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节听不清楚。
哥哥的嘴一张一合,黑车涉过如海的隧道时,还神奇的有破浪声。她只听到哥哥说,这次一定要让她留下。
她就想,正合她意,她实在是不想再切换世界了。
好累,什么都搞不懂,很烦躁。
但是,这个哥哥真的可以吗?总觉得……很危险。而且这个世界看起来是最不正常的。
黑色的车停在了旅馆门口深深的黑色积水中。
哥哥取了件黑色外套,拉开车门裹住了她,抱起她走向黑黢黢的旅馆。
残缺的霓虹在冰凉的夜雨中闪烁着,冷蓝色艳紫色。冷的发热,艳的发冷。
他涉水,水淹过脚脖,又到小腿。
看起来近在眼前的旅馆,却需要在冰冷的水中走好久好久。
沈时节伏在他的肩头,望着静静停在水中央的黑色车。
偶尔,旅店的霓虹冷光打在车前,那点冷蓝与艳紫交错的刹那,车前就像挂了白。
她出神,不愿深想,本能地抗拒着思考。
就在这时,车的后备箱传来咚咚的响声,车也似乎抖了几下。
她指着车拍哥哥的肩膀:“哥,哥,车在动!”
哥哥却没有理会她。
“哥,车里……”
后备箱里有人。
她知道,那里一定藏着人。
她从这个角度看了眼哥哥,她现在被哥哥拦腰抱起,他一手揽着她的双腿,一手托着她的膝盖。
她跪在哥哥的托举中,搂着他的脖子,将下巴放在他头顶,或者肩头。
他像端着一尊神像渡河。
等她用这样的姿势去回头看他,视线比他高许多。
清冷的艳光交错下,他的睫毛真的像鸦羽,死气沉沉的黑色,闪烁的霓虹蕴在他的眸中,眸光又艳又清。
他慢下脚步,回望了她。
目光交织触碰的那一瞬,笨蛋沈时节,忽然学懂了相对论。
她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狂跳了一生一世,又在他的目光下含笑九泉。
她忘了她的问题,忘记了后备箱,也忘了这是个如何诡异的世界,怎样危险的哥哥。
她触碰到了哥哥腰间的枪。
也看到了他背在身体另一侧的鱼竿箱。
那里面装的不是钓鱼竿,是他在工厂时,杀人用的刀,好长的一把刀。
她情不自禁的,又被美色冲昏了头,恍恍惚惚,抱着哥哥的脑袋,印上她的嘴唇,在哥哥的眉眼之间,狠狠吸上了一口。
他冷峻的眉眼霎时柔软,连映在脸上的霓虹冷光都温柔了。
“等不及了吗?”
“别着急。”他说,“哥哥什么都给你。”
还魂的女鬼。
贪图着他的气息。
在他的妹妹离开的第四十九日,夜晚。
一个将欲望写在脸上,不加掩饰,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妹妹鬼,缠上了他的身体。
而且,她好像丝毫不知有关死亡的事情。
但,没关系。
他会献上一切,她贪图的,她索要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献上。
他们涉到对岸。
黑车淹没在夜雾与黑水中。
沈时节抬头,看到了旅馆未亮灯的名字。
一座庙。
折柳庙。
一个名叫折柳庙的旅店。
哥哥推开门,店里灯光红的绿的,彩色的,但昏暗。
“低饱和光。”她笑道。
昏暗的令她想再开一盏灯,或是升起一轮太阳。
红木也或许是其他木头材质的前台,很像小时候老式小卖部的柜台,也像某些中药材铺。
柜台后空无一人。
柜台上摆着招财猫——离近了看,并不是招财猫。
一只黑色的小猫,黑色,描金的猫形瓷器摆件,手臂摇摆着,不像招财,像招魂。
而紧挨着黑猫的,则是两只红色蜡烛,细细长长,有烟无火光。
两根蜡烛的中间,摆着一个相框。
可离近了,相框里却只有白色的底图背景,没有人像。
沈时节指着照片问:“哥哥,这相框里怎么没有人?”
她压低着声音,像是怕声音大了,就被谁听到。
“你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她歪头,眨巴着眼睛。
“没什么。”哥哥顺手将照片叩住,带着她拐过柜台,从一侧花花绿绿的老式步梯上楼。
他打开了个房间门,房间里冷冷清清的,很空旷,只有一个瓷白的浴缸,一张苍白的床。
哥哥把她放进浴缸,取下蓬头,热水温暖了她的身体。
她又问:“哥,这个旅馆,怎么像咱家的构造。”
哥哥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他娴熟地给她擦着身体,冲洗着,清洁着。
她又忍不住问:“哥,怎么手法这么熟?”
明明上个世界里,还放不开,扭扭捏捏蒙着眼,把自己沾了一身的水。
哥哥手顿了顿,沾着泡沫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头。
“知知。”
“嗯。”
“告诉哥哥,有什么心愿吗?”
这个时候问她的心愿?
她咽下最想要的欲望,乖巧地问哥哥:“哥哥呢?哥哥先说。是让我留下吗?”
哥哥却一低头,眼睛眯成一条浓密的黑线,弯弯的弧度,笑得很好看。
“我的心愿啊……”
他轻声说着,像在念睡前故事,温柔至极,柔到发冷。
“我许愿,我的妹妹永远爱我,最爱我,只能是我,她的眼睛只能看我,只有我。愿她永不离开我,愿这个世界,唯有她与我。”
他抬起头,乌发黑眼,苍白的皮肤,无色的唇,却艳鬼般笑着。
“妹妹,我来满足你的心愿。作为报偿,你就来实现哥哥的心愿,留在这里,永生永世陪着我。”
“我要我们的血肉交融,我要你属于我,做一对真正的兄妹,夫妻,爱人。”
“做一对……”
他擦干了怀中的妹妹。
抱她出来,为她换上红色的裙。
他给她吹干头发。
又轻柔仔细地梳理她的长发。
她坐在床上,对他笑着,像他的新娘。
他握住她的脚,一点点亲吻,从下到上。
拥抱她,品尝她,占有她。
实现她的心愿。
一次又一次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搅拌进愈来愈黏连的欲望中,分不清真假阴阳。
沈时节实现了她的愿望。
如她所愿,她真的感受了哥哥的全部重量,被他牢牢钉在床上,一次又一次。
她很幸福。
她想就这样沉溺进去,永远不要停。
或许他们下一世会转生为比翼鸟,或者是谁家的连体婴。等吓的产婆大叫一声后,将他们摔在地上,她就和哥哥一起放声大笑。
她要成为哥哥的一部分。
融进他的血肉里。
再由他亲手剖开心,将她掏出来,捧在手心,或含在嘴里。
她脑子不清楚的幻想着,娇笑着。
她感觉自己很轻盈,快要飞出去,贴到天花板上,再破开屋顶庙宇,飞到天上去。
但压在她身上的哥哥很沉很重,他像一块磐石,死死压着她,坠着她。就像西西弗斯,每次在她的魂魄即将升空的刹那,他这块石头就会滚进她的身体里,钉着她,于是她的小`腹坠着一块石头,她就再也飞不走了。
但她又不得不分神,从这样无边舒服的满足感中,扯出几丝魂魄,询问她的哥哥。
“你在哭吗,哥哥。”
落在她身上的雨,带着哥哥的体温。
哥哥的手指拨走她额前再次浸湿的发缕。
“知知,对不起,哥哥没能照顾好你。”他呢喃着,仿佛短暂的理智清醒,他忏悔着,向她道歉,流着泪。
可他又似乎不清醒,一遍又一遍质问她,数着她的罪状。
“知知,想恋爱,为什么不和哥哥说。”
“为什么要为别的男人停下脚步。”
“为什么要回应他的告白。”
沈时节嘻嘻笑了起来。
她高高抬着腿,开心恳求:“哥哥,你罚我吧。”
“你想和他恋爱吗?”哥哥一下又一下问着她。
“像我这样吻你。”
“向他敞开你的全部。
“像现在这样,像我们做的这样。”
切身感受到哥哥的气恼后,她心满意足,笑着回答他:“我只想跟哥哥这样。”
“哥哥,”她甜甜叫他,“你不会因为我被男生告白,发疯了吧?”
她竖起一根手指,指着他,指着天花板。
“哥哥,你的世界,疯掉了。”
她在极致的满足中,沉入黑暗。
身下的妹妹闭着眼睛,脸庞上还挂着甜甜的笑。
她还在呼吸,身体起伏着。
但她却睡不醒,像沉眠的荆棘公主。
于是,王子再次拿起凶器,披上黑色的雨披,驾驶着黑色的战车离去。
他要去斩杀恶鬼。
直到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兄妹。
他要和他的妹妹,
做一对,
鬼夫妻。
21、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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