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没有说话。
自从他去了京都后,他就没有再回过这边的房子。
听说家主有找人每周过来清洁,里面的陈设布置都没有一丝一毫改动。
他走的时候来不及想那么多,甚至什么都没有带走。
新宿这边的任务绝大部分都是东京高专的人在负责,这次诚凛的任务是因为五条悟休假才到他手上的。
虽然另外两个任务地点都很远,但考虑到晚上还要回来,其实他今天完全可以在家里住。
黑子缓缓握拳,下定决心后给禅院直毘人发了条消息。
伊地知在此时主动搭话:“那个……黑子先生。”
黑子回道:“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伊地知试探性问道:“好的,黑子君,你今天在诚凛高校那边是有什么任务吗?”
黑子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如实回复:“是回收咒物的任务。”
伊地知的声音有些不稳:“回收……咒物吗……”
手机中弹出禅院直毘人的回信,附带了一份来自加茂家的任务委托文件。
黑子皱着眉看完整个文件,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抬头看了一眼伊地知的表情,主动出声说道:“07年的6月末,伊地知先生你与当时东京高专二年级的学生七海建人、灰原雄一起执行过一样的任务。”
“由灰原先生提交的任务报告上写的是存放咒物的神龛因施工在你们到场前就已被拆除,咒物去向不明。”
听到某个名字,伊地知抿了抿嘴:“对,当时体育场那边刚铺设完下水管道,七海前辈怀疑过是不是暴力破拆的时候被冲走了。”
“后续窗的人调查了附近下水系统与河流水源,都没有发现咒物的痕迹。”
黑子问道:“伊地知先生还记得原本神龛所在的位置吗?”
伊地知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记得,就在现在主教学楼的位置,因为正在打地基灌混凝土,找的时候灰原前辈丢了一只鞋,我记得很清楚。”
“但当时主要负责搜寻的是灰原前辈,我只负责在旁边打下手,更多的细节就不得而知了。”
黑子不着痕迹皱眉:“那我能联系这位灰原先生吗?我有些问题想和他确认。”
当年的任务草草收尾,后续调查也很快没了消息,以至于很多细节都无从考究。
伊地知的呼吸一滞,良久的沉默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那之后不到两个月,灰原前辈就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黑子的话哽在喉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落寞:“……抱歉。”
伊地知摇摇头:“没事的,七海前辈这个时候应该在做任务,下午我可以帮你联系。”
黑子婉拒了他的建议:“感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我已经有了一些猜想,只是需要验证而已,没有也没关系。”
他能够感受到,对于伊地知来说,这是并不想多回忆的事情,恐怕对那位七海先生也是一样。
每多想一点,就多一份因无能为力而产生的痛苦。
他明白,所以不会再提及。
两人一路无言,黑子也保持了最高的任务处理效率,甚至在入夜前处理了正好在诚凛附近的临时任务。
而另一边,原本打得火热、甚至准备加一场训练赛打到晚饭时间的诚凛秀德双方被紧急叫停。
“全校消防安全检修?今天晚上?”相田丽子满脸写着迷茫。
这种事情不都是提前通知的吗?
而且……到底是什么消防安全检修会选在晚上啊!
来通知的人向众人展示了上级部门签字盖章的纸质文件,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相田丽子认命,安排众人清理场地准备散场。
高尾拉起衣服擦了把脸上的汗,侧头扫过侧面窗外不知何时阴下来的天空。
“感觉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呢……”
绿间转身走向场边放包的地方:“和我们没有关系,换衣服走了。”
高尾耸了耸肩:“真冷漠啊,小真。”
秀德的大巴停在诚凛校内后门边上的空地,打了一整天比赛略有些困倦的高尾闭上眼,双手抱在胸前准备在路上睡一觉。
清点人数后,车子缓缓启动,从后门驶出。
坐在靠窗位置的绿间戴着耳机,单手拄着脸看向窗外。
拐角的路边停着三辆车,两辆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还有一辆没有开警灯的警车。
并没有太在意的绿间正准备收回视线,却在瞬间注意到了最后面那台黑车。
穿着黑西装的人正透过后排座位的车窗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而大巴与其错过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了露出一角的水蓝色的头发。
绿间真太郎坐直了身体。
伊地知向黑子汇报着情况:“黑子君,大概半个小时后校内就会清空,体育馆那边有活动,所以会慢一些。”
“等准备好我们会通知你,先好好休息吧。”
黑子对他点点头:“麻烦了。”
窗子缓缓关上,伊地知转头去和警察厅的人报告目前的事件详情。
作为跟着黑子高强度跑了三个任务回来的人,伊地知对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
听说夜蛾校长让他跟几天黑子是为了让他适应工作强度,五条悟只会比黑子更忙。
他……真的还有活到退休的那天吗……
警察厅对接咒术师的是特殊事件安全局。
咒术师的常规工资、培养经费、抚恤金以及绝大部分任务的周边人员遣散安置、事后公关与收尾维护都由该部门负责。
咒监会的主要职能之一就是与该部门进行协调对接。
而本次任务的大规模清场由特安局都市秩序第六课处理,正在和小南确认情况的是副课长赤司京介。
赤司副课长按了一下手中的笔:“大致情况我已经清楚了,负责本次事件的咒术师是?”
想起黑子的嘱托,伊地知主动接过话:“是隶属禅院家的一级咒术师。”
“禅院家啊……”副课长忍不住皱眉,但也没有细究。
禅院家中他接触最多的是家主禅院直毘人,因为东京这边事件很多,报酬也足够丰富,那位家主经常过来执行任务。
而御三家对咒术师有自己的评定体系,很多特一级的咒术师是没有办法在他们警察厅内部系统找到对应资料的,上报时统一填禅院一级就好。
填好任务的报告单,赤司京介靠在自己的车上,拿出私人手机,给什么人发了条消息。
【你不如像上次一样直接报直哉的名字。】
偷偷听外面人对话的魔术师暗戳戳提出了不靠谱的提案。
他们不是第一次在现场遇到赤司京介,据黑子从小南那里得知的信息来看,对方是日本最大财阀赤司家的旁系成员。
而黑子所熟识的赤司征十郎正是财阀的唯一继承人。
黑子翻看着自己在上一个任务地点拍摄的照片,同时核对着这整个街区的地下水管路:“直哉的评级不够,做不了这个任务。”
魔术师对此不置可否,而是提出了一个他一直很在意的问题:【话说……你好像唯独不对直哉用敬语啊。】
黑子轻声说道:“真希和真依不希望我用,而且直哉确实是个烂人。”
魔术师对黑子的理由表示赞同:【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在外面玩得开不开心……】
【你已经一个多月没去看过她们两个了,找个时间把手机号码给一下吧。】
黑子点点头:“嗯,等我后天回京都就去。”
在黑子明确拒绝被禅院直毘人收养并改姓禅院后,禅院扇就把两个女儿丢给了他。
黑子在征求了禅院直毘人的意见后把两人送去了外面的女子学校上学,气的禅院扇和他夫人每次看到他都没有好脸色。
但不知道两个人揣的到底是什么心思,似乎是下定决心完全把处置权交给了他,最终也没有动用强硬手段把人接回来。
“说回这个任务,咒物具体失踪的时间不明,但咒灵出现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黑子盯着手机中的拍下的下水道泄露口:“我原本认为这个咒灵至少已经隐藏了数年,期间不停在吞噬其他咒灵……”
“但联系加茂家给我的任务,我现在的判断是此处盘踞的咒灵与昨天在横滨处理的那个为同一性质。吞噬行为应当是三个月前才开始的,再早……或许是以咒胎状态存在的。”
【那个黏黏糊糊却给自己拼了几条腿的多脸半液体咒灵?】
黑子点头:“对,就是那个。”
黄濑他们出事的那栋大楼最顶层其实设立了一间医药公司的实验室,他是处理完那边才下楼找人的。
加茂家给他的任务就是清理现场,利用术式将那里的所有东西都吞掉处理干净。
而今天他接到的临时任务与此前的一模一样,只是地点在诚凛这边下水系统上游的医药公司大楼。
他并不是第一次帮加茂家处理这种事情,但这两周格外频繁,甚至很急切。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不处理就要酿成大祸一般。
尤其是今天的这个,实验室设在地下,甚至特意标注了让他将独立的污水处理系统全部收走。
而他收的时候发现其中两条管道有明显破损痕迹,而破损管道管道外面就连接着城市下水系统。
他只是一个国中毕业后没有再上过学的人,那些高精深的实验仪器他也看不懂。
但加茂家如此遮遮掩掩,必然有问题。
按照目前的已知情报推断,隐藏咒灵的移动方式多半是通过地下。
诚凛的地势比较低,地下水系统距离地面很近,甚至划分了多层结构。
不管处于地下的哪层结构,都能很轻松的接触到地下水。
实验室墙上挂着的打卡表最后的日期是第一次咒灵报告的前一天。
那么原本安静的咒灵是否有可能因为实验室的泄露而苏醒,进而开始狩猎?
如果诚凛这里的咒灵与昨天的咒灵性质一致,那黑子就能百分之百确定和加茂家有关。
而半液体的咒灵形态也确实更方便隐藏在地下密集管道外的狭小密闭空间,从而完全避开他术式的搜寻。
他原本想和当年在施工现场的人确定当时地下水管修到了第几层,进一步精确搜查范围,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黑子收好自己的手机:“采用最简单的解题思路吧。”
他原本准备利用晚上的时间慢慢搜,但考虑到这个咒灵有可能在被帐触动后像昨天一样展露出高攻击性……
还是速战速决更现实一些。
【你要自己用那个?】
黑子点头:“我来比较安全,也能控制影响到最小。”
他的表情并不是很好看。
虽然对高层的腌臜之事已经有所预料,甚至他也亲自做过很多次“清道夫”,但……
很明显他还是低估了这份丑恶。
原本在诚凛位置的疗养院就是那家医药公司旗下的设施,当年介入调查的东京高专众人说不定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乌云在头顶聚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窗户传来敲击的声音,小南轻声说道:“已经完成清场,随时可以行动。”
黑子点点头,抬手将卡在颈间的护目镜摘了下来戴上,术式以低能耗模式运行的同时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特安六课的人已经离开,他们不会在咒术师执行任务的中途出现,只负责后续扫尾,这也是规则的一环。
“麻烦放帐了。”
在小南欣慰地注视下,黑子这次走了门。
黑子抬头看着帐落下,月相在此刻完全被云遮盖。
“消耗应该会有些大,明天的任务要麻烦家主了啊……”WWW.MOLIXS.COM 茉莉小说
7、第七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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