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挑战老师，闻所未闻。


    但没有规定说不行。


    曹严问：“你赌多少学分？”


    白序熟练地背出，“校规第78条，霸凌同学、不尊师长，扣50学分。如果我输了，就按挑衅老师扣50。”


    50学分等于一场考核被淘汰。


    曹严没有异议了，“行。”


    听他答应了，白序又追加道，“不过，我是实打实地付出了代价。曹老师输了，道歉也是理所当然，赌注应该分量相当，不如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曹严谨慎。


    “放心，肯定是在规则和能力范围内的。”


    辛赖闻言，在旁边点子频出：“让他辞职，让他给我钱……”


    曹严暴怒：“辛赖！你别太得寸进尺！”


    他做了个深呼吸，又对白序说，“好，我答应你。免得别人说我一个老师，在学生面前输不起。”


    反正他也不可能输在自己的领域。


    白序微微一笑，“那么约定成立。”


    …


    这会儿已经打了上课铃。


    不过在这所非常规的学院里，少上十分钟也不算什么。


    学院的测谎仪被拿到了d班里，白序和辛赖都站在讲台前。d班学生全坐在下方围观，窗外还扒了好些e班的人：


    “天，白序去挑衅老师了……”


    “目前还是挑战。赢了有学分吗？”


    “没有，但输了扣50。”


    “50！！他是学分多了不当回事吗，实战考核能赢不代表能打败读心术啊。”


    各种声音传入教室里。


    白序充耳不闻，测谎仪放在讲桌上，上方有红绿两个小灯：


    “曹老师说自己能看穿所有人，包括心理暗示下的深层谎言，那我就把这当作挑战。”


    曹严笑他自不量力，“你觉得你能瞒过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白序一手搭上测谎仪，确认规则，“红灯代表说谎，绿灯代表实话。我说完之后，老师先按灯，再看与测谎仪亮灯是否一致。”


    曹严点头，“嗯，是这样。”


    “五次机会，如果有一次老师的判断和测谎仪不一样，就算输了。”


    五次也不多，曹严一直是0错率：“可以。”


    白序就把手放在了感应片上。


    冰凉的感应片贴着掌心，曹严刚要让他开始，白序忽然又皱了皱眉，犹疑：


    “这个仪器真的准吗？”


    “……”


    曹严深深吸气，忍着恼火，“挑战已经开始了，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等输了又说仪器有问题？”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又没证实过。”


    白序摇了摇头，示意，“这样，先随便来个简单的看看准不准。”


    曹严觉得他简直过场多！


    他不耐烦地把手放在了按灯上，“赶紧。”


    讲台前安静了两秒。


    感应片在手心下变得温热，白序轻吐出一口气，缓缓抬起眸光：


    “我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


    这说的是些什么？


    曹严想也没想，直接拍了红灯。光亮停滞两秒，下一刻，仪器上绿灯亮起，滴！


    “………”


    全员：！！？


    系统：【！！！】


    曹严瞬间懵了：？？？怎么回事？？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白序已经收回手，淡定：“老师，你输了。”


    “什么…”


    “你不会说，这一把不算吧。”


    白序截断他的后路，直直看去，“在刚刚你就宣布过，‘挑战已经开始了’。”


    说辞一下哽在喉头，带着茫然和震惊。曹严瞪着他，宕机的大脑重启，“等等，但你明明就是……”


    “赌约是，结果不一样就输了。”


    白序语调平缓，“我没有骗你，但我骗过了测谎仪。我连堪比s级读心能力的测谎仪都能骗过，更别说a级的老师你了。”


    …不对，不对不对。


    曹严力争道：“但我的判定是对的！”


    “你没有判定。”白序直接点明，“你刚刚有使用异能吗，老师？”


    曹严顿时哑住。


    他确实没用异能，但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就算用了异能，不也是一样的结果？


    白序步步紧逼，“既然没有，你刚刚不是在主观地给我下定义吗？”


    “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总是对的？”


    ……


    逻辑环环相扣，曹严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样的气氛下，结局已经明了。


    白序语气缓和下来，“读心不是万能的，不能给复杂的人定性。”


    “曹老师，你该向d班同学和我的班主任道歉了。”


    哗！沉寂的教室里躁动起来——


    辛赖乱发下的眼睛灼然发亮。


    在教室内外数道视线的注视下，曹严抠在讲桌边缘的指节一点点收紧。良久，他硬着头皮，咬牙挤出一句：


    “…对不起。”


    -


    挑战结束，曹严直冲冲走了。


    待他一离开，d班教室顿时焕发出活力来！雅薇身上的压迫被挑走，又重拾昔日“戏言”，一整个拥护的大动作：


    “啊啊啊！白序！等上了二年级你也可以！”


    “……”


    白序走出教室的脚步一顿。


    他转头朝人捏起手指：上位的事，低声点。


    辛赖的嘴角都要咧上天了，赶鸭似的驱散e班学生：“回去了，都不上课吗？”“吗”字几乎飘到了天花板。


    说完又踢踢踏踏地回去了。


    希凌边往教室走，边欣慰感慨：“班主任终于死灰复燃了。”


    “……”褚茂侧目，轻推眼镜，“不然，还是补上这十分钟的文化课。”


    一群人回到教室。


    这节课的老师也看完热闹回来上课了。


    白序刚坐下，面板就刷！的浮现。


    半透明的面板几乎闪出嚓嚓的噪点，警示拉满：


    【请隐藏你普通人的身份！！】


    【请隐藏你普通人的身份！！】


    ……


    白序淡定：“有人怀疑我吗？”


    警示戛然而止。


    “他们只会觉得我骗过了测谎仪，并把重点放在打败了d班班主任上。”


    而且为了避免被读心，他在向曹严开口前想法就已成型。


    半晌，面板重归稳定：【看来是我庸人自扰了，刚才还真是吓人！检测到宿主行事频出险招，学分珍贵，建议谨慎为妙。】


    白序自有路数，“只有先抛出对方接受的条件，才好提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望向窗外，天高气爽。


    “秋日游园”四个字落入脑海，比起还存在协作的全息模拟，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个人战的气息。


    一个老师能给的“条件”，可比学生昂贵很多。


    而下个月，秋日游园就要开始了。


    …


    白序挑战曹严的事，只用了一节课时间就传遍校园。


    论坛上最新热帖：【e班新生巧做局，曹老班泪洒测谎仪！】


    主楼就是：师生大战，再添胜绩！


    下方一片跟帖，转播挑战全过程，连曹严冲冠的怒发都描述得分毫毕现。


    6l：曹老班将身一扭！反从教室门口逃走了。


    12l：d班学弟学妹们开到隐藏了，这可能是曹老班这辈子唯一一句“对不起”。


    16l：又是这个新生！


    18l：居然连s级测谎仪都能骗过，恐怖如斯。


    一个未匿名id在里面狂喜乱舞。


    22l[唉呀薇]：啊啊啊啊白序的e是半个“王”的e！


    23l：还有一半去了哪里？


    [唉呀薇]回复：在等待登基。


    ……


    “噗！”办公室里响起一声笑。


    舒予月翻着论坛，丝毫不顾隔壁桌曹严的死活，当面闲聊：


    “辛老师，你这个学生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学生挑战老师，还赢了。”


    辛赖悠哉地躺着晒太阳，心情大好，“没办法呀，运气好，有些人不要，让我捡到～”


    “也不怎么需要教，就是省心。”


    曹严：“…………”


    他伏在挡板后，怨气比鬼还厉：这群同事…！这群同事！！！


    “不过以他的学分，升上a、b班是迟早的事。”舒予月说。


    辛赖望着天花板：“能往上走，当然更好。”


    “你要是舍不得‘爱徒’，也可以竞争一把当上a班班主任嘛～”


    辛赖被重担吓到：“咳！！”


    “……”a班班主任扭头，“舒老师，我还在这儿呢。”


    -


    中午下课时间是11：40。


    白序又被周齐“不巧偶遇”地蹲到，一起吃了个饭，主要是后者想听他“大战曹老班”。喋喋不休的嘴一直持续到出了食堂。


    周齐盛情邀请，“你要不要来我们班上？”


    白序刹停，微吸气：“不用了，我今天已经过得像根针一样。”


    周齐比了个扎，“刺痛了不少人？”


    “……”白序投去深深一眼，“不，穿梭在各班，社交量过载了。”


    正在这时远处钟响，白鸽齐飞。


    他转头望去，“你回班上吧，我自己走走。”


    钟楼位于学院中心，从教学楼过去大概要20分钟。葱郁的树木错落地立在草坪上，不远是一小片湖泊。


    水面正好荡漾着塔尖的倒影。


    午休间无人经过，难得清净。


    白序在钟楼旁的草坪坐下，白鸽也正好飞了回来，不怕生地落在他四周。


    人一吃饱了就容易没事干。


    白序是典型，撕了两只小面包喂鸽子。


    喂着喂着无聊，干脆喊了声“盼x小面包”，有鸽子随机应声：“咕咕咕～”


    哗啦！一群新鸽子降落在四周。


    白序撕着面包，低眸：“系统，刚刚的异能波动有多少级？”


    【和平鸽无攻击性，e级。】


    他微微眯眼：…喔，异能等级取决于召唤物的攻击力。


    白序又调出自己的数值面板。


    各项数值涨势大好，唯独等级太低，照这个速度升级下去，毕业了都没10级。


    “还有没有其他的升级方式？”


    【关键词触发！恭喜你提前发现了。】


    “…………”白序深吸一口气。


    什么触发，不就是全靠问吗！


    在他沉沉的注视下，面板显示：


    【若在算法的评估下，宿主战斗力或召唤强度达到了某种程度，也会触发经验升级。】


    【这和完成任务的被动升级不同，属于数值同步。】


    白序目光冰冷：“还有什么没说的话，赶紧一起说了。”


    【我想，那就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眼睛轻轻一闭，又平静地睁开。


    ……算了，他早知道程序不具备智力，全靠触发解锁，至少每次给他的东西都还不错。


    他又把思路拉回当前。


    攻击力，召唤强度？


    那是不是他召唤的东西越强，等级也会跟着哗哗地涨？


    白序伸手，哗啦！鸽子振翅一飞落到指间。望着这方静谧的湖面，蓝天白云，绿树成荫，他微微蹙眉：


    但在学校里，能接触到的东西都太温和了。


    …


    从图书馆回综合楼，正好要从钟楼前路过。


    黎颂穿过小道回去时。


    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熟悉的淡粉色。阳光在湖面上洒下粼粼波光，一片绿意盎然的树荫间，白序身边落了一群白鸽。


    四周静谧，微风拂过。


    他脚步顿了下，看人就这么独自坐在那里。


    不说的话，只觉得温和无害，但上午的论坛里全是转播他大战曹严。


    ——“不如自己来探寻我。”


    黎颂注视了几秒，随后方向一转。


    沙沙的脚步穿过草坪。


    声音并不难让人察觉到靠近，白序没有回头，刚刚黎颂从湖对面路过时他就看见了。


    声响停在背后：“你在这儿想什么？”


    树冠窸窣摇晃，光影浮动。


    在白序眼底投下一片岁月静好。


    他出神地望着这方澄明湖面，绿树蓝天。指尖轻轻一抬，在眼前放飞一只和平鸽：“学校里为何如此宁静，我想找点刺激的事来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