,跟我们、跟双蝉差得非常远,但这是去年十月份的CypherGo,也就意味着,它可能正在进步,我们不必惧怕这一版本的CypherGo,我们所担忧的是它的现在。”


    他让大家不要恐慌,他自己却流露出了一丝恐慌。


    很多职业棋手产生恐慌情绪的原因在于:一个牢不可破的建筑被戳出了洞,信念碎裂,这是最绝望的。


    CypherGo这五盘棋一般。


    但CypherGo赢了职业棋手。


    谭纲再怎么被评价“棋力退步”,他终究顶着职业棋手的名头。


    所以,CypherGo给围棋界的冲击才会如此之大。


    因为围棋牢不可破的“天”,破了。


    ·


    大年初五,有的地方迎财神。


    中国棋院迎回来了好多棋手。


    薄凌青拉着俩行李箱回来,没见到双蝉,问了以后才知道她又跑通告去了。


    “这么忙啊?”他低头看看行李箱,“给她带了吃的。”


    栾琛扑过去:“现在是我的了!”


    薄凌青一脚踹过去:“滚滚滚!”


    栾琛:“小气。”


    不是薄凌青小气,是这东西只要提前面世尤其是面了栾琛尤晓畅程巧丘三只比格哈士奇混合体的世,双蝉就别想再看见哪怕一只包装袋。


    幸好,程巧丘不在。


    坏消息,他明天的车。


    薄凌青:“滚吧,不能放的等我一会儿给你们,能放的留着给阿蝉。”


    尤晓畅:“诶诶诶!”


    栾琛:“哎哎哎!”


    薄凌青一挥手:“驳回!”


    棋院回来的人非常多,初六初七的票不好买,但初五的还行,虽然回北京的车票飞机票挺紧张的,不过努把力也不是抢不到。


    有些原定初十才回来的,看看时间,咬着牙也初五回了。


    至于那些原本就初五要回的,则比较聪慧了。


    栾琛蹲在地上帮薄凌青整理东西,嘟嘟囔囔地:


    “我不就在家里待了半个月吗?好过分啊!我妈从第三天就看我不顺眼了!”


    尤晓畅啃着橙子:“知足吧,我回家当天晚上我妈就问我为什么还不走。”


    栾琛怜悯地看着他:“好惨哦。”


    薄凌青冷冷吐槽:“反思一下。”


    栾琛:“???”


    他不解:“我妈不在这里,我也不敢让她反思。”


    薄凌青:“……”


    你妈没打死你其实她脾气真挺好的。


    ·


    双蝉在外面跑通告,二月份的比赛没几个,主要的就是月初LG杯番棋决赛,和初二的贺岁杯,其它的就没什么了。


    临近月底的时候有个智运会精英赛,也是双蝉参加惯了的比赛,难度不高。


    续着年前没有干完的活,她奔波在一个又一个采访里。


    值得高兴的是,《谁是棋王》的云南站今天晚上播出,而她之前去湖南录制的综艺,预告下一周就播。


    前者是肯定会播的,分站就那么几个,不会临时取消,唯一不确定的是双蝉的画面有多少。


    后者的话更惨一点,进行长期综艺的节目组手里肯定有不少的储备,有时候录得整体效果不好,取消这一期又或者剪辑后跟别的编在一起也是可能的。


    越小晨还担心双蝉这一期没办法播出呢,得到确定的消息后,她很兴奋。


    双蝉也高兴:“我给他们说,让看我的节目!”


    她喜欢努力过后就能见到成果,这会令她更加有动力。


    越小晨:“我设个备忘,我们到时候一起看!”


    双蝉:“好!”


    她想起来:“我的纪录片嘞?”


    越小晨回答:“LG杯还没剪,梦百合杯剪好了,预告要播了。”


    说到这里,她右手伸出食指。


    双蝉眼睛亮了:“播出第一了吗?”


    top癌小小发作,她现在已经不满足自己拿冠军了。


    我的纪录片也要是第一!


    越小晨失笑,原本要说的话被打断,用食指轻轻地点在了双蝉脑袋上。


    “想什么呢?预告要播、预告要播,没播呢!”在双蝉的哎哎里,越小晨道,“我是想说……我想说什么来着?”


    她突然想不起来了。


    双蝉叹气:“唉,老人。”


    越小晨:“我打你哦!”


    双桃回去了,她那边也快要开工,加上双蝉觉着她陪自己好像有点累,大度地说给妈妈个人空间。


    双蝉:我也不是那么粘人的小孩!


    双桃当时笑个不停,说你可以粘我啊,妈妈最喜欢你粘着我了。


    双蝉也是心疼她,跑通告和商务太繁琐了,等在一边也很累的,她知道妈妈休息时间不多。


    就像越小晨陪着双蝉工作时,听到她下完棋出来问自己“累不累”,那时,越小晨的表情很奇妙。


    她觉着双蝉真是一个神奇小孩,总带给她不一样的观念冲击。


    休息不是坐在人群里等待,而是有自己舒适放松的环境。


    “你不喜欢围棋,所以你肯定累呀!”双蝉理所应当地说着。


    无聊地等待,也是一种消耗。


    双蝉:“休息就是快快乐乐地舒服,嘿嘿嘿。我好久没去玩滑板了,我还想去攀岩,我射箭也没去!啊啊啊我好想玩耍啊!”


    叫了半天,最后还得苦哈哈地开工。


    而越小晨在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之间,找了个小凳子坐下,思考自己刚才究竟要说什么来着?


    妈的,我不是真的老了吧?


    呸!我青春年少!


    等双蝉结束了下半场的访谈,跑下来找水喝的时候,苦苦思索的越小晨终于回忆起来了!


    越小晨:“哦对!先播梦百合杯的纪录片,半个月后再播LG杯,等三月份会出合集,里面加一些花絮、幕后。”


    正在喝水的双蝉茫然:“啊?”


    什么,我问你什么了吗?


    经过二三十个问题的连番轰炸,双蝉血条蓝条齐齐下降,早就忘了一小时之前跟越小晨的对话内容。


    “就你刚问我的啊……”越小晨带她回忆。


    与此同时,喻月明团队一整个无限感慨:人的选择果然大于努力!


    去年录制天元头衔战的时候谁能想到,这顿饭能一连吃上一年,吃到现在不仅没凉没馊,反而越来越满汉全席天南海北一锅炖了呢!


    谁!能!想!得!到!


    三冠王的威势还没过去,Ai又来了,谷歌和脸书的投资那能是我们区区围棋可比的吗?这不就是老天喂饭到嘴边的吗?想都知道到时会有多么的声势浩大!


    外部消息是CypherGo盛情相邀双蝉展开第一次公开对外的公平人机对局;


    内部消息是双蝉有意接受这个邀请,只是棋协棋院这边还要再商议一下,这不单单是她个人的事情。


    小圈子嘛,之前喻月明搭钱拍纪录片和活动,现在围棋眼看有好处可给,也不会把他落下。


    喻月明叉腰:“哦吼吼——”


    他组员都绝望了,感觉老大已经快神经病了,这制作组真是前途一片阴暗好凉爽哦!


    ·


    言魁再次看见了双蝉的商业价值,CypherGo的唯一最佳选择、代言活动的邀约、贺岁杯收视破近些年围棋赛事新高、网棋直播观看量……太多太多了。


    多到,她整个人代表了围棋。


    “如果Ai势不可挡,”言魁在小会议上这样说,“那么,我们要换个角度看待它了。”


    从与国内大厂Ai的合作,到CypherGo的横空出世,围棋Ai既然是避不开的东西,就不要再避之不及。


    言魁:“做执棋者,而不是棋子。”


    与会者皆明白他的意思,正如大家刚才在会上讨论争吵的那些话题,谁说CypherGo就一定能赢?四个月的沉淀和迭代,一定就已经超过人类了吗?


    持不同意见的人说服不了彼此,有人激烈认为“CypherGo算个p我不信它能赢双蝉”,有人悲观想着“好惨啊双蝉要面对这么大压力”。


    认为Ai赢不了的,理由也非常充分。


    他们是想着,CypherGo从人类棋手的数据里诞生,不论它算力如何浩瀚,不论它进步速度如何快,它总归是依赖算法和训练阶段内容的。


    换句话说,这不就是一个计算力比较好的人类棋手吗?


    反对者则是觉着,谁家棋手计算力是论机箱的啊?


    那不是机箱,那叫多台分布式服务器集群,等于一个算力小分队。


    也是难为这群一辈子都花在围棋上的人了。


    言魁倾听着他们的争吵,长时间保持着沉默。


    在这场会议之前,他找了很多人来解答自己的问题。


    双蝉对战CypherGo不是一件小事,她代表了中国围棋,也代表着人类棋手,言魁需要确认“对手”是什么东西。


    它的实力、它可能的进化高度、它现在是否有bug……很多很多问题。


    几个国内Ai研发以及高校做深度学习研究的教授,回答了言魁的提问。


    他们看过了《Nature》上的那篇文章,认为,CypherGo技术稳定性仍有局限,谷歌团队迫于投资人压力,需要抢占这块市场,也需要对外展示团队科研实力。


    挑战双蝉是冲着她的世界第一和名气,同时也在给CypherGo留后手。


    “你要知道,技术与风险同时存在,算力不意味着一切,我不清楚CypherGo现在什么水准,但双蝉的风格鲜明、攻击十足,这是她计算力优势,也是人工智能的优势。”


    这是言魁得到的回复。


    风格鲜明的力战派,攻杀趋向高,棋谱丰富,年少之下的大赛经验少。


    这四点结合在一起,使得双蝉成为了CypherGo的最佳对战对象。


    四个月不可能让一个Ai程序实现完全成熟,它的技术一定到了一个可以对外展示的节点,但绝对不到完成体。


    深蓝Ai打败人类世界冠军之前,尚有十几个对外公布的关键程序Ai,并留下了大量与人类棋手的对局记录,只是最后站在巅峰的是深蓝Ai,并留下了名字。


    现在只是从国际象棋,来到了围棋而已。


    CypherGo会是深蓝吗?一举终结人类职业围棋棋手?


    也许未来会是,但当下大概率不是。


    因为,哪怕赢了双蝉,想要证明CypherGo已经是完成体,也需要再迭代、验证。


    教授说:“围棋Ai的目标不是战胜人类棋手,是通用Ai研究,也许对你们围棋行业是一种残忍,但在我看来,这只是研究规划的一个阶段。”


    这一点令言魁默然不语。


    腾讯等围棋Ai的研究也绝不仅仅是为了围棋,这太片面了。


    他们、包括谷歌团队,选择围棋作为突破口是因为这是一个完美的Ai压力测试场,对深度学习+强化学习而言是检验Ai范式的理想场景。


    本质上,围棋是一个可落地、可验证的绝佳场景,当这个阶段验证通过,就代表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教授:“当CypherGo成功以后,很多关键项目都可以得到推动。”


    生物领域、工业机器人、能源和交通优化、医疗健康,这些才是Ai核心算法后续要攻克的现实难题。


    CypherGo一事,言魁如临大敌,教授却很欣喜。


    对围棋这个行业来说,CypherGo的出现是凭空砸下的惊雷,或许会打破人类棋手坚守千年的秩序,产生不好的影响;


    但对整个Ai领域来说,恰恰炸出了通用人工智能的全新可能,足以推动Ai技术跨越式发展。


    教授:“它或许是,照亮我们未来的一束光。”


    言魁挂断电话后,久久静不下来。


    他想到了珍妮纺纱机、第一次工业革命,时代变革的导·火\索烧遍了世界,无人可挡,大多数人欣喜地接受,又或者唾骂着工作的丢失,而不得不去适应贸易和城市化的发展。


    CypherGo会是珍妮纺纱机吗?


    我们围棋,是纺纱厂的纺织工人吗?


    那真的是,太绝望了。


    所以,在这场临时召开的内部会议上,这群不参加赛事却一直在赛事周遭活跃的教练们、领导们,站得比棋手要高,看到得比棋手们要远,得到的震颤与恐慌也比棋手们要多。


    可他们必须稳住。


    “国象已经给我们打样了,”言魁说道,“准备好迎接风雨吧。”


    又好又坏的是,倒霉蛋不止围棋。


    1997年Ai深蓝击败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洛夫是胜利的里程碑,而不是全面碾压。


    人类顶尖棋手仍旧能够在慢棋里保持优势,而与深蓝的对局,卡斯帕洛夫并不是全输,他赢下了第一局,深蓝在第二局和第六局取得了胜利。其他两局是和棋。


    直到2006年,国际象棋世界冠军最后一次与Ai深弗里茨的慢棋进行正式对抗赛,2:4落败后,人类顶尖棋手失去了在慢棋里与顶尖Ai抗衡的能力。


    这是一个过程,它甚至是漫长的。


    不知道CypherGo会不会复刻深蓝的发展进程,言魁希望,但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好的。


    钝刀子割肉更疼,果然啊,当年不该看国象的热闹。


    言魁:“2016年新的挑战,加油吧诸位!”


    他们都以为,2016年是双蝉独秀的一年。


    没想到,竟然是人类棋手被挑战的一年。


    事态果然永远不会按照人们的想象发展。


    第390章 风起云涌


    双蝉最近的节目接连播出, 从《谁是棋王》云南分站再到周末综艺,然后就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好多个不同的采访。


    那叫一个花团锦簇!


    有两三个是央视节目,其他的则是自有平台或者是新媒体, 后者只在网络播出。


    身为她的粉丝,养成系妈妈粉一本满足!


    群里。


    【皮卡皮皮卡:晚上七点半《闲语》播出, 记得去看】


    【LAYA:不是, 永子怎么售空了?我寻思先做个饭再好好挑,好家伙贵的没了便宜的也没了】


    【向前向前向前:抢到了嘿嘿嘿,永子好贵啊, 这东西产量这么低的吗?】


    【ssss:《黑白之间》这个三十分钟的访谈好走心啊, 主持做了好多研究】


    【就说嘛就说:笑死了hhh我看这个综艺, 一群体育生里冒出来一个围棋, 结果最后是阿蝉接连获胜,她真的是棋手而不是练体育的吗】


    【岁碎碎念: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前期环节他们都在排挤cc?最后的感慨也是,一个两个的】


    大家都很忙, 要看正在播出的、研究将要播出的、分析已经播出的, 由于个人感受不同,面对着不同的节目, 评论留言也各不同。


    加上综艺节目惯有的暗地里放料——黑的白的拱火的全用匿名小号放出来——有人就猜测双蝉是不是在录制时期被小瞧了乃至于被霸凌了,哦豁那你们这群大人胆子真够大的啊!


    她的粉丝群体目前尚未形成娱乐圈那种饭圈规模,但,竞体粉丝吵起来、护短起来,也不遑多让。


    只要一个人拥有了粉丝, 就等于拥有了无时无刻不在吵架的战场。


    另一边,《谁是棋王》之后,永子棋具大卖,原本在业内流行, 现在被不下围棋的人也知道了。


    不下围棋也要买吗?


    不知道,但看双蝉在节目里那么开心地夸赞,总觉着不买就有点亏。


    于是,哪怕知道永子的收益不会给双蝉带来进账,不少粉丝也坚定地去购买了,送人或者自己学棋再不然留着当摆件,都行呗。


    还有人发微博询问:


    【刚入门围棋就买永子我是不是差生文具多啊?】


    被回复:


    【算你有钱】


    饮料代言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回看链接销量破了100万,原本,后续的销量应该会回落,多了能有首月的50%,少了也就是20%左右,连厂家都打算出一张海报再刺激一下消费,谁能料到,双蝉三冠王双蝉CypherGo都出来了!


    一山更比一山高,饮料又来到了一个新的高峰,短短一周,比得上刚官宣双蝉的合作那一会儿了。


    品牌粗略估计再配合自己原有的推广活动,最后应该可以冲到300万箱。


    但也说不准,因为他们听闻,双蝉要接受Ai的挑战,在三月或四月进行人机大战。


    想都知道这会是多么刺激的一场全球宣传!


    厂家:难道我们要走向全球啦?


    双蝉和越小晨在路边等车,掏出面包在啃,发觉跟前的车窗探出来一只白乎乎的狗头。


    双蝉歪头:“汪?”


    萨摩耶:“耶!”


    它看上去很想吃面包的样子,双蝉偏过去跟车子第二排的人对视,晃了晃手里的面包,人迟疑着点点头。


    双蝉乐了,揪下来面包片片喂狗。


    萨摩耶咧着嘴开吃,一人一狗就这样欢快互动起来。


    双蝉:“嘿嘿嘿。”


    萨摩耶:“ououou!”


    一边的越小晨切换了软件,正在眯着眼睛看手机里的新消息。


    越小晨不仅收到了永子工厂的感谢,饮料代言那边也发来了新的邮件,问能不能二次合作,也希望这次能够多一点双蝉的物料拍摄。


    新工作延续自旧工作,合作便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前面做得好,对方自然会追着续约。


    有了CypherGo的续力宣传,双蝉前段时日拍摄的东西,全部盘活了。


    “啧啧啧,”越小晨感慨,“好人啊。”


    谁能不夸一句谷歌团队人美心善呢?


    什么逼双蝉下棋啊,这分明是瞌睡了送席梦思来。


    越小晨看向新出现的那张奢侈品牌的邀请,对方希望双蝉可以出席接下来的品牌活动,以“品牌形象邀约”的名义来定义双方的合作。


    未成年受《广告法》的限制,双蝉没办法作为真正的代言人绑定在品牌上,但规避这个条款的方式有很多,对方也是做得惯的。


    “但现在,就不是原本的价格了。”越小晨勾唇一笑。


    一冠王和三冠王,何止翻倍。


    谁都看得出来,双蝉的商业价值正在龙卷风般地滚起来。


    ·


    虽然有意接受CypherGo的五番棋挑战,但这并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越小晨能左右的,她的作用就是给棋院传话。


    越小晨从不插手双蝉的比赛,对于自己不懂的事情,她非常谨小慎微。


    忙中偷闲带着双蝉回了棋院,分完礼物后,双蝉再从薄凌青那里拿吃的,听着他叽叽咕咕控诉栾琛和尤晓畅还有程巧丘偷东西。


    “太坏了!”双蝉与他一起指责。


    薄凌青:“就是!”


    双蝉抱着炒花生,嚼嚼嚼的,嘎嘣嘎嘣吃着特别爽。


    是薄凌青爷爷做的,盐焗花生,带着壳炒的,香脆可口。


    本来还有炸黄豆和炸酥肉干,现在都无了,米花糕苕皮糖幸存,大头菜都给栾琛拿去下饭吃了个精光。


    薄凌青真是,指着他大骂“硕鼠”。


    热闹完了,薄凌青问双蝉过几日的对抗赛她要去吗?


    双蝉摇摇头:“不去嗷!”


    2月19日有一场四城市新锐对抗赛,在韩国首尔举办,由杭州、首尔、东京、台北四个城市的代表队为参赛选手,决出胜负。


    说是四城市,其实是中日韩的国家新锐代表,这又不看户口。


    这个对抗赛也是推迟了,本来去年就该举办的,之前戎天籁也带队参加过。


    每队八人,其中6男2女,双蝉不去的话就是尾星雨和百新筠两人去了,男子棋手则是以图曜领队,薄凌青也在其列。


    “那你干什么去?我到时候就没办法给你过生日了。”薄凌青遗憾道,“提前给你礼物。”


    这场对抗赛有三轮,连比三天,2月21日结束,正巧把双蝉的生日包了进来。


    如果双蝉确定能去的话,队内还可以一起给她过生日。


    现在就没办法了。


    眼见薄凌青变出来一个带着蝴蝶结的小盒子,双蝉惊喜拍手,将上面附着的花生皮和碎屑拍下,而后在身上擦了擦,快乐接过。


    “谢谢师兄!”


    先道谢才是有礼貌的好孩子!


    双蝉:“我拆开了哦?”


    薄凌青:“嗯嗯,拆吧拆吧!”


    是纯银打造的一朵鸢尾花胸针,花瓣弧度舒展,部分花瓣带着细磨砂质感,亮银和磨砂银的配合恰到好处,上面有着手工錾刻的纹路。


    当然不是薄凌青自己做的,他没这手艺。


    室内下棋比赛期间,用来搭毛衣、衬衣,都很不错。


    双蝉:“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欣赏,发现有点硬度,就放心了许多,动作间也随意了一些。


    薄凌青又重复问:“你那几天做什么?”


    不去四城市新锐对抗赛,那你干嘛?


    双蝉:“回衢州呀,要出席浙江的活动。”


    浙江体育局在年后有一场年度表彰大会,梦百合杯之后就告诉过双蝉了,现在多了一个LG杯,她的表彰更是不容错过。


    四城市新锐对抗赛这边,棋手很多,适龄适合棋手也不缺,甚至要溢出了,双蝉是世界冠军且三冠王,再去参加这个就有点不合适。


    这次棋院派出的八人里,没有世界冠军,所以双蝉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了。


    唉,厉害的人就是这样的,总是会丧失一些赛事资格。


    ——by双蝉。


    浙江的表彰大会,说是一个会议,前前后后也安排了不少活动,适逢元宵节,杭州本地也有梅花节,再就是杭州棋院和围棋进校园的宣传活动,以及20日有个云林杯围棋双人赛在灵隐寺举办,来都来了,她得去露个面。


    故而,双蝉在浙江的行程还是很满的。


    薄凌青听着她掰着手指数这些,嗯嗯地点头。


    “辛苦我们阿蝉啦。”他轻轻地摸摸双蝉的头。


    双蝉:“不辛苦!应该的!”


    发扬宣传围棋,吾辈义不容辞!


    ·


    CypherGo对双蝉的研究肯定透彻,相反的,双蝉和墨非他们对这个东西完全不了解。


    敌在暗我在明,这仗不好打啊!


    老董:“我现在那五盘棋,我都能一连串给你背下来了,比我当年定段都认真。”


    岑若白:“废话,你要是连谱都记不下来,这教练迟早别干,回家种红薯吧!”


    业1就能打谱了,业3之前背默谱是常见的训练方式,到了职业阶段,修炼得跟娘胎里带出来的技能一样,不用硬记便可以复现一整盘棋。


    资深医生看到症状就能快速判断病症,也有相应的诊疗方案,哪怕少见病例依旧可以凭借经验梳理,都是相似的逻辑。


    CypherGo与谭纲的五盘棋,得到了棋院全体成员的郑重以待,从教练到棋手,来来回回拆了不知道多少遍。


    一天的空闲全花在这上面了。


    墨非他们这里的记录分析,都写了又写,画了又画的。


    虞鸣晨:“说明CypherGo对人类棋手也是陌生的。”


    CypherGo面对谭纲这个对手,最初也在试探,双方都在试探彼此。


    后者更紧张一些,外加人类棋手水平波动,最后落了个零分出场的结局。


    墨非:“有点可怕,像人一样。”


    这种试探的举动,很像人类棋手。


    但中后盘的稳定,又完全不是人类所能维持的。


    风吹来,湖面就会泛起褶皱,因为大自然就这样。


    下棋前后数个小时,一盘棋从布局到中盘再到收官,沉浸在对局里的棋手,会有计算的疲惫、精神的紧绷,也会有翻盘逆转的兴奋、得势时的上头。


    人类就是这样。


    情绪与状态的瞬息变化,投射在局面上,可能是一段算路的偏差,可能是关键节点的选择犹豫,最终影响到水平的发挥。


    棋谱不止是一盘棋的走法记录,外行人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白落子,像是看天书,但他们这群专业人士,看到的是承托着两位对局者思维与状态的鲜活载体。


    CypherGo不是“鲜活”的,它平的宛如一条线。


    它本来就不是活人,没有情绪,一切行为都以程序和算法为主,学人类棋手又不是人类棋手。


    老董叹气:“多么平静的心态,谁不想有这种心态呢?”


    低谷不低落,高峰不发疯,哪怕有搏杀取胜的机会,也不会为一时锋芒而冒险。


    一边的亢正平揉着眉心:“绝对冷静。”


    是啊,办公室的所有人想着,绝对冷静。


    人类棋手绝对不可能有的,Ai有。


    因这种特点和决策倾向,CypherGo给予了谭纲很多机会。


    它过度求稳、偏好本手,让走出不少问题手的谭纲,能够在劣势里不断寻找翻盘的可能。


    若是换双蝉,或者说,若是换成风格激进的顶尖棋手,大概率是抓住这样的机会,快速扩大优势并锁定胜局的。


    求稳在围棋里是好事,但绝不会一直是好事。


    “如果到时候CypherGo还能像第一盘棋里,中盘都拿到优势了,也没乘胜追击,那我觉着双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它在这五盘棋里留下的问题太多了,对手失误它不打入,对手薄弱棋形它也不管,这种程度就是个业余,根本不抓机会,要是这样的水平,它那个什么来着?哦谷歌,它这个团队,敢对林寅成、敢对双蝉发起挑战吗?”


    几个人又开始吵了。


    他们所忧虑的是,CypherGo五盘棋很一般,放他们去下也能赢。


    但没有任何关于它的最新消息,不清楚它是否补足了之前的问题,还是那么不抓机会吗?还是求稳求到智障吗?


    如果还是这种水平,谷歌是疯了用150万美元当赌注,来请双蝉吗?钱多烧得慌啊?


    150万哎,换算过来就接近千万了,而一场围棋世界大赛的全部奖金池,还远未达到这个量级。


    梦百合杯自本赛阶段开始发钱,发放的对局费和奖金一共464万。


    近千万,举办一届赛事的组织和运营成本以及杂费支出,也就这么多了。


    老董开玩笑:“所以说,他们真的太想拉双蝉入局了。”


    价格不代表所有,但它能反映出,CypherGo团队急了。


    岑若白仰着脖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结果倒霉的是我们。”


    要抓紧时间研究出来CypherGo的情况,跟国内外在做Ai的公司联系,问中日韩企业有没有清楚CypherGo现在进程如何的,还有高校里搞深度学习相关的教授与谷歌那边有人脉吗……


    好累,太累了,岑若白感觉自己快死了。


    他去年就不该参与到棋院大厂联合Ai训练的项目里来,否则如今还能看看热闹。


    算了,身临其境地凑热闹,好像更爽一点。


    岑若白很快就给自己调理好了。


    “以前拆对手的棋,现在拆Ai的棋,哎你们说万一这个CG玩意儿真到了九段的实力,以后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九段对手随时随地对弈了?换个角度,它是不是能当教练?”


    有人突发奇想。


    墨非随口道:“不够吧,这东西要算力,电脑可提供不了,得用服务器。”


    虞鸣晨冷冷地说出了一句让他们害怕的话。


    “如果不是九段,是十三段呢?”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围棋的职业段位里没有十三段。


    所谓的“十三段”,形容的是棋手远超现有顶尖棋手的实力,是夸张,是赞誉,是世所不能及。


    日本有“十段战”头衔赛,获胜者会被称为十段,但这只是荣誉头衔,而非段位。


    吴清源被形容“十一段”,因为他早期横扫日本棋坛,他的实力被公认远超当代棋手。


    棋迷打趣他要让对手两子才行,九段之上“十一段”,玩笑般的让两子代表了“碾压”级别的差距。


    十三段,比十一段还要多,已经不是调侃让子了,这是没有人能达到的高度。


    棋迷经常说十三段,因为知道夸张,所以说得更顺口。


    Ai可以吗?


    CypherGo可以吗?


    有虞鸣晨说的,这么吓人吗?


    所有人不出声了。


    因为他们幻想了这一幕,汗毛耸立,只觉眼前一片黑暗。


    “不要……呵呵……不要开这种玩笑……老虞。”


    不知道谁干巴着说了这么一句话,却未曾安抚人心。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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