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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那个来自红衣女人的提示

    “破解旧案,思路和新案不同,遗体就算还存放着,经过多年的时间,生物证据依旧会大量流失。毕竟,在冰柜中,真正能够永生的,也只有人类的信念……


    物质和外界的交换依然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就算申请再次解剖,得到的答案也不会比案卷更多……”


    心彗想问,周美仁是否知道,在她身故后,遗体被重新申请解剖了两次,这也使得之后的解剖取证更难获得有效信息,因为理论上说,每一次验尸——尤其是在外界条件还没那么完善的情况下,进行的验尸行为,其本身也可能给尸体留下一定的痕迹,为下一次解剖再蒙上一层薄纱。


    死后不得安宁,尸身屡受骚扰,这似乎会触怒红衣女人,但是,在心彗来看,这也同样意味着,她的死并未真正被人遗忘,有人基于最纯粹的动机,关切这个没有太多利益牵连的案子,只是为了找出真凶。


    “周美仁,你是否知道……虽然你的亲人早就忘记了你,甚至从未出现,虽然你的丈夫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但是,还有人记得你,你还活在这些人的记忆里。”


    她轻声自语,但并未留意镜中的动静,而是托着腮,继续往下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如我所言,破除旧案,不能再注重实质性证据,隔了三十年,这是刻舟求剑……只能调整思路,更侧重于案件的内在逻辑性,更像是在大脑里,先设置一个谜题,再一步步地去证明。”


    “确定案件性质,就是为了给这个谜题写下谜面,现在,我们有了谜面,就可以开始寻找谜底。”


    “欲.望式杀人,不能排除的第一个嫌疑人依旧是韩新民……如果他是性.无能,那么,他就拥有极其充足的杀人动机了……得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有这样的怀疑,而且,并不受他出轨的行为影响。”


    “或者不如说,在他所处的特定小环境里,如果他性.无能,那么他反而拥有更强烈的,制造出轨传闻的动机。毕竟,对周美仁的作风,私底下人们一直有所传闻,如果周美仁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丈夫不能人道呢?


    比起被戴帽子,或许他更害怕的是这样的事实为大众所知。”


    “但是,在前两个周目,我把握了那个特定的时间窗口,去了婚房查看……韩新民是很突然地被扔上客车,强制他回老家‘冷静’的,他没有时间回婚房去收拾行李,也就是说,如果他有针对自己的隐患进补,那,药方、药渣、药瓶……不会完全无迹可寻。”


    心彗第一次去婚房,要找的其实是这几样东西,但是,她的确没有找到,反而发现了那两本热情杂志。


    “从杂志上遗留的□□痕迹来看,韩新民的能力没有什么问题……他的精力充沛到可以在杂志上宣泄出来,而且,在三十年前的婚房床底,还发现了节育用品——从上头的积尘情况来说,它掉下来的时间很短,不会超过一周。”


    那张床很凌乱……枕头没了,被套、床单也被带走了,结合新掉落的节育用品……可以很轻易地想象出那个画面:周美仁粗鲁地拉扯着四件套,无意间把枕边的小方块给扫落下来,又被凌乱的脚步无心地踢到了床下。


    “周美仁,你和韩新民的夫妻生活挺和谐的,是吗……”心彗托着腮,望着镜子,嘴唇轻轻翕动着,她的声音几乎听不清,在外人看来,只是一连串无意义的‘喃喃’声,这叫薛梅逐渐更加害怕了。“对于韩新民的癖好,我还有其他的证据……”


    “他喜欢的那两页杂志,除了液体之外,他留下的触碰痕迹,更多的是抚摸,一种带着爱惜的抚摸,所以纸面都被摸得油亮,但是……我仔细看了几次。”


    心彗的眉毛皱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这个过程,除开必要性之外,总不是那么让人愉快,“没有指甲掐痕,没有针刺的痕迹,一点也没有。”


    “韩新民在这就差不多出局了,他有强烈的动机,但是,物理上身处的空间,以及心理决定的翻案手法,都不支持他成为凶手。那么,很自然地,随着知情人对于你生平的陈述,我开始怀疑,你的情夫会是那个凶手。”


    “韩新民只是个没种的小男人,根本没本事杀人,也没本事做你的老公,你心底的老公,一直另有其人。你是因为他的关系,进到厂里工作的。当然,这也是因为你有很强的主观能动性……”


    “换句话说,你一直都是个很想上位,很难搞的肉食系女人。就算是你心底的‘真男人’,‘真老公’,也无法把你驯服,让你满足,


    这样的你,也许像是一碗毒酒,一开始让人心醉神迷,逐渐地,药效发作,心理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却只能饮鸩止渴,无法随意结束这段关系。”


    “随着你抓到了韩新民的错处,开始和他闹离婚,很明显,在你的规划中,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你正式上位的阶段,马上就要开始了。只要你的情夫看明白这点,同时又的确不想离婚,那么……他也有很充足的理由把你给杀掉。”


    心彗凝视着镜子,微微往前凑近了一点,似乎想要从倒影中,档案柜镜面那幽然的反光中,看到一点眼神流动的痕迹,试着和深渊里的诡异进一步交流。“说实话……你心底也一直怀疑,是他杀了你,是吗?”


    又是一阵猛烈的风吹了过来,办公室紧闭的外窗梆梆作响,悬挂着的日光灯管剧烈地摇晃了起来,长长的影子在墙壁上剧烈地晃动着,薛梅的肩膀又是一跳,她怕得几乎要哭出声来了。小管有些不安,看了看天色,嘴里轻轻地嘟囔着什么,又小心地查看了心彗一眼。


    他脸上也出现了讶色,因为心彗——


    心彗在笑,在这个诡异的氛围里,她居然在开心地笑。


    “连杀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连和帮你的人说几句话……连告诉我,你的情夫究竟是谁都做不到。”


    她的笑容甚至罕见地,可以说是有些顽劣。


    “你们鬼,可真没用啊。”


    #


    凡是凶案,第一个怀疑丈夫,这似乎是不可动摇的铁律,周美仁案,隐藏的第一个有意思的点,就在于,这个案件里有两个丈夫。一个所有人都在怀疑的凶手,法律上的丈夫,一个深藏幕后的,真正的丈夫。


    心彗对镜子承认,“当我揭开了这第一层面纱的时候,我几乎就要以为我已经到达终点,把谜底猜出来了。”


    “同样有动机,而且,毫无疑问,这个隐藏的丈夫,要比韩新民更多一些手段,理论上说,也会更有杀人的能力和决心……怎么看,他都像是那个凶手,甚至连受害人自己都可能是这样想的……


    当然,那是因为她比较迟钝,也比较笨,在鬼楼住了那么久,却迟迟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埋伏着的另一个冲突。”


    “但是……如果你有注意到我的行动,你会发现,我的重心其实一度还在库房盗窃案上……因为,虽然这个隐藏的丈夫拥有充足的动机和能力,但是,周美仁,你应该也可以发现,他这个谜底,和谜面并不吻合。”


    “他虽然有能力杀你,也有理由杀你,但是,他不应该这么杀你,是不是?他虽然迟迟不愿意公开和你的关系,让你上位转正……但是,他对你始终也不无温情。”


    “他给你找了一份让你改变命运的工作,给你谋到了一个不错的栖身之所,他出差时,还会给你带一个浪漫的小礼物……


    你身上穿的真丝睡裙,是他送的吧。这条裙子,要比向红机械厂更华贵得多,它几乎代表了你能想象得出的,山外所有的那些花花世界……”


    心彗的手抚上了镜面,她的动作已经很大了,声音也不小,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她已经回到了寝室,穿过鬼楼,在所有那些几乎活动的眼珠子的注视之下,回到了案件开始的地方。


    “他给你带来了那么多,但是,唯独没有给你带来的,是伤痕。周美仁,你浑身上下都是完好的,你的皮肤依旧白皙,没有陈年的旧伤痕。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这条红睡裙,始终蒙着一层含情脉脉的体面。”


    “如果是他要杀你……他可能会在一个浪漫的夜晚过后,给你下药,可能会把你掐死,可能会把你推下楼……但是,无论如何,他不会这样对待你。


    他没有那么多恨意向你宣泄,他杀你,会很痛快,只有那一瞬间,因为,你们感情尚在,持续太久,他在感官上也不能承受。”


    “这就是谜底和谜面不能吻合的地方,”她告诉镜子,“欲.望式杀人,凶手往往带有强烈的性.无能和性.扭曲倾向,这些倾向必然会在事前有所显示。


    而你,作为他的情妇,在最开始地位极不对等,并不存在感情而只有身体交流的情况下,将是他宣泄这一倾向的最好载体。”


    “如果他嗜好扭曲,你的身体不会毫无痕迹……谜底和谜面不能吻合,情夫或许唆使了谁来杀害你,但,他不是动手的那个人。”


    推理至此,似乎陷入了一定的僵局,心彗喃喃自语,“当然,谜底和谜面不能吻合,还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性。或许,是我们对这个人知道得太少了。如果能确定此人的身份……”


    那几个嫌疑人的名字,被她一一读出,“吴羽——黄科长——张主任——”


    在每一个名字的间隙,心彗都注意地观察着镜子,虽然她看得并不是太清楚,镜子里蒙着一层厚厚的黑雾,像是随着时光荏苒,积累下的污垢,影响了视觉。


    在黑雾中,没有一星半点反光,暗示着红衣女人的眼睛所在,衣柜前的那个身影消失了,留下了一片空白——不过,在四处都是黑雾的情况下,这空白反而也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一点儿暗示,还是无法交流……


    心彗不算失望,她加快了语速,“吴羽……出差中,在这个封闭环境里,他不太可能暗中返回。黄科长,他的杀人手法是锤子敲头,纯粹的暴力,讲究效率,匪徒心理,张主任……似乎和你也没有特殊关系,完全是公事公办……”


    “情夫的身份难以确认,只好回到原点,继续去排除另一种可能性——这个人,唆使了另一个人来杀害你,而这个杀手在执行时,放纵了自己的欲.望……这是一次类似于随机杀人的犯罪行动,凶手和你在人际关系上未必有紧密的交集。”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上一周目,我把事情闹得很大,送了近十个人进局子,同时,也让鬼楼成为了保卫科的重点巡逻目标——以及局子里重要的取证地。”


    “这一系列行动,都是为了让你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以及,成为事实意义上的,机械厂的功臣。”


    心彗突发登味,有些孩子气地问镜子,“周美仁,我来考考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回答她的当然是一片寂静,她撇了撇嘴,心彗通常给人以文雅内秀的感觉,话不多,脾气好,但是,偶尔她也会乍然流泻强势而顽劣的一面。“不回答就当你笨。”


    “——真笨……”


    片刻等待后,她自问自答,“不单单因为功臣可以仅靠自己在厂里站稳脚跟,甚至获得晋升,也因为,功臣之死,会直接和她揭露的罪案联系在一起……


    你说,如果今天刚揭发了黄科长串通库管,盗窃厂内物资的案子,当晚就死于非命,警察第一个会怀疑谁呢?”


    “比起远在老家的韩新民,他们当然会优先怀疑黄科长,对不对?而黄科长会认吗?他当然不会认了,窃案这种事,可大可小,只是说在厂里混不下去了而已,判刑不会判多少年的,出来了还是一条好汉。但


    是,教唆杀人那就不一样了,高了说,吃枪子儿,低了,至少也是十几年的重罪。”


    “那——他会做什么呢?”


    心彗循循善诱,望着镜子,因为她这明显和氛围不符的表现,房间内的恐怖程度,似乎有所降低。她等待了一会,失望地叹了口气,“笨蛋,他肯定会攀咬供出周美仁真正的情夫,给自己开脱啊。”


    黄科长是否知道周美仁真正的关系在哪儿呢?答案依旧是有些暧昧的,他们在办公室的交谈,心彗还记得很清楚,黄科长对于她和吴羽的暧昧关系,显然深信不疑,


    但,遗憾的是,这故事在韩新民那,可能又是另一个版本,他似乎并不认为吴羽和周美仁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那位真正的丈夫,看起来,城府很深,很懂得隐藏自己……那么,他会预见得到周美仁被谋杀后的连锁反应,再说,杀人毕竟是件大事……风口浪尖上,正常人都会选择缓一缓再行动。”


    “如果真是他本人,或者他唆使别人来杀你,那么,在上一周目的发展下,他至少也会缓一段时间,再看看局势的发展,或者想一个把自己摘得更干净的办法,上一周目,事情完全按着我的计划进行,但是,你依旧没有活过那一晚。”


    “这就只能说明,杀害你的人,不是被人教唆,为了钱财杀你,也不是为了利益来杀你——你看,如果是因为你碍手碍脚,裁缝铺那些人想把你杀掉,


    可案件已发,他们不可能再有犯罪的机会了,但你依旧是被同样的手法杀害,甚至,我隐隐约约有所感觉,似乎对方下手还更重了一点。”


    “乍看之下,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案件再度走入了死局……但是,我心底有一种感觉,我感觉有什么细节,是我漏掉的,我反而离真相更加接近了,我只需要仔细地,多次地回想,从所有那些丰富的细节,那些迷惑选项中,筛查出真正的线索……啊,有了!”


    心彗睁开眼,指向了黑雾弥漫中,那唯一的空白,“有一个疑问,从第一周目至今,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周美仁,你是穿着这条红睡裙被杀的,但是,你的衣服呢?”


    “我醒来的时候,穿的已经是上班工服了,它不在这间屋子,也不在你的婚房——我找过了,至少不在婚房表面。你的睡裙,它去了哪儿呢?”


    “一开始,我想过,或许它遗落在了你和情夫幽会的场所,被他带来,当成你的送葬服饰,也算是一种古怪的浪漫祭典。但是……


    如我所说,谜底和谜面对不上,一个珍惜过你的人,他不会舍得这样杀害你,不会舍得如此伤害他送给你的红睡裙。”


    “那么,再想想,红睡裙可能去了哪里,它不是一件时令的衣物,机械厂现在恰逢深秋,但又还没到开暖气的时间。这段时间,屋内是穿不了这样的衣服的。


    也就是说,周美仁盛怒之下,从婚房搬出的时候,不太可能记得特意把它带走,她可以之后来取,但是,特意带上它,几率不大。”


    “有可能,它被锁在了箱子里,在周美仁搬走,韩新民被迫离开机械厂后,有人偷偷闯入,偷走了它。”


    “不过,去婚房时,我观察过床底,从尘迹来看,没有人把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而按照时间线,不久后,韩新民的亲戚就会回到房间里翻箱倒柜,把细软都带走。”


    “三十年后,我又去了一次现场,那里已经没有箱子了,结合案卷里对房间物证内容的记述,韩新民的亲戚应该是把那两个大衣箱都带走了……如果睡裙被收在箱子里,在那个周目,凶手是没有时间去偷走它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凶手在案发之前,已经得到了它,并且作为某种欲.望的表征,特意带来现场,完成了这场杀戮。”


    “它是被偷的,还是被周美仁亲自交给凶手的?周美仁为什么会给他?是因为她在物色一个新的情夫了?还是说……”


    “这只是她的又一个消费行为,毕竟,我看过她梳妆台里的裁缝铺收据,她很爱美,经常去做衣服,改衣服,以便迎合更新的时尚潮流。”


    她望着那人形的空白,慢慢地问。


    “周美仁,你身上这条睡裙,确实也有点太长了,在你搬离婚房之前,你是否去黄记裁缝铺,想着把它改短一些呢?”


    内窗外,传来了一阵咯叽、咯叽,让人牙酸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踩着不可名状的载体,在走廊中穿行,楼外倒是不刮风了,灯光稳稳地,没有一丝摇曳。


    心彗注视着镜中的画面,在心中倒数着时间,她已经看不见闹钟了,说不定秒针走得比她数得要快,时间不多了。


    “突然间,我想到,裁缝铺的人,都被抓起来了吗?可是,那天早上,小管载着我去婚房的时候,出来拆门板的那个小伙计,他的脸——”


    她只看到了一秒,也并未太过注意,但是,心彗的记性不错,她能记得,那个人的脸,和被抓了的人都对不上,她还记得,“那天,我和小管去顶楼探索的时候,有一个人,身手非常灵活,他从阳台翻下去,立刻跑掉了。”


    “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我看到了他的身形……矮小,轻巧,黄家裁缝铺被抓的人,都要比那个身影高壮很多。”


    嘀嗒、嘀嗒、嘀嗒,时间在走,窗外已经是一片浓黑,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已经到达了房门口,又是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那东西正在咬牙切齿,通过门缝,无孔不入地,试着把自己挤进来。


    心彗没有注意其余一切,她注视着镜子,加快了语速,“你看,破案就是这样,所有的线索,就像是线头摊了一地,你只是需要一个思路,一个能完美解释一切的思路,去把所有这些线索拎起来——串起来,只要找到了这个线索,其余一切死结就通通滑落,应声解开。”


    “那一沓留下来的收据里,写满了的名字,黄阿弟,那个瘦弱的、内向的少年。”


    “你注意过吗,周美仁,他和你交谈的时候,一直下意识地拿着一枚针,在针插上戳来戳去。看似好像是因为无聊,但是……”


    “如果我告诉你,同样是穿刺伤,针刺很容易成为刀捅的下位替代,反应出行动者内心某种隐秘的性.癖好呢?”


    “周美仁,你想过吗?杀你的,会是这个压抑的,自卑的,按照常理,和你永远无法有交集的少年。而他杀你的理由,或许也不是因为你碍着了他们的事——或许,是有一点的,但绝不是全部,更大的原因,是他想要更进一步的,全方位的占有你。”


    “他身材瘦小灵活,很可能承担了放风的活计,负责在鬼楼里和库管的内鬼接应合作——他应该掌握了一条出入机械厂的捷径,或许是一条弃用的阳沟口,那个口子只能容许孩童,和他这样身形瘦小的少年出入。


    他在深夜,时常来到鬼楼运货作案,就算被发现了,他也能从各种口子离开,鬼楼地形复杂,攀爬难度不高,他有很多种方法逃脱。”


    “你想过吗……周美仁,自从你搬到鬼楼里之后,在多少个夜里,他会透过内窗看着你的背影,看着你梳洗睡下,他甚至可以通过阳台,翻到你的屋里,直接浏览你的睡脸……是啊,黄阿弟绝对有这个能力。”


    那咯吱、咯吱的声响,突然为之一顿,那东西像是卡在了门里,被极致的讶异冲击着。屋内的空气变得寒冷,走廊里似乎也响起了滴水声。心彗在心底默数着时间,她又等待了数秒,但是,异样并没有更加扩大——这反而让她有点失望,她还挺好奇的呢。


    但是,时间不多了,她直起腰,不再紧盯着镜子,而是一边快速的阐述案情,一边往她早已想好的位置走去。


    “他是为了什么,突然决定在这个晚上杀你的呢?是他的欲望终于累积到了某个点,准备喷发出来……


    还是说,在原始时间线上,你的境遇将有什么大的变化,你快要搬离鬼楼了,而这激发了他的危机感,他不能忍受和你的分离,又知道自己绝对没办法实实在在地拥有你……”


    一阵阴风吹过,灯泡剧烈地摇曳着,心彗若有所思,“看来,或许是后者,只是,信息缺失,除非能找到你的情夫,否则这注定是个未解之谜了。”


    “不过,这也并不要紧,毕竟凶手杀人,总有些荒谬的原因。只要能解析出他的手法,弄明白是怎么犯罪的,他的心路……有什么可在乎的?心里戏再多,loser依然是loser,不是吗?”


    “至于说他的手法……我一直在说你笨,埋怨你不能给我传递更多信息——得给你道个歉,周美仁。”


    “其实,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心彗在那个地方,那个她早已明白了用处的地方,那个全屋黑雾中唯一的空白,那个红衣女人最开始站的地方——衣柜前,站定。


    她的身躯,完美地补上了那片空白,好像在这一刻,她完全成为了‘周美仁’的代替,成为了一具不设防的躯壳,只要‘周美仁’回到这里,她和心彗将会永远合二为一,不可分离——


    但是,没有时间了。


    咯吱、咯吱、咯吱,那东西还在门口钻个不停。


    嘀嗒、嘀嗒、嘀嗒,秒针依旧在不断走动。


    “你一直在提示我的,是你被害前,最后站着的地方啊。”


    心彗注视着洞开的衣柜,喃喃自语,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视野边角,世界正在快速碎成一点一点的像素碎粒,她闻到了一股不自然的,恶心的甜香,她——


    她飞快地转过身,伸手向上,格开了袭来的手臂,并指戳向鱼际旁的麻筋,一块湿润的抹布掉落在地,心彗翻过手,一把拿住了身后这人的手腕。


    “你好啊,黄阿弟。”


    在摇曳的阴影中,心彗望着那张震骇的,恐惧的,诧异的,扭曲的,因为这些所有复杂的情绪而不像真人的面孔,满意的笑了。


    “这一次,我抓住你咯。”


    嘀——嗒。


    伴随着最后一声抽搐般的轻响,秒针归位,时间,再度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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