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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970

    第961章 自愿交易


    “林德!”


    乍然听到陌生却分外熟悉的名称, 他一时有些恍惚。


    他茫然地回头看,忽然四周多了很多面容丑陋的畸变者,它们宛如重重的鬼影, 叫喊着冲上来, 庞大的恶意涌上来几乎把他淹没, 他惊恐地往后仰倒,一片黑色扭动的恶意里一道白影突破重重包围,上来一把他抱在了怀里。


    奚——奚存青?


    混沌的脑袋里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名字。


    他颤抖着, 也伸出手拥抱住了他。


    世界陡然清醒, 拥抱不是错觉。奚存青正死死抱着他,满怀特殊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他腿脚有些发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心跳得极快。


    他看到了闪烁着星子的黑夜,夜下烟气滚滚而动,现场满是不可描述的声音, 还是低得渗人的诡异笑声, 他僵硬地扭头想看一眼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却被奚存青捂住了眼睛:“非礼勿视。”


    林德轻轻喘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奚存青抱着他, 小心翼翼地跨过交缠的人群,一直走到远离篝火的地方才松开他, 蹲在地上沉默不语。


    身边还躺着一个布克, 他茫然地看向林间闪耀的篝火,这个距离看到篝火附近的人在干什么, 但是听到的不对劲的声音也能猜出一两分,想象中的温泉草药放松之旅似乎不像表面那么平和, 他有些慌张的问:“布克他还好吗?”


    “他还好。”奚存青看他的眼神有些沉重,“我不信他来时不知道这里的习俗。”


    林德有点生气,但是布克人现在昏迷着,他觉得布克要是知道这一习俗,绝不会把自己陷入如此不利的境地,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他现在不想反驳,也不想理人。


    奚存青对他竖起刺防御的态度有些受伤,但还是关心他的身体:“你还好吗?”


    林德硬邦邦地回答:“我好得很。”


    他去拍布克脑袋,这头白熊精出乎意料地睡得死,林德怕他出毛病,用了一点法术把他拍醒起来,布克迷迷瞪瞪地睁着眼,突然感觉大事不好,喊了句fuck翻身坐起,又撑着脑袋喊头痛。


    “曼陀罗,还可能有颠茄,或者是其他一些致幻毒菇的粉末。”布克脑袋疼得哼哼唧唧,“妈的,这群绿女巫真是疯子,怪不得草药女巫要和她们划清界限。”


    林德听着有些紧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是那群绿女巫听到了……”他转头瞥了一眼还在燃烧的盛大篝火,有些不安。


    “所以你们还打算在这继续度假?”


    布克揉了揉脸,沉思一会,真要说现在就走,对不起自己花的钱,温泉还没泡够,林德的病还没养好,正式且正经的女神祭典也还没开始。


    虽然巫术节的迷幻开场令一般法师很难接受,但是不接受的人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这了,布克只能恼恨自己来之前了解不够多,不然这种吸入式幻药可以提钱被魔法屏障御免的。


    在分析了一通后,布克觉得这里还是值得留下来,不过要对使用的香薰精油要注意些罢了。使用引发幻觉的毒蘑菇和草药,是蛮荒时代巫术祭司最重要的特征,绿女巫所属的魔法流派相对于现在的学术理派更原始,保留这些对身体有风险的传统魔法是很正常的事。


    林德被他一通分析说服了,脑袋晕乎乎的,觉得这就是人家的传统,虽然这一次碰上的不太好,但是不也没造成多大伤害不是吗。


    而奚存青出声坚决反对:“很多草药不光有致幻还能令人成瘾,不是觉得暂时身体没事就真的没事了,后果可能要很久才能看得出来。为安全起见,从今天起就应该不再与绿女巫们的草药接触,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些药方和熏香里有没有毒。”


    林德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又觉得奚存青说的也挺有道理的,好像两边都有道理,不对,不对脑袋好疼,他捂着脑袋蹲下来,痛得忍不住哼哼。


    奚存青立刻中断了与布克辩驳的长篇大论,变戏法似的从他的宽袖里端出一碗水和和丹药,给林德喂了下去。


    好在林德这次反应不算太剧烈,很快缓下去了,也没有出现严重的幻觉情况,更像吸入致幻性粉末药力还未完全消退。布克在争吵后自己给自己做治疗,嘴瘪得能挂油壶。


    奚存青对林德一番粗浅的诊脉探气后,确定林德体内有残余的魔法力量,不仅仅是草药的作用,于是做法驱逐了他体内的力量。与此同时,布克的自医也差不多结束了,咳嗽一声打算继续和奚存青“友好”地讨论下接下来到底是留还是去的问题,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清醒人走了过来:“咦?你们也在这?”


    布克忽然紧张起来,肌肉紧绷。林德也突然脑袋清醒不少。


    在玛卡小镇出去散步的时候,布克都会用心理学派法术给自己加上一层意识干扰,再上一层普通幻术。因为来玛卡小镇的客人很多都有隐瞒身份的需求,他这样做不会引来多少注意,但现在他们刚刚从□□起效的范围内脱离出来,布克中断了自己的法术维持,现在露出来的就是本貌,只要这位该死的查尔德先生一认出来,林德怀疑布克马上会杀人灭口。


    查尔德先生丝毫没觉得可能的灭顶之灾即将降临。他和朋友一起来玛卡小镇放松心情,泡了几天温泉,着实放松愉快。


    作为贵族子弟,他不是没听说过绿女巫不讨喜的原因:那些绿女巫在草药配方和魔法上可能确实比伊莱雅米女神门下的草药女巫更强大,更独辟蹊径,但是对身体的危害也更明显,抱着一堆古老而危险的东西,和拥有完善理论脉络的现代草药学有质的差距。


    但是即便这样,也仍然存在着一批迷信古老魔法的人,在某些方向,古老魔法的使用也更没有禁忌,可以达成一些明面上见不得光的事,因此绿女巫依旧能存在,玛卡小镇的巫术节还是那么兴盛。


    出于对自身的保护,查尔德临行前带了不少防护法器及解毒的魔法药水,一件件加起来,成功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在绿女巫古老法术影响下,那些大人物有多丑态百出。


    不过他也不介意玩玩,人家都上了,自己不上不合群,而且年轻的绿女巫确实貌美如花,自然的草药香味闻着比贵族小姐往羊皮小手套上喷洒的香水要清新好闻多了。


    办完事儿他走出混乱的人群打算歇口气,没想到会遇到两位熟人。


    然后他感知到了杀意,明显的剑拔弩张的杀意。


    奚存青反应很快,知道布克的难处,主动走上前打招呼。林德也一骨碌爬起来,惊奇地问他是怎么出来的,咦,你身上的气味好像不太对?


    查尔德从容微笑着,丝毫没有不坦诚的地方,直接说我和年轻漂亮的女巫来了个你情我愿的游戏,各取所需罢了。


    熟悉西陆风情的林德早就猜到了结果,自己抓到的情妇情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见怪不怪,故作惊讶的幽默语气询问不过是给布克争取施展法术的时间。感觉布克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他神情也放松不少。


    与查尔德寒暄了阵,问他是否还会继续在小镇留下来,查尔德给了他肯定答案,眼角余光却悄悄往两人身后瞥。


    那股杀气不是错觉。而且就算有奚存青和林德两人挡着主要视线,也架不住布克人高马大得惹眼。靠在树上点根烟抽,红光一点微微动,烟在他的手里细得像棒棒糖的棍儿,手指很干净。


    “我们坐下来聊吧。”查尔德笑着说,“正好我带了一瓶黄金年代出产的白诗南葡萄酒,来喝几杯?”


    白诗南葡萄酒可不便宜,何况还是来自葡萄酒行业“黄金年代”出产的酒,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林德不怎么爱喝葡萄酒——平时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听到有这么好的白嫖美酒的机会,马上同意了。奚存青有心阻止也无力回天,心想区区一杯酒也放不倒他。


    查尔德盘腿坐下来,从魔戒里拿出一整套红木盒存放的高档钻石切割玻璃酒杯,轻风流水擦过后,拿出白诗南葡萄酒,一看那个酒标林德就觉得这真他妈是好东西,认识权贵真他妈好。


    上等的白诗南葡萄酒开瓶香气都是那么醇和美妙,好像荒郊野地都瞬间变成了皇家园林里精心修剪的平整又柔软的草地,高贵的金钱气息自动给人穿上了燕尾服大礼帽金胸针,他们是一帮贵族来这搞露天星空晚宴。


    查尔德以优雅的姿势倒了四杯酒,七分满,举杯向林德和奚存青示意,随后向靠在树上的布克抬了抬:“这位客人不喜欢喝酒吗?”


    布克其实闻着白诗南的气味都要馋疯了,但明面上不能太迫切,谈生意要学会克制自己表现出来的喜欢。


    他漫不经心地直起身,走过来微微俯身拿起查尔德端给他的酒杯,礼貌而冷静地说了句:“谢谢。”


    查尔德目光一扫而过,喉结动了动,得体地微笑:“不客气。”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看上去相貌平平的人有兴趣,也许……是因为他过于雄壮的身材?正常西陆人很少有天生就能发育出这么孔武有力的完美身材,据说克瑞斯族人的男性天生能长成这样,而且力大无比,被认为有部分神话里的巨人族的血脉。


    布克端着酒杯又去靠树了,架着腿支撑身体重心,目光看向遥远的篝火与星空,对查尔德稍显露骨的目光假装浑然不知。


    第962章 反常情绪


    查尔德满脑子回味的都是布克刚才俯身接过酒杯时的场景。


    风衣能对身材好的男人起到修身的作用, 而布克本身就高,这么一穿更显高,俯身下来时敞开的翻领衣襟, 被垂坠的波涛汹涌的伟岸胸肌撑得饱满的衬衣, 脖子上绑得随意的老旧红领结, 大而宽厚的手掌,修剪得干干净净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文雅、强壮, 还是位法师。


    靠在树上背着人抽烟喝酒更有种萧索的别样魅力。他忽然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圈子里几个爱好独特的会迷恋那些看上去就满身鱼腥味的刀疤脸水手, 或是胸前毛茸茸一撮的粗鄙打铁大汉,有些人甚至对自己军队的下属怀有不可告人的隐秘欲望。


    而布克看上去比打铁大汉什么的文雅一百倍。


    查尔德心怀鬼胎, 满脑子都是不可描述越来越过分的遐想,眼神控制不住往布克的方向飘。


    林德万分珍惜地一口口品尝珍贵的白诗南, 觉得这酒贵真他妈有道理,一股青苹果与梨与蜂蜜的清爽酸甜口,好喝还很好闻, 全身心沉浸在美酒的世界, 感觉自己也上流了起来。


    奚存青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但是他仔细验过,酒没问题, 酒杯也没问题,所以说不上来气氛究竟哪里不对。


    四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查尔德喝了大半杯, 终于恋恋不舍地从布克身上移开,微笑着说光饮酒还是有些浪费了, 应该配点海鲜如螃蟹、生蚝来下酒的。


    “可惜这里离海岸比较远,海鲜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送到。”查尔德抿了一口酒, 微笑着说:“不知几位有没有兴趣来参加我办的宴会?”


    林德瞬时高兴得想马上答应,好在理智及时刹住了车。来玛卡小镇的人都对自己的真实身份遮遮掩掩,就算认出了熟人也会故意装作没看见,谁会在这地方大张旗鼓办宴会?如此一来查尔德的目的就显得万分可疑。


    查尔德笑道:“圣拉塞尔纪念日那次,虽然出了小小的意外,但是还算潜入成功了,离不开你的帮助,所以,我想答谢你。”


    答谢我?我只是帮忙打碎了玻璃而已……林德一想,这个邀请理由还算合理。查尔德察言观色见其意动,再进一步做出承诺:“我保证不会邀请别人来打扰,参与宴会的只会有几个。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出现在圣拉塞尔堡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我总觉得和你脱不开关系呢。”


    林德心下稳了,这么贵的酒不是白喝的。他笑笑:“您对这个很感兴趣?”


    “当然,太多人讨论这个了,而出现的时间又是如此巧合,你居然会在匆忙慌乱中丢下自己的刀,事后再去寻找。”查尔德眼睛眯起来。值得回头再找的刀不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不会在战时轻易抛下,或者,圣拉塞尔堡之兽与林德有密切关系,他怕刀被警察找到作为证据。


    一顿饭几瓶酒就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太打发叫花子了吧?林德心里哼哼,面对查尔德探究的目光笑而不语。


    眼看林德对自己提出的条件似乎不想同意,查尔德先争取继续往下谈的第一步:“您是否乐意来赏光?这里……他环视四周。”一笑,“待客的话,太寒酸了。”


    林德想了下,同意就同意吧,嘴长在他身上,查尔德也没法硬从他嘴里撬出话来,更何况身边还有两位精通心理学派的法师在,谅他也不敢怎样,底气十足。


    “可以。”


    查尔德争取到了最想要的一步,笑容越发友好和善,举杯相庆,刚打算聊点别的,蓦然一转头,远处的篝火势头小了些,有人低沉地唱起歌谣。


    查尔德倏然起身:“女巫首领要吟唱法咒了,这里不安全,快走吧。”


    一行人二话不说都开始远离,直到篝火在视野范围内彻底消失不见才停下来。查尔德微笑着行礼:“晚安,各位,明天见。”


    查尔德扭头消失在夜色里,林德却有些不敢回温泉旅馆了,怕旅馆老板也会偷偷使用巫术来影响人心。


    布克安慰他没事,在这情况总不能睡荒郊野外不是,山林里更危险,还有女巫散养的怪兽呢,相比之下还是屋里更安全,他会先去屋里探探情况,再做定夺。


    奚存青转头说:“我来守夜吧,你们吸入了那种药,更该好好休息。”


    林德想说点什么,布克问:“你真的愿意?”


    “我自己提出来的,有什么不愿意?”


    于是奚存青守夜,布克和林德休息,可林德经历这样的事,反而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地动,一点不安心。


    翻覆到后半夜,勉强睡着,再一睁眼都快中午了,布克的床空空如也。下去了?他一骨碌爬起来草草洗漱过,正欲打开门,门先一步被外面的人推开,差点撞上他头。


    “嗯?!不好意思,我给你带了午饭,吃吧。”开门的人是奚存青,他侧身走进来,将饭盒放在了桌上。


    林德往他身后瞅瞅:“布克呢?”


    “他和老板娘在聊天。昨天的祭祀仪式结束后,轮到各个女巫头上还有要做的事,为防止可能的危险,他就先去打听消息了。”


    林德坐下来吃饭,有点不开心,食欲也不大好,吃着吃着就开始发起呆来。


    来这里本来是为了度假放松,怎么又撞上这种事了呢,为什么老是这么倒霉呢?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出乎意料又可怕的事?自己的病还能不能好了?


    他想着想着,慢慢停止了咀嚼。


    奚存青发觉不对,走过来:“怎么了?”看到他莫名其妙的在流眼泪,吓了一跳:“想到什么伤心事了?”


    “我……我……”奇怪的情绪涌动得厉害,林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根本止不住。奚存青蹲下来安慰他:“先别急着说话,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啊?”


    林德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努力动着腮帮子吃饭,很小声地呜呜流着眼泪。感觉很丢人,但是控制不住,嚼完嘴里的饭,奚存青给他擦眼泪擦嘴巴,轻柔地抱住了他。


    林德就埋在他怀里哭,抽抽噎噎哭了半天,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好像溶解在眼泪里全部挥发掉了,整个人正常起来,觉得自己现在正常得不得了,甚至想杀两个人玩玩。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自己还是不正常的,正常人会想到杀人玩?他的情绪被异常力量影响到了,他问奚存青:“我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奇怪。”奚存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想亲亲他,克制住了,“这里的大环境容易刺激产生异常情绪,如果你没发觉到这些异常,自然会觉得很放松很快乐。但是察觉出来不对,环境依旧在影响你的时候,情绪就会出现特别的反常,喜怒无常,悲欢无度。真要彻底解决这种现象,只能远离这里。”


    “那你呢?”


    “我对玛卡小镇的传统了解不多,不过这里按东陆的堪舆学来说,风水很不好,容易滋生邪祟。这里盛行古老巫术,传承者不受正道待见,不是没根由的。一开始就觉得这里不对,自然对这里的异常环境抵抗力更强。”


    林德挠了挠头,忽然想起来:“那布克不是正在和老板娘说话?他不会出事吧?!”


    “放心,他是心理学派的,我和他一说清楚,他就给自己施法了,感觉是能控制自身情绪的,不会有事。”


    林德再次放松下来,疑问与忧虑都已经解决,他情绪平静了一会,又突然觉得自己很快乐很幸福,身边有这么关心他的朋友,还有什么不值得比这更快乐的呢。


    林德胡思乱想着,笑容越来越大。奚存青看他茫然又痴然的表情知道他又被情绪掌控了,觉得不能再这样拖下去,干脆打横抱起他,林德从沉浸的梦幻的喜悦中醒来,愣了下:“你干嘛?”


    “先带你离开这里。”


    林德反应异常地大:“不要!”声音大得奚存青被迫停下脚步,林德委委屈屈地说:“还有宴会,还有好吃的……你给我用个法术吧,帮我压一压,求求你了。”


    奚存青纠结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家门派的法术对抗绿女巫的古老巫术有多大的效果,仗不过是林德一直恳求,只好死马权当活马医地给他施术,林德看上去终于正常不少,看上去。


    布克刚推开门就发现他们两个还抱着,当即脸色大变,白熊精脸红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奚存青立马镇定地松开怀里的人,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和老板娘谈得如何?”


    “一般,她看出我在套话。”布克松松肩膀,也没多大沮丧情绪,他已经计划好办妥查尔德的邀约后就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度假胜地白沙海岸,“准备准备,下午去赴宴吧,查尔德用鸽子给我送信了。”


    林德傻呵呵地欢呼:“好耶,去吃好吃的!”


    这下布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揉了揉他脑袋,不着痕迹地扫了奚存青一眼,那点笑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奚存青暗自揣测,布克对林德的感情到底算什么?这是喜欢,还是正常的雇佣关系,或是单纯的占有欲?


    总之布克不喜欢他的出现和存在。


    但至少,林德很喜欢。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林德在带来的行李箱中翻找得体的衣服,失望地发现自己也就那几件能穿得出去,套上后在镜子前整了整,再转头问奚存青:“还可以吗?”


    脸上依旧挂着傻里傻气的笑容,又没像之前那样剧烈地喜悲无度,奚存青点头:“当然可以,你很好看。”


    第963章 玫瑰假期


    林德对奚存青的夸奖非常开心, 开心得简直要长出翅膀飞起来了。上下穿戴妥当,他直直地望着奚存青:“你不换吗?”


    “我这身就很合适了。”


    林德看了下他穿的衣服,绿白相间的东陆风制服, 看到飘带上垂坠的牡丹玉石装饰立刻扑上去把着玩, 用脸蹭来蹭去, 抚弄得温热了放进嘴里啃呀啃,磨得牙齿咯吱作响。


    奚存青任由他趴在腿上啃东西,时不时摸摸他脑袋。


    布克幽灵般飘进来, 咳嗽一声:“快到时候了, 我们走吧。”


    林德放过啃得满是口水的玉石牡丹,迷惑地问:“这么快?”


    “查尔德选定的地方有些远, 我们飞过去也需要一点时间,走吧。”


    四人同行, 气氛却不怎么愉快。林德专心致志地啃玉石牡丹,布克坐在前面掌握方向,铁塔般一动不动。


    随着离山腰的玛卡小镇越来越远, 林德幼稚无脑的行为慢慢缓了下来, 最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前所未有地正襟危坐,直视前方, 仿佛下一秒就能坐化飞升而去。


    一路假装无事发生,直到跃过一片森林, 陡然跃入眼帘的深蓝湖光一下吸引住了林德目光, 宛如掉落在山间的璀璨宝石,蓝得动人心魄, 在湖岸附近层层过渡出逐渐透明的浅蓝水色,一些枯木倒伏扎进水里, 倒映在水中的景象与本体相贴,充满幽谧的魔力感。


    开着星星点点白花的草地上扎起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圆伞,查尔德就在阴凉的伞下等待客人的到来。


    “欢迎,欢迎。”查尔德站起来迎接客人,“请坐,是想喝茶,还是喝酒?”


    “上酒吧。”林德目前情绪稳定,还惦记着那口白诗南的味道。


    查尔德收藏的酒不仅仅止于白诗南,宽敞的圆形餐桌上摆了好几瓶适合用来配合海鲜佐餐的葡萄酒,两位厨师正在餐桌边忙活,拆开龙虾壳分出雪白的龙虾肉,现场调制酱料,用特殊的魔法喷焰枪点起炉子炙烤食材,或是直接淋上酒点燃食材表面,新鲜美妙的食材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孔里钻。


    林德肚子被馋虫拱动,饿得厉害。此时别说议论事情了,连听的心思都没有,就直勾勾地看着厨师调理食材。


    查尔德识趣地没和林德搭话,本来他紧急叫人去采购食材布置宴会的目的就不在什么探究圣拉塞尔堡之兽真相,而是布克——圣拉塞尔堡之兽不过是个挑起话题的由头罢了。


    布克对查尔德不明意图的邀请颇为警惕,但查尔德真的只是在问圣拉塞尔堡那些事,他注意力慢慢转移了,事情的头尾经过和细枝末节他通过林德都知道了,但是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有待斟酌。


    一番心怀鬼胎的交流后,新鲜的美味食材都已烹调完毕,放在摆布精致的龙虾壳上给客人呈上。


    林德终于能大吃特吃,简单炙烤调味后的龙虾肉雪白鲜甜,螃蟹籽黄味美多汁,蟹腿肉劲道,起先林德还能控制一下故作优雅地小口小口地进食,看他们三个谈得起劲压根没人注意自己,厨师做的菜都快放凉了,干脆狼吞虎咽,一口酒一口肉,吃得肚皮溜圆,满口余香,心满意足。


    查尔德东扯西拉,实际是想探究布克到底什么来历什么身份,以后好找上门深入交流交流,可惜布克现在是通缉犯,拼命回避遮掩,奚存青也帮忙打掩护。


    如此一来,查尔德聊了半天,却没得到心仪之人任何有价值的讯息,开始怀疑布克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鬼心思,故意回避他的问题,让他觉得有点难受。


    委婉的不成,那就来点直接的,他说:“这位先生,我很敬仰您的博学多才,可以和我单独聊聊吗?”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不仅布克听懂了,所有人都听懂了。埋头专心吃饭的林德差点没把嘴里的鱿鱼喷出来,奚存青脸色难看了一瞬,僵硬地扭过头,剩下布克脸色忽红忽白,憋了半天说:“这个……最近我可能没有时间。”心里大骂:你还真是敢说啊崽种!


    查尔德得体地微笑:“没事,相信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


    就算再恶心也只能硬着头皮说笑,林德惊讶了一瞬也就继续埋头于吃,喝酒吃好,他看着他们打太极剔牙,欣赏美得剔透的湖景风光,结束心不在焉勉勉强强的宴会,他对两人说还想在这附近走走,散步消食。


    奚存青说:“我建议你不要再回玛卡小镇了。”


    林德点头:“我知道,风景虽好,风俗可不适合我。”


    既然不在玛卡小镇住,布克就要回去退房,当然这种事和奚存青没什么关系,理所当然他就留下来陪林德散步。布克拳头都硬了,到底没撕破脸皮,由着奚存青去了。


    湖边有曲折向外的小道,道路平整干净,看着经常有人踩过,因此就算不熟这地方,林德也放心行走。


    密林悠悠,万物悄然,又找回初来玛卡小镇时的放松感受了,什么都不用想。


    奚存青默默跟在他身后,看他走路时胳膊一晃一晃的,犹豫了半天,想去牵林德的手。


    林德感觉到了,他也不主动,继续按着自己的步伐节奏走,慢悠悠地走,晃啊晃,像无意识的天真之举,又像某种意义隐秘的邀请。


    奚存青心理斗争了半天,终于一把握了上来,林德回头,冲着他笑。


    奚存青心化了,觉得能遇到林德真是这辈子最好最幸运的事,管他什么疾病不疾病的,能让他开心就足够了。


    林德牵着他手,往路边上的林间带。奚存青顺从地由着他走,走了一阵子,林德忽然回头搂住奚存青脖子,贴了上来。


    奚存青用力搂住林德,这次不是犯病,不是冲动,只是因为心中纯粹的涌动的喜欢。亲吻如云般柔软,更如美酒般令人沉醉流连。如果不是布克退完房赶回来,能做的不该做的都快做完了。


    白熊精脸黑得快成碳了,到底没没说什么,只是狠狠剐了奚存青一眼,一言不发地带着林德离开,林德离开时依旧转身冲奚存青笑了下,俏皮地眨眼。


    奚存青向前追了一步就迅速拉回了理智,布克说还要继续带他去海边度假,这会就跟上去太不礼貌。


    况且隔了这么多天,快超过自己请假期限了,得赶紧先回去补办一些手续。


    布克没对林德说要去哪里,他说这是一个惊喜,但总是疑神疑鬼地往后看,好像生怕谁跟上来。林德对此心知肚明,啼笑皆非。


    布克带林德去了另外一个度假胜地,托斯卡莱。这里盛产玫瑰、茉莉与香水,拥有最负盛名的玫瑰庄园,号称玫瑰之都。这里虽然也是产香料的,但是比斯卡哈维山要纯粹的多,种植玫瑰花,用魔法工业机器萃取精油纯露,基本不存在什么邪恶巫术魔法。


    林德没想到这个季节还会有玫瑰开放,一亩接着一亩连绵的粉红深红花田,花海摇曳,香味浓郁,闻着都有些被熏晕了。


    花田允许外人行走,但是不允许摘,道路边上竖着警告不许摘花的告示牌,违者将降下最严厉最恐怖的诅咒。


    林德闻着香味就觉得已经很好了,布克也觉得不错,比斯卡哈维气氛好。


    他们在一家普通的旅馆住宿,每天除了在花田附近散步,就是去精油工厂参观玫瑰萃取的流程,工厂有专门的招待部门,每天有打扮得衣冠楚楚的导游站在门口,准备迎接那些从华丽马车上轻巧而优雅走下来的打着伞的贵妇,邀请他们参观精油的生产过程,并竭力推荐自家出产的精油纯露产品或是调配好的香水。


    林德和布克凭借法术的影响成功跟着贵客混进来好几次,最后还是不幸地被发现了,哈哈笑着被恼火的工厂守卫赶了出去。


    在托斯卡莱的日子比想象的还要愉快,疾病的阴影似乎真的在盛放的玫瑰香气里消弭无迹。


    他存着一点私心,等一个期盼的人出现,可是等来等去,翘首以盼好几天都没动静,不免有些失落。


    玫瑰工厂去不了。布克就带林德品尝了好几天当地的特色鲜花点心和美食,等这些也吃厌了时,布克说打算回去了。


    在托斯卡莱他的通缉令都开始脱落,路过来来往往的人都没再往上瞧一眼的,按照心理学派针对现在的讯息传播现象的研究成果,除非反复宣传轰炸,人接受信息最快七天忘记,最长一个月也就没事了,他们在外逗留已经远超一个月,布克觉得可以回去看看。


    林德已经习惯了在托斯卡莱闻着花香睡醒入眠的日子,花香闻着闻着都快习惯了,陡然要离开,还是有点舍不得。


    当天他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在托斯卡莱最好的餐厅享用最后一顿美味的晚餐,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他们走到旅馆门口,林德看到不远处那个人,顿时止住了脚步。


    布克一抬头就看到那个不想看到的人,脸黑了。


    林德异常激动,话都结巴起来:“奚……奚存青?”


    奚存青抱着一大束盛开的玫瑰,还是托斯卡莱最有名的大天使玫瑰,这种玫瑰以饱满的花形、包心紧密华丽的重瓣、浓红淡粉的自然渐变而举世闻名,在玫瑰园里都是有魔法护罩时刻保护的珍稀花朵。


    奚存青抱着花束走过来,有些紧张地问:“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花,看它贵就买了,你喜欢吗?”


    林德激动得几乎要哭了。布克撇过头,表情扭曲,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嫌弃意味十足的“啧”,但是没人理他。


    林德开心地接住了花朵,幸福地把脸埋在花朵里。


    “得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第964章 权势滔天


    林德激动得哭了出来, 然后没一会就软软地晕倒了。


    “我就知道你来不会有好事。”布克脸黑得像煎锅锅底,“激动得像一位体弱多病的贵族小姐那样晕过去了呢!哦天呐!”


    布克的语气极其夸张,但奚存青没心思计较他的阴阳怪气, 满心满眼都是林德的安危。林德突然晕倒, 多亏一位路过的好心小姐赠予自己随身携带的嗅盐瓶, 闻了好久,林德终于有醒来的兆头了,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奚存青, 喜悦地笑起来:“你还在啊。”


    奚存青紧紧握着他的手:“我一直在。”


    布克啧啧啧地撇过头。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大天使玫瑰花束还摆在床头上,林德笑得极其开心:“我当然愿意。”


    “嗯哼!”布克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超级大灯泡,这恋爱的酸臭味冲鼻得不得了, 再不开口说几句自己就没法在这混下去了。


    “我有必要提醒二位,虽然这么长时间过去,风波已经平静, 有通缉令在, 我们依旧无法回到过去那种正常的生活。”布克一脸严肃, 问奚存青,“你在学院有听到什么新消息吗?和圣拉塞尔堡事件有关的?”


    “据说结案了。”奚存青说出了出乎意料的结局, “有人出面把这事压下去了,至于调查结果还不知道。”


    “有人压下去了?”布克神色诡异, “这么快?不对, 谁有这么大本事?”


    奚存青刚要开口,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平明顿街的布克大侦探!”


    布克吓了一跳, 差点从桌上跌下去。林德听出这人的声音是属于谁的了,神色更加惊奇:“布克?你终于开窍了?还和我一样?”


    “没有的事!”布克狼狈不已, 始料不及查尔德会做这种事,手足无措到开始问林德怎么办,林德一脸坏笑地说:“当然是赶紧的冲下去答应他啊!”


    奚存青相对而言就稳重理智得多,既没怂恿也没提反对意见:“他这样在楼下大喊大叫太容易吸引人注意,不如我叫他先上来商量下?”


    布克一听简直要跳起来:“什么!还叫他上来,这不自投罗网吗!”


    但奚存青不听他的,查尔德还在楼下大张旗鼓地闹呢,吸引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动静闹得太大对谁都没好处,况且查尔德极有可能是那个只手遮天强行压下了圣拉塞尔堡事件、撤下布克通缉令的人——放眼圈子里所有认识的人,似乎只有查尔德动机与实力并具,必须找他问个清楚才是。


    布克再跳脚抗议也无济于事,林德帮着打圆场,气得他发誓这辈子以后再给林德多吃一只鸡腿算他输。


    众叛亲离,布克坐着,直勾勾地盯着半敞的门,好像能把门板烫出一个洞。


    没过多久,门被奚存青推开,身后跟着的就是一身燕尾服绅士得不得了的查尔德,笑得春风得意:“几位,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啊。”


    布克在门推开的瞬间就背转过身,正对着窗看着渐渐暗沉下去的夜色,思考人生与爱情与金钱的意义。


    查尔德进来后没立即谈布克的事,先和奚存青一本正经地扯了半天圣拉塞尔堡。


    查尔德本来就对那天的事故相当有兴趣,一直在利用自己家族的势力和人脉调查,发觉这起事故居然拐弯抹角地和一个侦探所有联系,而侦探所所长、林德的上司正在被通缉,通缉的理由也很莫名其妙,看上去根本不值得大张旗鼓,而通缉令贴的到处都是。


    “经过我的调查,签发通缉令的居然就是红衣主教本人。”查尔德轻轻鼓掌,“这可太有意思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侦探,居然能博得大主教亲自签发通缉令,而且罪名还不是渎神之类的大罪……”他顿了顿,突然转换了语气,“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布克没喝水也差点被呛了个半死,奚存青不自然地咳嗽一声:“那你最终的调查结果是怎样,大主教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主教他有个刚成为地方主教不久的孩子。”查尔德再次正经起来,“这个孩子在教区里做的不错,表演很卖力。但是由于他父亲树立的政敌太多的缘故,升迁并不顺利。我猜,他想用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引起整个教廷的注意,然后铺垫好人手证据,把自己儿子推成破获大案的关键人物,立下有利于教廷的大功,这样一些无关紧要的诋毁诽谤对孩子前程的影响就微乎其微了。这件重要的东西……”他歪头笑了下,“是什么?”


    奚存青看了眼林德,林德觉得人家凭本事调查到这么多了,现在就差临门一脚,疯王笔记的事说出来也无所谓,耸了耸肩。再看布克,他还是正对着窗外的夜色一脸深沉的思考,仿佛早已神游天外,不在此界之中。


    “疯王笔记。”奚存青说,“林德他有关于疯王笔记的经历,不过相关记忆丢失了,偶尔还会因为回想到过去的事犯病,布克是能维持他病情稳定的人。大主教先派人绑架了布克,再试图刺激林德让他回想起来有关笔记的记忆,但是林德除了发病频繁一点,过去的事没有想起来。”


    “原来如此!”查尔德微笑起来,“布克先生虽然不在心理学派的协会名单上,但是有过就学经历,想来应该水平不会低,大主教这一手倒是没错。”


    林德有些惊讶:“你连布克的来历都能查清楚?”


    “不是我主动调查的。”查尔德矢口否认,“我的手下习惯主动搜罗一些命令之外但看上去有用的情报,本来我想调查的只有您的来历,但是——您不介意吧?”


    林德其实还挺想知道在外人眼里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对身为天命成员时的记忆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你们针对我都调查了什么?”


    查尔德一摊手:“有关您的很多档案痕迹都被天命的领导者赫德尔下令销毁了,不过还有些亲历者能够回忆起来。您在天命时是非常厉害的刺客,可以排得上前列,在神战之年,您消失了一段时间,有证据表明您的失踪和疯王笔记的出现有密切联系,在那之后不久,您就秘密退出了天命,至于您的失忆,我觉得极有可能是赫德尔请元素之神对您降下神佑后的代价,不然无法解释你能平安退出并没有任何人来寻仇的情况。”


    林德仔细一琢磨,觉得还真有可能是这样,一直努力回想但是想不起来,普通的法术都只能抚平“疾病”的表象但是无法根治,因为触及的是神的封印。


    这样一来,事情的前因后果基本被捋清楚了。该说不说,查尔德愿意无私分享信息这一点就让林德多多少少对他有了些许好感,即便布克现在仍旧没有转头的意思——他瞥了背对的布克一眼,“想拿我和疯王笔记给他儿子铺路,还能风风光光做红衣大主教,也太便宜他了。”


    查尔德点头:“他的筹划落了一场空,在圣拉塞尔堡安排的闹剧反而有引火烧身的危险,不过离扳倒他还差那么一点点证据:制造怪物的方法、地点、与大主教的联系,只要有这些证据,这位主教大人的余生只能在圣堂的地下祈祷室度过了。”


    林德自然懂他的言外之意:“你觉得他研究制造怪物的地方可能在哪?”


    “一群城市□□的地下拳击场里。”查尔德信心十足,“那里还是个赌场,在外名声还不错,有相当的地下空间,拿那里做实验的地方也很合理。”


    林德早对没事找事的大主教恨得牙痒痒,现在动机条件都充分,还歇了这么多天,养精蓄锐,不对付一下这个狗贼都不好意思。当即摩拳擦掌地表示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同时叫布克别再故作高深装死了,赶紧爬起来干活儿!


    布克不得已转身,目光漂移不肯正视查尔德,查尔德忽然说:“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是用幻术遮掩自己?”


    布克假装没听见,查尔德又说:“你的脸我在通缉令上已经看过了。”


    布克大步生风地往前走,步伐快得像逃跑:“那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一回事!”查尔德迅速跟上去,紧追不舍,“画像是画像,现在我更想看到你的真实相貌。”


    “那很抱歉,我现在身份敏感,不适合抛头露面。”


    “我已经帮你洗脱罪名了!”


    “可那和真正的无罪不一样,你只是帮我盖住了而已,将来有一天我的敌人想用我把柄来打倒我,用这件事来借题发挥,这件事将是我永远的污点。”


    “我可以对元素之神起誓,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


    这两人一前一后得走虎虎生风,走得林德差点没跟上,一怒之下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喊:“你跟他说这些没用!用钱砸他!用钱砸他!”


    布克回头怒斥:“乱说什么!”


    林德哈哈大笑:“你又不讨厌男人,跑得这么快干嘛?”


    查尔德身体素质不及布克好,大步追了那么久也有些累了,咬咬牙大声喊:“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布克万分恼怒,林德起哄拿钱砸他,查尔德还真就打算这么干了?他恼火地回头瞪林德一眼,却看到查尔德提着一条挂着老大一颗蓝钻石的满钻项链,他人因为过度运动跑得脸色发红,气喘吁吁,期期艾艾地说:“这个你喜不喜欢?”


    同样是用钱砸,但是用钻石的光芒闪瞎人眼着实不一样。布克愣了一下,没等他说出点什么,查尔德又拿出一条白钻的,块头比左手上的还要大:“那这个呢?”


    这下连林德也目瞪口呆了:“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这么贵重的珠宝啊!”


    第965章 秘密呼号


    奚存青觉得, 布克和查尔德两个看上去天差地别的人是不可能有缘分的,查尔德虽然有钱,但是布克也不是为钱折腰的人, 奈何查尔德给的钱实在是太耀眼了。


    布克坚决拒绝接受查尔德的大钻石项链, 不过接下来的行动好歹没有再不正眼看查尔德了, 对他的态度也不再是爱答不理的样子,会勉强应答几句。


    疑似实验地的地下赌场不那么好进,对宾客有严格的审核制度。不过有查尔德这位富家公子哥在, 一切不成问题, 他们很快走进了地下拳击场。


    一进到这个赌场,林德就觉得眼熟。


    熟悉, 太熟悉了。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地下赌场空间很大, 挑高尤其高,天花板上用无数灯珠设计组合成的几何花朵形巨灯在他眼里太熟悉了,好像很久以前见过。


    “林德?”奚存青最开始以为林德只是被地下拳击场的奢华装修震撼住了, 看他发愣的时间有点长发觉不对, 似乎又是要犯病的征兆, 好在症状刚起,奚存青用力晃了两下林德就回过神来, “有没有事?”


    林德摇摇头,自己的症状不是那么严重, 他不想让奚存青太担心, 抓紧时间观察起环境地势来。


    第一次来这里,却感觉好像对这里分外熟悉, 跟查尔德走近单独的包间,确认周边安全后, 就以笃定地语气与布克商量潜行突入的路线,布克越听越不对劲:“你来过这里?”


    “我感觉应该是,不过我不记得了,对这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林德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在这里他症状出乎意料地轻微,可能没有太多敏感的事出现,如果他是故地重游,那他的“直觉”一定不会出错。


    三人短暂商量过一阵,一致选择无条件相信林德,听得查尔德都有些坐不住了:“你们真的要这么直接混过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出事了就直接无双出去。”林德比了个我办事儿你放心的手势,“你安安心心坐着看打架,就算我们那边闹起来他们也怀疑不到你头上,你可是贵公子,走了!”


    “喂喂,你们要注意安全啊!”别人不担心,查尔德就担心布克,布克虽然是个法师,但他是心理学派的,和修习元素魔法的法师有质的差距,他怕一会暴露硬冲出来布克会打不过别人。


    林德和布克小声讨论了下,一人解决一边,奚存青从未动手杀人,只让他打晕或用法术把人影响主动离开,讨论过战术安排,三人分向潜入。


    林德最娴熟、最没压力,他觉得杀了不会影响到现场环境,就杀了了事,有些守卫站的位置比较刁钻,流血很容易引人注意,他起法术遮掩自己,先把人砍晕过去,再把人靠在墙上,让其慢慢自然滑落在地,看上去就像站岗站久了犯困睡过去了一样。


    解决掉麻烦的眼睛后,林德凭着直觉的记忆下到斗殴场最底部,钢架下有一扇被破布帘子遮住的小门,林德钻进去,很快碰上了第一个困难:阻拦他的魔法结界有点复杂,不好暴力破解。


    这个问题被跟上来的奚存青解决了,林德不懂原理,但是轻轻一拨人就闪到了结界另一侧,结界没有丝毫反应,就感觉好神奇。


    林德和奚存青都能进,但是白熊精直接在门口就卡住了,他进不来,狼狈地试图侧过身子爬进来,林德狠狠憋着笑让他别挣扎了,这样爬怪难受的,战斗力都被削了,还是留在外面望风比较好。


    布克很不甘心,嘟嘟囔囔地留守在外面:“有问题就发信号叫我!”


    林德比个OK,往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的装修很粗糙,宛如深入了一头钢铁怪兽的喉咙,一不留神就容易一头顶上衡量,林德不小心撞了好几次,疼得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来,后来都是奚存青抵着他头顶走的。


    走着走着,过了一扇门后,通道陡然变成了另一种风格,地面干净如镜,通道墙壁是一道道突起线条与直直的灯条,风格迥异奇特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穿到了异世界。林德惊疑地回头锤了下已经关闭的门,毫无反应。


    奚存青尝试用法术闪过去,法诀掐到一半凝聚的力量就散了,有点疑惑。


    环视四周,觉得这里的风格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


    通道严丝合缝,没有窗户,没有栅栏,只有光洁得像是一体打造成的墙壁,奚存青东敲西敲也没敲打出背后存在什么密室,只有无尽的金属回音,除了往前走,别无选择。


    林德也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他没有惊惧,没有幻觉,麻木地往前走,最开始一段路灯火通明,走到第二扇门自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狭长通道,天花板上的灯带濒死般短促闪烁,照出两边玻璃窗后人形的身影,尽头的铁门被一盏孤零零的红色信号灯照亮,像一盆血从顶上泼下来,血光弥漫。


    玻璃窗内竖起的人影确实是人体,困在圆形玻璃罐内的人体,罐内的液体干涸了大半,不腐的死肉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堆出一条又一条的褶子。他们大部分已经□□畸形,骨骼也发生错位,形态扭曲。


    林德手指擦过光滑而冰冷的玻璃,一些陌生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来到艳红如泼血的门口,这次门没有自动打开,而是先探出一个黑色玻璃球,宛如一只活的眼珠子那样扫视林德一遍,门才打开。


    进去是一个极为宽敞的空间,比走来时的过道还要长,凌空穿过的软管与奇形怪状的机械,一束微光打在宽大的实验床上,拘束装置依旧处于半开状态。


    “林德?”


    林德没听到其他声音,他慢慢走过去,躺了下来。


    灵魂仿佛抽离了□□,影影绰绰的虚影围绕在床边,其实它们的真实模样没有任何人知道,大脑所看到所分析的图像、声音都是被它们干涉形成的虚伪信息。


    他现在能隐约感知到它们的一点情绪,一种终于大功告成的喜悦,一件完美武器的诞生,只是这种喜悦没有维持太久,一个消息传递给了所有人,顿时全体惊惶起来,匆匆忙忙锁上实验舱,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他透过玻璃看着它们很快走了个精光,安静很久,有个人折返回来,再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的情绪流露很复杂,很“高级”,林德读不懂。


    对方单手操作了很久,最后启动未知的程序,实验舱内开始喷出乳白色的气体,林德很快陷入意识的昏沉,就这么一直睡,一直睡,睡到整个基地耗干净了最后一点能源,实验舱的舱盖居然自己打开了,他接触新鲜空气好几十年——也许有几百年,药力完全消退才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他开始探索庞大而漆黑的基地,他迷路了,在错综复杂好像永远爬不到尽头的管道里乱转了好几天,误打误撞落到一个房间,想查看箱子里有什么,没想到激活起来一个仿生态侦查机器鸟。


    这只鸟一活动起来就开始叽里哌啦说个不停,感觉自己快电量不足了催着让他赶紧带他出去,不然他就得陪这个黑不拉几的地方永远陪葬。林德懵懵懂懂,稀里糊涂,还是带他出去了。


    现在他再一次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接受实验的记忆一点一滴地回来,他内心毫无触动,宛如过眼烟云。


    直到回忆尘埃落定,面前突然跳出一个淡蓝方框,正对着一张“人脸”,是集合了大量人类颅骨数据生成的随机人脸,一张很没特色、没有特殊记忆点、因为五官的普适性让人觉得很善良温和的一张脸。


    “实验体四号,等你醒来的时候,可能是一千年后了。”


    “这座基地最低功耗能持续运转八百年,按照正常设计,能源即将结束的时候,这里会启动自毁程序,将所有秘密全部毁灭。但是我想到你,你是无辜的,你是最好的作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给已经死去了的基地陪葬,我不接受!”


    它情绪激动起来,说话也变快了:“我修改了自毁程序,能源失效前,这里一切门禁都会解锁,但是没有能源,这里保有的知识和成果再也没办法重见天日。我只能盼望你,可以去找别的实验基地的能源,重新启动这里。”


    “在你们文化里认为的冥界,那里还有一座备用的移动基地,它有亚空间穿梭的能力,能源供应标准是一千二百年。那里有对生死秘密的研究,在那里你可以得到更多知识,更多记忆,更多力量。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它的——去吧,快去吧……只要你拿到了那些记忆,你就能明白生死的奥秘,达成真正的永生,去吧,快去吧!”


    研究员的话语在林德耳畔边回荡,宛如一句魔咒映入脑海,林德呆呆的,想到一个问题:他该怎么找到那个能进行亚空间穿梭的移动基地?


    仿佛是顺遂他的心愿,研究员的留影说:“它的呼号是0-5-00-5,只要接收到信号,它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开门密码是——”研究员说了一串晦涩的语言,极其难懂,林德拼命记住那句密码的诡异声调和一波三折的语气,好在研究员料到这句话本来就难以模仿,一连说了三遍,林德终于记住了。


    研究员觉得能交代的都交代完毕,擦了擦录像的机器表面——那感觉就好像亲人隔着玻璃抚摸脸庞。


    他说:“政客都是骗人的,避难所保护不了任何人,我们终究会被诅咒吞噬,我会死,但是你,你的时间还有很久很久,我们会再次相见的。我的孩子,我爱你。”


    第966章 时空旅人


    林德毛骨悚然。


    没有比这更恐怖的爱了, 他喘着气醒来,浑身湿漉漉的,抹了一把脸, 愣了好久。


    他发现自己坐在地上, 出了一身汗, 身处的地方不是什么隐秘的地下基地,还是自己安排好的、拿来进入劫象状态的祭祀“月亮”的教堂。


    这次的劫象……故事结局不太圆满,好在交错了不少相当有用的关键信息。


    一切记忆如洪水般回流, 他清晰回忆起了那个研究员说话时的细节, 呼号,密码, 以及说话时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在研究员即将说出密码的时候,突然改说成催促他赶紧去备用飞行基地了, 在他想到寻找的问题时,才把莫名其妙断掉的逻辑接上。


    再联想到劫象里那个不知是真是假诱骗他签下契约的“索维斯”,林德判断侍神之灵依旧贼心不死, 它从来没放弃过影响他的念头, 不过一直在等待机会。


    回过神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喝下一大半瓶质素带来的后果不仅在劫象中表现为反复出现的幻觉,还牵扯到了现实。他觉得自己脑袋瓜嗡嗡的疼, 说不出来的难受,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外走。


    安法达贝一直在外面守着, 打瞌睡,林德出来惊了一下, 看他脸色就像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回,一股汗味儿:“怎么样?你还好吗?”


    林德虚弱地摇头:“不大好。”靠着柱子坐下来一脸疲惫:“这个质素真是要人命了, 就这玩意还能上瘾?”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不是看过成瘾的人吗?”安法达贝坐下来,“你似乎又强大了一点,回忆起了什么?”


    林德说起自己在劫象中得来的讯息,理论上,那段视频如果他不启动地下基地的能源系统,他是压根看不到的,但是命运如此机缘巧合,他居然在朦胧的劫象中获取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或许在实验舱喷出催眠气体的时候,他依旧能听到研究员的自言自语?记忆从那时就保留了下来,不过现在才被质素的力量影响激活。


    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和重要的细节:“所以你还是要去找那个移动基地?”


    林德不假思索地说:“肯定要去。”


    知晓生死的秘密,乃至第二文明对其他领域权柄研究得来的成果。他没法抗拒这样的知识的诱惑力,而且研究员还提到了一个关键词——记忆。


    记录官也说,记忆也是重要的力量。


    那里究竟保存着什么样的记忆与知识?有这份好奇心在,就算侍神之灵不捣鬼,他也是要去一探究竟的。


    “总觉得立下这样的心愿不大吉利啊!”安法达贝叹着气,“既然你这么想去,那就去吧,现在我们还要考虑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的问题,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我还没得到相关知识,但是我觉得凭我现在在这个世界积累的信仰之力,可以试一试。”


    他一骨碌爬起来,重新变得精神饱满:“这次八成能成功!”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好消息是这个世界的文明接受起新信仰很快,并且很快陷入了狂热期,信仰之力攒得那叫一个蹭蹭快,顺带他的力量也水涨船高。


    林德沉入众识之海,这次体感比上次轻松不少,游刃有余的自在感觉,融合神格感官范围扩大,他很快找出了世界之门的封印,对原属文明的封印设计,他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熟悉,不知多少个千年过去,封印本身就摇摇欲坠,轻易被他破解。


    世界之门的封印一被破解,现实世界的天空立刻发生了剧烈变化,云气旋转形成骇人的漩涡,白日瞬变昏夜,一时间地上的民众惊恐万分,不知是谁大喊大叫着“月亮”要回来了!“月亮”要回来了!


    流言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播,恐惧蔓延,身处众识之海的林德迅疾察觉了信仰上的异常变动,稍微干涉了下稳定人心,再集中注意力寻找接近终点的“捷径”。


    安法达贝向林德描述过那个世界的特点,那里生存着一批形态极为特殊的生物,种群处于半升变的状态,对时间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它们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几乎停滞,因此在万界里是极为独特的存在,如果他想找到直达的“捷径”,首先要对它们有了解,再根据这部分知识通过识海共振寻觅找到它们所属世界的众识之海。


    林德在茫茫的海中寻觅,成功定位了属于那边独特生物的海,在他发现的瞬间,众识之海的智慧也发现了他,一种温和、浩然的力量回应了他的略感惊讶的情绪,似乎对方对他们的到来早有预料,并且持友善的欢迎态度。


    也是,对时间了解到不可思议地步的文明,想预见未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在短暂的情绪交接中,林德知道了去那里怎样最快,还是那群智慧种族自己告诉他的,比安法达贝原来的路程至少缩短三分之二。


    他从融合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从众识之海到神格。一切力量卸下来之后,整个人都仿佛轻飘飘了起来,浑身放松。


    他走出祭殿,安法达贝和水空澄在外面等他,安法达贝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闹出了什么动静?”


    “什么叫我闹出动静,我明明在安抚!”林德理直气壮,同时告诉他们好消息:“我已经找到捷径了。”


    融合众识之海打破世界之门的封印,中途还顺手安抚了下信众情绪,消耗还比较大。林德要先休息恢复到完美状态才打算进行到下一步:打开世界之门,离开这个世界,走捷径拜访终点世界。


    尽管他这个计划压根没通知记录官他们,记录官还是主动找上门来,询问他是不是要开始准备离开了,林德很不客气地呛他,他不会带它们去,不过考虑返程的时候带他们回去。记录官对他的决定出乎意料地没有过多置喙,只说您能有这样的心就很好了,族群感谢林德的惦念,希望林德不要忘记他的承诺。


    林德听着有点恼,本来是应付敷衍他的话,被他故意当作不能不兑现的承诺了,记录官还是那个记录官,狡猾得要命。


    些微的恼火后,林德心平气和下来。就算记录官不来试探态度,林德也确实打算带他们回去,探索幽冥的备用飞行基地不知道有多危险,而他不可能像上一次被困那样能请来那么多大能来帮忙了,那都还是看在奚存青和赫德尔的身份面子上而来的。这次,有记录官他们做帮手就很不错。


    林德恢复完全后,在安法达贝的指导下第一次成功开启世界之门,到底是自己亲手打开的门,穿梭时意外多了几分“亲和”的感觉。


    有通往终点的捷径,这次穿梭跳跃比前几次旅行要快上许多。


    穿过“门”,林德睁开眼,他感觉自己心跳在变快,但是听在耳里却格外漫长。


    他看到了环绕在身边无数的画面,一张张都是他刚才的细微表情变化,好像脸部肌肉运动时每一秒都被记录呈现在了他面前。


    林德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文明是如何做到的,面对差距接近鸿沟的文明面前,非要刨根问底太不够格,他直接看向貌似空无一人的淡粉色天空,问:“我的来意,你们都知道了?”


    “你想要知道的很多。”声音倏然在身后出现,随即另一个不同音色的声音在侧面响起,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人,无形地注视着很多。


    “你很有意思。”


    “你承载了至少五个文明的记忆。”


    “幸运的人……有趣的经历……”


    “很适合当记录者。”


    “不如叫你记录官?”


    林德听到这个名词就毛骨悚然,刚想吼不要开玩笑了!瞬间上涌的激烈情绪被奇特的力量安抚下去,重新心平气和起来。


    被这种力量安抚下情绪,林德既没恐惧也没害怕,实在是因为连带这种情绪也被镇压下去了。


    幸好对方没有借此来捉弄他的意思,诚恳地表达了方才只是开玩笑话的歉意。随后它们告诉林德,它们已经解决了水空澄的诅咒问题,很感谢他带来了旧友与故事。它们因为自身法则原因,无法像其他种族一样有能力就可以打开世界之门,只能从无尽的时间里寻找可能拜访这个世界的人,再耐心等待,安法达贝是它们的老朋友了。


    吟游诗人带来了新的故事载体,它们很高兴。


    林德问:“你们已经看到了我所有记忆?”


    “没错,所有。”飘忽的声音回答道,“那些以为你已经忘却了的记忆,我们在遥远的过去找到了。如何?你想现在就看到吗?”


    还没等林德回答,另一个声音紧接着说:“这部分记忆你会想起来的,就在不远的将来。如果你想亲身体验而不是让外人来讲述,我可以从过去拿一瓶‘美梦成真’的质素来,这样小小的提前一下,对未来没有影响……”“不要胡闹!”另一个声音斥责了同族不负责任的想法。


    林德确实想知道自己还没想起来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质素是不可能再喝的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喝的了,犹豫了下问:“这个不远的将来,究竟有多不远?”


    四周安静了一会:“就在你回去找那位侍神之灵算账的时候,不久。”


    林德一合计,自己回去捎带个记录官他们,回去确实耗不了多久,就能正面迎战侍神之灵了。


    能安稳接受过往记忆,应该是在已经赢了的情况下,至于侍神之灵会不会逃避到其他平行世界,他就管不着了。


    透明的空气涌动着:“旅人,我们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希望您能郑重回答。”


    第967章 重返朝天


    “你知道, 神不可违反承诺。你亦知道,爱情极难天长地久,那么, 你会对你所立下的承诺感到后悔么?”


    林德警惕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是看得到未来吗?”


    “未来有无数可能, 这无数的可能中, 只有即将发生的最为肯定,在更远的将来会衍生出无数分叉,我们也只是‘看到’而已, 不能确定哪个分叉会是你的未来, 未来会因为你的一念一行有无尽的可能。”


    “那样的话……”林德想了好一会。


    含义隐晦的提问,侍神之灵看似天真的狂想, 肆意修改劫象中的走向。将这些结合起来,他好像琢磨明白了什么。


    那些经历过的劫象并非虚妄缥缈的图景, 而是有可能真实发生的未来。


    他是人性大过神性的残缺半神,只要这一分人性在,他或许会厌倦, 会背弃, 会憎怨, 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吗,好像也不算很意外呢。”近似女声的声音轻笑, “好了,爱你的人还在起点等你, 那里还有很多未了之事。”


    林德问:“回去起点还有捷径吗?”


    “为什么不先回到你是主神的世界看看呢?”


    林德顿时恍然, 诚挚地谢过它们,说自己正打算离开。


    一刹那功夫, 身边朦朦胧胧的幻境突然出现了安法达贝和水空澄的身影,水空澄显然一脸惊愕, 好像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情况,而安法达贝一回生二回熟,笑着问:“要走了?”


    林德点头,看安法达贝蹲下来就地画法阵,很快世界之门显形,来自异界的风吹进了这个时间近乎凝固的世界,大群异样的气息窸窸窣窣地靠拢过来,满足地喟叹:“是异界的风!”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我闻到花的味道了……”


    在一片低语声中,三人离开了时间恒慢的世界。


    事后林德回忆起来,总觉得作为终点的世界比自己料想的差远了,没看到什么宏伟场景,也没什么动人心魄的过程,甚至都没看清异界文明的生灵到底长什么样,只是听到伪冒的声音而已。


    不过人已经离开了,再百般遗憾也没什么用。林德放平心态,先回到大金毛的世界,他这一走,大金毛世界直接过去了三年,这三年信仰增长平稳,政事也安定不少,比以前黑暗愚昧的状况好了很多。


    林德担心这世界日后被个别独裁者影响堕落,不进反退,在这个世界费尽心思捏了大量“神迹”,以自身对此世的规则领悟,修起定期运转的审判高塔借以维持公平与正义,做完这些才放心回去。


    回去的时候,记录官对他兑现了承诺异常高兴,林德还真拿到了一点儿信仰之力,让他觉得有点荒唐又好笑。


    将来时的路线优化到只需穿梭三个世界就可以回到起点世界,林德归心似箭,每次穿梭到世界都是第一个找到自然开启状态下的世界之门。


    终于回到原来的起点世界,林德落地前所未有的感到放松,落地兴奋地蹦跶了好几下才有空环视四周,一片荒芜的黄土地,没有任何活物与声音,像文明早已死去的星球,立刻懵住了:这是哪?


    好在紧随其后的水空澄认识这是哪里,是西域边陲一个小地方,要说如何去往中原,他还是熟悉路的,闻言林德才放下心来。


    “大诗人,你……”林德扭头刚想问大诗人要去哪里,没想到一转头,安法达贝似乎根本没跟上来。水空澄沉默了一会:“我觉得他已经走了。”


    “走了吗?”林德怅然若失,要是安法达贝是在回来的路上走的,极有可能是转头去别的世界旅行了,这位朋友帮了他太多,然而他允诺的酒庄啊、多少多少美酒都没给他兑现,心下极是遗憾。


    也许,是他想留着这一个欠缺的承诺,日后因为某种事前来向他讨还?


    想到这里,他也放下心来。安法达贝不会忘记他的承诺,只是觉得此时不是兑现承诺的时候罢了。


    很快,记录官它们也成功落地,林德淡漠地说让他们自己回混沌海的孤岛上去,那里还是没什么人在,哪儿来的会哪儿去,这样东西陆都不会有意见,而且地理位置偏远,一时半会也没人会发觉。


    记录官对这样的安排毫无异义,也没生气,平静而沉默地接受了安排,带着族群离开。


    林德和水空澄两人回到中原,在教宗山门附近分别。林德独自飞入山门领地,心跳愈发快了起来,莫名有种近乡情怯的情绪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在这里究竟算过去了多久,不会有几百年吧?奚存青会怪他吗?


    他忐忑地靠近玄颜山,玄颜山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有的山看林色已经入秋了,玄颜山还是原貌,野草长得又高又深,台阶还有人打扫修整,平整光滑。


    山上的猴群仿佛还记得他,上山路没多久就呼啦啦地纷纷从树林子窜出来了,不过它们早认识到林德不是好惹的主,蹲坐在树杈上眼珠机灵地转溜。看到它们还认得自己,林德万分欣慰,连猴子都还记得他给的教训,说明他离开时间确实不算太长。


    他轻快地上山,先去山腰的小院看了眼,没人,还是有人打扫,自己种的白芍药、无极藤都长势旺盛,郁郁葱葱。


    奚存青不在这里。


    在山顶上?林德走到山顶上的宫观,也是空无一人。


    林德挠了挠下巴,去千机阁看看吧?这个时候他肯定在千机阁处理要务。


    他急匆匆飞向千机阁,顾不上突然吓一跳什么的想法了,只想尽快看到他:“奚存青!”


    千机阁内空空荡荡,连平时他处理公文事务的书桌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摆了很少文房用具和几张白纸。


    林德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千机阁内无比安静,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路线了,他误入到奚存青已死的平行时空了,还是……还是其他什么的世界?


    他不可置信地喊了声:“奚存青?!”


    若是在往常,奚存青肯定第一时间就回应他了,但是现在没有……哦,他想起来了,他的金铃镯丢了,镇道大剑……镇道大剑……他试着引动镇道大剑共鸣,但是就连镇道大剑都没给任何反应,把他吓坏了。


    奚存青出事了?林德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镇道大剑曾经留存有奚存青两道不成熟的身外化身在,尽管后来镇道大剑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容器”,依旧可以说与奚存青命魂相连,连镇道大剑都毫无反应,难道……


    林德不敢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他果断去找人询问情况。闷头乱冲总算找到一个活人,抓住他噼头盖脸的问:“现在宗主还是奚存青吗?!”


    被抓住问情况的弟子一脸懵,傻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是,是……”


    “他现在在哪?”


    弟子忽然认出他来了,一脸惊讶:“原来是您啊!您回来了?啊可是让修士界议论了好久呢。放心吧,宗主没事,就是这几天出去了一趟,山门现在好着呢,没出事,天下太平。”


    奚存青略松了口气:“现在是什么年?”


    “开泰五年。”


    开泰正是唐松定下的年号,他离开就是开泰五年,回来居然还是开泰五年,这就说明他离开时间连一年都不到!


    林德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都有些晕乎了。呆了好一会美滋滋地笑起来,和颜悦色地问:“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去哪个方向办事了?离开了多久,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弟子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需要问更高级的长老。”


    林德扭头就去文明自己认识的“师傅”明真长老问情况,明真长老正煮茶品茗修身养性呢,乍然林德走进来直接问他宗主情况,吓得茶水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抬袖掩鼻保持好仪容后再问:“你问宗主?嗯……宗主只安排了自己走后的事宜处理,没有直说自己到底要去干什么,但是我猜,和出逃的空暮副宗主脱不开关系。”


    “空暮?出逃?你确定?”林德眼睛一下睁大了。


    明真长老把事情娓娓道来,先是尘光主动隐退,有传言说宗主和尘光切磋了一手,尘光不敌故而被迫隐退。


    至于空暮,更是被宗主当着众多长老弟子的面斩了一臂逃走,外人不知具体的冲突原因。根据宗主自己公布的说法,是空暮意欲谋害弟子宣耘玉,更是一手谋划了他道侣失踪事件,所以他无法容忍。


    “那他出门就是拿到了空暮去向的情报,是吗?”


    明真尴尬地说:“可能……也许,大概吧。”


    林德再确认了一个事儿:“夜庐的总管是谁?”


    “就是宗主。”明真苦笑,“夜庐的重要情报一向是交给宗主、副宗主、和道子过目,但是现在只有一位宗主在。”


    林德也不知道以自己奚存青道侣的身份能不能拿到夜庐的核心机密,踌躇了下决定试试。


    他不干涉奚存青干活儿,对打理山门事务也毫无兴趣。不过奚存青处理公务从不避讳着他,有些文件瞥一眼也能看到,由此他知道山门夜庐的办事处有哪些,谁负责每日的情报递呈,直奔山门夜庐而去。


    当他在山门夜游神面前亮明身份的时候,本已做好了被公事公办拒绝的准备。不想对方仔细看了他一会,又问能否检查他的气息,短暂验查过后,夜游神拿出了一个盒子:“这是宗主离山前交给我的东西,说如果他道侣找到我,就交给您,他说,您一见信物,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第968章 少许争议


    木盒刚打开一个角, 林德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是他的金铃镯。


    子母金铃镯,共振可同心。


    他怀揣着极大的惊喜抱着镯子奔向门外——他和奚存青的私密话可不能随便叫人听了去, 离得远了他才敢将镯子套上手腕, 轻轻振动:“大哥, 大哥你还好吗?我回来了!我没事!”


    那边安静了些许,终于传来林德熟悉的声音,熟悉得让人一瞬间想落泪:“我在, 你真的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我很好。”林德近乎喜极而泣,他平息了一下差点哽咽的心情, “你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镇道大剑和你的联系断开了?”


    “我收回了我所有的身外化身。”那边的奚存青尽可能地保持语气呼吸平稳,林德凭半神的直觉还是听出了一丝丝虚弱的味道, 心下顿感不妙,他可能不是不想做出回应,而是周围情况不允许他做出消耗这么大的回应, 相比之下金铃镯的法力启动就要小得多。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在哪?我去找你!”林德急切地问。


    “我在白淳门。”奚存青声音说不出的疲惫, “目前还算安全, 过来吧,不用慌。”


    他越是这样说林德心中就越紧张得厉害, 赶紧飞往白淳门,进门找到奚存青, 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差点跳起来:“你受伤了?!”


    “没有大碍。”奚存青安慰他, “先别急,坐下来听我说。”


    奚存青接到有关出逃空暮的消息, 不是来自夜庐,而是来自老朋友莫天纵。他说, 有人在追杀玄门中人,而协助凶手的人手段完全出自教宗,暂不清楚玄门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但是他猜那位帮凶极有可能是夜庐遍寻不着的空暮,便向他紧急求援。


    “所以空暮的主使是谁?”


    奚存青欲言又止,看他的表情十分为难。林德蓦然醒悟过来,奚存青追捕空暮,为何会追捕到卫血峒来?他快速扫视了下门内妖气,很明显,这里少了一个人。


    林德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秘语人?”


    奚存青道:“秘语人什么来历,你应当比我清楚。此前我从未过问,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林德回忆了下:“他转世以前,自述过自己算是玄门中人,不过遭人陷害,被丢进了巫云山里,身负诅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尽管当时秘语人自述身份时说的简单,但林德一眼能看出他半人半妖的血统,还有他深蓄于心的愤恚。


    彼时的他觉得这样的秘语人从某种意义上讲真的很“可口”,所以未对他的心事做任何干涉。


    这份深藏于心底的黑暗,哪怕转世重生了,一旦恢复记忆,又尽数回到了他心底。


    哪怕他不说,林德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无非是负心汉欺妻灭子的事。而且秘语人明显是想只通过自己的手来报仇,外人帮他反而不美。


    “要是这样,我可能就没法帮你阻止秘语人了。”林德先表明了态度,“再怎么说也是我手下,又是我第一个信徒。他老爹把他扔到巫云山任其自生自灭,放到夜庐会怎么判?这罪可大可小,小了他不会满意,大了又不合你们的法理,所以他自己来是最合适的。”


    “他与教宗叛徒勾结,这事就扯不清楚了。”奚存青正色道,“如果他仅凭自己的力量报仇,只要事情收尾的足够好,我可以让夜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奚存青!”林德有些生气了,“我不想一回来就跟你吵架!叛徒?那是你定义的叛徒!在空暮没离开宗门以前,你不是还叫他师长的吗!”


    奚存青不说话了,他微微低下头,似在沉思。


    林德恼火过后也冷静下来,有些不是滋味,一回来就因为这事几乎吵起来,这叫什么事儿?


    他软下语气:“你被他伤到了?”伸手去触碰他胳膊,“和他交过手了?秘语人的修为境界没涨那么快吧,他可比你小好几百岁。”


    “没有。”奚存青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腕,“我收回身外化身是因为碰上了另外一个敌人……可能是凑巧,也可能不是巧合。”


    “谁?”


    “侍神之灵在世间的分身。”奚存青若有所思,“他的状态很不对劲……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像一个孤魂野鬼,对上我有很强烈的敌意,所以我跟他交手了,祂的位格明显有了晋升,单独面对他还是有点吃力。”


    林得水探查他体脉,发现除了有些许震动和药力消化的残余,确实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一脸抱怨:“这事儿不不早说!非要把秘语人的事先说出来气我?”


    奚存青笑起来:“怎么能叫气你呢,这时不说清楚,到时候遇上秘语人,岂不是要让你左右为难。”


    “哦我懂了,这是让我们先在这里吵出结果来方便之后办事?”林德气笑了。


    奚存青正色道:“你我若不能同心同力,那想干什么事都不成的。既然你这么反对我对秘语人出手,可玄门又该如何?他们有人被教宗秘法强行讯问,损伤到了修为根基,这点必需要给他们个交代。”


    林德忍不住翻白眼:“你都已经定性空暮是叛徒了,这不就是最好的交代?”


    “帮凶是空暮只是猜想,没有确切证据。”


    林德吸了口气,问题又回到了他手中。拿出证明空暮是秘语人帮凶的证据,平息玄门中人的抱怨,至于秘语人如何处置,可操作空间就大得多了。


    现在,就算空暮不是帮凶,为了保秘语人,他也必须是。


    林德敲敲自己额头,心神沉静。第一位信徒,地上的神眷者,要联系上轻而易举。只是一瞬间,他就感知到了秘语人在哪里,他在……嗯?秘语人所在地方……气息怎么这么多这么杂?


    浮摩教一年一度的法会再次开幕,焚烧香花贡品的烟尘弥漫。浮竹大咧咧坐着,一只脚翘在另一条板凳上,一口口啃着竹签上新鲜出炉的红柳烤羊肉排,吃得满嘴流油。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空暮慢慢啜饮着茶,“西域的生活不那么好适应吧?”


    浮竹一脸讽刺:“咱们大哥不笑二哥,被欺师的感觉如何?”


    “不必拿此话激我。”空暮摇头,“世事变迁,人心易变。我不过是犯了修行人浸淫俗事都会犯的错,如今注定不能善了,也是因果报应。”


    浮竹听到他的自我辩白就乐得浑身发抖,嘴里没嚼完的肉差点掉地上,笑得半天停不下来。浮竹心平气和地看着他肆无忌惮的嘲笑,等他笑缓过来,揉着肚子问:“那你费牛鼻子劲来找我干什么?不会指望我反攻上玄颜山吧?”


    “当然不会。”空暮轻哼,“来是为了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把一条信息从众识之海的层面扩散出去,放眼整个修行界,我能想到的只有你。”


    浮竹没想到这条请求和他本身的情况有什么联系,一脸怀疑的看着他:“就这?”


    “就这。”


    浮竹想不通:“这条和你的现状有什么关系?发一条信息让深藏在众识之海里的怪物来救你?”


    “哼……还真让你说得勉强半对了,不过这是一桩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交易,你不用知道的那么清楚,确定成功后,我会给你想要的。”


    “给我想要的?”浮竹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记忆在众识之海不会消失,只会被一层层杂音掩盖。想从久远的历史中找回记忆,非要更高层次的存在才能做到,你做不到,通天级的修士也做不到。”


    浮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找的谁?”


    “我说了,你不用知道的那么清楚。”


    浮竹认真起来:“你确定与你交易的人真的心存好心?别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卖?呵呵,你对高位存在的认知太浅薄了。”


    浮竹啧了声:“行,我就当和你做交易的那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是你对我的承诺它会怎么兑现?”


    “你的愿求对他而言不过是最简单的事。”


    浮竹最讨厌的就是装神弄鬼,话说半吊子。他感觉现在空暮说话的语气和风格像被鬼附身了似的,和以前不大一样,或许是他太久没接触,空暮性情有所变化,还是被某人夺舍了?


    他回想了下刚才的对话,他全程都没什么表情变化……不会真被夺舍了吧!他狐疑地打量了好一会“空暮”,最终不管眼前的人是人是鬼还是妖,点头答应:“行,我可以帮你一次,你要传达什么信息?”


    “一串编码。”


    “编码?”浮竹听这个名词还挺新鲜。空暮交给他一张纸,“就照这个上面写的传递就行了。”


    浮竹接过纸一看,上面是一串简单的数字。


    他再次看向空暮,空暮依旧没什么表情。


    浮竹的视线在纸条与人之间来回切换,蓦然一出手,世界于虚空中震荡起强悍的波纹,于现实吹起了空暮鬓边的一缕发丝,他波澜不惊:“何必用这种方式试探我呢?”


    “你是空暮,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浮竹记下了纸上的数字,一心二用,转手就把这串编码传递进了众识之海里,还要多复制传播几遍。


    “海”的波浪自然会把这条讯息无限期地推远,传递到能触及到的所有角落。


    “空暮”露出笑容:“很好。”似乎是因为被浮竹察觉出端倪,他也不演戏了,笑起来面部肌肉僵硬,宛如提线木偶,“你想要的,在这里。”


    第969章 一笔交易


    浮竹几乎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仅仅是一眼他就确定,“空暮”掌心上的光团就是众识之海里有关他妻子的记忆集合。


    不仅仅有他的,还有她生前朋友对她的记忆、父母对女儿幼时的记忆、曾经受过她善举恩惠的人对她的记忆。一切记忆情感的汇聚集合, 都浓缩在小小的光团里, 从众识之海的感官听去, 无比的喧闹嘈杂。


    他一把抢过光团,捧在手心里不可置信地左看右看,脸上不知是狂喜还是大悲。“空暮”说:“你想要的, 我已经给你了。不过想凭这个复活你妻子, 还是不太可能。”


    “你说什么?!”浮竹表情扭曲了,立刻狂怒起来。


    “空暮”表情依然平淡:“这些只是别人对她的记忆, 用这些塑造的妻子,真的会是你以为的妻子?人死不能复生是众识之海的共识, 想要违抗这股力量,远不是收集记忆重塑魂魄就能做到的事。”他退后一步,身躯如虚无幻影般隐入尘埃徐徐消散, “再见。”


    浮竹蓦然“醒”过来, 周围的时间、声响、气味重新开始喧闹地流动。


    不知从何时开始, 他们似乎在浮摩教法会上相见,在街边一个烤肉摊子里坐下商谈, 他手上还握着吃了一半的羊肉排,冒着新鲜的热气, 桌对面孤零零一盏茶杯, 分毫未动。


    至于记忆……他恍惚了下,只是瞬间, 他就回溯了“旁人”对妻子的全部记忆与印象,沸腾交错。


    不同的个体记忆之间居然有巨大的差别, 回溯起来不禁让他感到怀疑,“这些真的是我老婆?”


    他自言自语,浑然不顾邻桌客人惊异的目光。


    刚才的“空暮”……到底是谁?


    “空暮”走在浮摩教苦修者漫长的队伍里,他的身形犹如空气般透明,跟随苦修者们慢慢前行。烈日当头,烤得人头皮发痛,而虔诚颂经声不绝。


    “好玩吗?”


    “空暮”没有看身边的林德,继续眺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苦修者队伍,“怎么能叫好玩呢?”


    林德冷笑:“你在青杏庙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啊,逼得奚存青赶过去镇压,想单独见我的话,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又是窜动秘语人,又顶了空暮的身,大老远跑来和浮竹聊天,你想干什么?”


    “空暮”,亦或是侍神之灵依旧稳若泰山,“或许你把事情想得相对复杂了点。”


    “哦?那事实又如何?”


    “事实是空暮他想孤注一掷飞升,结果走火入魔了。”侍神之灵慢悠悠地说,“你也知道,教宗大修的走火入魔和普通修士很不一样,他们与众识之海的联系更强,而我主意识恰好就在众识之海,所以循声探去,顺手收下,很正常吧?”


    “我怎么觉得是你主动出击,把他狠狠坑了呢?”林德压根不信他的话,“我要他的记忆。”


    侍神之灵早有所料,那属于空暮的脸上浮出了自然的微笑,“给,这是你需要的证据。”


    林德没有马上接:“你编的?”


    “这点举手之劳对现在的我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侍神之灵这番举动太贴心、太如意了,远不像以前那么疯,反而叫林德愈发警惕起来,总觉得他会在交出的记忆里做点什么手脚。


    “这么怕干什么?”侍神之灵嗤笑一声,“我可以根据你的心愿好好修改了记忆,完全符合你的要求哟。”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好心了?”林德终于伸出手拿起了属于空暮的记忆,扫视检查一番后。记忆显示空暮主动与秘语人接触,给秘语人带来了他前世仇人的消息,用这消息交换了秘语人一个承诺。


    记忆鲜明而真实,几乎看不出任何篡改的痕迹。林德皱起眉:“你篡改了哪些?”


    侍神之灵略有些得意:“哼,当然是交换承诺那一段。空暮拿着秘语人仇人的消息去找他,没有换他的承诺,而是交换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曾经属于你的血肉。”


    林德愣了下:“我的血肉?”秘语人什么时候偷偷收集过这样的东西了?


    侍神之灵语带讽刺:“你不记得了?你曾经把不朽之树的残肢植到自己身体上,然后衍生增殖出了一个血肉怪胎,用来寄生存放无序智慧的残余意识。后来,你抢了西陆炼金术师的研究半成品,给无序智慧当作容纳意识的躯壳,那团包裹着残余意识的血肉也钻进了躯壳里,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林德回想了下,还真有这回事儿,后来无序智慧还被他拿来当作骗人的幌子诈了一下侍神之灵,这其中的恩怨纠缠,回忆起来犹如幻梦。


    “他怎么拿走血肉的?不是已经和炼金躯壳融合了吗?”


    侍神之灵冷笑:“放屁!你的血肉和炼金术躯壳用的材料是同一个玩意吗,根本不可能融合,秘语人感觉你离开这个世界后,就找我费了大劲把那坨血肉从躯壳里取出来了。”


    “等等!”林德脑袋已经开始转不过来了,“秘语人先找上了你?你他妈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半天,到底想搞什么鬼?!”


    侍神之灵笑得越发开心了,是一种智商超过敌人油然而生的优越感:“他找我是为了询问你的下落呀,我要找你的下落,当然需要你的血肉才能定位你的存在了。”


    妈的!林德眼前一黑,该如何说?是好心办坏事呢,还是好心办坏事呢?怪不得每次劫象侍神之灵都能暗中操控参与进来,原来是有这层血肉上的联系呢!


    侍神之灵哼哼:“我交易拿到的血肉只有一半的量,空暮从秘语人手里拿走了另一半。一块融合了差不多三位半神位格力量的血肉,力量确实强大,但哪会是一般通天能承受得住呢~所以——他疯啦!”


    事情头尾终于形成了完整的逻辑闭环,林德微微张着嘴,梳理消化着事情,还有一点……“空暮他怎么知道我的血肉在秘语人手上?他拿血肉要干啥?”


    侍神之灵“呵”了一声:“你不聪明。”


    林德恼火起来,狠瞪侍神之灵。但侍神之灵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反而行起浮摩教苦修者的手诀,装模做样和他们一起念诵起经文来。


    林德只好自己想,是夜庐很早就知道无序智慧的事了吗?嗯……自己断臂求生的事是对奚存青说过,然后奚存青转告给还是“师长”的空暮……


    不,还差了一环,秘语人在侍神之灵协助下取出血肉是什么时间段的事?如果在空暮叛逃之前——说得通,但还是没法解释他拿血肉是想干什么。如果是在叛逃之后,没有夜庐的消息支持,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他看看侍神之灵,蓦然想起了一个地方:青杏庙。


    青囊林主导修建的杏林仙庙如今在中原各地都有大名气,世间百姓皆知青囊杏林仙乃是仁善医仙,可佑人驱灾免疫、长命百岁,还能头脑聪颖、四肢灵活……总之好处说不完道不尽。


    有在青囊林医馆治病而支付不起药费的人,给杏林仙磕个头,上一炷香,持戒修法七日,也能算药费。因此各地到处是杏林仙的庙宇,香火鼎盛,不过要说最大最灵验的庙宇,当属青囊林修起的第一个最大最好的青杏庙,离青囊林宗门不远,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在侍神之灵被各家合力封印后,阵法中心就被设置在青杏庙,以人间正神的香火愿力镇压侍神之灵这番邪魔妖道,最合适不过。奚存青接到阵法有异变的消息被迫赶过去镇压情况,去的也是青杏庙。


    秘语人既然能与侍神之灵联系上,挖出无序智慧炼金躯壳内属于他的血肉,那他必然是上了青杏庙的。


    虽然其他宗门的情报眼线能力不及夜庐,但是监视一下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重要庙观、同时还是封印中心的重要之地,显然是轻而易举。


    所以是……青囊林知道了秘语人与侍神之灵的交易,并且对他留下的血肉极其感兴趣。


    或许,这桩交易正是侍神之灵有意暴露给青囊林看的?


    空暮叛逃,他就成了青囊林眼中绝好的棋子。一个与神的血肉接触的棋子,同时避免明面上与自己扯上关系。


    至于青囊林与空暮接触后对他许诺了什么东西,那显然也很好猜了,无非是事成之后保证安全之类的,但是空暮低估了接触禁忌的危险性,何况幕后还有个全程不怀好意的侍神之灵,陨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顺手?那确实是顺水推舟了一把,因为事情走向都在侍神之灵预料之中。


    现在你已经拿到了想要的全部血肉,你想干什么?


    “秘语人他现在在哪里?我感知到他在这里,你杀他了?”


    “怎么敢呢。”侍神之灵语气轻松,“你的手下确实聪明,那一半血肉被他下了最狠毒的玄门法咒,不然空暮也不会死的那么快,放到我手里更是流失了一半多的力量,不过呢……”


    林德波澜不惊:“所以你拿到这块血肉,是想干嘛?”


    侍神之灵轻笑起来:“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神神秘秘的话,很快消散无踪。林德疑惑地环视四周,一眼在茫茫人海里看到了席地而坐的秘语人,他安然坐在羊毛毯子上,凝固得像一尊石像。


    一瞬间林德以为他死了,心跳都停了一拍。大步走过去,不确定地问:“秘语人?”


    秘语人如梦初醒,抬眼看到林德,就算有面具遮掩,也能感受得到他的惊喜之意:“您回来了?”


    第970章 全域信号


    “回来了。”林德蹲下来, 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处说起,责怪吗?他又忍不下心,他问:“你报仇成功了吗?”


    问这话时, 他感觉得出秘语人心中压抑的戾气少了许多, 变得平和了, “自然是成功了。”


    林德沉默半晌:“用我的血肉去换空暮帮你去报仇……我觉得这笔交易不太划算,风险也太高。”


    秘语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白淳门的妖们需要确认您的消息。您离开这个世界后,我们与你的联系都断掉了, 不仅仅是没有回应, 更像直接不存在了一样。”


    林德更没法出言责怪了:“这是……他们以为我死了?”


    “所以我不得不冒险去和那样的存在交易以确认您真的还存活,用一半血肉交换来了您在异世界的影像, 稳定了白淳门。”秘语人的呼气声悠长而沉闷,“至于与空暮的交易, 我也猜出了是祂故意暴露出来的,愿意用剩下一半血肉交换,我承认是出于我的私心, 用玄门恶咒施术, 是我唯一能做到的补救措施, 如果您要责怪我,我别无怨言。”


    “没事, 你做得很好。”林德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说:“我没责怪你的意思, 一点血肉而已, 影响不大。”


    秘语人显得有点疑惑:“真的不大吗?”


    人的头发、血肉都可被恶咒用来施术影响到原主对象。更何况是属于神明的血肉,秘语人觉得林德的话单纯是为了安慰他, 但林德直觉上真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一来他变强了,二来那坨血肉融合了不朽神树的人造权柄, 又与无序智慧神骨融合多时,不完全属于他。想靠这坨成分复杂的血肉严重影响到他,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要是真有严重影响,早在侍神之灵干涉心劫世界走向的时候就该成功了。


    而且,侍神之灵愿意陪他宛如老友般叨叨那么长时间,几乎没表现出任何敌意,只是神神秘秘说了些谜语,这也不像要拿那坨血肉搞死他的样子。


    侍神之灵想干什么,还有待商榷,且行且看吧。


    “真的没事。”林德笑笑,“你刚刚是不是被侍神之灵的法术影响了?好像在发呆。”


    “刚才……像是五感被蒙蔽了一样,现在没事了。”秘语人站起来,“您要回去吗?”


    “我还有一点点小问题。”林德说,“把侍神之灵的事料理完了,我会回来的。”


    “祝您万事顺遂。”秘语人低头行礼,“大人,您可以抱我一下么?”


    林德愣了下,笑起来:“当然可以。”张开双臂,稳稳地拥抱了他。


    一桩大事解决,林德心情轻松不少。


    接下来直奔青囊林,一眼就望到了路上绵延不绝向青杏庙磕头的信众,心里很不是滋味,哎,什么叫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心思走了一瞬又收回来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奚存青。他直接奔向青杏庙,到了门口就放开神识,很快他的行为就引来不少强大气息的侧目,但是林德理都不理——都没他强,但是数量出乎意料地多,表面上这就是一个香火鼎盛的大庙,实际上这里水平足够的强者简直多如土鸡草狗。


    “奚存青,我在庙了,你在哪?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气息?你是在地下吗?”


    “不。”奚存青声音里的虚弱变得明显了,“抬头看,我在天上。”


    林德立马抬头,今天天气不错,高蓝湛远,头顶上空看着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林德先给自己掐了个幻身法,再踩地飞上天空,升到一定高度,面前空荡荡的空气陡然扭曲其数条交错的光棱,奚存青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奚存青!”林德飞过去,“怎么样?大阵情况还好吧?”


    “还好。”奚存青气息平稳,“你找到秘语人了?”


    林德盘腿而坐,将自己与侍神之灵商谈过的事情。三门交易交错的波谲云诡,再次强调了一遍侍神之灵手上的血肉大概率对他影响不大的事实。


    “既然侍神之灵能够自如地分出分身出来,我都想不到镇压这个大阵还有什么意义。”奚存青苦笑了下,“现在你觉得应当怎么办?”


    林德摸不清侍神之灵的意图。事到如今该怎么做?他思索着,亲身融合众识之海强杀侍神之灵?但是这个世界他的力量地位不像在大金毛世界那么崇高,自己也要消耗不少,很可能两败俱伤。和侍神之灵谈判,帮他开启世界之门让它滚蛋到其他平行世界去?也不像是什么好办法。对了,预言……它们看到的预言!还有一直在强调的,他回来后会接受更古老的,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的记忆……记忆,对众识之海而言也是力量。


    记忆!


    林德脑海突然清明起来,他问奚存青:“你还能在这里撑多久?”


    奚存青略一思索:“若是不出意外,可安稳镇压三年。”


    “不要说什么不出意外。”林德亲了一下奚存青,“我不会让你出意外。”


    他眼神坚定起来,再问:“在东陆,有没有这样一种法器,可以发射某种信号代表不同的数字?”


    “你指的是灵犀传音?”林德立马摇头,“不是那样的,是那种……”话在嘴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虚空比划了两下。


    “它就是……不依靠阵法法术,就是单纯靠能量波进行有规律的编排,以此来表达不同的数字组合,这些数字组合可以根据另一套规矩被翻译成真正意思……”林德说得磕磕绊绊,说完自己都羞愧起来,自己这都是说了啥啊!一点帮助都没有!


    “数字密码?”奚存青略作思考就说出了最靠近的名词,密码的应用在夜庐机密情报的传递上早就用得得心应手,数字密码、诗词密码、字谜密码都用过,对此不可谓不熟悉。林德连忙点头:“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个!但是我需要的是这个发送密码的东西,是面向所有人,最好传播范围很广很广。”


    “在东陆没有,不过根据御甲门的情报,西陆的机械学派正在根据原有的十字星塔测试建立全新的通讯体系,和你说的这种广域发送信息很相似,已经有基础测试了,御甲门也正在折腾类似的东西。”


    林德狠狠亲了口奚存青,抱着他脖子蹭来蹭去,开心得要命:“我就知道大哥你最靠谱了!不过……啊,我还要去一趟西陆?”


    “去吧。”奚存青握住他的手,“我不会有事的,我还想再见到你。”


    “嗯。”林德依依不舍地松开奚存青,“你要好好的,不许死。”


    奚存青拿出身上携带的令牌:“这个是行云宗开具的特许通行证,拿这个,去走海上星的空间塔,那样速度最快。到了西陆,最好直接去找赫德尔,他现在地位很高,又与你相熟,让他引见你拜会教皇,有教皇自上而下地干涉,事情就会好办很多。”说完微笑着说,“快去吧。”


    林德以最快的速度向西陆奔去。一路马不停蹄地去吐司堡,被人引路见到现在的赫德尔——天命被教会承认为合法后,整个组织越发隐秘,若不是林德亮出身份,想找到赫德尔难如登天。


    在他简单说明了侍神之灵的危急情况后,赫德尔只调侃了一句:“又要拯救世界了呀。”说完就起身要带他去见教皇。


    新任教皇年轻,面容白净温和,眼神澄澈得像个稚童。在听完赫德尔的禀报后,他仔细看了会林德,和善地开口:“我相信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但是很可惜的是,机械议会正在测试的通讯体系推广开来还有重重阻碍,很多魔法师和民众都在担心这种新的通讯体系会对身体造成损害,或是影响实验研究的稳定性。


    “况且,就连机械议会本身都对这个项目有很大争议,因为一部分人在和东陆的合作伙伴商量,统一工业标准,以便两家的研究成果能够互相适配利用,但是一些学者不同意这样的安排意见,说这样是侮辱了他们的研究成果。如果你想利用这个尚不成熟的体系来迅速达成您想要的目的,可能效果会让你失望。”


    林德脱口而出:“没关系!只要有的用就行。教皇大人,您能否给我一份谕令?这样我好直接找机械议会的那些学者谈判。”


    教皇微微点头:“看来什么样的阻碍都无法阻挡你的决心……好吧,请你稍等一会。”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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