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竹被带到了一处偏僻冷清的别院。
屋内陈设齐整,桌椅床柜一应俱全,却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门窗紧闭,帘幕低垂,不知外面是几时了,借着帘缝漏进来的天光,只看见满室昏暗。
桑竹已是在来时的马车上闹得没了力气。
此时她坐在床榻上,被季忱从后严丝合缝地紧抱着,还能心平气和地问他:“此处是你的宅邸?”
季忱埋首在她颈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离城中很远吗?”
“大约一个时辰。”
话落,季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收紧手臂,力气很大,勒得桑竹低呼出声。
又在发什么疯!
“松开。”
季忱手臂微僵,然后松缓了一些,不再勒紧她,但仍然占有性地圈着她。
他将五官紧贴在她后颈肌肤上,贪婪地攫取她的香气。
滚烫急促的喘息吐在她肌肤,激得她浑身起栗。
香气清浅,却如蛊虫般强势潜入肺腑,渗透血液,顺着缝隙寸寸漫过他荒芜贫瘠的心脏,填满他空寂已久的感官。
桑竹感觉腰侧被富有技巧地揉捏。
她低头看了一眼,便蔫蔫地移开了。
重逢短短三日,她真是不断在见识到季忱与过往天差地别的另一面。
他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季忱手背青筋又一次隐隐鼓动,只是替她揉腰,就亢奋得不寻常。
桑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季忱却自己先停下了手上动作,带着明显的克制。
他的呼吸也很沉,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手掌放平后,就缓缓开了口:“青青觉得此处环境如何,你喜欢这处宅子吗?”
桑竹冷淡反问:“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季忱默了一瞬。
“那之后再带你去看别处,还是你更喜欢城中的宅邸?”
“总归都是逼迫我,在意我喜欢与否做什么。”
季忱眸中温度逐渐冷却下来。
“青青,别惹我生气。”
桑竹不再答话,她心里何尝不是憋着一股气。
季忱紧抱着怀里娇小柔软的身躯,明明心跳紧贴在一起交错跳动,却好像隔了有千万里远。
他似乎不知道还能如何宣泄心底积郁的情绪,只能低头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桑竹察觉疼痛,霎时抗拒地挣动起来。
她侧身猛地推开他,膝行着后退离开了床榻。
季忱神情微变,直起身要将她抓回。
桑竹站立床榻旁,推他倒回床榻,手掌扼住他的咽喉。
迅捷的动作缺乏强悍的压制力,季忱却毫无反抗。
只是静静仰望,任由她将他后背撞在床栏上,眼底竟浮现一抹餍足的笑意。
这抹笑看在桑竹眼中犹如挑衅。
她松手要撤开,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按回自己脖颈。
主动权仿佛瞬间扭转,季忱被掐着脖颈,桑竹却没办法使劲,也抽不回手。
低处的人唇角笑意扩散。
真是个疯子!
桑竹被他这副模样激怒,反手一挥掌掴在他脸上。
季忱被打得偏过头去,漆黑的眼眸平静又癫狂。
他缓缓转回头来,眸中闪着光似的望着她。
桑竹对上这双眼,唇角动了动。
如此折腾下去好像永远都在死胡同里打转。
被控制的那只手使不上劲,看似钳制他,实则只是将掌心贴在脖颈发烫的肌肤上,灼得她掌心发麻。
男人突起的喉结在她掌中滚动。
桑竹心念微动,缓缓低下身去。
呼吸贴近,熟悉的俊容在她眼前放大。
她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阿忱哥哥,我们不吵了好不好,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季忱唇角笑意忽然僵住,呼吸随之凝滞,全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握住她手腕的手也好像失去了力气,就要滑落。
桑竹看见他的反应,心口没由来的一紧。
可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知你心中怨我,我们许久未见,如今也需一些时间重拾过往,往后我们好好相处,再回到以前那般,可好?”
季忱浓长的眼睫经不住诱惑地颤了颤。
眼眶发热,心中围困情绪的高墙生出了裂痕。
良久,季忱压着嗓音:“青青,不用虚情假意地哄骗我,我没打算把你关起来,明日我们就会回到季府。”
桑竹一怔,紧绷的心弦断了,随后蔓开钝钝的痛感。
哄骗失败了。
原本这样的陷阱就很拙劣,只是以前的季忱总是毫不犹豫往里跳。
现在自然不会了。
她原本也只是想试一试,但她不知道心底的疼痛来源于什么,神思有一瞬空白。
然后她扭动手腕,从季忱无力的手掌中抽回了手。
随之而来的是腰肢被紧箍。
季忱的手臂轻易将她圈住,略一用力就把她抱回了床榻上。
桑竹眼前天旋地转,身体落到实处时,身后已是又贴来了男人饱满的胸膛。
她无言望天,被缠得有些窒息。
但季忱却好像仍然觉得不够,不断凑近鼻端,发出近乎贪婪的呼吸声。
桑竹就这样保持着姿势许久。
待在这间屋子里有种不知白日黑夜的荒唐,但这一整日的纠缠实在令她身心疲惫。
她逐渐忽略了身后粗沉的气息,身体的躁意也在缓缓褪去。
只是才阖眼没多久,身后的喘息突然变得急促,像竭力压制着什么,听进耳中满是隐忍的颤意。
桑竹睁眼回头,竟见季忱额头覆着一层细密汗珠,脖颈青筋起伏,手掌攥紧她衣裙的一角,喘息声仍是一声沉过一声。
季忱喉结滚动,身躯紧绷。
他眼前一片模糊,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滚烫至极。
像舔过身体的一簇火苗,强势烙上他的皮肉。
灼热的痛觉让他心乱神迷,皮下的血液都在沸腾,身体几乎病态地沉迷。
妻子的芳香无孔不入,细软的发丝因她侧身窜进了他的衣襟里,带起一阵清晰的酥麻。
他染上的瘾症快要失控了。
潜意识告诉他应该克制,否则今晨服用的药物已不能再坚持下去,更抵不住如此汹涌的躁动。
意识逐渐回笼,季忱狼狈地松开手臂,紧握成拳的手青筋暴出,胸膛上下起伏,沉沉地喘息。
桑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季忱此时的状态绝非正常。
她伸手下意识想探他额头可有发热,却冷不防被男人一把攥紧了手腕。
如此已不必再探,季忱的掌心已是快要烧起来一般。
桑竹急切道:“你哪里不适,外面可有下人,我唤人给你请大夫。”
季忱在这时睁开眼睛,眼中血丝遍布,像囚于笼中的困兽,充斥着压抑到极致的焦躁与戾气。
还有一种桑竹熟悉的渴求之色。
桑竹忍着手腕的疼痛,正要扬声呼唤屋外不知是否存在的下人。
季忱嗓音疲惫地打断她:“外面没有人,不用唤了。”
他闭上眼,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
本以为加重的药量和心中对她无法消解的恨意不会让他轻易被牵动心绪。
可当她躺在枕边,呼吸在近处声声缭绕,她的香气充斥着他的鼻腔,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中时,翻涌的焦渴完全控制不住。
直到指尖握住她腕间温热的皮肤,皮肉下的难抑才稍被抚平。
她的体温充盈着他荒瘠的感官,可心底的渴念像荒芜的沟壑,每一寸神经都叫嚣着想要更多。
良久之后,他听到自己沉哑的低声:“青青在心疼我吗?”
手腕被他钳制着,力道虽不重,却无法挣脱,她也不敢挣脱。
她从未看见过季忱这副模样,不知他究竟是何病症,此时哪敢大动作弄他。
但她还是得抽出手来,季忱汗流不止,像是就快要泡进水里了一般。
许是手上动作不稳,她抽动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臂,竟听到他喉间闷哼一声。
“别走……青青。”
桑竹动作顿住,进退两难。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病痛而什么都不做吗?
桑竹被抓着手腕坐起身,慌乱地扫视昏暗的屋子。
但她实际并不知自己能做什么。
手指突然被虚弱的力道挠了挠。
她低头看去,季忱正试图和她手指交缠。
他的指尖艰难地攀附她,好似竭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想登上高不可攀的山巅。
他做不到,却不愿松手,只能紧攀着山壁,不让自己坠落山底,粉身碎骨。
桑竹喉间一酸,忍不住弯曲手指,主动勾住了他。
季忱深叹口气,好似仅凭这丝触碰就缓解了不少,只有嗓音还透着分明的哑意:“吓到你了?”
桑竹立刻问:“你这是怎么了,前两日便闻你不断病倒,可是患上什么严重的病症?”
季忱抬眸,被欲望浸泡得湿润的眼睛如黑曜石般,湛着透亮的光泽。
“你打听我了?”
“……”
桑竹:“到底是什么病症?”
“无妨,旧疾罢了,不碍事的。”
许是贪恋桑竹此刻久违的关注,季忱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维持这般氛围。
可他说着没事,却是一副脆弱破碎的可怜模样。
桑竹紧抿着唇,心中有气,却无法对着此时的季忱发火。
季忱将此称为旧疾,其实并非撒谎。
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但起初肮脏的欲望不曾破笼,被他紧锁在身体里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直到桑竹亲手打开了他。
徐大夫曾见过医书上记载,前朝有位位高权重的官员,与妻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少年成婚,妻子却在他功成名就时不幸逝世,此人因此患病,夜夜饱受孤衾冷枕之苦,难以入眠,癫狂疯魔,最后郁郁而终。
季忱的病症和这位官员有些相似,却也不尽相同。
他在尚不懂情爱的年纪身体就已是有着难以启齿的欲望,他厌恶于此,又受控于此。
只能拼命地压抑,不让这污秽玷污他心中唯一存在的一片净土,却让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彻底的爆发源自如同这位官员丧妻一般的痛苦。
被打开的囚笼已无法再闭合,已经拥有过的又如何能再从骨血中剔除。
桑竹看见季忱仍旧满身病态,他不肯放她走,周围又无人能替他唤来大夫。
到底是夫妻一场,她垂眸看着他们紧紧交缠在一起的手指,想了想,便从腰间取出随身的丝帕,替他擦拭额头汗珠。
手指隔着清薄的丝绸刚碰到他,桑竹正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孰料季忱倏然按住她的肩膀,沉重灼热的身躯翻身覆下。
她猝不及防被压在下方,眼前满是男人投下的阴影,他起伏的胸膛也不断带来压迫感。
桑竹怔在原地,手脚无处安放,只能无措地伸着手指上的丝帕。
却在下一瞬,看见季忱抬手明目张胆地将其拿走,旋即浑身紧绷地起身下榻。
又是那般一言不发,紧攥着她的丝帕阔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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