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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直戴着婚戒的前夫 10、逆子

10、逆子

    之后两周,谢铭声都没再出现。


    他去了趟香港,见了汇丰的盛筠,上回见还是刚结婚,盛筠请他和姜挽吃了顿饭。


    饭桌上没有谈多少公事,见两人新婚,盛筠都在聊他和他太太多年前在芬兰度的蜜月。


    姜挽听得心动,饭后谢铭声说要不抽时间再去趟芬兰,姜挽算算时间,叹气说不行,她没那么多假,也不好请。现在想起来,电视台的那几年,她的闲暇少得可怜。


    这回见,盛筠第一句就是:“真离了?”


    视线掠过他左手上的戒指,他的表情又变得疑惑。


    “这事我还没和容月说。她还问呢,问你会不会带小挽过来,她手上有几幅画,想着小挽会喜欢——”


    “正好,你给个你前妻现在的地址?回头我让容月寄过去,省得她总想。”


    盛筠的妻子是香港艺术中心的策展经理人,就叫容月。姜挽很久之前就听说过她,毕竟是策展过好几位大师的名牌。


    两人在那顿饭后匆匆见了面,容月开车来接的盛筠,没怎么细聊。不过正式见面就在第二天看展的间隙。她们一见如故,聊起林锦,容月说真是想不到,她在香港成名的“第一展”就是给林锦办的。


    谢铭声:“......一会发你。”


    这事不好多谈,瞧着谢铭声面无表情,明显没什么兴致,话题便慢慢回到公事。


    “发过来的资料我都看了,江大这些年的新药研发确实有目共睹,长期做下去,前景肯定是不错的。”


    “何况还有您这位谢行长的背书。”


    恭维一番,盛筠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移开视线去往一旁的空桌。


    不是正经饭点,他也是凑的这位谢家公子的到访时间,临时出来奉陪。


    客套话谢铭声不是听不出,他淡淡道:“您直说。”


    盛筠笑了下:“就不和你兜圈子了。”


    “你们父子没有商量好?”


    他一口粤语,听不出多少戏谑:“谢方昆说,汇丰投恒兴,我们能拿这个数,只多不少。”


    他翻了翻手掌,笑吟吟的,面上是在这个行业摸爬多年才会有的讳莫如深与心照不宣。


    打开了天窗,他立即换了副语气,往后靠上椅背,冲谢铭声接着道:“谢行长,就算你能把江城的三大行都捆起来给这个项目牵线搭桥,要我说,也没有谢方昆的一句话顶用。”


    换做以往,盛筠话音未落他谢铭声起身就走了。


    什么东西。


    但不知为什么,也许是眼前这位有点旧识,但也可能是他最近实在疲惫,面对生活的连续打击,他生不出太多即时的愤怒。


    他平静地坐着,思绪稍转,对盛筠的表态也不算太意外。


    过了会,他语气如常,只是问:“嫌给的不多,还是项目差劲?”


    “这个项目从我在这个位置起,就没有低于预期过,但如果是前一项,我想可以——”


    盛筠摆手。


    他大他一些岁数,在香港金融叱咤多年,同谢方昆也打了多年交道。谢方昆还在市长位置上的时候,那些拉到江城的大笔投资,汇丰就占了不少。


    “有潜力的项目就像五分钟一趟的地铁,但你应该明白,能走到目的地的才是好项目。”


    谢铭声没说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前妻和我老婆关系还不错,我没必要给你难看。”


    “只是谢铭声,你应该明白,你说话和你父亲说话,分量是不一样的。”


    “这几年,落在你手上的项目为什么顺利,你其实应该清楚——”


    “制药是什么时兴的产业吗?凭什么就你谢铭声做得风生水起?我不信你不知道。”


    盛筠话说得不算客气,但脸上依旧笑眯眯。


    他的视线又回到了谢铭声的左手上,他见过这对夫妻感情有多好,学生时代的爱情,其实是很珍贵的,但婚姻是另外一回事。


    真可惜,两个人都可惜,他想,对谢铭声来说,只要他还在他父亲铺的路上一天,他就永远也不可能认识自己的能力,也永远无法摆脱谢方昆的影响,连带他身边的所有人。


    “你要听你爸爸的话。”


    “这年头,还有父母愿意托举子女托到这个份上的,很少见了。”


    “你靠着你爸,再通过这个项目让恒兴之后十年、二十年都为你卖苦力——”


    “这样的好事,可不是任何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都会有的。”


    谢铭声猝然冷了脸。


    盛筠见他喜怒形于色,又笑起来,说:“开个玩笑。”


    “年轻人,等你到你父亲的位置,你再来,放心,到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铭声不是察觉不到他这番话背后,哪些是谢方昆的意思,哪些又是他盛筠的态度。


    人走后,他一个人坐了半刻钟,不长也不短,直到外面落起雨。


    十二月中,香港的圣诞氛围一日比一日浓,即便天暗下来,到处混沌,雨丝也都亮晶晶的。


    一根根银针似的,霓虹里五彩缤纷地绽开。


    那回他和姜挽过来也是在冬天,吃完饭也下了雨,彼此都没什么心思看雨,餐厅外面抱在一起,上了车他就去亲她,被她推开,搂了好一会,下车雨大了很多,没有伞也没关系,到了酒店就都脱掉了。后面又去了新加坡,匆匆几日的行程,走马观花,但两个人都很开心。


    新婚蜜月,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现在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


    回去他给秘书打了电话,说江大的项目不走和汇丰的合作,另外再谈。


    消息告知的第二天,谢铭声飞机落地,谢方昆就让家里司机来接他,说让他回家吃饭。


    他以为盛筠的一通话替自己说服了逆子,想着还是外人管用,谁知道谢铭声理都不理,照旧回了臻悦的房子。


    周一父子二人进行了简短的电话会晤。


    谢铭声说江大的项目另外找银行合作,汇丰意愿不高,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至于送到嘴边的恒兴,他只字不提,气得谢方昆破口大骂。


    说他不识好歹,挂了电话血压上来,赶紧吃药,吃了药冷静几秒,谢方昆又把自己想通了,觉得事情或许正在出现转机——


    凡事不能只看一面,谢方昆拿出自己的处世之道,琢磨一番,觉得谢铭声不在江大的项目上死磕汇丰,多少算是听进去了,至于恒兴、至于和黄家的婚事,只能慢慢来、一点点来。


    他这个逆子,石头里蹦出来的,需要像磨刀石一样磨,等到磨平了棱角,往后也好说了。


    过了几天,容月的画寄到他的住所,谢铭声下了班买了菜拎了画,就去了姜挽那。


    他遵守承诺,“减少联系”的这段时间,姜挽的生活没有太多变化。


    期间王从简说要上门取画,姜挽说还是我送去吧。


    她选了几幅毕业后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还有两张静物素描。


    这两张素描王从简一看就说好,顺带又夸了她老师林锦,名师出高徒、名师出高徒啊。


    说起素描都是基本功,不过林锦在她的自选集里提过,素描可以算是一种感知能力,虽然只是在黑白灰里讲究空间布局、光影层次,传递物体的质感,但对于眼前的画面感知到什么程度,呈现出来的效果就不只是笔下功力几分的问题。


    她工作后很少有时间能坐下来完完整整构思一副画,事情多,心里也很少平静,这两幅都是出差路上画的。


    没有太多的技巧,人物行色匆匆,光影也铺得散,王从简说,您这叫“浮光掠影”,素描界的莫奈,姜挽目瞪口呆。


    属实被他的一句“莫奈”恭维到了,出了校门,姜挽还挺开心的。


    所以接到程云电话的时候,程云一下就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上扬,问宝贝什么事这么高兴。


    离婚的事至今没敢汇报,姜挽一下子就支吾了,程云也不多问,听到女儿语气带笑,想着肯定是和谢铭声有关,夫妻俩的事,成了家也不好多问。


    程云便道正事:“我下午回老房子,晚上去看看你?”


    “本来想给亲家母打个电话的,但还是先来和你说一声——”


    姜挽真是倒吸口凉气,赶紧叫“妈”,她声音都颤抖了,万幸啊万幸,不然她妈就要晕倒了。


    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姜挽说:“我不住裕景园了,我给您一个地址,您直接过来。”


    “不住?不住什么意思?”程云皱眉。


    听见程云那头车站的声音,姜挽含糊道:“就是搬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谢铭声怎么没和我说?怎么还瞒着呢?”


    程云似乎想当然地认为这件事是夫妻俩的同谋。


    略想了想,她语气轻快起来:“挺好的,宝贝,挺好的,妈妈一直想说......搬出来至少好一点,是不是?”


    姜挽一下就红了眼圈,她“嗯”了一声,又说:“那您过来,我把地址给您。”


    “好好好。”


    虽然清楚今晚摊牌不会好过,姜挽中途还是去了趟超市,不能让老母亲饿着肚子接受晴天霹雳。


    谁知她拎着大包小包刚出电梯,远远地,就看谢铭声和他的丈母娘在她家门口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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