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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第71章 掀桌 【她才是主


    她只是忘了, 她突然被放逐到这个时空,这个陌生的国度, 她本就不在那四十九根之中。


    从她到来的那一刻起,世界因她的存在,已然发生改变。


    她从来不在谁的棋盘上,不是被此间命运摆布的对象。


    而是命运成立的前提,她才是那个变数,那个唯一的“一”。


    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有它的枪/炮和权力,但她是那个规则之外的人。


    她才是主宰。


    她叫谁生谁就能生,她想谁死谁就得死。


    林尘荀听见她说的话, 眉头蹙起来, 张嘴想说什么, 却被她轻轻捂住嘴,“不可以说话。”


    她反握住他的手。


    此后, 林尘荀在医院住了五天。


    乐少青陪了他三天,这三天里她几乎没离开过病房。


    林尘荀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第二天能自己坐起来喝水, 第三天嗓子恢复了一些, 能说几个短句。


    期间林宏海也来看他了一回,目光从他脸上的瘀青扫到缠着纱布的手。


    他坐到病床沙发上, “伤得不算太重嘛,至少以后还是个健全人。”


    这话说得扎心, 听得刚进来的阿本脚步一个踉跄。


    林尘荀却听得出来,这是他爹松口气的表达方式。


    父子俩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林宏海坐了十多分钟就走了。


    第四天上午,换成阿本来陪护。


    林尘荀见着不是乐少青, 有些怏怏的,阿本却是很开心,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给少爷讲这几天外面的事。


    林家软禁的卫兵都撤了,乐少青和林宏海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一下午,德叔连茶水都换了四壶进去。


    乐少青在总统府做的事,郭家那边能联系上林宏海之后已经一五一十转告了。


    林宏海知道她去见了苏哈陀,也知道林尘荀被放出来是她拿东西换的。


    此刻,林宏海面容比任何一次都整肃,“你说你要把苏哈陀搞下台?!”


    乐少青点头。


    她需要一个靠谱的同伴,林宏海是白手起家的商人,这种人不可能没有野心。


    她抿了一口茶,茉莉花的,很清香,“现在苏哈陀看着风光,其实内忧外患,刚清完五十人请愿团,军方内部怨声载道;反对派那边今年已经闹了三次游行,明年大选他要赢,就得靠钱和票。我们现在给他的那些东西,只能稳住他一时,等他连任成功,下一个要收拾的还是我们。”


    林宏海没接话,她说的是事实。


    乐少青站起来,走到林宏海的书架前。


    书架第二层放着一摞地图,她翻了翻,抽出一份浦南巴行政区划图,铺在书桌上,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水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林宏海的目光落过去,加里曼德,伊里安扎,苏拉维中部。


    都是苏哈陀非嫡系将领驻扎的地方。


    这些部队常年在偏远省份,拿的军费比嫡系少一半,装备陈旧,补给跟不上。


    军官们早就对苏哈陀家族垄断石油和矿产资源不满头。


    “你想拉拢他们?”林宏海皱眉,“苏哈陀在军方的眼线多,一旦暴露”


    “不会暴露。”乐少青的笔点着地图上的加里曼德,“这些人现在最缺两样东西,钱和海外的情报支持。苏哈陀把军备采购的肥差全给了自己的女婿,这些中高层将领连买新步枪的钱都批不下来,我们以海外华商商会的名义,给他们的军备基金捐款,走大马郭家的账户,苏哈陀查不到。”


    林宏海做了多年的生意,清楚钱开路的效力,这些将领虽然驻守在偏远省份,但手里握着浦南巴超过一半的矿产和棕榈油资源。


    苏哈陀一直想把这些资源收归家族所有,双方早就有矛盾。


    “光给钱不够吧?”他抬眼看她,“这些人都是兵油子,拿了钱不办事的多的是。”


    “所以要给更大的东西。”乐少青放下笔,讲出关键:“新政权成立之后,偏远省份的资源开采权,可以先承诺给他们。军方占百分之四十,地方政府占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三十归华商,他们现在守着金山只能喝西北风,苏哈陀还一直想把他们调回椰加达架空,只要我们给的好处足够实在,他们没理由不站过来。”


    先给画饼,再给发勺。


    林宏海沉默了。


    他活到六十多,做了四十多年生意,自认为看人的眼光不差,但最令他没想到的就是这个儿媳妇。


    胆子太大了。


    布局也铺得太远了。


    他之前只想着怎么保住林家的产业,儿媳妇已经在想怎么掀翻上面那张桌子了。


    林宏海忽然觉得,林尘荀被抓进总统府,未必全是坏事。


    儿子吃些苦头,至少让他这个当老子的彻底下了决心。


    在苏哈陀手下讨生活,永远是人家案板上的肉。


    “你打算先联系谁?”他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虽然在问,但心里也有了确定的人选。


    他的手指移过去,点在一个名字上。


    苏托诺。


    这个人是加里曼德的驻军司令,少将衔,去年因为申请军费被苏哈陀在军事会议上当众骂了一顿,回去之后就一直称病不出,和苏哈陀的矛盾已经半公开化。


    乐少青看着他点头,聪明人所见略同,“先联系苏托诺。”


    第一件事定下来,林宏海转到第二件事上,“欧美资本计划做空石油的事,你给苏哈陀的那份情报,是真的?”


    “是真的。我手上还有具体的交割数据,下个月欧帕克增产之后,国际油价会跌到每桶二十八美元,苏哈陀以为靠石油出口能稳住经济,其实欧美资本早就给他挖好了坑,等油价跌下来,他的军费缺口会更大,到时候对军方的控制只会更弱。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多拉拢几个将领。”


    林宏海胸腔起伏,点了点头,他盯着对面的年轻女人。


    她坐姿端正,表情平静而笃定。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问出口。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有一阵了。


    他信神佛,但神佛点化,点的也是有慧根的人,不会去点一个傻子。


    他也不是个傻子。


    乐少青展现的手腕,超出他太多的认知。


    乐少青端起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她视线平视林宏海,“我是林尘荀的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林宏海面色微微舒展,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看你喜欢茉莉花茶。”他看了眼桌上喝干净的茶杯,声音里少了锋芒,“下次来,还让德叔给你泡。”


    乐少青微微怔了一下。


    这是林宏海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像是一个长辈对家里人某种笨拙的接纳。


    她点了一下头。


    “爸。”她叫了一声,“合作愉快。”


    林宏海耷拉的眼皮陡然撑开,嘴角扬起,语气松弛,“合作愉快。”


    林尘荀出院那天,椰加达压了一层灰白的云,日光被滤得发暗,是个闷热的阴天,有些微风。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时,双腿明显顿了一下。


    膝盖处的缝合伤口已经拆线,但周围的肌肉萎缩了一圈,皮肤下面的血管青紫,医生说血液淤堵还没完全疏通,每天要做两组复健,手杖至少还得拄一个月。


    阿本在少爷上车后,细心给他在腿上盖了一条薄羊毛毯。


    “少奶奶说公司那边有个会,让我来的”阿本解释。


    “知道了。”林尘荀语气淡淡。


    之后的一路上他都无话,靠着椅背,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车滑进林宅车道,林尘荀透过车窗看到乐少青站在廊下,听到车声,她抬起头,走下台阶迎过来。


    他脸上那层冷淡一下子就散了。


    乐少青拉开车门,朝他伸出手。


    林尘荀一只手撑着手杖,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身体的重量往她那边压了大半。


    他微蹙着眉,声音里带着点虚弱,“腿软,你扶稳点我。”


    乐少青知道他至少有三分是装的,早上阿本就打过电话,告诉她说医生讲恢复得不错,可以短距离独立行走了。


    但看他略显苍白的病态脸色,眉骨还有未消的淤青,她确实心疼他。


    她伸手揽在他的腰侧,重心放低,一步步带着他往屋里走,配合他手杖的节奏。


    阿本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想过来搭手。


    林尘荀偏头看了他一眼。


    阿本摸摸鼻子,又把轮椅重新塞回去,识趣地退到两米开外。


    此时,浦南巴社会情绪已走到临界点,苏哈陀为给明年的大选造势,接连出台三项限制华商经营范围的行政令,华人企业被要求重新申报营业执照,期间不得开展新业务。


    日用品价格在两个月内涨了近四成,食用油、大米、白糖这类必需品在巴刹里经常断货,底层民众怨气越积越重。


    慕思团体的游行频率从三月一次,升到每月一次,每次都要出动军警镇压,手段也愈发强硬,仅七月这一个月,被捕的活动家就超过一百人。


    乐少青每天早晨都会准时看三份报,《罗盘报》、《椰加达邮报》和《浦南巴日报》。


    她把每条和局势相关的新闻都剪下来按日期存放着。


    林宏海的动作比预想的快,林尘荀出院第五天,他就带回来消息,“苏托诺那边接上头了。”


    对方的人在大马见了郭家的代表,拿到五十万美金的当天,就把加里曼德三个矿场的优先开采权转入了林家控制的贸易公司名下。


    之后的半个月,林宏海分别跑了一趟伊里安扎和苏拉维,名义上是考察,实际上挨个见了当地的驻军司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弱点 【只等时机


    浦南巴的地方驻军司令在辖区内权力极大, 不仅管军事,还插手经济, 矿产、种植园、港口都要过他们的手。


    这天午饭前,林宏海从书房出来,把一份军方调令复印件递到乐少青面前。


    “苏哈陀最近把嫡系部队调了两个旅回椰加达,说是□□,根本是防着地方驻军突然闹事。地方上的人现在更慌了,上面在收权,下面在闹事,他们夹在中间,不知道哪天就被当弃子扔了。”


    他接过乐少青亲手给他盛的汤, 接着道:“昨天伊里安扎的司令托人带话来, 想要再加三十万美金的军备款, 作为交换,他愿意把当地棕榈油出口的配额多给我们两成。”


    “好事啊。”乐少青又给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林尘荀也盛了一碗补汤, “下周我要去趟新加坡,见欧美那边的投行代表,敲定一些石油做空的后续事情, 刚好顺路, 能和他的人碰一面。”


    林尘荀刚想说话,一张嘴就是一汤勺堵进去。


    他只好先喝汤。


    等林宏海吃完饭回了书房, 林尘荀才慢吞吞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杖靠在桌腿边上, 他碰都不碰,直接伸手圈住乐少青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扶我去书房,上次你说要整理慕思反对派的资料, 我帮你核对。”


    乐少青仰头看他,他下巴线条因为最近瘦了的缘故变得更为分明。


    她发觉,经历过这一遭,他越来越粘人了。


    她任由他半挂在自己身上,两个人慢慢往书房挪。好在书房在一楼,不用上楼梯。


    书桌上已经堆了好几摞资料,都是林宏海派人收集的浦南巴各地慕思活动家的背景档案及诉求,还有最近半年游行的具体记录。


    林尘荀不去书桌后面坐,要坐在藤布沙发上,把资料摊开在腿上翻看。身边还得有乐少青陪着。


    “这个叫阿卜勒的,别接触。”他抽出其中的一份资料,放到一边,“他弟弟是苏哈陀女婿的副官,普拉沃那条线上的人。”


    又翻了几页,“这个哈迪,他家是泗水的宗教世家,在东爪哇信徒很多,去年他儿子因为公开反对苏哈陀的教育政策,被抓进去关了半年,对苏哈陀怨气很重,但对我们华商也有抵触。”


    林尘荀翻看资料的速度很快,他在浦南巴生浦南巴长,从小跟着林宏海跑遍了各个省份,和当地的村长、教长、工会头目都打过交道。


    哪些人是真的有号召力,哪些人是苏哈陀安插的眼线,他基本一眼就能分辨。


    林尘荀工作起来,效率和态度还是叫乐少青满意的,不然她就得抬人进卧室休息了,做不了工作伙伴的。


    “好。”她坐在他旁边,从自己那摞资料里抽出几份筛选过的资助方案递给他,“我们接触过哈迪,他现在缺印刷宣传册的钱,还有被捕信徒的保释金,加起来大概十五万美金。你能不能找个和他熟的人牵个线,就说有人愿意提供资金支持,且不干涉他的活动。”


    林尘荀接过方案,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仔细,“我让李敬安排人去找他。丹绒不碌那边的码头工人最近已经在闹罢工了,苏哈陀的人要涨港口税,工人工资被扣减。那边的活动家我也认识,到时候可以一起谈。”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靠在乐少青一侧的肩膀上,就着这个姿势翻资料,带着她跟着轻轻晃。


    乐少青的布局,恰好命中苏哈陀政权最核心的两个弱点。


    军队内部的不满和民间积压的反抗。


    在此之前,华商面对苏哈陀的压榨,应对方式只有两种,要么花钱消灾,交保护费换太平;要么转移资产逃离。


    从来没有人想过把地区军方和民间反对势力的力量整合到一起。


    乐少青做的事情,相当于在苏哈陀的脚下埋了两根引线,一根握在军方手里,另一根握在民众手里。


    只等时机一到,就能同时引爆。


    林尘荀复健的时间安排在每天下午。


    乐少青特意让人在院儿里的树荫下铺了一层软胶垫,医生来给林尘荀做按摩、复检的时候,他就坐在藤椅上,盯着乐少青坐在旁边翻文件。


    等医生收拾东西离开,他就把手杖扔到一边,伸手要乐少青搀着他走。


    他走两步就假装站不稳,开始往她身上歪,整个人扑到她怀里,脸埋进她肩窝蹭半天。


    跟狗一样。


    “刚才医生扶着时走得挺稳的。”乐少青戳了戳他的腰,“站直。”


    “医生手重,没你扶着舒服。”林尘荀理直气壮。


    “行了,运动过度也不好。”乐少青扶着他去坐下,蹲下来给他松解肌肉。


    林尘荀低头看着她的手在自己腿上按压,目光安静,“我下周和你一起去新加坡。”


    “你腿还没好,飞机上坐几个小时,膝盖会肿。”乐少青拒绝。


    “我去给你当翻译,跟当地的人打交道,我比你熟。”他手往下滑,握住乐少青的手,摩着她的指节,“再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少来,之前让我一个人留在新加坡,也没见你不放心。”乐少青呛他。


    林尘荀表情一顿,语带歉意,“那是逼不得已,我们以后别提这事了”


    夜里,睡前需要洗澡。


    乐少青将人搀进浴室里,扶他在防水凳上坐下后,就出来一把合上浴室门。


    林尘荀坐在凳子上,浴巾松散搭在腰间,听着门“咔”一声合上,脚步声走远。


    他拧开花洒,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头发、脖颈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肌肉线条比受伤前细了些,两个膝盖的疤上缠着防水贴。


    水汽中,他朝门外喊了一声:“青青,我不方便,你进来帮下我。”


    外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伸手把旁边的木盆推翻了。


    木盆扣在瓷砖地面上,很大一声闷响,盆里的浴花弹出来,滚到门口。


    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的。


    乐少青站在门口,先扫了他一眼,又才看向翻倒的木盆和浴花。


    林尘荀坐在凳子上,身上的水不住往下淌,他费力地弯腰去够地上的浴花,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她。


    他抿起唇,央求着,“帮我洗。”


    乐少青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叹口气走进来,蹲下身先捡起浴花,又伸手把木盆扶到墙角靠着。


    然后她打开浴缸的放水开关,浴室里热气更加汹涌。


    她没注意到林尘荀得逞的眸光。


    乐少青小心避开他膝盖的伤处,把沐浴液挤在浴球上,揉出泡沫。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浴球擦过他肩膀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林尘荀忽然伸手,湿漉漉的握住她的手腕,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浸湿她袖口下摆的布料。


    乐少青怔愣看他。


    “用力。”他低低道,声音被水汽氲得有些暗哑,“我没那么娇气。”


    她垂下眼,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浴球擦过他的后背,上下两次,他的背肌在她手底下绷着,似乎在克制什么。


    动作间,那截浴巾松了,悄然滑落。


    乐少青目光扫到,立刻偏开头。


    但她的手不争气地抖了一下,冲着他后背的花洒被她碰歪了角度,温热的水哗啦浇下来,直直淋在她身上。


    白色棉质睡裙瞬间被浇透,贴.在身上,变成半透明,勾.勒出身形轮廓。


    “啊——”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关花洒。


    一只手却扣住了她。


    “没事。”林尘荀的声音飘上来,“正好,一起洗了。”


    浴缸已经蓄了小半缸水了,身后的镜子模糊一片,林尘荀松开她的手,自己撑着浴缸边沿迈进去。


    他坐进浴缸,水波晃荡,看向还站在外面的乐少青,“你进来。”


    乐少青被他拉进浴缸的时候,脑子晕晕乎乎在想,明明受伤的是他,为什么从头到尾被牵着鼻子走的是她。


    水漫上来,漫过腰.际,温热包裹.住两个人。


    林尘荀把她圈在怀里,他伤着的膝盖曲起,架在浴缸边缘,完好的上半身把人抵在缸壁和他之间,伸手慢条斯理地帮她将身上湿透的睡裙往下褪。


    乐少青屏着呼吸,她提着心吊着胆,毕竟还伤着,她怕他兴致上来胡搞些别的。


    好在男人只是安安分分地替她清洗。


    即便如此,等两人从浴室出来,也熬过了大半个钟头。


    夜色浓稠,卧室没打开主灯,乐少青替他换上睡裤,提过胯.骨时,被卡了一下,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替他扯上去。


    好不容易把人安顿好,她刚掀开被躺下,就被他从身后缠上来。


    林尘荀将她抱的有些紧,呼吸渐重,带着些隐忍的难受。


    乐少青僵着身子,声音涩着提醒,“不可以你的腿”


    “你想吗?”他的手顺着睡裙下摆往里探,她后颈的汗毛都隐约竖起来。


    乐少青翻过身,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你安分一点,等腿彻底好利索了,都随你。”


    林尘荀闻言,眸色在夜里发亮,“都随我?”


    他重复一遍,尾音微微上扬,“你说的,我记下了。”


    乐少青为了让他老实下来,不要折腾自己已经受伤的膝盖,用力点头。


    但某人雄赳赳的,需要平静时间,还是将她整个人箍在身前,“你心跳好快。”


    “被你吓的。”她耳廓发烫,暗里瞪他。


    过了一会儿,夜风送进窗缝。


    “乐少青。”他突然叫她名字,没头没尾的。


    她困意上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含糊应了一声,“干嘛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乐高迷 【Cast


    林尘荀沉默一阵, 久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再说时,他沉沉开口。


    他一直记得她在医院问他的那句话, 此刻平静的给出回答:“从你嫁进林家那天起,是我这辈子里,最大的福报。”


    他似乎也在说给自己,“乐少青,和你相爱这件事,怕是我向上天求了千百年,才求到的。”


    怀里的人半阖着眼,似乎已经睡熟了。


    他垂眸看她,没听清也没关系, 下次再说给她也不迟。


    乐少青没睡着。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她伸手环上他的腰, 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踏实睡吧。”


    林尘荀的手臂又是一紧。


    旱季的日头毒辣,院子里的鸡蛋花被晒得蔫头耷脑。


    林尘荀腿伤未愈, 也出不了门,上午在书房处理完公事,二人便待在铺了厚地毯的空调房里。


    林尘荀席地坐在地毯上, 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乐高说明书,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块灰色的斜面砖,正对照图纸比对位置。


    乐少青趴在他旁边, 面前是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塑料零件,散得满地都是。


    她头发随意挽了个髻, 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脑袋几乎要埋进纸盒里。


    八十年代的乐高还没有后来那些精密的分包系统,所有零件混在几个透明塑料袋里,找起来全凭眼力。


    “找不到?”林尘荀侧头看她, 微微挑眉。


    “这块深灰色的四格平板明明就在这里头”乐少青脸皱着,把盒子翻得哗哗响,又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我藏它做什么。”林尘荀面色不动,手指轻轻敲了敲说明书,“再找找,说不定在蓝色那堆底下。”


    乐少青将信将疑拨开那堆蓝色零件,果然在下面找到了那块深灰色平板。


    她欣喜捏起来冲他晃了晃,“你怎么知道的?”


    “猜到的。”


    “不对。”乐少青跪坐起来,把零件愤愤塞进他手心,“是你提前就藏好的吧。”


    林尘荀低低笑了一声,接过零件,另一只手顺势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过来。”他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固定到自己身前来,“这一块你来拼。”


    “那你把说明书给我。”


    “我告诉你,你拼。”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下巴压在她肩头,看向前面的积木,“第一步,你把灰色那块扣在底板左上角”


    他覆上她的手背,格外有耐心,带着她的手将零件对准卡位,再一下用拇指按下去,“咔”的一声,零件咬合到位。


    乐少青的注意力就这样渐渐集中,两个多钟头过去,一座带瀑布的城堡立在两人面前的地毯上。


    Castle with Waterfall,乐高第一套包含水景元素的城堡系列。


    蓝色的透明件模拟水流从城墙缺口倾泻而下,灰色石砖垒出塔楼和吊桥,精巧而恢宏。


    这座城堡后来一直摆在林尘荀书房的书架上,在一排精装商业典籍和法律文献之间,花花绿绿的塑料城堡显得太格格不入。


    来过书房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久而久之,圈子里后来就传开,林尘荀是个乐高迷。


    林尘荀这个人,旁人对他的印象永远是深不可测,他不像其他富家子弟玩跑车、养马、收藏名表,没人知道他私底下对什么东西有偏爱。


    连贴身跟了他多年的阿本都摸不透。


    乐高这个“爱好”一经传出,求他办事的人总算找到了送礼的方向,此后几年,新版乐高套装成箱成箱地往林宅送,堆满了半间的库房


    入夜。


    乐少青蹲在打开的行李箱前,把手里的衣裙叠好,放进去,明天她一早就要飞去新加坡。


    冷不防,腰间忽然缠上来一只手。


    林尘荀稍一用力,她整个人就被带到床沿边,手里正叠着的衬衫差点掉在地上。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你今晚别折腾。”她把衬衫抵在他胸口,阻隔他靠近的动作,狭长的眼里带着无奈。


    林尘荀低头看了眼那件衬衫,两根手指夹住衣领从她手里抽走,随手抛进行李箱,“要不你把我一起打包带上。”


    乐少青偏了偏头,躲开他呼在她脸侧发痒的的气息,“林先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她看着他,“不是已经派了保镖跟着我吗?”


    “那不一样。”他的手抚上去,隔着衣料,一节一节地推,他的体温跟着.渗过来。


    他低着头看她,灯光在他瞳影里映出两簇小小火苗,倒映她的面孔。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头忽然地蹙了一下。


    “碰到伤口了?”乐少青心里一紧,下意识撑起身要去查看他的腿。


    林尘荀扣住她的腰,把她按回原位,凑近她耳边,低低讲:“腿疼。动不了,你来动。”


    乐少青愣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


    这人正理直气壮地利用自己的伤势,求她来疼他。


    当真是个有病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拉着她的手,引导她坐到他腿上,避开受伤位置。


    “又发疯,医生说了你这伤不能用力。”她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双手撑在他肩膀上。


    进退两难。


    “你来用力。”


    他声音沉下去,带着蛊惑,仰头抬眸头,封住她的唇。


    他吻得黏腻而慢条斯理,舌勾勒着她的唇线,每一处弧度都细细碾过。


    又吮又舔,不轻不重,点点蚕食着她的呼吸,诱使.她沉沦。(吻,没亲其他地方。)


    乐少青的手逐渐攥紧他肩头的布料。


    她被撩拨得浑身发软,他的手微微用力,她被迫贴得更近,半俯在他怀里。(怀抱)


    他一直在引导,她伏着,发丝凌乱,汗湿的发尾一缕一缕贴在光洁的脖颈。(脖子)


    空调的冷风扫过肌肤,她一阵细密颤栗,随即被他掌心的温度覆盖。


    她能用力,但她很快就没有力气。


    手臂酸软,腰也发颤。


    她哼哼唧唧又爬进他怀里,声音碎而急促,“好累”(怀抱)


    林尘荀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声音微哑,“乖,想想办法,毕竟我动不了。”


    随着话语,他动了一下,她整个人一颤,短促的哼了声。(没有具体描写肩膀以下,敏感字已删)


    “你——”她咬住唇,“改名叫林扒皮得了!”


    她只能用手撑在两侧,手臂撑得发抖。(没有具体描写肩膀以下,敏感字已删)


    林尘荀靠在床头看她,灯光打过来,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


    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有时会嫌她太慢。


    某一刻忽然掐住她,斩断她的退路。(这段改过了,怎么换人又要修改,敏感字已删了)


    结果到了凌晨三点多,乐少青被一阵极轻的抽气声惊醒。


    她迷迷糊糊伸手去摸身旁的人,触到的是紧.绷的肌肉。


    林尘荀背对着她,肩膀绷的僵硬,一只腿在微微抽搐。


    “膝盖又疼了?”乐少青一下子清醒,撑起上半身去扳他的肩膀。


    林尘荀侧过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她看见他额角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事,你睡你的。”


    “还不是你今晚自找的,要爽不要命。”乐少青嘴上不饶人,手已经去掀他的睡裤裤腿。


    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即便这种时候,还在克制着力道不弄疼她。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放软声音哄他,“林尘荀,让我看看。”


    他紧闭着眼,沉默几秒,松开了手。


    她掀开裤腿,露出他的膝盖,外伤的部分已经结了厚痂,边缘暗红,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


    被打过的软组织还没完全消肿,皮下血液流通不畅,肌肉和筋膜在痉.挛,轻微地抽.动。


    乐少青跪坐在他腿边,双手捧住他疼得厉害的那条腿,学着医生的方法,掌心覆上痉挛的肌肉,让他适应她的温度,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揉按。


    “这里?”


    “往上一点。”林尘荀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着眼睛,“力道重些。”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指尖深深按进肌肉纹理里,能感觉到皮下的筋膜结节在指腹下滚动。


    林尘荀闷.哼一声,搭在额头上的手臂滑落下来。


    “可以了。”他哑着嗓,呼出一口气,朝她伸手。


    乐少青重新爬回床头,他的手臂立刻收拢过来,把她抱进怀里,声音似是自言自语,“抱着你,会好受点。”


    乐少青不作声。


    都是他自找的,害得她一整晚上下都在出力。


    翌日一早,乐少青拖着酸软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林尘荀得了便宜,早上十足的贴心,要亲自送她前往机场。


    她上机前朝他摆了摆手,林尘荀看着她纤细挺拔的背影消失,眼底的温度褪去,转身上车。


    阿本已经习惯了少爷现在的两副面孔,少奶奶在时一个样,少奶奶一走,那张脸就又是冷峻的商人模样。


    车子开回林宅,林尘荀刚进门,德叔就迎上来,说林宏海在书房等他。


    林宏海抬眼看见儿子拄着手杖走进来,步伐稳健。


    因为还在喝药,他没给林尘荀倒茶,茶解药性。


    “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林宏海扫过去,“该收收心了。”


    林尘荀在书桌对面的椅上坐下,手杖靠在椅侧,发出一声轻响。


    他从小就不耐烦听他爹训话,闻言眉心一皱,他都身坚志残成这样。


    上午处理公事,下午做复健,晚上还得应付私线的联络,他收什么心?出家算了。


    以林宏海信佛的架势,这个提议他必然喜闻乐见。


    但这些话他只是想想,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口和林宏海对呛,点了点头。


    林宏海看他一眼,似乎对他今天的顺从有些意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军方那几位外岛的司令,我这边都接洽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火烧 【蝼蚁一样


    他的缓缓转动着茶盖, “慕思那边呢?那些个宗教领袖可不好打交道。”


    如今,军方、宗教势力、华商家族, 三股力量绞缠,彼此依存又彼此提防。


    “他们要的是宗教声望和底层选票,我们要的是秩序的更替。”林尘荀眸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精光,“我已经派人接触了慕思联合会里的温和派成员。利用宗教情绪去制衡苏哈陀家族的特权,倒真能是见效最快的法子。”


    林宏海缓缓点头,也深以为然。


    社会越乱,有时宗教的力量就越显著。


    父子俩又交谈了半个钟头,算是开了个简短的会议,对齐私下的工作进程。


    林尘荀回到自己的书房时, 太阳已经高升, 李敬等在里头。


    最近他不便去公司, 李敬这个贴心又忠心的助理就把办公地点挪到了林宅来。


    “丹绒不碌港那边,现在什么进度?”林尘荀在桌后坐下, 按了按太阳穴。


    李敬翻开手里的记事本,“按您的吩咐,第二批资金已经送到几位工会领袖手里, 他们计划下礼拜一发起新一轮的罢工。”


    丹绒不碌港作为椰加达最大的集装箱码头, 那里的搬运工人上万,一旦罢工, 整个爪哇岛的海运物流都要瘫痪大半。


    林尘荀嘴角牵了一下,冷笑道:“很好。风已经刮起来了, 就看新加坡那边,能不能把这场火烧得更旺。”


    他算算时间,乐少青快要下机了。


    新加坡市中心莱佛士坊这里的空气与椰加达有些不同,弥散着现代金融更加冰冷的气息。


    一处建于上世纪末的高档社交俱乐部内, 通向主厅的楼梯以暖色柚木竖纹墙板包裹,墙面嵌着几何镂空装饰板,挑高阔而深,老派富贵尽显。


    主厅靠墙立着一整面通顶酒柜,五米多高的深色木框与玻璃门内,陈列着数百瓶名贵葡萄酒与烈酒,如图书馆,不过却飘着酒香。


    一架带滑轮的木梯静置在柜旁,昭示着取酒的仪式感。


    窗边设着圆桌与墨绿皮质座椅,落地窗外是繁忙的新加坡港,货轮鸣响。


    乐少青已提前落座在此,穿一身浅灰铅笔裙套装,面料硬挺,十分职业。


    恍惚让她以为回到四十余年后的工作场合。


    不多时,高胜与魔根的亚洲区代表先后抵达,乐少青起身相迎,握手,落座。


    侍应生端上黑咖啡,乐少青端起骨瓷杯,低头抿了一口,深焙曼特宁的焦苦味沁入口腔,舌根泛起微酸。


    “乐小姐,我们承认,前一阶段做空浦南巴盾和原油期货,让我们赚了不少。”魔根的代表,是个神色傲慢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他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苏哈陀家族在浦南巴经营了多年,根基很深,单凭目前的金融施压,不足以彻底瓦解他的统治。我们要的是确定的市场准入,一个陷入无政府状态的浦南巴对资本没有好处。”


    乐少青放下咖啡杯,她并不觉得对方讲实话就是无理,神色从容的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露出一叠详实的数据图表。


    她一贯习惯以数据说话。


    “二位,浦南巴石油公司的腐败和特权,是苏哈陀政权的输血管道。”她视线扫过对面的两人,底气十足,“做空汇率只是第一步,切断这根血管才是核心。根据我掌握的数据,苏哈陀的长子通过独占丁香、面粉和燃油的进口特权,每年转移了数亿美元的利润,而这已经激怒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高胜的代表眯起眼睛,一下明了,“乐小姐的你的意思是,利用IMF的援助条款?”


    “不错。”乐少青目光锐利的与她对视上,“IMF下周将与浦南巴政府谈判第二阶段的救援贷款,我们要做的,是向IMF游说,将彻底取消苏哈陀家族的进口垄断权和燃油补贴,作为拨付贷款的先决条件。这些特权一旦被剥夺,苏哈陀将无法再用国家财政去收买军方和地方势力。”


    乐少青抬手指了指窗外的海港,语气平静,“同时,我们在椰加达的配合力量已经准备就绪,只要IMF的强制条款公布后,燃油价格必然上涨,底层的罢工和抗议会立刻爆发。在内外交困下,那些原本忠于苏哈陀的财阀和军方将领为了自保,自然会选择倒戈。”


    两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而美丽的东方女人,眼神中的轻视逐渐褪去,露出由衷的敬畏。


    “这真是一个精密的计划,乐小姐。”魔根代表合上笔记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如果成功,我们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浦南巴市场。”


    “那就要看二位的资金,能不能在下礼拜一准时入场了。”乐少青再次端起咖啡杯,向对面致意,嘴角的笑容自信而绚烂。


    礼拜一早上九点,椰加达证券交易所开盘,单色电子屏上的数字跳红的速度极快,像被无数人用手在往下拖拽。


    浦南巴盾兑美元汇率直接击穿一万二关口。


    街头巷尾的加油站排起很长的队,国营石油公司贴出告示,告知民众燃油库存只够撑四十八小时,需优先供应军警和政府机构。


    巴刹和超市里,大米、白糖、奶粉、食用油半天就被扫空大半,人们为了最后一袋面粉在柜台前大声争吵。


    丹绒不碌港的码头工人在前一天深夜宣布罢工,上百个集装箱堆在泊位没人卸,进出口通道直接半瘫痪。


    苏拉维和伊里安扎等三个驻军基地同时以“后勤补给中断”为由,宣布暂停执行椰加达的调派指令,手里的装甲车和武器不再参与首都任何行动。


    苏哈陀执政数年,建立了一套庞大的恩庇侍从网络,这套网络在经济增长期坚不可摧,一旦外汇储备枯竭,资金链断裂,利益共同体便会迅速反噬。


    IMF谈判团当天就把新援助条款送达至苏哈陀的办公室。


    首条要求就是立刻取消所有家族垄断的特许经营权,开放石油下游分销和矿产开采的外资准入。


    苏家长子布兰利特接到手下汇报,他名下的丁香贸易公司所有离岸账户在新加坡被冻结,之前谈好的三船原油半路被船东临时改了目的地,连椰加达的国家银行都开始催收他刚贷的两亿美金贷款。


    布兰利特全身是汗,推开总统办公室的大门,“阿爸,不对!有人在背后搞我们!”


    苏哈陀刚做完晨间祈祷。


    他执政几十年,经历过学生游行抗议,处理过地方武装叛乱,也应对过国际贸易制裁。


    但他却还没见过所有环节在同一时间集体失控。


    他第一反应,这是国际游资趁着全球经济动荡抄底。


    他把祈祷用的念珠收好,木质珠子在他手指滑动,一颗颗落入檀木盒。


    他盖上盒盖,眼神沉锐,“你现在去把手里能变现的橡胶期货全部平仓,换现金补银行窟窿。我亲自给IMF那边打电话。”


    他随后让内务部发出公告,宣布全国进入物价管制,所有哄抬粮油燃油价格的商人直接抓捕,情节严重就地枪/毙。


    接下来的三天,苏哈陀连开七场紧急会议。


    他亲自给外岛驻军司令打电话,许诺双倍军饷,要求他们立刻派部队进京。


    椰加达街头增加了装甲车巡逻,看见聚众抢购的人就用水枪冲;他还前往独立清真寺发表电视讲话,承诺政府会拿出三亿美金储备粮平抑物价,要求慕思群体保持冷静。


    但他这一系列的补救措施全白费功夫。


    IMF总部电话被秘书挂断,对方表示谈判底线是华盛顿直接定的,没有商量余地。


    军警基层消极怠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领到足额薪水,自己家的粮袋都空了。


    外岛驻军收了军饷依旧按兵不动,回电说营地的柴油只够发电用三天,没有额外补给开不出装甲车。


    街头抗议的人群从几千人涨到几万人,标语上写着要求彻查家族腐败、取消垄断特权。


    但没有任何人喊出明确的反对口号,苏哈陀连定点镇压的靶子都找不到。


    他坐在空荡的总统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远处冒起的阵阵黑烟,后颈的衬衫领口第一次被冷汗浸湿。


    林宅全然另一派模样。


    主楼书房里,书桌上堆着各地传来的简报,林宏海架着个老花眼镜,逐字翻看。


    林尘荀的腿伤已经能不用拐杖慢慢挪动,他进来书房,站在他爹身旁,手里拿着刚从新加坡发来的加密传真。


    “苏哈陀昨天让内务部查本地华商的资金流向,手下人查到一半就停了。”林尘荀把传真放去桌上,“他现在满脑子都觉得是华尔街和反对党联手在搞他,根本没往我们这边想。”


    林宏海慢悠悠端起茶盏,吹了吹表面的热气,“他这一辈子顺风顺水,习惯了所有人都在他掌控里。”


    他啜了口茶,轻轻嗤笑,“他想不到我们这种蝼蚁一样的商人,会在他船沉之前凿洞。让外岛那边再递一批物资过去,军方的态度再稳一稳,别让他们中途倒戈。”


    乐少青此时正在新加坡东海岸的一间私人别墅里,和英美澳三国的外交顾问闭门会谈。


    高胜的总裁坐在她身侧,面前摊着三份刚拟好的合作备忘录,窗帘虽拉得严实,海浪的声响依旧透过窗传进来。


    “我们可以开放苏门答腊三块未开采油田的三十年开采权,加里曼德两处镍矿的独家勘探权。”


    乐少青指着文件上对应的条款,扫过众人,“这些区块过去一直由苏哈陀家族私人控制,现在你们拿到的是新政府背书的长期合同,不会有任何政治风险。”


    作者有话说:


    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简称


    第75章 多米诺骨 【狗链必须


    英国外交顾问仍旧有些犹豫, 双手横饱在胸前,“你们能保证新上台的过渡政府不会反悔?我们之前在南美吃过类似的亏, 政权一换,所有合同全部作废。”


    “林先生扶持的那位慕思反对派领袖哈迪,下周就会在椰加达公开露面。”


    乐少青语气平静,话里却尽是猛料,“他的团队已经和IMF谈好了后续改革方案,所有外资准入条款都会以宪法修正案的形式固定下来,条件只有一个,从现在开始,你们三国公开宣布停止对苏哈陀政权的一切政治支持。国际舆论那边, 把他塑造成阻碍民主改革的独裁者, 把哈迪包装成和平的民主改革派”


    离上帝太远, 离亚洲又太近的澳洲代表先于其他两方在备忘录上签了字。


    他们盯着浦南巴的镍矿资源快二十年,之前被苏哈陀家族层层卡脖子, 现在有林氏在背后兜底,连谈判的力气都省了。


    乐少青用苏哈陀家族私藏了几十年的资源,换来了整个西方世界的站台。


    她这一根蓍草, 翻手云覆手雨, 无声无息间改变一个国家的政权。


    所有国际舆论的风向在三天内悄无声息完成转向,CNN和BBC开始连篇累牍报道由浦南巴首都椰加达蔓延至各地的街头抗议。


    新闻画面里, 防暴警察的水枪冲向手无寸铁的学生。


    报道将苏哈陀的独裁统治定性为东南亚金融动荡的根源,而哈迪, 被塑造成唯一能带领浦南巴走出混乱的温和改革派。


    连浦南巴本地的慕思报纸,都开始连载哈迪早年为底层民众发声的专访。


    没有任何人知晓他背后的资助者是华商。


    乐少青从新加坡飞回椰加达当晚,没有告诉林尘荀,直接回了宅子, 她自己提着行李上楼推开卧室门,林尘荀都还未察觉。


    他站在窗边接电话,听见门锁响,才回过头。


    视线落在她身上,有一瞬怔住,他即刻把电话挂断,走过来。


    “怎么不和我说你今晚回来?”林尘荀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他步伐稳健,已经不需要借力。


    “就是不想你来,爸安排了人接我。”乐少青松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隔着真丝家居裤,感受到他膝盖处肌肉的轻微紧绷。


    她停顿一秒,手掌缓缓下移,“医生现在怎么说?”


    林尘荀顺势弯腰,双臂环过她的肩,低下头,嗅她身上的味道,“恢复得比预想快,下礼拜需要最后复查一次。”


    又过一礼拜,林尘荀复查完,正式恢复,手杖和轮椅通通归进库房。


    乐少青陪他复查完的,又一起去到林氏集团。


    前台看见他们进来,怔愣一下,随即低头问好。


    谁都没去问消失了小一个月的老板,为何偏偏在政局最乱的时候回来。


    顶层会议室里,各部门董事、高管早就坐满。


    林尘荀走到中间位置,叫李敬安排另外一张座椅,和乐少青一起坐下。


    乐少青在他在家养病时来过总部好几回,会议室里的人对她都不陌生。


    林尘荀把一份新的地产开发计划抛在桌上,“椰加达东区的三块地,之前苏哈陀的女婿卡着不让动,现在流程全部打通了。”


    他扫过全场,“下周正式动工,资金全部从新加坡离岸账户走。还有石油分销公司的牌照已经拿到手,下个月就可以正式铺加油站,优先供应居民区和华商店铺。”


    董事们隐隐约约觉得最近政局的剧烈动荡和自家老板有什么关系,但没人敢去问。


    这段时间所有之前卡壳了三四年的项目,突然全部顺理成章地通了。


    林氏集团的业务版图,在许多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继续悄无声息地扩张。


    此时的独立宫,苏哈陀看着CNN上关于“哈迪将主导浦南巴民主过渡进程”的报道,将手里的钢笔狠狠摔在地上,笔墨四溅。


    他意识到自己恐怕大势已去,他想到林家的承诺,给林尘荀打去电话,以乐少青之前承诺的明年大选投票权来置换出五亿美元,帮政府救市。


    明年已经太远,他今年都要撑不下去了。


    林尘荀在电话那头语气恭敬,说林氏的资金大部分压在橡胶园和贸易项目上,最多只能拿出五千万美元,还要等下个月货款到账。


    苏哈陀挂断电话,一下竟栽倒在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苍老许多。


    在如此关头,家族以往贪腐的那些巨额财富,他还是不愿意吐出来去解决市场问题


    七月下旬,椰加达更是个大蒸笼,正午在外头转一会儿,能天旋地转。


    苏哈陀已经熬了三个通宵,烟灰缸里的雪茄烟蒂满满堆堆。


    家族会议今天是第二回 。


    他的小儿子内森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款限量劳力士,语气十足的不耐烦,“不过是一帮穷学生在街上游荡,让军警开枪打两个领头的,自然就散了。华商那边最近倒是赚得盆满钵满,挨个抓起来审,每人吐个几千万美金出来,国库不就填上了?”


    二女儿迪沙欣赏着脚上新买的高跟鞋,“就是咯,以前又不是没搞过,那些华商都怕死,你一松口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抓几个领头的,钱和粮自然就有了。”


    苏哈陀按着太阳穴,他执政这些年确实用过无数次这种手段,可这次不一样。


    他上周秘密派去抓华商的军警,到了工业园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带队的旅长讲是接过一个电话,转身就带人撤了。


    内务部报上来的名单里,所有规模稍大的华商企业,背后都隐隐约约沾着林氏的影子。


    真要动,等于现在直接把林家推到反对派那边去。


    更让他焦心的是外汇储备,央行昨天半夜递上来的报表显示,国家外汇储备只剩不到两亿美金,连十天的粮食进口钱都不够。


    IMF那边把援助门槛提得越来越高,最新的条款里甚至要求他把家族控制的所有国营企业全部打包私有化,明摆着是想要把他的根刨干净。


    他想起半个月前打给林尘荀的那通电话,对方语气恭敬,说最多只能凑五千万,现在半个月过去,钱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拿起电话想再打过去,按完号码,最后在拨号键上悬着,最终还是放下。


    他隐约觉得不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又抓不住。


    乐少青坐在林氏集团顶层的观景露台上,看着楼下街道上举着标语走过的示威人群。


    “苏哈陀昨天找了央行的人,想偷偷把存在瑞士银行的私人资产转去苏里南,被那边的银行冻结了。”


    林尘荀端着两杯冰咖啡走过来,把加了双倍奶的那杯放在她手边,“另外,内森私下找了几个雇佣军头目,想在礼拜天的清真寺集会上搞爆炸,嫁祸给反对派。”


    乐少青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耳边的蝉鸣似乎被凉意冻得平静下来,刚好压下午后的燥热,“正是我们的机会。”


    她等的就是这个,苏哈陀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越急就越容易出昏招,而他身边那帮被惯坏了的子女,就是送他进地狱的最好推手。


    “把内森联系雇佣军的通话录音、交易记录,还有他私藏武器的仓库地址,匿名发给哈迪的竞选团队。”


    乐少青笑着望向林尘荀,“顺便让军方那边透点口风给苏哈陀,说反对派手里有他家族贪腐的核心证据,准备下礼拜公开,唯一的解决办法是礼拜天亲自去清真寺发表公开讲话,承诺给民众涨福利、派粮食,挽回民心。”


    林尘荀即刻懂了,举起咖啡杯和她碰了碰。


    杀人是可以不见血的,他们两人真是天生一对。


    这个局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只需要轻轻推一把,苏哈陀自己就会往坑里跳。


    内森想嫁祸反对派,可如果苏哈陀刚好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在现场,所有的污水就会直接泼回他自己身上。


    民众只会觉得是他为了镇压反对者,自导自演搞恐怖袭击。


    有些时候政/府就是最大的黑//帮,黑//帮的目的就是抢地盘、争物资。


    既然这个帮派不听话,那就换一个好了。


    不过这次,狗链必须掌握在乐少青手里。


    她接着讲:“军方那边安排好人,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保护苏哈陀安全撤离,别让他真死了。”


    林尘荀嘴角带着讽刺笑意,“死了就太便宜他了,得让他活着看到自己的雕像被人推倒。”


    乐少青清楚苏哈陀的性格,他一辈子爱惜羽毛,最在乎自己在民众面前国父的形象,越是到危急关头,他越愿意冒风险出来做戏。


    八月十四日,椰加达独立清真寺门口聚了十几万民众。


    苏哈陀穿着正式的巴迪克衫,在军警的重重保护下走上演讲台,刚开口讲出“我将带领浦南巴人民度过难关”,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三声巨响。


    浓烟瞬间冒起来,人群尖叫着四处溃散。


    安保人员连拉带拽把苏哈陀拖上防弹车。车刚开出没一百米,路边的大喇叭就开始播放内森和雇佣军头目的通话录音。


    “苏哈陀屠杀民众!”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所有的示威者都开始跟着喊,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哈陀坐在车里,听着喇叭里的录音,面色煞白。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内森,抬手狠狠甩在内森脸上。


    内森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都渗出血丝。


    事情的发展比乐少青预想的还要顺利,如同多米诺骨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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