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脱掉雨衣,背起她,滚烫的体温隔着黑色布料。她趴在哥哥紧绷的后背上,紧紧贴着,问他:“你发烧了吗哥?”
哥哥没回答,他的手向后摸到她的双脚,迟疑片刻,一左一右紧握住。
沈时节的腿紧紧贴着他的腰侧,脸颊烫得发软,她卸了全身的力,融化般覆在哥哥身上,与他脖子挨着脖子,任心中的羞赧化作热流。浴巾下的身体很快就比哥哥的要滚烫了。
所以,他的身体烫也并非是发烧。他也像她这样,要拼了命的把热流压在身体内,一圈圈的让它们随着血液奔流全身,直到热气从皮肤里钻出来,将情感用温度传达给相贴的人。
哥哥背着她走过悬吊的尸体。
他说:“闭上眼,不要去看。”
她却偷偷睁开眼,偏要看那个白色的吊人。哥哥背着她踏上钢板梯,绳子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尸体也在缓慢旋转着。
他又开口:“知知,你在看他吗?”
她认出了这个尸体,她的身体在发抖。
但怎么能让哥哥生气呢,于是,她撒了谎。
“没有的,哥哥。”
“为什么发抖。”哥哥问。
“好冷啊,哥哥。”她撒娇,鼻尖在他的颈窝蹭啊蹭。
很管用。
哥哥的身体变得更紧绷了。
“乖,再忍一忍,回车上就暖和了。”哥哥说。
哥哥背着她走下楼梯,穿过一道又一道斑驳破烂的铁门
她才不管这是哪里,她贴在哥哥的耳边,开心地问他:“据说某些地方婚俗里,妹妹出嫁,是要让家里的兄长来背呢。哥哥,你要背我到哪里去呀?”
哥哥轻轻笑了一下,回答:“你来的地方。”
她从哥哥的床上来。
现在要到哥哥的床上去。
于是,她没出息地又融化了。
不知为何,尝到哥哥舌尖滋味后,她显然已经变作了欲求不满的某种东西。
无论大脑如何警醒自己,提示自己,浮出水面的,她满心满眼渴盼的,仍然只有一个哥哥。
她想,
她将不知廉耻的,毫无隐瞒的,在心中大声喊出她的最终渴望。
她想,得到哥哥的身体,融为一体。
她想感受哥哥的重量,完全摊开自己,让他用沉沉的身体将她牢牢钉在他的床上。
真是个无耻的坏女孩!
她嘻嘻的笑出声,又用毛绒绒的发顶,难耐地蹭了蹭哥哥的颈窝。
哥哥背着她走出一道道的门。
外面下着冰冷的细雨,昏暗的路灯下停着一辆和哥哥一样黑到发沉又黯淡无光的车。
“哥,下雨了。”她说,“那是你的车吗?”
哥哥工作后,买了一辆车,是白色的。
因为哥哥说,他做过一个梦,噩梦。梦里,她开着一辆黑色的车,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色深水中,他叫破了嗓子也没能救回她。
哥哥说,所以,这个家里不能出现黑色的车。
她却说:“我不学开车,全都交给哥哥就好了呀,有哥哥开,就算全世界都变成了海洋,哥哥也不会让我坠海的。”
但哥哥仍然选择了白色的车。
什么颜色都好,但不能是黑色。
梦不可以应验,他要从零开始,就将危险抹杀。
可现在,路灯下的却是一辆黑得阴沉的车。
“哥,你不是不开黑色的车吗?”她说。
这个哥哥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力换手,将她从背后抱到了身前,为她遮雨。
他的手掌这会儿变得滚烫,手指托住她的大腿,贴在根部的手指,热息就像延伸的触角,令她发昏。那么,出于本能,沈时节一手攀着他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死死压住浴巾的下角。
但在转到他怀中,看到他那张脸,对上他半垂的眼眸后,她后悔了。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她,就让她浑身发颤,想不管不顾地亲吻他,吞掉他的舌头。
妹妹对哥哥心怀不轨。
她本应该抓住机会,“不小心”走光,诱惑他,勾引他。
然后,看他的眼神变化,看他的目光落在何方。
看他如何炽烈又危险的注视她,描摹她。
于是,笨蛋妹妹笨拙又刻意地松开了压浴巾的手,双腿不安分地蹭着他的手臂,却又自己绷不住地笑。她那张青春漂亮的脸庞上根本藏不下任何想法,她就在哥哥沉默的注视下,一览无余。
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包括她的大脑。
于是,哥哥挑了挑眉毛,那张苍白到极致的脸上,浮出一丝无奈的笑,暗沉无光的漆黑眼眸中,缓缓泛上来的笑意沁亮了一个光点。可很快,随着他目光的下移,这抹笑意荡然无存。
笨蛋又刻意的妹妹十分会解析他的微表情,当下紧张地跟随着他的目光低头去查看自己。
哦。
哦,忘记了。
她满身吻痕,浴巾露出的部分大片大片的红。
她有些得意。
这是哥哥的杰作。
是上个世界的哥哥留下的痕迹。
于是,她放下心,静等这位哥哥的误会与发作。
尽管这位哥哥有枪,有刀,是个雨夜雨衣的杀人boss。
尽管他刚刚疯笑过,第六感和经验告诉她,别惹火。
但人欲求不满时,就会放任自己变得贱嗖嗖的。
她承认,她百分百是故意的。
浴巾被拆开。
冰凉的雨丝落在胸前。
她像突然被撬开盖的蚌,哪怕有心理准备,也仍然双腿紧紧缠拧着,将脸埋在他的怀中,藏进阴影里,把自己瑟缩起来。
哥哥冷冷的声音砸下来:“哪来的?”
她心说,是你干的,你信吗?
“不说?”
他的手指左右一个个仔细翻着检查完,又沿着颈线向上,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过来。
“回答。”
“……哥。”她小声叫,也是回答。
哥哥那么聪明,自然知道,这就是答案。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几乎是瞬间融化缓和。
“从我床上来,自然不能够是别人。”他说。
但又因为过于了解,他冷笑了一声,问她:“你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
“没做什么。”沈时节说,“就是想周末出去逛街,你不让。”
然后下药迷晕了她,把她锁了起来。
等等……这样一来,上一位哥哥,也并不比这个安全。
疯度差不多嘛。
“没这么简单。”他颇了解自己。
笨蛋妹妹看着他的脸色,故技重施道:“好吧,不骗你了,其实我跟你说,我想谈恋爱来着。”
她故意的。
她也知道,哥哥一定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反复玩火,反复折磨。
为的就是逼着他亲自踏过那条边界,狠狠惩罚她。
这样,她就能如愿以偿的拥有哥哥。
果不其然。
即便知道是妹妹的小伎俩,但他仍然笑了起来,阴阴冷冷的。
“宝宝,你不乖啊。”他笑着说。
兄妹二人拉扯着浴巾,最终,哥哥成功了。
他扔了浴巾,抱着白白一条得逞又瑟缩,又菜又爱玩的妹妹,拉开车门,将她扔到了车上。
安全带就像一道黑色的封印枷锁。
被剥去壳的蚌肉像装进了密封盒,打上了“私人纯享”的标签。
身上的雨水或者还有别的,浸湿了座椅。
哥哥也上了车。
全黑的车上了锁,开了暖风。
她在暖风的烘干中,始终潮湿燥热。
她抖着,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轻声恳求哥哥给她辩解的机会。
——骗你的。
她还没玩够。
她想看看,继续挑拨,他会不会停下来,彻底撕破兄长的伪装,将她吞掉。
她冷极了,现在,只想拥有他,或者被他拥有。
驾驶位的兄长并不理会她假惺惺的求饶。
他的掌根贴着方向盘,操控着。车的速度极快,他却淡定自若的脱掉淋湿的衣服,单手给自己换上黑色的背心。
车子驶入无尽的隧道。
隧道的灯又冷又梦幻,像碎裂的霓虹,冷蓝色与艳紫色不停地交错汇合。
就这样过了好久,沈时节收起恍惚的笑容,看向窗外。
她意识到,这不是正常的世界。
虽说这些世界本来就不正常。
但这个世界尤甚。
它像无序崩坏的幻境,充满着甜蜜与恐怖的梦核感。
“哥哥……”她开始害怕。
“哥。”她软软叫道,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要带我去哪啊?”她问。
“这里……是哪啊?”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我们是要回家吗?”
“没家了。”哥哥回答了她,答案却出乎意料。
“妹妹,这是你走后的世界。”他说,“第四十九天。所以……”
他用手抚摸着她的头,他的嘴角上翘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眯着,弯着,笑着。
车从隧道里冲了出去。
隧道尽头,是一栋残破的旅馆。花花绿绿,破败霓虹,残灯闪烁。
破门烂窗,无人居住。
“无论你是艳鬼还是魅魔,这次,我一定会留住你。”
20、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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