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吐司城堡
阿贝罗格庄园坐落在风息城和洛奇亚城之间的广袤郊野上, 拥有大片一眼看不到头的农田、林场、葡萄园和花草园,从洛奇亚河人工开凿的引流渠将庄园土地划分为几大板块,三人来的时候抵达时快接近中午, 农田上只有牛在悠闲晃步、林德坐在马车透过车窗兴致勃勃地往外看, 很快被路途的颠簸和一成不变的农田景色整得昏昏欲睡, 撑腮头随着马车的颠簸一点一点,直到车夫勒住马头,车缓慢停下, 他头重重一点, 从迷糊的睡意中清醒了些:“到了?”
“到了,下车吧。”赫德尔轻快地跳下车, 笑道:“睡得可好?”
林德很想打哈欠,为了形象克制住了。举目向庄园主体建筑望去, 一座灰黄色横亘的古老城堡,铁质围栏圈出一大片面积惊人的前后花园,草地修剪得平整, 中心绿地天使雕像手中的宝瓶清泉汩汩。不知为什么, 这城堡外形让他想起了在风息城面包店里见过的超大号吐司面包, 还是面包顶烤成焦蜜色的那种。
赫德尔拉了拉大门的钟铃,清脆悠扬的钟声传开, 很快有女仆过来开门,差点直接扑到赫德尔身上。林德满脑子问号, 还以为开门的人是庄园女主人, 居然会这么隆重亲自过来迎接开门,等看到黑白裙的女仆开门后站在一边含蓄地微笑行礼才恍然发觉自己想岔了, 不由得神色古怪地瞟了赫德尔一眼,嗯, 绝对有一腿。
赫德尔神色坦然,说跟他来就是,庄园太大,走到城堡门前都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他可以好好讲讲这座庄园城堡的古老历史。
阿贝罗格庄园来自于阿贝罗格爵士,这位爵士原本只是位商人,靠着□□在战乱时期发了大财,于是修起宏伟的城堡庄园,买下爵位封号,一点点买下周围的地块,梦想着要骑着马在自己的土地上任意驰骋,然而这一愿望没来得及完全实现就上了天堂,子女们为了争夺遗产把家业撕扯得七零八落,价值最大的城堡始终争执不下,最后城堡地契上了拍卖所,被赫德尔捡着了个便宜,以此为点不断扩充土地,最终成长为现在的规模。
“城堡最多可容纳三百人生活,现在入住的新人也就一百二十多人左右。”
一百二十多人,加上维持城堡内清洁生活的仆从、教人的老师,常态人数应该在二百出头,鉴于仆人肯定抵不上林德能拿到的酬劳,这么大城堡少说一个月开销上万……林德心里不断盘算着,有钱啊。
走上两层雪白大理石台阶,来到古堡敞开的大门前,刚好从屋内走出来两个年轻人,一眼就注意到相貌迥异的林德,一头亚麻卷发的男子笑道:“噢,是很有异域风情的小美人呢。”
林德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赞美,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赫德尔咳嗽一声,警告他:“他是来自东陆的新人,卢多维卡,你这样太失礼了。”
卢多维卡不以为意,风度翩翩地向他行礼:“原谅我的冒犯,小美人。”
这家伙真是莫名地欠打。林德都没法再说什么了,赫德尔神色镇定:“我带你去见一见奥塔维娜夫人吧,新人在这里的学习生活都是她在打理,她是一位很可亲的夫人,日后生活上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沟通解决。”
林德点点头,出于对首领的敬畏,卢多维卡没再纠缠,而是望着林德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久,同伴撞了下他肩膀:“还看什么呢?走啦,去训练。”
卢多维卡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由衷地感慨:“东陆人的气质和那些女仆完全不是一种风味啊!”
“那又怎样?你想想有几个新人是首领亲自带进来的?”
卢多维卡挠了挠胡子,突然面色惊讶起来:“不会吧?!”
同伴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想岔到哪一层去了,气得甩脸就走,卢多维卡急忙追上去:“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赫德尔带两人见奥塔维娜夫人时,夫人还在和两个女仆踩着缝纫机缝衣服,还是女仆先发现首领进来了,轻轻叫一声夫人,奥塔维娜抬头,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来,提着裙子向赫德尔问好,再向两位客人行提裙礼,奚存青二人以揖礼回敬。
“这两位是东陆人,这位林得水,是新的学院,这位是他的朋友,林青。”
奥塔维娜夫人不太会念东陆词汇,她和煦地微笑着说欢迎二位来到阿贝罗格庄园,既然要在这生活,那么将后有什么样的问题都可以找她来解决。
林德道过谢,赫德尔再带着两人去了庄园的训练场,此时训练场上新人们打得正热闹,林德瞧着也有趣,赫德尔向他介绍了几位训练导师,导师们都对东陆来得新人非常好奇,更好奇他貌似若即若离的朋友,他不来参与训练吗?为了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奚存青托辞自己只是好奇想了解下西陆风土文化,对接受训练并无兴趣,真正想接受训练的是林德。
既然说想要接受训练,导师们商谈了一番说想试试林德的潜力,就场上的用具靶子指定了些考题,限时完成。
林德没感觉有多难,至少比赫德尔带他夜探风息监狱时要轻松太多了,没有变态的落地高度差,完成起来轻轻松松,他的表现震惊到了所有人,最后交头接耳一阵决定直接让剑术导师来考验他的剑术水平,这时赫德尔放下抱着的胳膊:“我来吧。”
林德一下笑起来:“你来?不怕我又报废两把剑?”
“这次肯定不会。”赫德尔拔出自己的随身佩剑,然后从身旁导师的腰间抽出他的剑,“哎?”“借一下。”剑扔给林德,退后两步,又是习惯性甩剑花,“开始吧。”
首领亲自与刚来的新人比试剑术,这一情景让场上所有新人都暂时扔下了训练课程跑来旁观,而此时林德已和赫德尔交手数十招。
与赫德尔交手,林德深刻地体验到他出剑是真的快,把剑的戳刺发挥到了极致水平。而他以往因为长风寂的无往不利和坚韧,噼砍划远多于穿刺,现在换了西式手半剑,手感上略微习惯了些——也只是习惯,远比不上赫德尔以尸体堆锻炼出来的极致剑术。
但是他勉强格住了绝大部分穿刺,有时候还是会被趁虚挨上一剑,不过都是点到即止,切磋而已,不是生死之斗。
“够了。”赫德尔忽然收剑势甩剑花归鞘。他是真的爱挽剑花,林德心想。“再打下去,你拿的剑又要断了,这次我可没法和萨琳娜交代了。”顺势接过林德扔过来的剑,好好地插回了人家的剑鞘里。
萨琳娜大嘘。
“如何,几位老师们,你觉得林先生适合什么样的训练?他能待在这的时间不多,可能就只有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一般人都打不下足够的基础,但见证过完美通过考题和与赫德尔的剑术切磋后,所有导师都觉得林德对缺失的短板稍加熟悉训练就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刺客,至于剑术,有几个能在赫德尔手下格住超五招以上的?日后有的是时间积累锻炼。
“一个半月完全没问题,他缺乏的只有一些针对性的技巧。哎对了小家伙,你会不会用弓弩?”
林德摇头,弓弩这方面他还是一片空白。
“那就再加弓弩的训练,还有铳械。飞刀呢?啊,看你的表情,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导师们继续询问起其他事情来,好奇他的剑术风格师从何人,怎么感觉有点双手重剑的味道?难道你以前是用双手剑的?这个问题问得林德很尴尬,支支吾吾勉强糊弄过去了,赫德尔打岔了句话,说林德对西陆语还不算精通,一些西陆风土习俗也不太清楚,需要有人教导他。
“我可以教会他。”萨琳娜跃跃欲试地举手,“但是语言呢?我们这没有会东陆语的人,连他们的名字都说不利索……”
“我可以从中当翻译。”奚存青道,“前提是他要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语言学习。”
萨琳娜瞧着他,眼睛闪闪发光:“你多大?”
林德一下乐了,代他回道:“他十八。”又说,“已经订婚了。”
奚存青浅笑起来,稚气得很好看。萨琳娜眼睛都快黏住了,武器导师菲力波看不下去,咳嗽了声:“萨琳娜!别看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这个……课程怎么安排?谁来带?”
萨琳娜被奚存青的笑容夺走了注意力,接下来的课程安排讨论听得心不在焉,很快制定好了课程内容。直接安插到中等训练营组去,一三五潜行技巧训练,二四六练习武器铳械,晚上学习语言,休息日就带林德去风息城或是洛奇亚城转转。
林德对这样的安排没意见,奚存青也表示认可,萨琳娜注意力几乎被奚存青全部吸引走,嗯嗯认可得心不在焉。
商议定了,菲力波带着林德去见中等训练营组的成员,简单介绍一番后,林德抬眼就看到了脸熟的卢多维卡,只不过他现在已没了那种盯上猎物一般的贪视神情,正经了很多。
菲力波单独给他讲解了天命刺客常用的武器。特制小型弩、袖剑、以及掩护自身行踪的烟雾弹、小型震爆弹,还有他们常穿的缓冲护甲。缓冲护甲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得到的,只有通过考核成绩优秀的学院才可以,不过他肯定是没问题,所以菲力波让他提前体验试穿一下。
供试穿的缓冲护甲尺寸比林德大些,费了点劲才捆好。一整套缓冲护甲包括上身甲、手套、与护臂袖剑可连为一体的关节护甲、全包腿甲,一整套上身顿感负担不小。
“这也是不需要魔法元素力就能驱动的甲胄?”
“没错,不过它带来的负重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虽然保护面积少,但负重堪比一整套全身中甲,而且真正穿着运动起来,感觉会很……奇妙,你试试就知道了。”
第702章 密集训练
一整套缓冲护甲穿上有多奇妙?
林德穿着护甲在训练场上跳障奔跑, 首先从关节处感觉到了怪异的“空气感”,好像关节骨骼之间垫进了大量软胶,让正常的奔跑行走感有些“浮”, 奇特的漂浮感, 这种漂浮感在从高处下跳时感受得尤为明显, 除了脚掌确实接地了,膝关节和足腕关节几乎没有太大感觉,下坠的力量被缓冲护甲抵消。
林德穿着护甲充满兴味的跑跑跳跳, 对缓冲护甲带来的奇妙感觉越摸越熟, 漂浮感化成了巧妙弹跳间的自在轻盈,只要落点正确、弹跳方式正确, 惯性产生的剪切性作用力几乎可以无感。
菲力波对林德的出色表现已经开始见怪不怪了,看林德初步熟悉了穿上缓冲护甲的感受, 首先开始教他如何使用袖剑,怎样发力可以百分百让摁住压感机关弹出来,这是需要长期反复训练形成肌肉记忆的基础, 也是作为一位刺客必须要掌握的行为习惯。
一三五潜行技巧, 二四六武器铳械。晚上跟着奚存青学西陆语, 萨琳娜似乎对奚存青上了心,每次他教导林德学习的时候都会凑过来, 顺带也学会了几句东陆语,并且是所有导师中最快念熟了林德和奚存青名字的人, 并说, 他们的名字很美。
这夸奖真是尴尬,奚存青的本名是很美, 可他现在的化名是林青,这大概就是“距离产生美”?
不过有位西陆人在旁指导, 林德西陆语水平进步飞快,在学西陆官语的同时,还从萨琳娜学来了不少天命内对一些事物的代称说法,比如袖剑叫“小刀”,需要补充烟雾弹或炸药的话,在秘密据点索要补充要说:“给我来一盘樱桃。”或是几杯樱桃酒。缓冲护甲修缮要问:“有气球礼物吗?”
周日,由帕尔迪斯和萨琳娜带着两人去了洛奇亚城,洛奇亚城规模比风息城大得多,走过一些洛奇亚城标志性的钟楼、教堂、市政厅大楼,以及洛奇亚城贵族家庭在城内主持修建的神圣十字塔。
十字星塔即塔尖上矗立着巨大的乳白大理石十字星雕像,四星尖镶嵌四大元素石,中心突起的棱线交汇点刻一道圈,寓意四元素的交汇至圣,即魔法之源元素之神。
帕尔迪亚介绍说,修神圣十字星塔是炫耀城市财力的一种方式,也是元素教会与各教区联系的重要手段。不过林德在塔上并未感知到什么信仰之力,也是,洛奇亚城民要祈祷只会去教堂吧。
闲逛逛到了接近傍晚,在挑选吃饭地帕尔迪斯第一时间推荐酒馆,看得出来他自己真的很想去,得到两人点头马上轻车熟路冲进了洛奇亚城最负盛名的大蛇麻草酒馆,萨琳娜也是经常光顾的主,兴致勃勃地向林德介绍酒馆出售的酒种。她个人最爱的是清新爽口的柠檬味啤酒,洛奇亚甜白也是她的爱,不过洛奇亚甜白太贵了,饶是她也只能趁酒馆促销打折的时候买一杯解解馋。
听她这么说,林德出于好奇,不断朝奚存青丢眼风,眼儿巴巴的期盼着能尝尝让萨琳娜都念念不忘的美酒是什么味道。奚存青无奈,干脆买了两整瓶,倒杯分着给两位导师喝。萨琳娜大为高兴,当即拉过奚存青肩膀狠狠吧唧一口,留下清晰的玫红唇印,力气之大动作之快,奚存青都没来得及闪躲开,叫他大为尴尬,瞬间闹了个大红脸,而林德看着只是狂笑不止。
要说西陆风土,少不了夜间酒馆文化。寻常市井小民干完一天的活,唯一能得到放松和少许娱乐的地方就是酒馆,用便宜酒带来的微醺麻痹下自己,点上一些小食,和狐朋狗友吹牛皮,听酒馆驻场的吟游诗人吹拉弹唱,或找那些神神鬼鬼的巫婆女郎算命占卜。好的酒馆有热场女郎跳舞助兴,出的钱够多就可以和心仪女郎春宵一度,快活似神仙。
帕尔迪斯带着林德玩纸牌,这是西陆最廉价最流行的游戏,穷苦人家最喜欢的打发时间的娱乐。掌握规则玩法后,林德也能赢下几把了,帕尔迪斯显然是精熟此道的行家,对自己几次输很不服气,非要全部赢回来不可。
两人打了半天牌,酒馆里嚷嚷着吵闹起来,萨琳娜往传出喧闹声的方向一看:“呦呦呦,有人打架呢!”
林德捏着牌往那边瞧了一眼,普通市民王八拳,在地上滚得灰头土脸:“打架也是娱乐环节?”
萨琳娜反问:“难道你们东陆人不喜欢看热闹?”
林德重重点头:“喜欢!”
不管打架的人是因为什么矛盾什么冲突开始动手,对其他陌生人而言都是难得的乐子,这两人目前都是靠自身拳脚打架,你抓我头发我扇你耳光,斗牛一样顶来顶去,林德瞧着瞧着酒馆大门忽被人一脚踹开,砰然巨响,扭打在一起的人都不禁看向门口,看到进来的是谁立刻松开手,往人堆里混。
“哦?这是谁?”进来的人穿得花里胡哨,一股贪求装饰品越多越好的暴发户审美。萨琳娜一手撑着柜台后仰,以手掩嘴低声说:“一个街头混混老大。”
“很厉害?”
她眨眼:“想惩恶扬善的话,现在试试用袖剑怎么样?”
“萨琳娜!”帕尔迪斯瞪了她一眼,“别听她的胡乱建议,你还只是一个学员,学习武力技巧不是叫你滥用的。首领说过,在你一切还没了解明白之前,不希望你私自行动。”
“他还这么说了?”林德稍感意外。
帕尔迪斯正色道:“我们不会给你任务,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也没办法拦住你。建议你谨慎考虑。”
林德一笑,继续转头看着大摇大摆气势十足的混混老大,他好奇问那位老大的来历,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嚣张?
萨琳娜压低声音,这个混混老大叫阿诺.沙博特,祖上还是个贵族家庭,不过到现在完全破落了。他偶然从姑姑口中得知自己原来还算贵族后代时,立刻有了新的想法,拉拢张罗起来一些人,开始在洛奇亚城内耀武扬威,干的无非是欺男霸女、收保护费那一套。他的贵族身份确实有据可考,再加上本身家庭还经营生意,略有一点家底,有他在外为自己家庭争取利益地位,生意还更起色了不少,如此一来底气更足了,行事愈发肆无忌惮,还给自己冠了一个名号,叫铁血阿诺。
“天命和他有接触吗?”
“他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组织存在,我们倒是利用过他的人脉打听过一点消息。”
林德点头,看铁血阿诺带着他的狗腿子要酒保赶快把酒菜端上来,热场女郎主动走来坐上他的大腿,甘之如饴地接受了响亮的一掌拍屁股。
“玩牌吧。”林德收回目光,继续和帕尔迪斯玩剩下的牌,这次是帕尔迪斯赢,总共五局,三胜两输,可让他心满意足了,“还有洛奇亚甜白吗?”
萨琳娜低头一看,第一瓶分了六杯,剩下一瓶自己对瓶吹了大半,把半瓶酒往前一推:“喝不喝?”
“喝!”帕尔迪斯不讲究这个,仰起头咕嘟咕嘟,萨琳娜没料到他会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喝完了,“喂!”
帕尔迪斯晃晃空瓶,打了个酒嗝:“这可是你叫我喝的。”
“哼,讨厌鬼。”萨琳娜娇俏地骂。
帕尔迪斯和萨琳娜都喝了不少,微微酒熏上来,都没什么力气走。听热闹的酒馆里驻场吟游诗人声情并茂地弹唱。林德静心听了一会,有些词句听懂了,有些半懂不懂,但是感觉不是啥正经词。他觉得奚存青应该能听懂,悄声问他吟游诗人唱的啥?奚存青想了想,神色格外严肃正经起来,看得林德莫名心虚起来,“有没有听说过十八摸?”
林德急忙摇头:“没听过,没听过!”,奚存青接着说:“和十八摸一样的民间歌曲,不过西陆风气嘛,要更露骨一点。”
接下来就不方便细说了,林德完全理解,尽力倾听着,琢磨吟游诗人到底唱的什么鬼,听着听着,明白了,嗯,真够露骨的。
坐了好一会,帕尔迪斯说感觉自己能走了,再待下去,回庄园来不及,何况明天还有训练:“走啦走啦。”
“美好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一天歇不够啊。”萨琳娜感叹,摇摇晃晃站起来,很自然地把林德当成拐杖,“扶我一下。”
“导师你喝了多少?甜白不至于醉成这样吧?”
“你只顾着玩牌!”萨琳娜猛拍他肩膀,“我还喝了两听啤酒!哈哈哈!”仰天大笑,不过她的夸张动作在这个酒馆里并不出奇。
“回去了回去了,下次再来。”
再回到阿贝罗格庄园已经是繁星漫天的深夜,深夜时分再敲钟铃不合适,两位导师当场表演何谓不走正道,凭着高超技巧硬是从大门顶点翻了进去,这点考验对二人来说自是不难,“明天还有训练项目哦?别起晚了,迟到罚跑五圈!”
林德笑着回应:“要是导师起晚了呢?”
“罚你亲我一口。”
怎么着都是导师赢。林德哑然失笑,萨琳娜笑得狂放,挑眉飞吻,一扭一扭地回去了。
林德转头,一眼瞥到奚存青脸颊上的玫红唇印就想笑,奚存青瞪了他一下:“怎么还笑?”
林德就是笑,几步走远了去,忽然开始哼歌,刚开始哼的调子就让奚存青听着耳熟,等他清唱起歌词来,他陡然醒悟:他在唱酒馆吟游诗人唱的那首下流小调。
亲爱的,你的嘴唇令我欲罢不能,想吻住它直到地老天荒。你的肌肤像雪一样白,我想舔舐它到粉红如玫瑰。你的眼睛亮如灿火,只许有我,只许看我。
“好的不学!”奚存青气笑了,追上去作势要打,林德笑嘻嘻地逃跑,在昏暗的长廊里疾步狂奔,咚咚咚穿过一对对幽暗的房门,竭力憋着不发出笑声吵闹到别人。最终奚存青还是抓到了好的不学的小混蛋,臭着脸把他扛到盥洗室,把毛巾和换洗衣服塞到他怀里:“快点洗!洗完了早点休息。”
林德微微踮起脚,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犹如涌动的湖水:“Only me,Only see me.”
奚存青低头亲吻,情深意长。
第703章 结业考试
潜行及攀爬跳跃技巧林德掌握得很快, 进度之超常让萨琳娜开玩笑式地说他现在就可以出师了。不过武器训练方面,林德熟练掌握袖剑刺杀技巧和弩箭后,在练习飞刀准头上进度稍微迟缓了些, 导师们给他调整了课程安排, 潜行课程适当压缩, 武器训练提为主要。
在周围全是西陆人的情况下,林德西陆语水平日渐精进,基本半个月后他就可以和同营组学院顺畅聊天了。为了训练生活不那么枯燥无味, 每周下午奥塔维娜夫人都会办下午茶会, 当然,名为茶会, 实际也提供酒,总有学员在茶会上喝个烂醉。
在茶会上, 奥塔维娜夫人询问林德两位生活上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想家吗?林德如实回答,没什么不习惯的, 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饮食稍微欠缺了, 好在他们不需要经常饮食。
“东陆的菜肴是什么味道?”奥塔维娜夫人非常好奇, 林德想了想真要用语言形容恐怕很难说得清楚,不如自己亲手做一道菜, 正好奚存青还有锅和调料。
林德直说可以直接下厨给奥塔维娜夫人尝尝,奥塔维娜笑道:“原来你还会做饭啊。”带着他下厨房看看食材种类, 足够做一些家常菜, 番茄炒蛋太普通,有土豆和鸡翅, 扭头问奚存青要酱油,直接炒一锅土豆红烧鸡翅, 做法简单,考虑到口味问题,他没放太多辣椒,不过炒出来的香气足以引起轰动,都没料到会吸引来这么多人,眼巴巴地扒在厨房门口看。
林德先给奥塔维娜夫人盛上一碗,奥塔维娜夫人浅尝一小口后,迅速爱上了鸡肉鲜香嫩滑的口感,好奇为什么土豆不是炖蒸都能这么软和,她很喜欢这个口感。
剩下一大锅林德和奚存青吃了些解解馋,都分给其他学员了,瞬间一抢而光,锅里一点残汤都被刮得干干净净。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东陆学员很会做饭,做的饭还很好吃,可惜的是,他不经常下厨,只有萨琳娜赖着恳求才会下一两次厨。
东陆菜的口碑让林德在训练之余的短暂空闲时间里和同学们有了更多交道,对他们的来历目的也熟悉了些,这些学员家世不同,参训目的不同。有无家可归无路可走的平民;也有听说了堕落圣痕者之名不远千里迢迢前来投奔;有知道天命存在,并单纯觉得做一名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很“酷”所以来训练的,还有是为了变强报仇,至于什么仇,没说。
有坚持参训的人,自然也有训到一半偷偷逃跑的人,这些人导师们都懒得去追,其他学员对这些中途放弃的也是心知肚明,假装不知道。忙于训练的林德也是待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些消失了好久的面孔是已经逃走了,奥塔维娜夫人带着女仆把房间里的被褥都清理腾出来了。
日常密集的训练几乎让他无暇思考别的,熟悉飞刀弩箭后,铳械及缓冲护甲的保养使用提上课程。熟悉所有的武器运用后,接下来就是背负所有日常武器灵活攀爬跳跃并加以运用,现在林德算是理解为什么赫德尔看着不胖却那么重,全是浑身上下一套装甲和武器带来的。
适应习惯后基本等于结束训练,刚好接近一个半月的时间。而赫德尔还没回来,几位导师商量一阵,决定给林德安排一个任务作为结业考试。
“任务要执行的对象你也认识,是我们在酒馆遇到的铁血阿诺。”
林德挑眉:“他做什么惹到天命了?”
“不是他惹到我们,而是有人出钱雇请。天命不轻易接私人刺杀任务,这个任务是经过谨慎评估后决定可以接下的,铁血阿诺对洛奇亚城来说可有可无。当然,少这么个流氓头子折腾,城市会更美好。”萨琳娜语气诙谐,“还有什么疑虑的吗?”
林德再询问了些铁血阿诺的情报,知晓其人具体的活动路线后,决定接了。经常去洛奇亚城,撞见铁血阿诺逞威风打人的次数不少,这人确实不是啥好鸟,杀就杀了。
“对了,作为你杰出训练表现的奖励,以及请了我这么多次洛奇亚甜白的报答——”萨琳娜转身拿起放在桌上已久的木盒,对着他打开:“铛铛铛铛铛~为你量身定做的缓冲护甲!还有全新的袖剑和刺客袍!袖剑剑体掺入了秘银和阻魔金属,可以在近身短时期内达到破魔效果,注意好好使用这点特性。刺客袍的款式设计我可是亲自参与的,快穿上让我看看吧!”
林德想起来了,在熟悉穿上备用缓冲护甲后没多久,帕尔迪斯就带着一位老师傅给他量了半天身体尺寸,浑身上下什么数据都量到了,还试穿了不少尺寸微有不同的护甲套件,几乎一天的时间都耗在试穿量尺寸上。
当时林德就觉得,天命可能要给自己做对应尺寸的缓冲护甲套装,只是没想到这一套护甲会在这个节点给他。
穿上整套护甲,装配好剑和飞刀,套上刺客袍,在萨琳娜教导下学会了如何把利用袍背上的绑带把飞刀带轻松绑好还方便拿取,再对镜一看:我好帅!
他理解为什么有学员单纯觉得做刺客酷所以来参训了,因为是真的帅。刺客袍一披,腰带一束,颀长飒爽。他还没穿靴子和佩双剑,套上靴子隐藏护腿甲,全副武装上,帅气程度还能翻一番。
他弹出袖剑剑体看了下,混入秘银与阻魔金属的剑体表面多了一些自然流动的暗色纹路,顺滑得像可可液体,诡异的冰冷的美。
他迫不及待想让奚存青看看他现在的样子,让萨琳娜夸了一阵子就大步去找奚存青,走了没一会兴奋地跃跃欲试冲刺起来。
量身定做的缓冲护甲贴身程度堪称完美无缺,助力效果更是一流。林德懒得走楼梯,直接在城堡墙面攀爬跳跃,拨开窗户窜进奚存青房间,奚存青刚提着一摞衣服进来,看到房间窜进来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愣了下,林德摘下兜帽:“是我啊!”
奚存青眼睛睁大了,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看。”
林德原地转圈圈,袍角飞起来:“超好看!我都没想到他们能做的这么好。”
“你的集训结束了?”
“结束了,他们说给我一项任务作最后的作业。那个任务要杀的人你也知道,就是那个混混头子,铁血阿诺什么的。”
奚存青点头:“训练这么久也该实战一回了,只是,他们告诉你的就是全部吗?铁血阿诺能在富裕的洛奇亚城耀武扬威那么久,没有真正的后台吗?仅仅因为他祖上有贵族头衔?”
林德觉得这不是问题:“就算他有后台靠山,那他犯下的事都是实打实的,不是好鸟。天命总不至于在我杀完人后转头就卖我出去吧。”
奚存青虽有质疑,不过仔细想想,不得不承认林德说的有道理,林德在这次结业刺杀活动中不暴露身份,天命也不可能转手卖他消息,他始终是安全的。
“我陪你去。”
林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铁血阿诺每天一早起来吃过饭,就在家里翻账本日历研究今天去哪家收保护费,然后去哪里找乐子,度过充实的一天。
蛇麻草酒馆太多人,铁血阿诺日常前呼后拥,狗腿子一堆,在白天下手太过张扬。林德决定在他在家的时候入手,仔细勘察踩点后发现,铁血阿诺虽然是个混混头子,对自己人身安全很是谨慎。家里养了四五匹狼狗,还有一笼鹅,鹅是领地意识极强的牲畜,稍有惊动就嘎嘎大叫。
不过刺客标准配备武器有□□和吹筒,帕尔迪斯还传授了他一些可以临时在药店买得到原材料的麻药配方,花点小钱凑够材料后,林德准备动手了。
先用吹烟筒迷倒狼狗和大鹅,迅疾翻过墙窜上楼层二楼,用帕尔迪斯教的撬锁技巧轻松撬开窗户,溜进室内。
进入洛奇亚城的这些天,他一边勘察踩点,一边适应高负重状态下的缓冲护甲穿着体验,到现在几乎圆融无碍,即便负重沉重,落地一滚依然动静轻微。
铁血阿诺睡在三楼,二楼还有小弟守夜,依旧是吹箭迷晕,信步上三楼推开门,干脆利落地给他一袖剑,鼾声戛然而止,猛然惊醒的铁血阿诺在床上抽搐了下,被林德强摁回去,很快停止不动了,拉起被子盖上头。
什么嘛,还是挺简单的。
林德就着被子擦拭了血迹,收回袖剑,从窗户跳出,在墙面连蹬两下缓冲借力,轻松落地,大摇大摆走出了阿诺家。
次日,铁血阿诺的死讯就在酒馆引起了不小轰动,酒客们围着唾沫纷飞地谈论,连热场女郎的屁股都忘记摸了。都说阿诺早该死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杀死了阿诺,而且刺杀手法专业得很,绝不是一般人。
听着酒客们激昂地谈论,林德或多或少有些得意,瞟了奚存青一眼,奚存青用一杯洛奇亚甜白堵住了他的嘴,轻声道:“得意什么?”
他的神色不见得好,林德晃晃脑袋:“担心我扯上因果啊?”
对修士而言最大的约束除了夜庐,就是天道因果,不过林德自己是出于道德良心和不想让奚存青太难为才有意地严格约束自己,真要肆无忌惮的话,天道因果施下来惩罚可以主动稀释在悠长的寿命中,效力还远不如灾厄带来的神力反噬。
“放心啦,我有分寸,该做什么的不该做什么心里清楚。”林德浅笑,“惩恶扬善不也是修士该行的准则之一么?”
奚存青摸了摸他头:“我只是怕你被他们当枪使,答应我,不论去做什么,一定要先了解清楚。”
奚存青这幅苦口婆心的样子让林德好笑又觉得有点安慰。不论如何,他还是保持旁观者式的冷静,一直怕他误入歧途,及时提点。这样子全程提点,真有点想把脑子丢掉了。
第704章 德兰首都
结业考试交上了一份完美答卷, 赫德尔还是没回来,索性接着练下去了,就能学多少是多少。
进阶课程就是导师们在实战中总结到的一些技巧, 如何巧妙诱敌, 如何利用人的本能反应完成欺诈性的伪动作达成目的。这一阶段的课程让林德想起了在风息城监狱那次, 赫德尔突然蹬墙上跳,来不及躲避的林德成了迎面撞上的狱卒们第一目标,下意识忽略了蹲伏在墙上的刺客, 赫德尔利用这短暂的注意力空白扑下来, 完成瞬杀六人。
导师经常会突然袭击测试林德的敏捷性,有些是伪动作, 有些是实打实的杀招,林德起初还会中招, 不过接多了也熟悉起来,感觉和武功中的诈式异曲同工。
继续训练熟悉技巧大概有两星期,赫德尔终于回来了。
“好久不见, 二位。”赫德尔还是老样子, 微笑着, “抱歉,让你们等待太久了。这段日子训练成效如何?生活上习惯吗?”
“还好。”林德坐下来, “你还想给我们看什么?”
“去德兰公国的首都,利雅纳。白峻波所在的皇家理工就在离首都不过几十里距离的圣拉塞尔堡, 想去探望的话也很方便。”
林德觉得这还行, 只是对去利雅纳有点好奇:“在那里你又会给我什么样的安排?”
“去看,去听, 去判断。你们身份特殊,我绝不会强求你们去执行任务, 要不要参与进来,也是你们说了算。”赫德尔从容笑着,依旧胸有成竹。“至少这段时间,你们西陆语水平已经不错了吧?”
一段时间的训练学习生活确实让林德对天命的印象略有改观,不过想真正了解天命的全貌,必然要参与到各方面去,看起来赫德尔在这方面的说服力也很放心,底气十足。
他点头同意,赫德尔再笑着说:“在走之前,和导师们告个别如何?”
林德对此没意见,只是和导师们告别下来,肩膀被菲力波拍得痛得要死;帕尔迪斯很有风度地说知道东陆人可能会难以接受,但是还是想问可以行贴面礼吗?林德犹豫了下,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帕尔迪斯迅速地左右脸各贴一下:“愿元素之神祝福你。”
这可不兴祝啊,林德想着。
相比于帕尔迪斯的礼貌克制,萨琳娜占便宜就占得大大方方,狠狠啵唧一口,奚存青躲闪不住也未能幸免。赫德尔看着笑:“好了,林德是庄园里第一个短时训练还能表现优秀的学员,但愿你能记住在这生活的时光,再见了,朋友们。”
奥塔维娜夫人也来送行,奚存青把一瓶酱油和殷云谷茶叶作为礼物送给了她,奥塔维娜夫人很是惊喜,说有时间就可以回庄园看看,庄园永远有整洁的客房在。
告别众人登上马车,林德望着送别的导师们心情微妙的有些复杂。赫德尔的安排在笼络人心的成效上确实成功,但在庄园里度过的时光也是实打实的充实。导师们都很好,训练张驰有度;奥塔维娜夫人温和慈祥;同学关系因为紧张的训练时间没有太深入,但偶尔的交集都挺友善的,难以完全用极端理智冷酷的思维去衡量人心里的感情。
吐司面包一样的阿贝罗格庄园城堡越来越远了,林德转头放下车帘,心思飘忽了一会,随口问:“去利雅纳要多久?”
“半个月左右。”赫德尔接话,“利雅纳是一座很美的城市。那里的魔法师分会是众多分会里规模最大的一个,分会成员很多是皇家理工的老师,雄厚的师资成员造就了德兰皇家理工的学术名望,白峻波作为学院颇有名气的学生,要是他愿意留下来,加入分会绝对能博个不低的名称。”
利雅纳,在德兰古语中意为“珍珠之城”。最开始这里籍籍无名,直到利雅纳附近的多涅发现了优质珍珠白色的大理石料,当局者为了讨好卢西亚诺大帝用大理石修筑雕砌起美轮美奂的奢侈行宫,尽管行宫埋葬了无数工人的血泪尸骨,一度被冠以饱含憎恶诅咒的“白骨宫”恶名,这座惊艳的奢华行宫还是成功博得了大帝喜爱,他晚年经常来行宫居住,并下诏建立了如今德兰皇家理工的前身圣拉塞尔堡,教会将其开拓为宗教院,有了行宫和圣拉塞尔堡,利雅纳才真正发展起来。
现在,大帝的行宫经过德兰皇室的翻修与扩建,已经是西陆最大最美的宫廷。放射式的国王大道将公国所有大城紧密联系在一起,这里风气开放包容,气候温润,老城区里清一色的大理石建筑是外地来客必来游览的地方。
天命在利雅纳也有一亩三分地,不过不在老城区,而在利雅纳第三轮土地扩张修起来的半新不旧的街区。与规整的老城区相比,第三城区在扩张完全是外地涌入的工人、平民自发搭建简易房屋的产物,大量从外地来到利雅纳求生找工作的人稠密地扎堆在第三城,贫穷是城区本色,肮脏与混乱是理所当然的附属品。大量类似“铁血阿诺”的□□活跃在街区不同街道上占山为王,贫民窟的烙印好像刻在了第三城区居民的骨子里,天命就在这样的混乱环境下安逸地在利雅纳掩藏自己。
“那里很好逃跑。”赫德尔幽默地说,“怎么样都能找到出路。老城区想执行刺杀就很困难,大理石墙面太光滑了,道路也太宽敞,行人稀少,根本躲不开。”
“那是圣拉塞尔堡?”林德眺望着陆地上的景色,忽然指着在一片青葱的丘陵地带拔地而起的白色建筑群落,在夕阳的光辉下笼罩着温柔的光感,赫德尔赞赏他的眼光:“没错,那就是圣拉塞尔堡,皇家理工的主校区,想听听拉塞尔的故事吗?”
林德很有兴趣,赫德尔娓娓道来。这位圣拉塞尔曾在卢西亚诺大帝年轻时的危难之际显圣,当众用强大的魔法震退行刑者,并且随手就压制住了前来镇压的大魔法师,让卢西亚诺大帝得以逃出生天,重振旗鼓。一有说法认为他是元素之神的代行天使,也有人认为他是圣痕者,出于个人意愿并未去圣临大教堂就职,而是行走四方帮助开化穷苦的人,清除魔物,主持正义,留下数不清的传说。
代行天使也好,不愿就职的圣痕者也好,圣拉塞尔流传下来的故事让此后许多圣痕者都走向了传说里一样的道路,效仿他的行为精神,这些人都做出了斐然的成就与名望,远超在教会就职的同类,不过和圣拉塞尔一样死后获得圣者名号的少之又少,有圣拉塞尔堡一样纪念性的伟大建筑就一个都没有了。
“传说故事里完美无缺的圣者,真的让人好奇又神往啊。”赫德尔看着夕阳光辉下的圣拉塞尔堡,目光悠然。
林德瞧着他的神色,干脆直问了:“建立天命也是你效仿圣拉塞尔的方式吗?”
“首先,天命不是我成立的,确切地说,是改组。”赫德尔挑起眉毛,“关于天命的具体来历故事,还要从我刚成为圣痕者的时候说起呢。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噢,要不要听?”
这还用说!林德毫不犹豫点头。
赫德尔是很晚才知道自己成了圣痕者。他日常起居生活极其规律,几乎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深居简出,人没事儿也不会特意去看自己后背上有啥,直到有次洗澡,冷清无人的澡堂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似乎是落了东西在浴室里,拿着东西匆忙路过时不经意扫了眼,惊呼:“你背后有圣痕!”
“什么?”赫德尔一愣,扭头看自己后背,还真在腰侧看到了圣痕线条的一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狂呼着跑出去喊圣痕者大人出现了快来参拜圣痕者,惊动了修道院和附近的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都爬起来看他的圣痕,赫德尔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用浴巾围着腰遮住要害,非常不乐意地被一大帮人围着看圣痕,接受信众参拜,那着实是一段难忘又尴尬的回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圣痕的,事后我再想去找那个第一个发现我的人,结果查来查去,发现修道院里似乎没有对应体型的人,我对他的相貌印象也很怪异地模糊。牧师说我的圣痕发现得太晚了,同期的圣痕者都已经走到圣临大教堂当上红衣主教了,而我还是才知道。我曾怀疑过那个人是不是代行天使特意来提醒我的,如果没他提醒,我可能五六年都发现不了后腰的圣痕,如果是真的,那可能是我距离神最近的时候。”语气微微的有所怀念。
林德好奇地问:“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赫德尔摇头:“没有。”
确认圣痕者的身份后,修道院院长欣喜若狂,按照传统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洗礼仪式,给他带上满满当当的行李,祝福他去往圣临大教堂的路上顺遂无忧。
圣痕者前往圣临大教堂的路途不论多远,必须独行,除非遇到极大的危险,都要隐瞒自己的身份秘密,不依靠任何外力,以古清教徒式的苦修方式走到圣临大教堂的终点,漫长艰苦的独行之路是元素之神对圣痕者品性的最后考验,赫德尔恪守传统走了很久,直到路过一个小镇时发生了意外。
“我还记得,那座小镇叫熊爪镇,以彪悍勇敢的猎熊人出名,还出产手工鞣皮,这样的小镇理论上说应该不会穷,但我在这个镇上休息的时候,发现镇上的教堂白天是荒废状态,夜里却有怪异闪光,出于好奇,我决定熬夜调查一下。”
这一调查就出了意外,赫德尔发现夜里在教堂鬼鬼祟祟活动的人是一帮邪教分子,在教堂祭坛上举行怪异仪式,试图召唤野史传说里的“熊神”,而某个野外恶灵见机而趁,顶替“熊神”之名向愚昧的信徒们索要供奉,他作为圣痕者,毫不犹豫出手打碎了祭坛,和主导仪式的老巫师打了起来,轻松撂翻了十几人后,一着不慎被人打到了脑袋,昏迷过去。
“接下来,我被那群人带来的天命前身逆神会的地盘,他们叫嚣着要我为渎神付出代价,要把我活活烧死献给自然诸神,在烧死之前,他们扒了我的衣服,看到了我的圣痕。”
第705章 第三街区
“然后呢?!”林德好奇心高涨。
“然后……”赫德尔转头, 忽然话题一转,“我们到了。”
林德对赫德尔这番强行打断故事的举动非常不满,再一看确实到了, 飞鸟开始减缓速度低空滑翔, 落地大声咕咕。
赫德尔轻巧落地, 林德奚存青跟着跳下来,赫德尔看了看熟悉的城市,扭头看了会林德, 伸手把他兜帽扯下来:“戴上。”?“为什么啊?”
“这样看着不好惹。”
林德对这个理由服气了, 奚存青默默拉上兜帽,跟上赫德尔的步伐。
他们落地的城区属于更外围的第四城区, 多是外来商贾栖息及货物仓储之地,即便已到傍晚, 依旧随处可见忙碌送货验货的人,赫德尔在一处路口等候了一段时间,驶来一辆马车, 车夫开门时, 车内响起了奇怪的鸟叫, 像用哨子吹出来的一样。
赫德尔低声回答:“回来了。”登上马车,为他们撑着车门同时观察车后方的情况, 等两人上来再关上车门,无需催促, 车夫策马出发。
从第四城区到第三城区, 路口下车,赫德尔带着他们拐进巷里, 他对这里轻车熟路,而林德七拐八弯了一会完全迷糊了, 路线太复杂了,甚至怀疑赫德尔在故意绕路。
走了好一会,赫德尔带他们上楼,隔墙能听到室内的阵阵喧哗,还能听到那首熟悉的黄腔歌,唱得节奏恁是动听,如果听不明白词的话。
里边是酒馆?
刚想着,赫德尔忽然推开窗户,钻进去回头招呼:“进来吧,这里就是安排给你们的地方。”
林德只好钻进房屋,落地一看,平心而论环境还是不错的,进来后属于酒馆的喧闹声出奇地小了很多,室内整洁干净,挑不出毛病。
“你们想在这住多久就住多久,需要更换床单用品的话招呼楼下任一侍从就好。至于可参与任务的消息,我会让信鸽送信到窗台前,注意开窗让鸽子进来。”
林德笑道:“五十第纳尔的待遇不会有吧?”
“我答应你的工钱都花在了你一身缓冲护甲上,量身定做可不便宜。”赫德尔眨了下眼,“我不确定你是否愿意执行天命的任务,做不做的权力交给你自己,如果你愿意接下任务……”他笑起来,“祝您在这玩得开心。”
听着还算不错,林德能接受这样的安排:“那,多久会有任务?”
“很快,不过在此之前,可以先熟悉下这附近。”
赫德尔离开了,两人洗漱休息过一晚,次日开始闲逛起这片道路错综复杂的地带,赫德尔带他们住下来的酒馆名字简单粗暴,就叫歇息之家,店门口树立画着妖艳兔女郎的招牌,就不是啥正经地方,至于酒馆附近的道路更是乱得一塌糊涂,林德走走停停没多远就迷路了,又不想让身边的奚存青看笑话,灵机一动找了个隐蔽地方攀爬跳跃上稍高一点的地方,这下终于看到酒馆附近的街道全貌。
与其老老实实走路,还不如走屋顶。林德看过错综复杂的混乱街道后如是想,自己就甭想像像赫德尔那样记住这么复杂的街区路线了,走屋顶又快又方便。
确定回酒馆的方向路线后,他从高处跳下来,依照在高处俯瞰规划的路线标志一个个走过,轻松返回酒馆,
“欢迎光临。”酒保擦着啤酒杯,语气听不出一点欢迎的意思。
“有菜单吗?”
酒保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块污黑陈旧的木板,啪的一下杵在桌上。正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菜品,反面就是酒水种类。林德看着菜单研究了半天。洛奇亚甜白,拉塞尔城堡,清多丽干白,还有普通的最便宜的黑啤,他拐了拐奚存青的胳膊:“你想喝什么?”
“我无所谓,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林德啧了声,对着菜谱继续研究了半天:“那……来一杯黑啤吧,再上——曲奇饼干。”
酒保给灌了满满一大杯黑啤,去后厨拿一盘曲奇饼干,在返回时林德浅尝了口黑啤:“哇!什么味儿啊……咳咳,咳咳!”
“你是哪里人?”酒保此时终于有些惊奇,刚才林德脱口感慨的是东陆语,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语言。
“刚才是我家乡的方言,不用介意。”林德切换语种打哈哈过去,再细抿了口黑啤,品出一股奇异的酸甜与草木味道来,刚才灌那么一口有点冲,吃了片曲奇压了压,再细品就好些了。
“第一次喝黑啤?罕见啊。”酒保看着他的反应,感觉很是新鲜,正好白天不忙,这位客人来历又让人有点好奇:“您是来自哪个地方的人?”
林德想了想:“东陆。”
酒保登时肃然:“是东陆吗!嗯……容我好奇一下,为什么您要戴着兜帽?”
“总不能大摇大摆上街让人侧目而视吧。”林德笑笑,低头再抿了口黑啤,嗯,现在开始品出黑啤滋味的美妙之处了,甜中泛苦,啤酒花味儿十足,比东陆最便宜的掺水淡酒米酒更能让人微醺,怪不得西陆人都爱喝啤酒。
第一次尝这酒居然觉得劲还挺大,很快醺意上来了,他没特意去控制,沉浸在飘渺的晕乎感中,很快被奚存青发觉不对,禁止他再喝了,只许他吃饼干。
林德瘪着嘴嚼饼干,听他说:“刚才有只鸽子飞进来过,你注意到没有?”
“鸽子?哪来的鸽子?能下酒吗?”林德故意装作不清醒的样子左瞧右看,奚存青知道他是在故意耍娇,说:“要不,我念给你听?”
他从头到尾说的是东陆语,仗着在这里没人听得懂有恃无恐。林德瞧着一脸迷惑仿佛是在听外星人说话一样的酒保,噗嗤笑出来声:“不急,等我吃完了再说。”
慢悠悠吃完饼干,林德起身回楼上去,奚存青把酒杯还给酒保说了句谢谢,转身跟上。在房间里,林德看着信,信中要求他刺杀德兰公国议员、高级参政员、魔法师科维奇:“啊?刚来就要刺杀个高官啊?赫德尔还真看得起我,理由就是他涉及黑巫术?”他将纸翻过来,纸背看着是一行赫德尔手写的补充说明: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该死,去第三街区螺丝街就知道了。
“第三街区螺丝街。”林德看着这个地名若有所思,第三街区的街道混乱在上午就见识过了,如果不是有必要熟悉环境,他就不想老老实实走地上的道,现在要在一团乱麻里找一个叫螺丝街的地方……难办。
“我去问问酒保吧。”林德说,当即下楼,酒保还在柜台上擦酒杯,“嘿?又回来了?”
“兄弟跟你打听个事儿。”林德自来熟地说,“你知道螺丝街在哪吗?麻烦再来一盘曲奇饼干,要原味儿的,谢谢。”并拍上了小费。
酒保把小费收进怀里:“螺丝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去那里干什么?”
“有多不好?”
酒保想了想:“那里是一些黑巫师聚集的地方,卖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材,你进去指不定头发就没了,头发可是黑魔法中很重要的巫术用具,一旦没了很难解开。
“噢!”林德一下来了兴趣,“是这样啊,具体该怎么走?”
酒保尴尬地说:“我也只是听说过那里很危险,究竟要怎么走没人说得清楚,入口可能被黑巫师们用幻术掩蔽住了,不是内行巫师找不到那里去。不过我听说有些巫师会故意诱引小孩子误入螺丝街,然后……”他神情诡谲地做了个割喉动作。
“只有黑巫师能找着的地方?”林德稍感为难起来,第三街区本就道路复杂,难认不说还被刻意隐蔽起来,太难了吧。
“我觉得你可以找那些占卜女郎问问?她们可会装神弄鬼了,也会卖一些奇奇怪怪的祈福诅咒用具,没准她们那些货就是从螺丝街进的呢。”
在没有别的信息渠道情况下,林德也只能决定从这方面入手碰碰运气,他再询问了一下附近有哪些占卜女郎,勉强记下酒保说的行走路线,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走出酒馆,东张西望。
先往左拐,走过一家洗衣铺子再往右——洗衣铺子牵绳挂晒衣服,头顶花花绿绿的一大片,搞不清楚洗衣铺子有多大,占据了这么一大片晒衣地方,隔壁邻居不会闹意见吗?
在大片晾晒的衣服下,林德成功被误导得迷路了,走过了一条巷口步步错到找不到才醒悟过来,顿时怒从心头起,干脆当众蹬墙攀上稍矮的房屋屋顶,底下有人看到他的身手惊呼了下,不过也仅仅是惊讶一下,很快走开了。
第三街区真是黑暗活动者的天堂啊。见了路人如此反应,林德有些感慨。洗衣铺子那一大片晾晒的衣物挺好认的,再次试路,兜兜转转,总算找到酒保口中的占卜女郎了。
占卜女郎的小店在外没挂任何招牌,就在门旁边绑了一束脏兮兮的鼠尾草干草。大门敞开着,但屋内还挂了一层交叉式的黑帘,遮光遮得得密不透风,就帘子下边微微透进去一点光,显得神秘又不可捉摸。
“咳咳!”他咳嗽了声:“有人吗?”
半天没应声,酒保明明说她白天都在啊,不死心地再问了声:“有人吗?”
“please~”慵懒又有种特意拿捏出来的媚意感。
林德掀起帘子步入室内,光倾斜进来,一打眼就看到一片白花花得耀眼的起伏凸线,和没穿几乎没什么两样,吓得林德惊叫了声本能地转头跳出去,随即听到女郎噗嗤笑声
第706章 强闯诡街
“害羞什么呢?你来找我不就是有求于我吗?”
林德呼了口气, 等待了会再转身步入,然而占卜女郎还是那样子,看到白花花的瞬间他就紧紧闭上了眼, 她好像完全没有好好穿衣服的觉悟, 哪怕被男人撞见了也无所谓。
“那个……”林德实在不敢睁眼, “姑娘请自重”用西陆语该怎么说来着?好像没有对应的语境,只好换个直白的说法,“可以扣一下扣子吗?”说完就被自己想出来的丢人话语惭愧到。
“嗯?你不觉得这里很热吗?我可是等生意等了好久的, 哎呀小帅哥, 不要害羞嘛。你是来求解答案的,还是需要帮助的?看在你这么单纯的份上, 那种帮忙也可以哦?”
“不了不了。”林德生怕她把话题带歪到不可想象的地步,赶紧打断, “我来寻求答案的,我想去螺丝街。”
“螺丝街?”占卜女郎呀了一声,饶有兴致, “他们都叫我‘螺丝街来的女巫’, 生怕被我拐走了孩子, 而你居然主动想去螺丝街?”
“我去那里有所求。”林德没说明有所求什么,顺着她的话头扯谎, “他们都说你是螺丝街出来的,那你可以带我去螺丝街吗?”
“很遗憾, 我也不知道。”占卜女郎换了个方向翘脚, 暴露得更没眼看了。“虽然他们都叫我‘螺丝街来的女巫’。但其实我呢,只做一点简单的占卜和东西, 准确度还可以哦,要不要来让我卜测一下你未来的命运呢?”
“不必了。”林德拒绝得很坚决, 把话题拉回正轨,“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别的办法?有啊,你在晚上跟踪一下那些行踪鬼鬼祟祟的人不就行了?说不定就有意外之喜哦?”
林德无奈:“这也太大海捞针了。”
“可你不是西陆人,还不是魔法师,想这么快打入他们内部找到螺丝街,真没那么容易啊。”“螺丝街来的女巫”歪歪头,“不如碰碰运气?”
林德心一沉,感觉这个半吊子女巫居然能看出来他不是西陆人……不,从他刚进来就被吓到扭头的表现看,他就不像个西陆人。
似乎除了接受她的建议,的确没别的方法可走,没办法,林德起身谢过,占卜女郎摇着小手帕:“不多待一会吗?或者看看我这里有什么别的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没有,谢谢。”
“唉……欢迎瑕疵光临哦~”
两步窜出屋子,林德舒了口气,抬眼就瞧见奚存青在不远处靠着墙等他,看他出来走近:“情况如何?”
“没有线索。”说不失望是不可能,不过想想以格格不入的东陆人身份想马上掺合到西陆黑暗面去,有些不切实际,“晚上我试试侦测有没有走动的魔法师,跟踪下看看。”
“那样对法力消耗很大。”
“该用的时候就要用嘛。”林德笑笑,不以为意。
深夜,第三街区绝大部分街道都熄灭了灯火,一片乌漆麻黑,少数还亮着的地方都是有通宵业务的不正经场所。林德爬上高处俯瞰,沉静下心来,将自己虚无的神格意识扩散开来,意识感知范围的扩张带来了海量的庞杂信息,人的鼾声与梦话,老鼠活动的窸窣,过堂风吹过破窗的噼啪,寥寥无几的几个脚步。从一片庞杂的信息中梳理出格外突出的元素力量波动,这么一扫视下来……还真有一个。
“走。”林德毫不犹豫,向感知到的异常元素波动点方向赶去,他几次在街区爬上爬下,对这里居民屋顶相当熟悉,甚至无需在黑夜里看太清楚,轻车熟路地踩着晾衣绳借力跳跃到另一座房屋顶上,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估测一下那两个元素波动的走动方向,再稍微偏移些角度,就能赶在地上那两人之前抵达路口。
奚存青倒没想到他如此之快地适应了身份与环境上的转变,还真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看他轻巧灵活地攀爬跳跃,游刃有余胜似闲庭信步,自己若是不稍稍用上法术借力绝对跟不上他的速度。
林德忽然滑步刹住,趴在人家阳台上躲进阴暗的角落里:“大哥大哥,到这来。”
奚存青跳下来:“他们快到了?”
“嗯,正常步行速度是这样。”林德说着伸出头探望,“他们在那边呢,来了来了。”
萨琳娜导师教的潜行跟踪技巧正式派上了用场,林德在他们还没走远多久悄然落地,跟上他们。
人都会有直觉感知范围,魔法师的感知会比正常人更扩大一倍,判断合适的跟踪距离,利用街道复杂的地形事物掩藏削弱自身的存在感,当然,降低存在感的最好方法是收敛自己的杀气和目的。
这些理论知识奚存青也听过,但是落到林德身上得以完美实现看着就很神奇了,明明走在前面的两人一回头就能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就是毫无察觉,边走边低声谈论。而林德轻巧地在街道两边窜来窜去,不厌其烦。
两人走到一栋宅子面前,抬手敲门,过了一会,门向内缓慢飘开,两人侧身入内,门又缓缓关上了。
得想个办法进屋里面去。林德再往下拉了拉兜帽,观察宅子四周地形,选了个差不多高的宅子爬上屋顶,左看右看一阵对面的,唔,这风水很差啊,正对一个交叉路口,典型剪刀煞。
选好落地点,他张开袍子扑过去,一把抓住对面的阳台边缘,缓了口气,一荡跳上阳台,猫着腰研究了下窗户和门,捣鼓两下,开了。
他窜进去,落地观察了四周,阁楼上挤着一些陈旧货物,散发着皮革发霉的烂味,楼梯按了按还算结实,踩踏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嘎吱声。顺着楼梯谨慎下去,一边观察一边谨慎地张开感知范围,意外发现这栋屋里是真的没人。
没人就只能是魔法开门了,这样的话……林德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也许进来的人没有察觉,但是操控开门的人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了,对方会打算怎么办?
林德走出一步,顿觉脚底上好像粘住了什么东西,黏黏稠稠的拉起长丝,正常来讲绝没什么不小心打翻的液体能做到如此粘稠,林德撑住面前的桌子鹞子翻身,借着窗户透下月光看到地面像融化成了某种褐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将室内所有东西一起拽着下沉。林德不慌,就觉得很有趣,这在东陆可没见过。
有意思的幻术,如果真的和融化的地板一起沉下去了,无疑会被转移到深几十米的地下活活埋死。
他轻巧的在还未下沉的家具上灵活移动,寻找可疑的螺丝街入口,嗯?一个天灵盖包银的骷髅头?还散发着特殊的尸油气味,涉及黑巫术总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瞟了一眼附近,本欲蹬墙借力,不想墙面也开始融化,湿哒哒地垮塌变形,这一蹬差点倒栽葱进幻象泥沼里,幸好在发力的瞬间察觉不对收住力了,而靠近骷髅头的家具都沉得差不多了,没有可供踩踏借力的地方。
林德心一横,都已经被发现了,再躲躲藏藏也无意义,从背上摘下飞刀,一刀扎猛过去,直接把包银的天灵盖扎了个对穿,周围粘稠融化的景象骤然剧烈变动起来,撕裂出一张不规则的缺口,他发力扑过去,进入就地一滚,藏在入口背后的法师惊叫了声就被他一拳击中下巴,咬断了舌尖,不待给他反应时间,林德抓起他肩膀狠狠来了个头槌对碰,咚的沉闷一声,法师晕了过去,而林德啥事没有。
“嘶。”林德起来活动活动肩膀,揉揉碰的额头,还是有点温热的感觉。
大哥呢?他转身看着裂口,奚存青正好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他的飞刀,有点无奈的表情:“你这也太冒险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林德吐气,接过飞刀插回去,又开心起来,自己的水平有进步了!“逛街去咯。”
魔法遮掩的入口已经破损,再收拾昏迷不醒的法师没有意义。林德和奚存青“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传说中的螺丝街,单论恐怖气氛,这里的确够阴森可怖。林德首先被一块巨大的晶冰体吸引住了目光,在诡异兮兮一片或惨绿或昏黄的挂灯里,冒着微微冰蓝色的光芒体格外突出,只是走进看清晶冰体内封存了什么东西气氛就变了,是一具蜷曲的婴儿,脐带胎盘都在。
“想要吗?非常难得的完整货,还很健康。”
我想剁了你脑袋。林德不动声色,假装不感兴趣一样沉默地撇过头去,寻思着进来了之后要怎样打听科维奇这个人的消息,或许常来螺丝街的人都知道这么个人?后来者打听肯定会显得很奇怪,要不……硬抓个活口审问吧?这样更简单些。
林德盘算着,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在螺丝街开张的店主,路人忽然撞了下他胳膊,一声不响扬长而去。
这一下撞太刻意了,林德目光跟过去就感觉背影有点眼熟,就跟了上去,没过一会身后忽然沸腾起来,有人发现被破坏的入口和昏迷不醒的看守法师了,消息传开街上的人大乱,纷纷开始收拾东西打算逃跑,林德紧追着故意撞他胳膊的人不放,越走越快,终于一把抓住了那个人,扭头来正是白天见过的占卜女郎,不过妆容大不一样,眼神更是凌厉得像换了个人。
“离开这里。”她语气冷静,转头继续往前走,林德往身后看,奚存青还在。
占卜女郎带着他们走到螺丝街的尽头,顺手画圈张开空间门:“跟我来。”
第707章 借刀反杀
占卜女郎开“门”回到她的占卜小屋,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甩了外袍,大咧咧地椅子上一坐,同样的场景林德已经见过一次, 再见也不意外, 奚存青迅疾扭头转身, 招来女郎不满的哼哼:“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抱歉,习惯所致。”林德搬了张椅子坐下来:“女巫小姐怎么不直接向同行告发我们?”白天隐瞒身份不意外,意外的是她在螺丝街居然会主动帮他们。
占卜女郎竖起一根食指摇晃:“首先, 他们不是我同行, 其次,因为我有点喜欢你哦。”
林德不动声色:“承蒙厚爱, 感谢您的帮助。”
“哎呀哎呀,老套的客气话就不要再说了, 还有,不要再叫我女巫小姐,要叫我伟大的图丽娜!”
“好的伟大的图丽娜小姐。”林德接过她的话头, 用十分谦恭的语气问:“您知道科维奇这个人吗?”
“科维奇?我当然认识。不过, 我很好奇, 为什么你想到要找科维奇这个人?”
“找他想聊聊一些事。”
图丽娜看了他一会:“你又是怎么破坏入口进来的?入口可是随时都有人看着的。”
“我摸进来破坏了维持入口的法器。”林德没有隐瞒的意思,“看守法师确实阻止过我, 不过他太小瞧我了。”
“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图丽娜笑得好生灿烂,她画得细长漆黑的眉毛一扬, 目光瞟向林德身后的奚存青:“那你身后那位……少年呢?嗯, 看起来就是小孩子一样。”虽然也很好看,气质独特, 但是她和教会老家伙们的兴趣点尿不到一壶去。
“他是托底的,如果我遇上无法处理的情况, 他会出手。”
图丽娜呀了声:“那你们还真是配合默契。”
林德把话题再次扳回正轨,询问科维奇此人的具体来历。图丽娜对科维奇的了解不多,除了明面上光鲜亮丽的高官身份,暗地里他有传言他醉心研究邪恶的黑巫术,试图治疗自己的阳痿。
林德表情微妙起来:“治疗……阳痿?生命学派没有相关方法吗?”
“生命学派没有阳痿的。”说起这个图丽娜就想大笑,“他不行是议员都知道的事,可怜的他被自尊心折磨得要疯掉了,后半生都在穷尽可能寻找治疗途径,都三百多岁的人了,还希望和年轻人一样风流快活,怎么可能呢!”
林德理解了,这人是老了还色心不死,把路走歪了,说起来三百多岁就不行了相对于魔法师的寿命年限来讲也确实……他突然想到奚存青,大哥……好像起码也有三百多岁了吧?
“他接触黑巫术,真的有成效吗?”
“也许有,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黑巫术是禁忌,被教会发现了是要无条件烧死的。”图丽娜掏了掏耳朵,“你想和他谈谈的,不会是那回事吧?”
“自然不可能。”林德果断否认,他也不想说自己的目的,起身再次谢过图丽娜小姐的解答,图丽娜歪头:“仅仅是谢谢就觉得够了吗?”
林德想了想,行魔法礼:“伟大的图丽娜小姐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
图丽娜笑嘻嘻地一拍掌:“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你这么厉害,肯定是天命组织的刺客吧?”
不待林德否认,图丽娜快言快语:“帮我刺杀一个仇人吧!你想去解决科维奇的话,肯需要接近他的时机对吧?哼哼,我知道该怎么引他出来!”
“可以考虑。”林德坐回去,“什么人?”
图丽娜转身扒着椅子撅着屁股伸手去够身后桌上的纸,林德又扭头,等了会听到她拿到纸抖搂一下的声音再转回来,看她舔舔指尖就在纸上画了一通鬼画符,啪地打了个响指再提起来,纸上飘荡的光晕里渐渐显现出一个刀疤男人的正脸,胡子拉碴,左眼大右眼歪,一脸凶相。
“这个人怎么惹到伟大的图丽娜小姐了?”
图丽娜对他这么乖的态度非常受用:“这个人老是来骚扰我,一股子狐臭,太讨厌了,本来我想自己动手的,但是呢……有刺客的话,这种事让刺客来做的话更合适啊!不是吗?”她甩了甩头发,眼神娇俏妩媚,“加油咯,成功了的话,带上他的耳朵来见我。”
林德笑笑:“那你总得告诉我他住在哪里吧。”
“真麻烦。”图丽娜嘀嘀咕咕地把飘着画像的纸折起来,折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折纸,丢向他怀里:“跟着它去吧。”
“谢了。”林德这次干脆地转身就走。
折纸,或者说纸团慢悠悠地在半空中飞着,速度不慢,几乎是走直线,碰到障碍物才绕弯,如此拐了两三道弯,在一座破烂房子面前停下,里面男人鼾声如雷,林德瞧了瞧四周房屋的特点,爬上屋顶做了记号,方便白天再来观察其人言行。
若男人仅仅是动手动脚的骚扰的话,林德不觉得以图丽娜的本领会拒绝不了男人,她完全可以用幻术吓退或者心理暗示令其忘记这回事。还要调查过后才可以确定,如果男人不至于因为骚扰过图丽娜就被杀死,拿不到引科维奇出来的方法也无所谓。
做好标记后,林德望望天色,还是黑的,问奚存青:“大哥现在多晚了?什么时候天亮?”如果离天亮没多久,他打算就在这等一等了。
“不远了,很快天就会亮。”奚存青望望天,“不急的话,打会儿盹?他出来了我叫你。”
“嘿嘿。”既然他这么提议了,林德就不客气了,靠着他打了会盹,而奚存青静静等待着天色亮起,等着屋里的人睡醒起来。
和他预估的时间没差,天色微亮,就已经有人摸着昏明的天色早起赶路,晨光熹微,清晨的鸟叫一声声多了起来,屋里的人终于起来了,打着哈欠打水干活,原来他是个铁匠。
就算铁匠起来了,奚存青也没立即叫林德起来,他拢了拢袍子,给怀里的林德遮光,闹过一夜,他睡得很熟。
铁匠的生活看起来也就那回事,准备东西,吃东西,打铁,休息间喝点小酒放松,和卖杂货的邻居吹牛逼,有客人来边干活边扯起嗓子答话。林德在越来越热闹的嘈杂声中醒了,打哈欠揉揉眼睛:“嗯,天都这么亮了,大哥你怎么不叫我?”
“我看着呢。”
“唔……行吧。”
他懒散地接着眯了会,环境太吵嚷,眯不成,他睁开眼,探头看了下干活的铁匠,观察了会,纳闷的说:“画像怎么那么凶,就长得丑了点。”一大把乱糟糟的胡子看着凶,仔细一瞧胡子很多被火星烫灼得焦黑蜷曲,看着就衬得面相很凶。
“可能就是因为他丑。”奚存青观察了一上午,没觉得这个铁匠哪里品行恶劣。或许他真有想过对图丽娜动手动脚,但是以图丽娜的本事,又怎会让这样的普通人靠近自己?或许,她只是随便指定了一个“仇人”,真实目的只是为了支开他们。
“看来在螺丝街上混的,就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谈不上庆幸,奚存青揉了揉林德脑袋,“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林德思考了会:“我们先观察她,她没等到我回来,应该知道会是什么情况,真实情况如何她自己心里清楚。”
在不确定“伟大的图丽娜”小姐究竟水平如何前,林德还不想这么快就给自己竖敌,但问题是难以保证的是图丽娜会不会向科维奇通风报信借此换取利益,暴露身份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她有任何异动,就意欲借刀杀人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她是危险分子。
奚存青点头同意,就算林德动手杀了图丽娜,他也没意见。
事实走向与林德想的大差不差,不过区别在于他们返回图丽娜的占卜小屋后,里面已然没人了,奚存青干脆直闯进去,四处看看,移动了下她曾经坐过的椅子,还散发着浓郁的体香。这里的熏香是图丽娜自己调配的,很奇怪、又带着莫名诱惑力的草药香气。
“她应该还没走太远。”奚存青信步走出,“跟我来。”
林德跟上奚存青,随着天光大亮,街上人流越来越密集,叫林德有些担心能否追上。
“找到了。”奚存青忽然伸手向后反手抓住林德,往旁边走,林德也很默契自然地不转头看。人群中的图丽娜披着头纱回头看了眼,若有所思,但还是没找到值得怀疑的东西,身边匆忙的人撞过,一脸奇怪地瞪视她。
图丽娜继续往前走,往来的路人成了林德最好的掩护,看着她走向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决意不能再跟踪下去了,平静地大步过去,在接近的时刻她有所察觉地转头,林德已经迅猛地伸手揽住她肩膀捂住了她的嘴,姿态看起来就像怀抱热恋中的情人一样。袖剑早弹出斜穿了图丽娜肩胛骨,她迟钝了一会反应过来,疼痛几乎完全剥夺了她的反抗能力。
萨琳娜导师曾以自身为例教导过林德该如何针对女性下手,鉴于体型差异,一些出刀致伤位置需要略做微调,她也用过同样的手法偷袭过林德,真真让他汗毛倒竖。
图丽娜被紧紧捂住嘴,细微的气流音迸出来,像嘶哑的哀嚎。林德可不管那么多,他平静地拖着她拽离巷子,拐到另一条没人的地方,顶着她伤口质问:“你确定你和科维奇没关系?”
“真没关系!”图丽娜喘了口气,忍着疼痛,“我出来买个东西怎么了!”
“图丽娜小姐,你的谎言编得很不行。”
林德听奚存青如此说,毫不犹豫捅穿了她的喉咙。林德松开手,任由她的尸体缓慢贴墙滑落,心中还有些怀疑:她真的死了么?
奚存青凝神听了一会外边的动静:“有大批人过来了,快走。”
第708章 隐蔽刺杀
奚存青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尽管他回到酒馆安慰林德说没事, 回屋的第一时间还是静坐休憩。林德知道他凭气味跟踪图丽娜和辨别灵魂谎言上必定用了教宗术法,而法力再深厚,在异样的环境里还是会有强烈的不适感, 他说过。
林德等着他休憩结束, 也怕他真的因为这事儿出什么状况, 还有点烦恼图丽娜究竟想干什么、联系谁都没来得及弄清楚,不过想来想去,图丽娜肯定不会老实回答, 除非奚存青再用教宗术法强行审问, 但真要搞了他的状态只会比现在更差。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等过了一天。
次日一早, 外界忽然喧闹起来。林德谨慎地掀起窗帘一角探视楼下,看到了难得一见的身穿红色卫兵服的士兵走过, 不过他们不像来抓人的,而是在酒馆门口张贴了什么,等他们一走, 立刻就有大批人过来看新张贴的公告上写了什么, 眼熟的酒保也出来了, 他还认得字,大声念公告, 大意是发现着名的通缉犯、邪恶女巫克丽汀娜发现横死于街头,请这位正直勇敢的人士马上来市政厅领赏。
这鱼真是钩直饵咸。林德听着想笑, 放下窗帘再回头看一眼在床上静坐的奚存青, 他依然紧闭双目,已经快一天了, 还没有恢复过来?不禁有些忧心。
奚存青短时期内恐怕还不能恢复过来。林德坐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行动,科维奇, 科维奇……
他忽然想到,这份钓鱼悬赏的公布说不定就是科维奇主导的?再者,有悬赏必定有傻乎乎去冒领的勇士,他们又不知道真正的死亡内情,没准还能借此机会见到真正的科维奇?
他再看了看奚存青,先等等吧,等他醒来了再说,公告张贴第一天未必就有人敢去冒领。
他耐心等待,等到第二天,奚存青终于睁开眼了,神色平静不见疲倦感,林德问:“好些了?”
“是好些了。”奚存青缓缓舒口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嗯?我看你好像没休息的样子?”
林德笑起来:“我没事啦,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去干科维奇,你在这守着等等看赫德尔会不会传来什么消息,我走了!”不待奚存青说什么,他已经飞身窜出窗户跳了下去,惹得地上一群人惊呼。
第三街区内道路错综复杂,不过要去第一街区就很好找路了,隔着第二街区的河道可以望到珍珠白的宫廷建筑塔尖,美轮美奂。
林德本来想搭个马车什么的,一摸口袋发现没几个钱,明显不够,钱大头都在奚存青身上,走的时候忘记向他要了,哎,走着吧。
这一走,中途歇两三次,紧赶慢赶到市政厅附近已是下午,跟随衣着面貌明显与第二三街区迥然不同的人流步向德兰广场,这里的建筑宏伟且精致,广场铺砖采用小彩砖面拼接出宏伟的天使下凡圣光昭耀世间的图景,广场中心巨大的重瓣花线条装饰,在如此精致华美的广场中心,中心矗立着一排格格不入的十字架,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绑在十字架上,几乎虚脱。
林德看了会十字架上焉不拉稀的人,看衣服就绝不像第一二街区的人,总有勇士为钱财冒领,而科维奇作为魔法师不可能一点辨别的本事没有。再瞧瞧周围,赫德尔说得没错,第一街区的宫廷建筑密度低,路人少,仅有的几个制高点都有人守着。
他目光巡梭间确定了合适方向,径直走过去,寻找能在不惊动巡逻队伍的情况下爬上制高点的路。
运气不错,他耐心等着纵列闲扯的巡逻军人走过,从塔楼精美天使雕像头上发力跳上二楼窗台。元素之神一定不会介意我踩祂家天使雕像的头的,嗯。
二楼从窗台往里扫了眼,有女仆在清扫卫生,四下看看可以踩踏攀附的地方,西陆建筑设计奢侈起来好像恨不得每片砖上都雕朵花出来,踩着狭窄的缝隙往上,到处是可以指尖施力的地方从二楼爬到五楼,离制高点的亭台只差一点距离。
托缓冲护甲的福,他硬生生爬到现在肩颈还不算太累,小臂肌肉也很稳定没有抽筋的兆头,扭头望了望脚下,真高啊,还是第一次不凭借术法差不多纯靠技巧和体能爬上来了,东陆的亭台楼阁可能就不比这好爬。
他缓了缓气,看了眼制高点上依然毫无所觉的士兵,拿着枪无所事事地上半身扭来扭去,林德深呼出一口气,双臂发力,带动腰身蹭上台面,一扫堂腿绊倒卫兵,扑上去捂住他嘴一手刀下去把他砍晕放倒一气呵成,“好兄弟,借你衣服穿穿。”
扒了衣服的士兵就剩条裤衩,被林德拖到角落,扒下来的士兵制服拿近,我擦,好重的狐臭加汗臭味儿,没办法,还是穿上了。衣服内层有硬衬,看着很板正,实际穿上身说不出闷人难受,幸好林德体型比士兵瘦一些,缓冲护甲不脱套着也不紧,等通身上下装扮好了,人武器也拿来,一把把手装点金色花饰的铳械,一把随身佩剑,有点寒酸啊。
铳械上有瞄准镜和准星,试用了下瞄准镜的精度,意外地还很不错,可以清晰地看到广场上来往行人的面孔,站在高处,广场铺垫的精美绝伦的拼接砖画看得更全面清楚,宛如细致油画一般的砖面画,尽管经历了无数风雨和踩踏蒙上了一层灰暗,依然无损看到完整画面的震撼感,巨大的天使占据了接近一半的画面,另一半则是向着天使的人群,最前头是跪坐祈求的教士,张开双臂一手魔杖放光的魔法师,戴着王冠披貂裘披风的国王,绅士女士、商人平民……
也不知道科维奇今天来不来,林德拿着枪,不知不觉也开始无聊地左右摇晃身子。
他瞥到广场上来了一批人,看着应该是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的家属来赎人了,领着他们的军官和看着十字架的卫兵打了声招呼,很快那卫兵转头就去通告上级。
八成要来了。林德顿时精神抖擞,专注地望着市政厅的方向,等了好一会,曾在画像里认识的脸出现在了现实。
他对前来赎人的人神色冷淡地说了什么,紧接着士兵开始当众鞭打冒领者,家属们束手无策地等待,女人扭过头啜泣,伴随着一声声地惨嚎,科维奇转身离去。
林德举起了铳械,瞄准镜清晰地看到科维奇的脸——“砰!”
铳械响起之后,科维奇身上激荡起剧烈的波纹,往后踉跄地倒了一下,身上迸射出碎光片,没有溅血花。这也在林德意料之中,这年头哪个魔法师修士身上还没个防御法器了,普通的铳械根本伤不了他们。
这一次突然袭击让科维奇嚎叫起来,行刑鞭打的士兵都扔下鞭子跑来照看他的情况,林德果断扭头就溜,科维奇指着子弹打来的方向怒吼让士兵们赶快去调查,光天化日下居然有刺客暗杀,都是干什么吃的!
林德以最快速度跳下华美的建筑,落地迅速套上刺客袍,能遮掩的地方遮掩齐整,就算有露出的边边角角也看不出是军服,镇定地走在街上与匆忙行军的人擦肩而过,观察了下科维奇离开的尾巴,还是往市政厅方向去了。
一位高级议员居然在白天遭遇刺杀,迅速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就算在墙外也能听到里面的人是如何震惊地议论,喧闹声很明显有着移动规律,林德跟着听了一会,观察了下市政厅的建筑墙面,开始爬。
爬过窗户时观察了下里面,随着大批人群走过,过道上人已经很少了,再望望头顶,也不知道要爬到什么地方才会有能进去的地方,他们总不会长年累月不清理屋顶鸟屎吧?肯定要有天窗什么的……
如他猜测的那样,确实有天窗,他掀起天窗钻进去,轻巧地落到梁柱上,如是还是激起来阵阵灰尘。
沿着狭窄的梁柱疾步前行,到了室内声音听得更清楚些,科维奇已经镇定下来了,向关心他的同僚们说自己没事,惊扰到大家非常抱歉,相信警察局长很快就会将胆大包天的罪犯绳之以法。
得想个办法找个时机下去。林德环视四周,看到对面似乎有供检修的可活动门板,迅速挪过去,有门锁,很好拆,拆下来挪出一条缝隙往外张望,正常检修工人是要搭脚手架上来的,头顶就是弧形的壁画穹顶,层高不低。
林德看了看地面,市政厅内部行走的人较少,落地快还是有机会不被人发现的,他还穿着士兵制服,就是又得踩一下天使雕像的缓冲了,但愿它的脖子不会轻易撇断。
他先脱下袍服收好,铳械还一直带在身上,目送一位行色匆匆的文员走过,他迅速跳了下来,蹭了一下天使雕像——嘶,真疼,有缓冲护甲包着还是疼了一下,他收敛仪容,迅速持铳械站好,面不改色地在天使雕像附近“站岗”,等人走过去了再进到里屋。
他就这么光明正大一步步接近了科维奇的办公室,没“站岗”太久,科维奇从办公室里出来,貌似是下班了,神色轻松不少,整整衣裳大步往前走,瞥到一本正经“站岗”的林德,忽然有了主意,指点着他说:“你,过来。”
林德走过去敬礼:“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护送我到门口去。”
“是先生!”
真是天上掉馅饼了,林德心中阵阵窃喜,面上不动声色,镇定地观察寻找机会。
科维奇算下班比较晚了,一些归心似箭的职员早早掐点开溜,现在装饰富丽的过道基本没什么人,走过一道门槛后,站岗卫兵在他们身后关上大门,林德突然绕锁住科维奇脖子,袖剑自背后穿穿透他的心脏,科维奇咕唔了声,当即不甘又剧烈的挣扎起来,双腿弹动,林德附在他耳边柔和地说:“再见。”
第709章 满城风雨
林德把科维奇尸体摆放在一边长椅上, 看起来就像走路走累了坐下来歇息一下。再观察起撤离的方向,这个彩色玻璃花窗真漂亮啊,可惜……他攀上去一脚蹬破花窗, 落地脱了士兵制服套上袍子极速逃跑, 路过护城河附近把衣制服扔了下去。
市政厅内, 科维奇的异状很迟才被换班的士兵路过时发觉不对,等试探鼻息的时候已经躯体冰凉,再抬头看发现花窗打破了, 急忙向上级报告情况, 晚上市政厅只有少数人在值守,顿时闹腾起来。
林德回到酒馆都差不多是深夜里, 进屋先拿起桌上的水壶咕嘟咕嘟灌了个饱,水居然是温的, 喝得心满意足神清气爽,“任务进行得如何?”
“任务完成。”林德再喝了口喘气,“有点撞运气了。”脸上的笑容一直落不下去, 刺杀的感觉太刺激了, 还是正儿八经的伸张正义。
“怎么个撞运气法?”
林德把自己的潜入过程简单说了下, 如果科维奇没那心血来潮让他来“护卫”的话,要解决还更麻烦点, 但他已经做到了,不想再去费神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你身体怎么样了?还好么?”
“我的身体状况还算平稳, 不用担心。”奚存青拉过林德的手, 温和地说:“赫德尔他还没传消息来,先休息吧。”
科维奇在市政厅被刺杀身亡, 这消息迅速震动了议会高层,议会长要求警察局长必须迅速破案, 找出刺客——警察局上下百来号人对着科维奇尸体找了半天,包括检查打破的花窗、拆下来的检修口石板,沿着可能路线寻找被打晕士兵的制服和铳械,盘查附近民众,花了四五天时间终于从护城河打捞上来林德丢弃的制服和武器。
奚存青对警察局的调查进度一直颇为关心,时常从报纸上查找乃至亲身去护城河附近观察警察调查动向,林德倒无所谓,人都已经杀了,将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任务,暴露是迟早的事,不妨碍他今后的活动就行。
“就算我暴露了,不还有你嘛。按理来说,你比我更适合当给白峻波圣旨的特使,而且身份一出,哪个敢质疑你?”从接下训练的时候,林德就考虑过这回事。
奚存青轻轻叹气:“但你真的愿意过东躲西藏的生活?”
林德笑嘻嘻地勾肩搭背:“只是过客而已啦,有什么好担心的。等赫德尔过来确定了消息,我们去皇家学院看看怎么样?参观一下圣拉塞尔堡。”
奚存青无奈点头。
赫德尔在闹得满城风雨之际来到酒馆,见面开玩笑式地说:“你现在差不多快出名了!”
林德还在看西陆小说,努力阅读意思锻炼自己的语言阅读能力:“出名?他们发现我啦?”
“不是他们,是我们,毕竟赶在白天刺杀成功的少之又少。”赫德尔坐下来,“谈谈感想?”
“运气好。”林德目光转回书上,刚才看到哪里了来着……“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我想去学院看望下白峻波。”
“白峻波近日就会来城内,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我会告诉他你的情况。天命内部也的确没什么事,因为你的行动,警察局的调派巡查稍微密集了些,不适合再进行活动。想和他叙旧的话,时间很充裕。”
“多谢。”要应付人说话果然还是没办法一心二用,他干脆放下书,吐露了一个从杀死克丽汀娜起就存在的疑问:“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安排到这的?”
赫德尔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你和克丽汀娜遇上了?”
“杀了。”林德言简意赅,同时眼神古怪,“你知道克丽汀娜的身份?”
“当然知道,不过这位女巫脾气不好,也很难缠,一直以来我试图和她交涉过,但她对我警惕心很高,没能成功。直到你来了,我觉得你和她可能有谈成的希望,如何?你是不是已经进去过螺丝街了?”
原来你也不知道怎么进螺丝街啊。林德心下了然,恐怕从一开始就准备让他动手去刺杀科维奇了,就不存在别的刺客来干这事。顺口问:“你怎么觉得我来接触就能成?”
“因为你长得好看。”
林德感觉到某人的视线明显变得微妙起来,他似笑非笑:“就因为我长得好看?”
赫德尔一本正经的赞美毫不吝惜:“当然,你的相貌结合了西陆人的骨相轮廓和东陆人的眉眼气质,尤其是属于东陆文化温养出来的气质,非常令人着迷。我想克丽汀娜一定无法克制住对你的好奇,未知的异域人吸引力可是相当大的。”
林德觉得他再这么说下去,一边奚存青眼睛要瞪得像铜铃了,咳嗽了下:“言归正传,你们进螺丝街图什么?把那里的黑巫师全杀光?”
“天命没有彻底清剿黑暗的能力,有时候我们也会选择性地与他们合作,谋取一些利益。”赫德尔说起这种见不得光的话题表情十分自然,“有合作自然会有背叛,有一个出卖天命的人我们追查了很久,据说他躲进了螺丝街上,而这条街究竟在第三街区什么地方还是未知数,我本想通过克丽汀娜入手找到混入螺丝街的方法……不过你既然把她杀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原来还无意间坏了赫德尔的事,不过林德没啥愧疚心理,只好奇赫德尔接下来会针对那位叛徒怎么办,不出他所料,赫德尔直接把问题抛给了他:“你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那么再去解决那名叛徒也没什么问题吧。”
真会顺杆爬!林德心里嘀咕,杀了科维奇一毛钱都没从他身上摸到,晦气死了,杀人过程是很刺激很兴奋,杀过之后就索然无味。语气和婉地回避这一话题:“等我见了白峻波后再说吧。”
赫德尔好像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一样:“有关那位叛徒的资料,我会差人送来,那是个很麻烦的对手,行动上注意安全。如果可以,我不建议你在白日里执行行动。”
林德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赫德尔终于走了,一直萦绕在室内的低气压也缓和了好些,林德瞥着奚存青笑:“你看看你!脸都黑成什么样了。”
奚存青正色道:“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林德歪歪斜斜地趴坐在椅子上:“你觉得他有那种意思?”
“你自己都说出来了。”
林德噗嗤了下,“还笑?!”
他立马紧绷起来神色,哄奚存青情绪:“大哥莫生气,头一回见你有点酸劲,这不像你啊。”
奚存青瞟着他仍未说话,林德又哄他,好话说了一堆,奚存青冷静下来,反过头来让林德尽早休息。
林德没太往心里去,照他看来,赫德尔言行就和萨琳娜、克丽汀娜差不多。可能西陆人就是比较稀罕他们这一类型的,喜欢就敢吐露一些比较直白大胆的话,经历这么多次从刚开始的敏感害羞,到现在也不觉得有啥了。
在酒馆等白峻波找上门来的日子漫长,但不无聊。大部分时间林德都在硬逼着看报读小说,看累了就下去点一杯黑啤喝,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喜欢上黑啤的浓郁口感,微醺的状态很放松。对他染上这样的爱好,奚存青也没辙,只劝他不要过于上瘾。
白峻波在赫德尔的指引下,迷了好久的路,终于找到了林德栖身的酒吧,进门先被闹哄哄弥漫着浓烈体味的环境惊了下,然后开始寻觅自家少爷的身影。
分别太久,他都有些记不清林德长什么样了,在一大帮西陆人之间,他最明显的特征应该是黑发?他从餐桌之间走过,小心地打量客人们的相貌,赫德尔说过他经常下来喝酒,不行就上楼去找他们。
走过吧台时,他目光一扫而过,陡然神思一闪,感觉那人身形上有些眼熟,不过戴着兜帽长袍,看不到侧脸,有些不确定,想到天命内的人似乎就喜欢穿这种式样的袍子,不禁怀疑更多了几分。坐下来瞥他侧脸。
林德感觉到了,扭头一看,四目相对,从惊讶慢慢过渡到惊喜,这几年过去,白峻波相貌变化不小,气度变得更成熟了,无怪乎一时间没认出来。
他些微的醉意一下清醒了,拍着他肩膀笑道:“变化不小嘛!”
白峻波笑道:“少爷真实一点没变,嗯,不对,也变了些。”
“变了哪里?”
“比我壮太多了。”光是从拍肩的力度就感觉出来了,虽是无心,可力气绝对不小。
林德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说他壮,哭笑不得,也意识到方才的问题向他道歉,直说不好意思,寒暄几句近况后。林德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白峻波现在对天命组织究竟是什么样的看法?他暗中参与的活动那个女孩子知不知道?
“这个……说来话长。”白峻波想着,观念转变要从哪个节点说起呢?仔细梳理下来,那一次游行抗议绝对是起点。
“当时他们给我出考题,要我从炸药、震爆弹与烟雾弹中三选一,我只能选看上去最无害的烟雾弹,当然我做的东西很一般,出烟量很稀很少。然后赫德尔就要求我加大剂量,并且至少要做出十几个出来……”
那个时候白峻波满不乐意,又毫无办法,他怕他抗拒执行会让库克日子难过,库克一介魂灵,寄宿的本体又受制于人,若是再受到什么折磨恐怕根本招架不住,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听命行事,做了很多,新的命令接踵而至,要他带着制造好的成品蹲守在一个地方,等人潮来了往下丢。
起初他并不理解这道命令的意义,抱着沉重的一包烟雾弹心惊胆战地过城关,在赫德尔指定的地方蹲守,那天太阳很大,晒得他直流汗。
左等右等,他终于等到了命令手函说的“人潮”,一大帮慌乱的、奔逃尖叫中的人群,惊讶得他一下站起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追捕这一大群慌乱人群的人不是谁,正是穿着红色卫兵制服的士兵,伴随着密集的开枪声,落在后头的人割草一般倒下。
第710章 心随义行
那一幕给白峻波带来了极大震撼, 他不知道士兵为何要追杀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难道那是一群从监狱逃出来的逃犯?逃犯罪责也有轻有重啊!
楞怔之后,他开始拼命扔烟雾弹, 弥漫的浓厚烟气掩盖了逃亡者的背影, 待街上大雾弥漫得什么也看不到后, 他扭头就跑,心跳得极快。
之后,他再未接到天命的任何指令, 也没看到库克。但是当日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巨大的疑问挥之不去:那群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跑,又为什么会引发军队的人来追击枪杀?
不会是天命的人穿着政府兵的制服假扮的吧?
考虑到这一种可能, 白峻波决心了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凭着记忆摸索着再次回到枪杀事件发生的地点,那里早已不见横陈的尸体, 平民木然地走过,一切好像不曾发生过,唯有墙上发黑的血迹印证了他的所见不是幻觉。
这条街上没有酒馆, 主动搭讪他的是一位站在自家门口拉客的女人,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 他给了女人一些钱,又神色冷峻地坚决拒绝了“进屋做事”的要求, 只问她前几天有没有听到枪声。
“枪声?噢,甜心你说的是那个啊, 没什么, 就是一群工人想从围堵老爷讨钱,被老爷卫队像赶狗一样赶了出去, 还死了好多个呢!哈哈!真好笑。”
白峻波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那位老爷叫什么?”
“甜心连这个都不知道?哦~我忘记了,你是异邦人, 我们这边的工人都在贝维斯老爷手底下做事,照我说,他们能活下来都仰仗贝维斯老爷的工厂,有多想不开才去冲老爷的府邸啊!”
白峻波扭头就走。
他去看了贝维斯的豪华府邸,也打听到了他名下一座工厂的所在地,门口皮毛油光水滑的大狼狗冲他疯狂吠叫,他从露出一条缝隙的铁皮大门看到了厂内肆意横流的污水,更不用谈弥漫的臭气,光是路过,那种气味就好像已经牢牢黏着在衣服上,怎么洗也洗不掉。
他点了一杯黑啤,喝了口,长长舒出一口气。
林德沉默一会:“那女孩知道吗?”
“她不知道。”
林德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杯里已不剩多少酒,他慢慢啜饮着,最大的问题依然是白峻波的恋情问题。本来王爷身份都给他安排好了,骤然掺和到这档见不得光的事中来,一旦被发现,异邦王爷就算能得到外交豁免的特权,但正大光明的娶亲几乎不可能了,女孩子背后的家族肯定强烈反对,事关家族荣誉与名声地位,不得不慎重。
除非赌一把不被人发现?那风险实在太大了。
这是对女孩子的不负责。但就凭贝维斯让卫队枪杀平民那一点来看,白峻波做得没有错,他不过是恪守了作为修士的应行之义罢了。
林德无从指责,暂时也想不到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难为地直抓头。
最终他下定决心,拽过白峻波胳膊,挑眉:“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也许大哥会有办法?
林德带白峻波见奚存青,白峻波对指点过他的教宗道子印象深刻,乍然见到他出现在西陆,顿时惊愕无比,刹那怀疑这是错觉,站着忘记该说什么了。
奚存青微微一笑:“白峻波,好久不见。”
白峻波怔了半晌:“道子大人!您……您怎么来这了?!这么远的地方……”
“游历。”奚存青回答,目光瞥向林德,林德一伸手:“坐下说。”
林德把白峻波的情况简明扼要说了遍,指望奚存青给出主意,奚存青觉得这事也难为,天下大义与家庭之事有时候就会相悖,不过考虑白峻波在天命内扮演的角色,暴露风险不是那么大,除非有知晓他存在的叛徒直接出卖。
“目前来看,你掩藏自己的手段太少了。”奚存青的回答着实出乎了白峻波的意料,“我觉得,你可以和库克商量一下,在天命内部,用他的名字行事。”
白峻波想了下,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顿时有些意动,可他觉得这样的安排赫德尔未必会答应配合。
“他会的,我们和他交涉,再说了,你也好久没见到库克了吧?”
奚存青给老板留了一封信,拜托他转交给“上级”。期待见到库克,白峻波就在酒馆里休息一晚,次日起来要去采购东西,林德闲着也是闲着,就陪他一起去。
白峻波现在手头上要做的项目不少,采购实验用具和材料都是从经费里拨,根本不缺钱,林德调侃他你这日子过得还不错啊!白峻波不好意思地笑,直说哪里哪里,林德跟着他新认识了不少矿物种类,也知道了他现在正在着手准备什么。他打算做威力更强的震爆弹,不足以立马致死,但可以让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乃至突发性耳聋,剂量配比他还需要斟酌。
林德关心地问研究有没有可能被人发现?白峻波说有关协助天命的研究都是在他自己宿舍书房里进行的,平常很少有人来拜访他,即便有他也会把自己的书房锁起来。
闲聊一路回去,刚进酒吧门就看到奚存青趴在二楼等着他们,望到林德明显能看到他在笑,转身走近房廊,林德知道怕是库克被送回来了,急忙上楼去见他。
库克在天命内浑浑噩噩待了许久,一介魂魄自己拿不动什么实验器材,说好的让白峻波来搭把手也没消息,干脆在小刀里一直睡,睡啊睡啊,忽然再次重见天日,睁眼一看,是圣痕者,差点魂飞魄散,恨不得立马睡死过去。
圣痕者态度意外地和善,和善得让他感觉这是最后一次得见天日了:“你很快就可以见到白峻波了。”
库克听这话就傻了眼,一时间他以为是白峻波拒不合作,现在他要和白峻波见面后一起魂飞魄散了,万念俱灰,眼睁睁自己转手交给松鹰,然后……然后遇到了奚存青?
松鹰扔下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奚存青看着他笑:“库克导师,好久不见。”
白峻波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库克,看对方灵魂状态尚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再询问一番他在天命内的近况,得知无所事事只能睡觉,更放心了。
而库克的表情语气很是悲伤:“你已经在为天命做事了吗?”
白峻波犹豫下给了肯定回答,不过有道子的肯定建议,他觉得自己没有走错方向,不算误入歧途,反过来让库克放宽心,这次赫德尔不会再强迫他去做什么了,他可以安心待在他身边。
库克语气还是很悲伤:“我知道,因为他们不用再拿我来威胁你了,你主动替他们做事啦!”
他的语气把白峻波逗乐了,想解释又无从解释起。
奚存青淡淡笑道:“已经重逢便是件好事,何必如此愁眉苦脸呢。来听个好消息吧,白峻波,你要做王爷了哦。”
白峻波猝不及防,他来时以为只是见少爷叙旧,万万没想到奚存青会带来如此惊人的消息,愣了一会确认没听错:“王爷?封王?为什么?”
“得水有个手下当上皇帝了,他门下的人就没一个愿意当王爷的,正好你要娶人家姑娘,需要门当户对的头衔地位,所以就给你要来了封王的诏书。”奚存青说着把唐松手写的诏书及王爵印章交给白峻波:“看,给你定的云王名号,还行吧?”
库克都挤过来看,啧啧称奇:“原来这就是东陆人的封王诏书啊,好看好看。白,你出头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地娶德斯蒂尼了,那老家伙绝对不敢说什么!”
白峻波第一次看到如假包换的封王诏书也很激动,不过激动之后就想到,他封王了,宗门真的会同意吗?忧虑的阴霾再次爬上他心头。
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奚存青看得清清楚楚:“担心宗门的事?”
白峻波点头:“我不知道封王后,宗门对我是是什么样的态度……”一般来说,修士是绝对不可参政的。
“你放心,得水给你争取来的王爵只是个头衔,空有名誉象征,并无实权,这是他早就跟陛下商量好的,有名无权,算不得什么。有我作担保,青囊林也不会对此说什么。哄哄西陆这帮眼高于顶的贵族老爷应该是足够了。”
白峻波听闻此言,终于放下心来,他低头看了好一会诏书,细细思量了好一会,忽然把诏书还给奚存青:“这些贵重物品,麻烦道子暂时先为我保管。”
库克惊讶下顿时急眼了:“白?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如果想让诸位王公贵族相信这份诏书是真的,非要道子出面作见证不可。”白峻波考虑得十分清楚,“我相信道子亲临西陆,应该不仅仅为了我的姻缘事吧?”
奚存青轻笑:“当然不止。”
“如果道子身份过早暴露的话,西陆之行必然是继续不下去了。道子觉得,何时才是站出来的时机呢?”
“我不擅长推演命运,也无意去揣测未来变化。从利益角度上分析,我觉得现在就算你立即表露王爵身份,你的岳父也未必会对你心服口服。”
白峻波点头,他得来的是东陆的王爵名号,诏书上的封地府邸都在东陆等待兑现,与加布里埃尔的狮子大开口要求相符,又不是那么相符,难保他会挑刺阻挠。
如果,如果天使家族在隐隐约约将要到来风暴里变得不那么稳定了呢?
或许应该等待一个契机,等待库珀家族自我震荡的时候,急需政治名声上助力的时候,再寻找时机适时抛出身份。
或许这样有一点趁火打劫的味道,不过白峻波觉得,这样对德斯蒂尼和库珀家族其实没什么损害,就是稍稍显得有些不厚道罢了,对加布里埃尔说。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
他心头开豁,畅快地微笑说:“谢道子指点!”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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