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错号后好老公是会帮改稿子的。
风风火火的黎绿蕊走向陈时琟,伸手将他推向身后,严严实实护住,恶狠狠地瞪着手交握的男女,像极了护崽的母狮。
陈时琟惊讶,除了因为母亲的突然出现,还有从未见过温柔顺良母亲凶横一面。
“妈……你怎么来了?”他手搭在母亲单薄的肩头。
黎绿蕊转身,拍掉陈时琟的手,怒骂:“如果不是小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是准备傻傻地将你该得的那部分让出去?你是要气死我啊,不孝子!”
一顶帽子扣下,陈时琟懵住。
徐茉身子慢慢前移,挡在陈时琟前面,弱声说:“妈……您误会时琟哥了。”
此刻的黎绿蕊已经听不进劝了:“小茉你是好孩子,妈妈都知道,不要替他揽责。”
通风报信是徐茉做的,打乱了陈时琟的节奏,有义务解释清楚:“妈,真不是,时琟哥不会听从他们的安排。”
“最好是,要不然……”黎绿蕊少生气,威胁起人也不熟悉,磕巴了好一会儿。
陈时琟上前,拍了拍母亲的背:“不会,您消消气。”
黎绿蕊披着一张LV毛巾,里面是淡紫色的丝绸睡衣,估计是一收到消息便开车赶来,衣服都来不及换。
她顾不来这些小细节,指着躺床上的陈宏旷一通发飙。
“你鬼主意打了多少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该给我儿子的,老爷子给我儿子的,一分不能少。”黎绿蕊连穆晶一起骂,“陈宏旷就是一个软包,少不了你的怂恿,有手有脚自己去挣,盯着我儿子手里的几个钱,诅咒你儿子女儿没好下场!”
陈宏旷血压又上来,咳了几声,穆晶急忙扶住。
“黎绿蕊你怎么变成如此毒妇,连孩子都不放过。”陈宏旷手指着,气得发抖。
想起过去忍气吞声的十多年,他怎么可以如此平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无动于衷她的求饶,甚至一点点温情都不愿给她的孩子。
黎绿蕊眼中含泪,嘶吼:“对啊,我就是毒妇!我生来就会骂人,会发疯吗?我没嫁人之前也是好脾气,全是因为你不负责任,抛下我们的家,抛下我们母子,用尽手段刺激我发疯。最后你干了什么?像现在正义凛然地骂我是个毒妇。”
穆晶最会给陈宏旷递台阶。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借住在陈家……如果不是我……”
陈宏旷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打断穆晶:“小晶你没错,我和她是没感情了,分开后才和你在一起,我们清清白白!”
“好啊,你们清清白白,我就当你们是清清白白。”黎绿蕊笑了,“可你们不该选择了爱情,又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
陈宏旷狡辩:“黎绿蕊你够了,爸已经不在了,没人会听你颠倒黑白。”
“别拿你爸说事。”黎绿蕊冷脸说,“家里的房产你们怎么分都没问题,留给时琟的那笔钱,谁都不准动。”
穆晶:“蕊姐,我们真的非常需要这笔钱,宏旷的病还有两个孩子的学杂费都要用钱。时琟年轻有为,我知道他不缺的。”
黎绿蕊瞪过去,穆晶噤声。
“我儿子是不缺,但也不是你们占有他财产的理由,更不是你们穷就能抢钱的理由。”黎绿蕊扯过陈时琟的衣袖,“陈宏旷我再次警告你,儿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欺负我儿子,我就拉你同归于尽!”
黎绿蕊扫了一圈屋内,嗤笑:“今天演这出是为了讹钱是吧。你老老实实地遵守承诺,不然我们就法院见,我可以让你们家再多一笔开销。”
该说的说完,黎绿蕊一手牵过一个,将他们带出病房。
快到门口,黎绿蕊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气,平和许多。
她背对着病床,缓声说:“陈宏旷,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嫁给你。你窝囊、没责任感,我在陈家低眉顺眼看长辈脸色生活;你自私自利、逃避问题,我儿子被你家人操控、为难。你死后可一定要下十八层地狱,扒皮抽筋,为你作的孽付出代价。”
话音落,她握紧孩子的手,坚决地出了病房,不再回头。
汪叔叔站在走廊尽头,听到声响,回了身,颔首和他们问好。
“解决好了吗?”汪叔叔温和笑问。
黎绿蕊扶了一下额角:“一直扯着嗓子说话,脑袋嗡嗡乱叫。”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徐茉关心问。
黎绿蕊握住徐茉的手,眉目温柔:“小茉,你是好孩子,不像他。”
留给陈时琟的是戾气满满的怒瞪。
“妈,时琟哥和您是一个态度,今晚我们来也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闹哪一出,绝对不是你想的拱手相让。”徐茉紧急解释,生怕破坏了好不容易修复的母子关系。
陈时琟也不知道怎么的,话都不说一句,缩在徐茉身后。
黎绿蕊拍了拍胸口:“最好是这样,他现在有的全是我争来的,真让出去,今天躺医院的就是我。”
“说句话啊!”徐茉将沉默不语的陈时琟从身后拖出来。
陈时琟听徐茉的话,顺从地说:“不会的,妈您放心。”
“不行了,三小时路程我一直处在亢奋状态,怒火快把我精力烧干了。”黎绿蕊身体本就弱,骂完架,快直不起腰了。
汪叔叔扶过黎绿蕊坐到车里。
“我给你们发定位,今晚时间不早了,住京北一晚。”徐茉怕黎绿蕊拒绝,“下周是我毕业典礼,妈不如多住几天。”
她担心他们来回奔波频繁,身体吃不消。
黎绿蕊现在看得最顺眼的就是徐茉,甜津津地喊几声妈,元气恢复大半,她笑说:“小茉邀请我,肯定得参加,那…
…妈就住几天。”
走之前,黎绿蕊已经被哄好了,也劝他们早点回家。
徐茉目送车辆消失在医院大门,松了口气,用力拍陈时琟一巴掌,“你怎么不对妈多说句好话,没看到她气得不轻?”
“我多说一个字都招烦,你笑一下,妈气都顺了。”陈时琟笑了笑,“不如不说。”
徐茉拍了拍胸口,她要被他给气到了。
陈时琟笑意越来越深:“我啊,还是站在老婆身后好了。”
徐茉才明白过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陈时琟牵过徐茉,她赌气地甩开,他又牵起,死死扣住。
“给他们一点时间,我们走走?”他问。
徐茉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陈时琟。”
“刚刚不还叫时琟哥?这会儿就陈时琟了?”
陈时琟发现了,恋爱之前她就一直叫他大名,有求于他便改口叫学长,压根不可能叫哥。
“不重要。”徐茉略过话题,“他们是真没钱,还是装的?”
陈时琟认真看一脸单纯的徐茉,问:“你觉得我家有钱?”
“有……吧。”徐茉没盘根问底过,而且陈时琟不像缺钱的样子,听说他校外的公寓本科时期入手,能买大学城附近的房子,家底不会太浅。
陈时琟笑了,凑近徐茉说:“宝贝,从政还有钱,是要出事的。”
徐茉:“……”
也不一样吧,他家四代从政。
一眼便看透她的想法,他又笑说:“很可惜,我家都从政,没人经商赚大钱,只能是……不穷不富,但确实生活得比大部分人体面。”
为了所谓的体面,一家人闹成如今的场面。
徐茉脑洞大开:“你小时候零花钱是不是特别少?想吃的泡泡糖都能买吗?有贴纸的那种。喜欢的玻璃弹珠呢?还有小卡呢?”
这些都是她没有的,羡慕班里的女孩子能买喜欢的贴纸,一个小本子全是,而她能有作业本写题已经不错了。
“陈家是没钱,但妈会投资和炒股,她和汪叔叔也是因为投资理财认识的。”陈时琟说回以前,“贴纸泡泡糖和小卡没有兴趣,玻璃弹珠有一小盒。我小时候课外时间不是全国各地飞参加比赛,就是参加各类兴趣班,玩的时间不多。”
徐茉想起陈时琟在陈家老宅的照片墙,几乎全是比赛时拍下的照片。
“好了,我还是心疼一下我自己吧。”徐茉声音冷硬下来,“以前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你花钱给我买手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陈时琟:“高中毕业后,妈给了我一笔钱作为炒股启动资金,那会儿起经济就独立了。后来科研占据大部分时间,没再研究股市。和你谈恋爱时,唯一的经济来源是项目经费和奖金,给你买手机那个月是紧了点,因为奖金延迟发放了。”
现在她就不用问了,陈时琟和朋友合资开了工司,还有其他产业和投资,身家翻了几十倍。
“他们想要的钱,对妈、对我来说九牛一毛,但不代表我们就不要了。”陈时琟理解母亲在病房怒骂父亲的崩溃,“妈在陈家困了大半生,这是我们应得的。”
徐茉晃着陈时琟的手,走完接下来的半公里。
就像饭后消食那般悠哉。
“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陈时琟还有话想和父亲说。
徐茉忧心问:“需要我陪着你么?”
“门口等我就好了。”陈时琟会心一笑,松开手前,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病房门口,陈时琟推文而入,徐茉就靠在门边,紧紧贴着墙,静听父子的谈话。
陈宏旷余光瞥到陈时琟进门,立马背过身。
“宏旷……你别这样。”穆晶又递了台阶,“时琟和你有话要说,我先出门等。”
陈时琟站在床边,没坐下,眼帘低垂,平静地注视着床上的陈宏旷。
陈宏旷感到有压力,说:“坐下。”
还是长辈吩咐的口吻。
“不了,长话短说。”陈时琟并不打算坐下长聊,他们父子这辈子就没好好谈过话。
“爷爷给的钱,我不会给。你和我妈离婚协议书上协议好的遗产,按照你们约定好的分配。”
“你可以不给,你撒手走之后,我会起诉他们母子三人。”
陈时琟语调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因为他心中对陈宏旷没有任何情感留恋。
“你在逼我?”陈宏旷坐起来,憋红了脸。
陈时琟看着两鬓斑白的父亲,回想起过去,对他的记忆只有匆匆来匆匆走,他的父爱独属于陈烨霖,连几分钟都不愿意留给他,生怕回家被穆晶闹。
忽然之间,他释怀了。
“逢年过节,我也不会回陈家了。”陈时琟想清楚了,母亲为他困在陈家大半辈子,往后的岁岁年年他也可以奔赴她所住的城市,那才是他该回的家。
陈宏旷明白陈时琟特地找他的用意:“你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早在你离婚的那刻,你对我已经没有父子情了。”陈时琟多提醒了一句,“你还有点做人的良知,别再出现我妈眼前。如果做不到,那就等闹到你单位吧。”
陈宏旷不相信陈时琟会对他如此绝情:“你忘了,你是陈家养大的。”
“我是我妈养大的,是爷爷养大的。”
所以,陈时琟按照爷爷的意愿走家里安排的路,直到爷爷离世,他才递交了辞呈。
陈宏旷指着门口:“你走!滚!”
“嗯,以后别再见面。”陈时琟说完这句话,浑身轻松,似乎在一片草原,终于守来了乌云后的阳光,呼进肺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陈宏旷颓丧地靠在床头,老了十多岁,和如今的黎绿蕊对,压根看不出是同龄人。
陈时琟出到门口,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他的右掌。
一转头,便能看到最令他心安的面容。
徐茉带着笑意,轻轻地冲刷掉他最后一丝烦恼。
他们牵手走出医院。
出到廊檐外。
他将她一把搂入怀里。
“怎么了?”徐茉感觉陈时琟怪怪的。
陈时琟笑了笑:“茉莉,我对过去没能见上你一面也释怀了。”
接到她的来电,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高铁站,已经想好了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就牵着她的手,逃出牢笼。
那年没做到的事,今天都做到了。
徐茉从他怀抱里仰头:“陈时琟,你……不怪穆晶么?”
“也怪吧。”陈时琟说,“我妈说得没错,陈宏旷自私自利,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婚姻的不忠诚引起的祸端,穆晶再错,也是陈宏旷递过刀子,让她有了‘行凶’的机会。”
“不想了,从今天开始又是崭新的一天。”徐茉紧紧抱住陈时琟的胳膊,“我们呐,就不
要苦恼于过去了。”
陈时琟抬头看了一眼深蓝的夜空和泛白的天际线。
是啊。
晨曦将至,新生降临。
他们,陈时琟和徐茉,会一直走上坡路-
黎绿蕊计划在京北住一周,为了能和徐茉聊天,住进他俩家里。
大学之后,难得和儿子常住,她每日都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
徐茉吃着黎绿蕊做的硬菜,生出了住一辈子也不是不行的想法。
陈时琟一眼看破。
“你是会做,但是没有妈做的好吃呀。”徐茉脸不红心不跳。
“喜欢吃就多去梧市找我。”黎绿蕊给徐茉倒刚榨好的绿色果汁,和外面的奶茶比丝毫不逊色。
徐茉放开地喝,一升下肚,毫无负担。
“不是酒,不用这么拼。”陈时琟提醒。
徐茉想到了正事:“说到酒,还记得上次我修复那张结婚证书么?老爷爷和老太太后天办纪念日酒席,请了我,让我带家属一起。”
她又补了一句:“放心好了,不喝酒。”
黎绿蕊笑了:“时琟酒量像我,没办法。”
“妈,别揭短。”陈时琟看了眼幸灾乐祸的母亲。
下午徐茉和黎绿蕊到商城购物,买后天参加酒席送的纪念周年礼物。
黎绿蕊出手阔绰,看上就去签单,让服务员直接送家里。
也让徐茉体会到在奢侈店不看价格就买的快乐。
逛到一半,陈时莞给黎绿蕊打电话哭诉,后面看电影的行程取消。
到了陈觅清一家三口目前所住的地方,徐茉坐在一旁听黎绿蕊劝陈时莞。
陈时莞实在受不了陈宏勇越发得寸进尺的掌控欲,最近断绝了来往,没有什么朋友能说话,便想到了以前常住一起的黎绿蕊。
作为旁观者,徐茉也听得有些郁闷。
晚上回家,她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陈时琟进屋,徐茉翻过身,又叹了一口气。
“购物不尽兴?没买到喜欢的?”陈时琟今天出门前给徐茉一张卡,但没有任何扣款通知。
徐茉摇头:“我只是觉得,妈……真的很好。”
“怎么说?”陈时琟坐到床边。
徐茉调换方向,枕着他大腿,横睡床上。
“她现在对陈家人没有任何义务,在接到你大姐电话时,急匆匆地赶去。”徐茉说。
陈时琟勾唇笑,想到了以前的事:“那会儿家里忙,我和大姐的家长会都是我妈去开的。妈年轻,老师还怀疑大姐雇了人顶替。”
徐茉感叹:“陈时琟,你真幸福。”
纵容他母亲曾有过错,但她是爱他的,而且现在母子关系渐渐好转,虽然回不到亲密无间,起码还能聊聊天说说话。
“就只有妈好?你老公我不好?”
徐茉嘴巴一张一合,陈时琟忍不住捏了捏脸颊肉。
徐茉吃疼,愤愤地拍开,无语他这个也要比较。
她坐起身,意有所指说:“好老公是会帮我改稿子的。”
“不是写完了?”陈时琟看着她交的。
徐茉拿过他搁置床头的平板,解锁登录上微信,将今天郁教授发来的修改意见打开。
文档右边批注一栏刺眼红,陈时琟唇抿紧。
“这段有问题么?为什么说我情绪递进不好?”
“还有下面这段,我哪升华不好了?”
“再有这里,还要怎么喊口号,好好读书,报效母校?”
他快速扫一遍文档,结合郁教授给的批语来看,郑重地得出一个结论。
——徐茉对写演讲稿确实没经验。
他小学国旗下发言都不会这样写,四年大学生活和三年研究生生活有点像流水账。
“你帮我改,好不好?”徐茉双手合十,“我可以写一篇论文,实在写不来演讲稿。”
陈时琟放下平板:“找个主题写吧。”
根据郁教授的批注来看,整篇可取出只有大纲。
“主题?”徐茉心痛问,“我这篇稿子都不能用了么?你打的大纲这么烂?”
陈时琟:“……”
亲爱的老婆,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大纲的问题,纯属她往里填写的内容质量不过关。
陈时琟规劝:“先想主题,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啊,我要是上台没有发言稿只会不争气地攥拳头,不像你,可以脱稿。”徐茉的本科毕业是和陈时琟一起,他在台上脱稿发言,她在下面开心鼓掌,对他游刃有余的表现,与荣有焉。
陈时琟毕业那会儿可以用“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来形容。
遴选入职外交部,回顾本硕博,单拉出一件都风光无限。
陈时琟:“不用刻意去喊口号,说一些想说且有建议性的话。”
徐茉还是有这么点包袱:“博士生说得比我好没什么,万一本科生说得比我好,作为学姐……好丢人。”
虽然困难,徐茉想开了,再试试吧。
往好处想,登台之前她都有试错的机会。
陈时琟去洗澡,徐茉回客厅等黎绿蕊的夜宵出炉。
徐茉抱着绣球给黎绿蕊说了它的来历,还说了他们大学时期发生的趣事。
难得听到儿子在学校的经历,黎绿蕊笑眼弯弯地听着。
门铃声打断她们。
徐茉放下绣球,到玄关处接听。
门卫说有同城快递,是否同意放行,允许送货上门。
徐茉以为是今日商场购买的礼物,同意了。
等了五分钟左右,快递小哥敲门。
徐茉接过一个纸箱子,普通的款式,不像是高级商场的精美包装。
徐茉看到右角落写着「陈时琟收」,她搬回房间,冲浴室喊道:“陈时琟,有你的东西,一个纸箱子,要帮忙拆么?”
他停掉水:“给你买了毕业礼物,拆吧。”
一听是毕业礼物,徐茉来劲了,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胶带。
短短一分钟,她猜想会是什么。
有点沉,难道是书?如果是,她要和陈时琟绝交。
难道是包?包不该这么沉啊,该不会放了半斤拉菲草?
打开最后一层,一沓看不懂的外文材料和四本笔记本,还有一个盒子。
拿出其中一本笔记本,上面写着「吕圣利尼亚领事馆」。
她放了回去,应该是寄回的工作资料。
陈时琟从浴室出来,门附近还有一圈白雾,他头发挂着水滴,刚洗完澡,有种莫名的勾人性感。
徐茉靠定力挪开目光,问他:“这些在家里安全吗?”
陈时琟走过来,大致翻了一下:“材料都不涉密,应该是那边的同事寄回的。”
“怎么现在才寄回?”徐茉还在乱翻,确定全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文字,就此打住。
陈时琟:“我们有脱密期,这些应该是到期了,所以才寄回。”
徐茉拿起盒子,放到耳边晃一晃:“这又是什么?”
陈时琟也想了会儿,瞳孔微微放大,夺了过来:“这个涉密。”
“别欺负人,涉密文件不能带回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徐茉好奇地跟上去。
陈时琟取出东西,塞到床头柜最下面的柜子。
“你有秘密瞒着我。”
徐茉眼尖瞧见,盒子里是棕色牛皮纸信封,应该是信。
陈时琟笑了笑:“真不是秘密。”
“我不信。”徐茉心想都过了秘密期限,说明她也能看。
陈时琟问:“确定要看?”
“额……知道太多,还能活吗?”徐茉忽然动摇了。
陈时琟淡然说:“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执行重要任务之前,我们可以给亲人留书信。”
执行任务、留书信两个词放一起,并不是好事。
他递过来。
徐茉盯着信封,生了怯意。
第57章 错号后说句爱你,再把你睡了。
一沓牛皮纸信封,右下角红色的字刺眼。
她的心卷成一团,微小的刺疼放大,再三犹豫,没有去接。
她已经能预知是什么,并不想面对。
而且意外也没发生,那……还是一辈子别看好了。
徐茉背着手,摇头,干笑说:“竟然曾经属于密文,那我……不看比较好。”
“真不看?”陈时琟单挑眉。
徐茉转身往外走:“不了,妈叫我们吃夜宵,出去了。”
似乎身后站的是洪水猛兽,脚步越来越快,生怕缠上。
黎绿蕊早准备好夜宵,瞧见徐茉出门,招手唤她:“小茉过来,妈新调的果汁,你试试。”
徐茉去到中岛台前,黎绿蕊用小勺盛好,喂到嘴边,还有一边手接着,防止汁水散落。
试了一口,徐茉感觉头皮都展开了,甜窜到心窝。
“好吃!”她竖起大拇指。
怎么评价黎
绿蕊的厨艺呢。
摆盘功夫和厨艺成正比。
可以通过食物制作的精美程度判断,小时候的陈时琟一定不爱吃饭,或者有挑食的毛病,所以黎绿蕊会做许多可爱又好看的食物哄着他进食。
习惯保持至今,徐茉跟着有口福了。
黎绿蕊笑容灿烂:“喜欢就好,就做明天下午茶的饮品。”
徐茉:“妈,做这些辛苦,明天我陪你出门吃吧。”
这几日,黎绿蕊每天一半时间泡在厨房,她最多打打下手备菜和洗碗,帮不上大忙。
虽然馋小蛋糕,但也不能累了黎绿蕊。
“妈喜欢研究。”黎绿蕊是真喜欢,“好了,你念叨的卤味做好了,快去吃。”
昨晚他们坐在客厅看电视,徐茉也就在陈时琟耳边念叨一句想吃卤味,但入夜后,外面夜市摊少,做得好吃的更少,买不到钟意的。
徐茉深夜馋嘴乱念叨,黎绿蕊放到心上,今天早早准备好,就等着晚上能让她吃上这一口。
“谢谢妈。”徐茉决定不辜负心意,全部吃光。
黎绿蕊看着徐茉吃饭,有种幸福感,贴心问:“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徐茉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只说:“量可以少一点,撑了。”
滑稽的小表情逗得黎绿蕊笑得不行。
“妈,问你一件事。”徐茉换了位置,坐到黎绿蕊身边。
黎绿蕊配合地凑脑袋过去,还特地看一眼主卧的门,知道她俩说悄悄话,还是防着陈时琟的那种悄悄话。
徐茉问:“时琟哥在吕圣利尼亚工作时,给家里寄过东西?”
“寄东西……”黎绿蕊回想许久,“特产每年都寄,还有就是工会给的福利,都是我去替他领的。”
徐茉蹙眉:“只有吃的?”
“对,柴米油盐,大概就这些。”黎绿蕊不明白徐茉问这些干嘛。
徐茉反倒笑了:“好事,我想多了。”
真的寄回那一沓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黎绿蕊:“你没和他聊过曾经的驻外生活?”
“没认真聊过吧,我以为他病好之后还是去澳国,后面得知去了吕圣利尼亚,那边不太平,他工作中也受过伤。”徐茉和陈时琟很少提驻外的日子,一个是因为当时他状态不好,还有一个是他俩在一起她更多的还是想和他聊开心的话题。
黎绿蕊叹气:“他去的前两年从没给家里打电话,后来接到通知他遇险陷入昏迷,我一个人飞过去,下飞机看到那边的生活环境,虽然作为首都,城市生活条件都不会太差,但驻外任务艰巨又游走在生死线,我心疼啊。我可能不是合格的妈妈,但也会努力给他最好的条件,时琟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这些苦,当初非逼着他走家里安排的路,我挺后悔的。”
如果早点站在儿子这边,或许也不会变成如今的局面。
“他……伤得重么?”徐茉抿了口果汁,也盖不住舌根不停泛出的苦。
“重,但比他严重的还有人。”黎绿蕊轻笑了声,“我都不敢太难过,我已经能来看我儿子了,别人的父母却赶不来。”
“过去就过去了。”黎绿蕊神情轻松,“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徐茉强制不去深想,莞尔一笑:“妈说得没错。”
陈时琟从卧室出来,黎绿蕊到厨房给他盛一碗。
他几乎不吃夜宵,如果徐茉非要他跟着吃,只能陪着。
晚上休息,徐茉跟入了魔一样,对那几封没有拆过的书信感到好奇。
陈时琟贴着徐茉后背,呼吸近在耳边,手也搭在腰上,两人的大腿乱叠一起。
姿势过于亲密,连翻身她都不敢。
她试着往外挪动,男人贴得更紧了,头埋进她脖颈,还蹭了几下。
她抬起他的手,被反握住。
“陈时琟,我要上厕所。”徐茉找到借口,快速地从他怀里出来,下了床。
才发现他完全挤到她这边,两人睡一边床和一个枕头。
罪魁祸首是喜欢卷被子的她,陈时琟这人喜欢将错就错,从不抢,直接加入,他们的睡姿多数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在外冷清板正的一个人,根本想象不到回家和她横着、反着睡。
徐茉也内急了,先去上了卫生间。
再出来,她站在门口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翻翻柜子,看看信到底写了什么,她已经心痒到睡不着了。
地上的夜灯亮起,屋内半明半暗。
陈时琟眯着眼避光,懒声问:“不睡了?”
“嗯……别管我,你睡。”徐茉无语了,他看这么紧干嘛,她又不会跑。
陈时琟拉开被子:“过来。”
徐茉只好打消想法,睡回去。
被子盖好,陈时琟手搭上来,又缠得严严实实的。
徐茉缩到陈时琟怀里,亲了亲脸,还没开口说话,他先说:“徐茉,大半夜的,别招我啊。”
“亲亲都不行么?”徐茉闭眼,“妈还在,你不准乱来。”
陈时琟本来睡前就被她撩得一身火,不自知就算了,还一个劲地惹他。
他想着就算做了,一想到隔壁还有长辈她就放不开,跟哑炮一样,声也不响,便没有强来。
“快睡。”陈时琟压住徐茉的肩,带到怀里。
徐茉借力翻身,睡到另一边,也是陈时琟常睡的那边,乖乖闭上眼。
不再有其他动静,睡意再次上来,他很快便睡着了。
等到男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徐茉慢慢地挪出他怀抱。
过程大约花了十多分钟。
等从他怀里出来,她像旱鸭子在水里一顿扑腾,终于来到岸边,喘得不行,还得压下声音,生怕前功尽弃。
她心里吐槽,晚上陈时琟问她时,脑子被驴踢了才拒绝,大大方方接过,当着他面看不就好了。
又不好意思再问,才半夜偷偷摸摸起来。
徐茉在床头柜最后一层,拿出盒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换个地方查看。
房门合上,床上装睡的陈时琟发出轻笑。
他故意缠着想知道她要干嘛,没想到是为了那一沓信。
其实和他说就好了,没必要偷偷摸摸。
她有点憨傻-
徐茉披着毯子,盖过头,缩在落地窗的角落位置。
绣球感到好奇,进进出出几次,仰着脖子,用脸蹭。
猫猫天生喜欢纸质类东西,咬住了一封信,徐茉赶紧从它嘴里救出。
“乖,别动。”徐茉摸了摸绣球,防止它再次撕咬书信。
现在正是绣球活动时间,为了引起注意,又来回穿梭,走来走去干扰徐茉。
徐茉一把抱过,塞到怀里,开始拆书信。
为了不破坏信封口,撕得小心翼翼。
胶水放多的,废时又废耐心。
终于拆开一封,打开一看,空白A4纸。
徐茉拿起第二封。
这次好拆多了,用刀口微微一挑便开了。
倒出信,打开一看。
又是一张空白A4纸。
第三封也是。
徐茉丢开手工刀,砸在书信上,发出闷响,被戏耍的无名火歘地一下烧起来。
恨不得回房摇醒陈时琟,要他给个说法。
不能暴露她的行为,最后忍下来。
心想,虽然过了脱密期,但也曾是秘密书信,怎么可能会给她看到。
收好毯子,徐茉将三封书信封好,疲惫地睡进沙发。
早知如此,她也不费劲半夜整这一出,睡美容觉多好啊。
靠着沙发放空思绪,拿过美工刀,将最后两封信沿着封口裁开,也不管会不会暴露她偷看的行为,现在心情不是很好,陈时琟全责。
两指伸入,摸出两张叠好的A4纸。
正要嗤笑几声,透过纸看到字,她坐直身子,翻开。
不过,是写给黎绿蕊的。
「黎绿蕊女士:
如果您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离世。您和陈家的牵绊已经没了,早日离开,开启新生活,祝未来幸福。
陈时琟留」
徐茉看着寥寥两行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她打开另外一张纸。
打开前仍抱有期待。
可惜,依旧是空白的,但有落款和日期。
拇指紧紧地摁在名字上,像有感知这封信的收信人是谁。
放下空白页,心急地去拿最后一封信。
她沿着信口裁得小心翼翼,手止不住地抖。
中途停了下来,鼻酸得难受,视线模糊,眼眶控制不住地蓄满了泪。
割掉最后的封口,将信拉出。
力透纸背,能看到浅浅的笔迹,字写得遒劲有力。
徐茉缓缓展开。
「徐茉莉:
冒昧来信,不知你最近过
得如何,应该不错吧,先恭喜你新作登刊,我想应该会有人给你庆祝,像你这么好的性子,不愁没有好友祝贺。
这封信是不该写的,我还得解释收信人和我的关系,很麻烦,想了想,麻烦就麻烦吧,在万籁俱寂时刻,想和你说说话。
初来吕圣利尼亚,我也想过再见你,在我的葬礼上,所以我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会期待死亡降临,因为想见你。
后来也想见你,但抽不开身,曾在假期回国去过你的学校和你住的地方附近,没能再遇到你,可能缘分真的尽了。
再后来,我不想再见你了,葬礼上也别见,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第二天,我陪着郁闻晏回国去见宣芋,我问他要不要再见面,还有机会,好像也在问我自己,真的不想再见你了吗?
想,很想。
一瞬间冒出的答案,是不加修饰,抛弃理智的本能反应。
如果我们未曾相恋多好啊,我不曾拥有那些和你的回忆,可能我也不会对世间眷恋如此深,也不会申请到沙漠边陲消磨生命。
可如果不是和你相恋,拥有珍贵的回忆,很早之前我便不想活了。
对不起,说了很多悲观的话。
希望这封信不会给你带来困扰,祝余生无虞。」
落款陈时琟。
日期是他们再遇的一年前。
最下面还有三行字。
「徐茉,如果我顺利回去了,可以再见面吗?」
「对不起,我还是很难割舍和你有关的一切。三年我并没有如愿死去,只能在一个又一个入睡醒来都没有你的深夜和清晨明白……我爱你,很爱你。」
「茉莉,我好想你。」
他还写了备注。
「本人若出现意外,书信转交之前,请将日期后的三行字撕掉,谢谢!」
读完最后一行字,几滴泪在纸上洇开,糊掉锋利的笔锋。
信放在几桌上,她将头埋到膝盖上,无法控制情绪,激动大哭。
又怕吵醒熟睡的陈时琟和黎绿蕊,咬紧下唇,吞下哭音。
“茉莉。”
不知何时,陈时琟醒了,蹲在她面前。
徐茉将头抬起,顾不来脸上还挂着泪,紧紧地搂住他脖子,哽咽地说:“陈时琟你混蛋啊,怎么能如此轻视生命,怎么可以选择死在异国他乡……”
她哭得泣不成声。
陈时琟:“对不起,那会儿……浑浑噩噩,整个人很糟糕。”
徐茉紧紧地搂住他,怕再次失去:“你前几封信全是空白页,就一点话都不想和我说了吗?”
陈时琟回答不上来,那会儿的他只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不觉得谁会期待他所留下的遗书,也不想死后还留话打扰。
徐茉:“如果你不在了,我就再也不能在生日收到花和蛋糕了。”
陈时琟:“已经委托了唐复淙,他会每年按时签单,花和蛋糕不会少,礼物也不会。”
“一样吗?”徐茉哭说,“那生日快乐呢?”
陈时琟低笑着摇头:“那怎么办,等百年后在另一个地方见你,我再补上?”
“我也不要你了,你都说了我这人哪都好,和别人结婚、生孩子,我有自己的家庭了,就算百年后也是在另一个地方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徐茉越说越气。
陈时琟认栽:“我错了,对不起,我已经不敢不活了。”
“说好的,要走在我后面。”徐茉抱紧他,“你要食言了,我真的不要你了。”
陈时琟笑容充满宠溺:“好,老婆大人。”
将几桌上的书信收好,他抱她回卧室。
徐茉哭得眼睛肿了,陈时琟拧来热毛巾给她敷。
徐茉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就是混蛋,知道我看到会不好受,故意招我看是吧?”
陈时琟靠在床头,垂着眼帘凝视她:“冤枉,真心没想这么多。”
“你就有!”徐茉拧陈时琟结实的小胳膊,没有多余的赘肉,费劲的还是她。
陈时琟手摁在毛巾上,防止掉落:“好好好,我有。”
徐茉拉开毛巾,睁开眼,对上他的眉眼。
别人总说陈时琟看人的眼神冷不丁的,可她凝视这双深邃的眉眼,总是温柔的,清冽的,满是无法放下的爱。
她坐起身,倾身,亲吻他的薄唇。
“陈时琟,我不会出席你的葬礼。”
“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陈时琟笑着,也有几分苦涩。
“我……可能也没有办法爱上其他人了,等哪天终于释怀,我再去墓园看你。”徐茉鼻子又红了,“太难了,我妈都不在十多年了,我还是无法释怀。”
陈时琟食指微微弯曲,揩掉她眼角的泪。
“哭包,祖宗,再哭我真的没法子了。”他想起那会儿她说的话,玩笑说:“我可能真的要和你抱头痛哭了。”
徐茉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不做任何假设了。”
“活一天,我们就爱一天。”
他喜欢她说的。
活着,就用力地相爱-
结婚纪念日当天,徐茉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旗袍,陈时琟为了搭她,挑选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立领装。
这么穿是因为收到的帖子有着装要求,女士穿中式淡色衣裙,男士穿深色西服。
地点定在老巷子的一家私人会所。
徐茉去过,是上次聚餐去的四合院。
陈时琟特地在他们兄弟群问了,原来是宅子主人陈太心情不错,一听是老人家办结婚纪念日,对方儿子又是陈生的生意合作伙伴,大方地借了出去。
徐茉去到庄严场合,整个人紧绷着,生怕做出失礼数的行为。
陈时琟没少参加类似的宴会,游刃有余,带着徐茉先同今日的主角问好。
老爷子一身板正的老式西装,拄着拐杖,精神气十足。
老奶奶穿着上个世纪的蓬蓬婚纱裙,还有漂亮的头纱。
两人站在一起像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物。
老爷子好奇问:“姑娘你真结婚了?”
“真的,领证半年了,来沾沾你们的福气。”徐茉和老人们交流自在许多。
老奶奶开心说:“那好呀,礼仪结束了,我把手捧花送你。”
“真的吗?我要一枝就好。”徐茉笑得腼腆。
老奶奶:“你帮了大忙,送一束花完全没问题。”
就这样,仪式还没正式开始,徐茉已经定下了钻石婚最盛大的祝福。
问好后,他们落座舞台右下方的位置。
能坐这么近,可见得老人家们对他们十分重视。
观礼下来,也参加过婚礼的徐茉感触颇深,新人步入婚姻的新鲜甜蜜和六十年相伴走过风雨相濡
以沫完全不一样。
听着老人们话都快不利索地说着六十年来的感受,台下每个人投入他们的故事,潸然泪下。
大荧幕最后放出那张修复好的结婚证书,照片上年轻男女亲密依偎,看得出他们因为爱情开启的这段婚姻。
能在那个年代嫁给爱情,一定很幸福。
婚宴结束,徐茉领到喜糖和预定好的花。
他们牵手穿过长长的老巷子回家。
“听着老爷爷告白,我就在想,陈时琟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还会和我说情话么?”徐茉问。
陈时琟含笑说:“我倒是告白了许多次,某人呢?一只手数得过来。”
“爱是用嘴巴说出来计数的么?”徐茉大幅度甩动陈时琟的手。
陈时琟一副‘你狡辩吧我听着’的表情。
徐茉松开手,斜乜他。
“对,你说的没错,我肤浅了。”陈时琟把花捧到怀里,还有她的手包。
徐茉倒是记到了心里,想了一路。
她真的很少对陈时琟说爱他?
晚上睡前,徐茉等陈时琟熄灯躺下,特地翻身面向他。
“要不要说一句爱我再睡觉?”徐茉问。
她也可以顺势说一句爱他。
陈时琟微怔:“说句爱你,再把你睡了才差不多。”
野调无腔的话得到了徐茉的一脚,被子全被卷走。
陈时琟搂住徐茉:“你想听?”
“不了不了,我腰酸。”徐茉拒绝,头摇成拨浪鼓。
和长辈住一起,她总怕弄出动静,放不开,陈时琟想到了馊主意——在浴室做。
洗了两小时,她感觉自己要秃噜皮了。
不仅是膝盖,胳膊和腰除了他留下的痕迹和咬痕,还有被硬邦的洗手池和浴缸不小心磕出来的。
她身上全是药膏味,闻到身边男人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又一次心态失衡。
“你睡好,天热了别贴我。”徐茉推开陈时琟。
陈时琟拿过遥控器,调低两个度,丢回床头柜,霸道地拉过被子,再次贴上。
“冷了。”
徐茉汗颜。
她是傻子么?当着她的面这么干。
折腾一晚上,徐茉早累了,没力气再和陈时琟闹,在他怀里找到舒服的位置,闭眼酝酿睡意-
毕业典礼后是考试周,接着就是暑期。
这之前,外语学院的教授们又组织了露营。
徐茉作为家属一同前去。
第二次参加类似聚会,徐茉放开许多,和几位教授夫人、教授先生都聊得不错。
古教授整理好屋子,出到坪地,叉着腰喝水,环顾一圈场地,问:“今年小邵参加么?”
“看到他接龙了。”吴教授远程监督老公干活,一身轻松地坐着乘凉。
古教授:“一个人还是带家属?”
吴教授摘下墨镜:“嘶……好像备注了带家属。”
古教授问不远处准备烧烤食材的陈时琟:“小陈啊,小邵最近恋爱了?还是结婚了?”
“邵教授可是我们外语学院黄金单身汉,估计这次又是带后辈。”吴教授笑了,“古教授你也积极给小邵介绍对象啊,每次都问结婚没,身为系主任,不合格啊。”
古教授放心上了:“说得对,回头介绍。”
给陈时琟打下手的徐茉神情凝重。
“不会又带简峰吧?”经过上一次的交谈,徐茉短时间内不想遇到简峰。
陈时琟递给她插好管的饮料:“他说不是。”
“亲戚?”徐茉想不到还能带谁。
脑子里冒出江归悦的名字,认真想了一下,依照他们的感情进度,作为有原则的江归悦,肯定不会答应参加。
“可能是其他后辈,邵淮和唐复淙半斤八两,当太久大师兄养出的操心坏毛病。”陈时琟损起好友,一点儿也不客气。
就在大家疑惑时,邵淮坐着景区观光车抵到露营地。
他挽着女人下车,手紧扣她的肩膀,好似在防止她逃跑。
两人举止亲密,一看便知关系匪浅。
徐茉咬着吸管,惊到了。
邵淮是怎么说服江归悦参加的?
第58章 错号后想要孩子吗?
“都看着,说好的啊,要反悔?”邵淮在江归悦耳边问。
江归悦垂下手,放弃挣扎,任由邵淮牵着走。
徐茉看着亲密走来的两人,手里的奶茶差点掉了。
“回神。”陈时琟伸手去捧奶茶。
徐茉惊奇道:“我去,邵淮哥到底用什么手段降住归悦,她可是我们师门第一大犟种。”
“等人来了,你问问。”陈时琟倒还好,更多忧心江归悦,大学本科他便和邵淮一个科研组,对邵淮性子不要太了解,深知也不是省事的。
还有其他教授和家属看着,徐茉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将疑惑收起,溜到古教授和吴教授身边偷听。
邵淮自然地搂着江归悦:“不好意思古教授,来晚了。”
“聚会嘛,我们不讲究早晚,能到就行。”古教授客套完,目光落在江归悦身上,“这位是……好眼熟。”
江归悦笑意盈盈,主动自我介绍,丝毫不怯场:“古教授您好,我是郁教授的研究生江归悦,您叫我小江就好。上次和你们打过球,我可没忘记你的最后几个球,打得老漂亮了。”
投其所好,几句话哄得古教授笑得停不下来。
“我记得你,下半年是不是来我们京北大学读博?”找到共同话题,古教授和江归悦的距离瞬间拉近。
江归悦:“是的,还请您多多关照了。”
徐茉在后面都看呆了,还得是江归悦会来事,瞬间赢得教授们的好感。
吴教授插话问:“小邵,你这带后辈成习惯了啊,每次我们聚会你都带新后辈。”
“不是后辈。”邵淮笑了,“上次闹了不少乌龙,我是不敢带了。”
古教授:“所以这是……”
“未婚妻。”邵淮的手移到江归悦的腰,无声地宣誓主权。
江归悦的笑容变得微妙,转头朝邵淮挤眉弄眼。
“好事好事!”古教授笑得看不到眼睛,“还说给你介绍对象,我们瞎操心了。”
徐茉打听完,溜回去找陈时琟。
“他们真的还是假的?归悦都成邵淮哥未婚妻了。”徐茉回想上次见面,江归悦处处避着邵淮,不像会发展成男女关系的样子。
陈时琟停下动作,也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邵淮带着江归悦去和其他教授打招呼,徐茉坐在烤炉旁,静静观察。
等到他们回房车放东西,徐茉找过去。
徐茉正要抬手敲门,听到江归悦不满地质问邵淮。
“不是说女朋友?怎么就成未婚妻?”江归悦说,“你得寸进尺是吧?我博士不知道要读几年,顶着你未婚妻的名号,我还怎么物色下一个对象?”
邵淮平静说:“没区别。”
“怎么没区别?未婚妻是奔着结婚去的,男女朋友的羁绊就……”
江归悦突然停了,破天荒的换了语气:“好了,不说这个,我去和茉莉打声招呼。”
徐茉撒腿跑回隔壁房车,假装在忙。
江归悦进门,瘫倒在长椅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归悦,你要是有把柄落在邵淮手里,你可以和我说,我让陈时琟出面解决。嗯……有困难也可以找我,能帮忙绝对帮。”徐茉隐晦地提了一嘴。
江归悦双眼无神:“意外怀孕也能帮吗?”
“只要是你的忙……”徐茉听到‘意外怀孕’四个字,改了说辞,“那这个是帮不了的。”
原来是意外怀孕,难怪江归悦转性了。
“啊啊啊啊我烦死了!”江归悦眼睛都红了,“怎么会怀啊,我很注意的,这三天想了又想,真不记得是哪次了。”
“咳咳咳,你去检查了吗?”徐茉问。
江归悦摇头:“我昨天和邵淮一起测了,验孕棒和纸都试了,约了后天的医院。”
徐茉:“你先别着急,‘炸胡’也有可能,先去检查。”
江归悦更郁闷了,躺
在凳子上抖腿,像极了砧板上待杀的鱼,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正处在上升期,意外怀孕会带来不少困扰。
徐茉观察江归悦的微表情,小心翼翼问:“你……想怀孕吗?”
“我才念博士,肯定不想,学业压力大,我不想休学生孩子也不想怀孕读书。”江归悦叹气,“但邵淮……算了。”
徐茉:“他不想负责?”
“就因为他想负责,搞得像我很为难。”江归悦也搞不明白目前的心情。
徐茉:“但如果他叫你去打掉,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你能看上?”
“说的也是。”江归悦也不纠结了,“反正后天就能知道结果了,我纠结也没用。如果是真的,我再考虑吧,如果‘炸胡’我俩也处不下去了。”
正巧,陈时琟来送烤好的肉,徐茉推到江归悦面前。
“在没有得到结果之前,借此大吃一顿吧。”徐茉递过一串牛肉。
江归悦闹心一天了,吃不下东西,这会儿也饿了,坐起来大口吃肉。
江归悦不能待太久,不然邵淮又会问东问西-
下午外头下了小雨。
六月小雨,盛夏将至,还有清脆的雷鸣。
雷雨声形成白噪音,适合睡午觉。
徐茉特地将枕头挪到窗户那边,闭着眼酝酿睡意。
这是在城市感受不到的好天气,她有些舍不得睡过去。
下午四点,陈时琟从外头回屋,应该淋了雨,先去洗澡。
十分钟后,带着一身水汽,他进到卧室。
“睡下午觉吗?”徐茉坐起身问。
陈时琟擦干净头发,毛巾随手挂好,坐到床边:“陪你坐会儿。”
徐茉也不客气,枕着他大腿,半个身子全靠过去。
她的长发洒落在白色柔软的被子里,像一幅别有韵味的水墨画,他拇指抚摸过她的鬓发。
“邵淮哥有和你说归悦的事么?”徐茉打听。
陈时琟:“说了,他挺开心的。”
“万一,我是说万一,后天的检查结果证明只是一场乌龙,邵淮哥会怎么做?”徐茉有些担心江归悦,从她藏不住的小表情可以看出来也是在意邵淮想法的。
陈时琟淡笑一声:“猜不准。”
“你呢?”徐茉睁开眼,逐渐清澈,“想要孩子吗?”
话题来得突然,陈时琟低笑着摇头:“我才重新拥有你,我们再过几年二人世界吧。”
这辈子只有徐茉也可以。
徐茉和江归悦的想法差不多。
才毕业,她更想努力做出一份事业,至于孩子,还真的没深想过。
“毕业典礼结束,还要在藏都待多久?”他问。
徐茉认真掰手指算:“难说,快的话秋天之前,慢的话过年前回来。”
距离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舍不得她,却不好说出口,怕成困扰。
“等你结束这次工作,我们办婚礼吧,怎样?”陈时琟一直想找机会提,经过那日的钻石婚宴,和她办一场婚礼的想法越来越浓烈。
徐茉第一反应是:“姐姐他们还没办呢。”
“我去问了,他们等孩子出生再办,我们先办。”陈时琟说,“你就安心上班,我会安排好。”
徐茉朝陈时琟伸出手掌。
他轻轻拍一下,“好,成交。”
徐茉在陈时琟怀里睡过去,也不知他何时走的。
晚上围着篝火烧烤和聊天。
江归悦胃口大开,主动提出负责烧烤,也是为了出炉后第一个吃,邵淮守在一旁,怕她伤到。
好不容易摆脱烦人的邵淮,江归悦来找徐茉。
下周就是毕业典礼了,徐茉的稿子还没写出来,最后只能求救江归悦。
江归悦先给徐茉看上一份郁教授审阅过的稿子,浏览期间闲聊起来。
“今天下午,我忽然想明白了。”江归悦笑说,“如果真的怀了,我就和邵淮扯证过日子。”
“啊?”徐茉感觉太突然了。
江归悦:“其实我读研还有一个原因,季章保研还打算读博,他说我不努力会融入不了他的博士阶级生活,一直念叨,我才一面工作一面苦哈哈的备考研究生。我刚才和邵淮发牢骚,他说如果能接受,我读博期间他会在规范操作里帮我,辛苦免不了,但会减轻我的负担,毕业后会提供几份不错的工作给我选择。也不是非要靠谁吧,但邵淮让我很有安全感。”
“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徐茉说,“邵淮能帮的,我也会尽力帮。”
丧了两天的江归悦斗志满满。
“你冲你这句话,孩子干妈就你了。”江归悦挺直腰背,“下面让我们来看看这篇文。”
江归悦审阅了三分钟,徐茉感觉等得有一个世纪这么长。
“嘶……茉莉,怎么说呢?”江归悦挠头,“你的大纲不错,但是要讲的东西很杂,也很平。”
徐茉眼神都变了。
“我……用词太严厉了么?”江归悦哽住,担心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徐茉:“大纲是时琟哥给我打的,内容是我写的,你说呢?”
就在前不久,她还振振有词说陈时琟的大纲打得烂。
江归悦将电脑放到一遍,绞尽脑汁圆场:“我觉得老郁推荐你去做发言人不是让你分享这些枯燥无味的校园生活,如果要说励志,本科生有说不完的故事,深沉的东西交给博士生。”
“我呢?说些什么?”徐茉迷茫,找不准她的主题。
如果非要把人比喻成一本书,徐茉一定是枯燥无味,逻绕脑的不入流作品。
“如果是你,想说些什么?”徐茉反问。
江归悦耸肩:“我可能只想说感谢自己没有陷入季章那滩烂泥,还在热爱生活,还在攀峰。所以我觉得吧,不一定非要能让人共鸣的主题,你能站在那方台子前把属于你的青春故事说出来就很棒了。”
徐茉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就在看向陈时琟那个瞬间。
她好像明白,要说些什么了。
第59章 错号后拥抱爱人、亲吻爱人。……
毕业典礼前一天,徐茉回校收拾东西,陈时琟提前约好搬家公司,典礼结束就搬。
同样在收拾的还有江归悦。
徐茉将衣服全部归类装好,站在屋子中央静静看着住了三年的宿舍,心中感慨万千。
江归悦从对面宿舍过来,扒着门框问:“今晚一起吃火锅?”
“后门美食街吗?”徐茉放下大卷透明胶,直起身子,锤了锤弯了许久酸胀的腰。
江归悦:“最后一顿了,在宿舍吧。”
“行。”徐茉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手,“走吧,买食材。”
两人到学校附近的菜市场选购火锅食材,经过便利店,江归悦进门购了几瓶饮料,其中还有一瓶小酒,估计是想做自调酒喝。
徐茉想起来问:“检查结果出来了?”
心里有了预判,都敢喝酒,应该是‘炸胡’。
“出来了,乌龙一场。”江归悦无精打采问,“要喝吗?”
徐茉点头,继续‘炸胡’的话题:“到底怎么回事?试纸和验孕棒出了问题?”
“额……”江归悦表情微妙,“因为我服用避孕药导致身体激素出了问题,所以出现了经期延迟和假阳现象,试孕纸和验孕棒都没问题,反正就是一场乌龙。”
涉及隐私话题,等江归悦从店里出来,徐茉才接话。
徐茉:“你和邵淮哥,还好吗?”
听到没有怀孕,徐茉替江归悦松了口气,学业重,两人的感情状态又稀里糊涂的,作为好友,还是希望没有包袱压在身上。
转而,担心起感情问题。
江归悦抿了抿唇:“结果出来后,我俩都松了一口气,本想顺势提分开,出到医院门口他先给我认真道歉了,就……开不了口了。算了,毕竟以后我要在京北大学读博,他又在京北大学教书,我俩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闹僵。”
想着能拖一天算一天,成年人没必要搞绝交那套,大不了当陌生人。
“为什么吃避孕药?”徐茉差点忽视重要的细节。
都没看清楚,江归悦脸到耳朵秒红了。
“就是……那晚玩得太嗨,aftercare的时候我缠着他没让出来,后面拿出来发现破了。自作孽啊,只能吃紧急避孕药。”江归悦说完羞赧地喊了声,“茉莉,我俩聊这些不合适吧。”
“没事,都是成年人。”徐茉红着脸装淡定。
他俩玩得……真野。
江归悦真诚问:“你和陈哥也会么?”
徐茉脸越来越红,但好友都坦诚相待,她不好一句话都不说。
想了会儿,她说:“会,但没有过意外。吸取教训,下次我们也会注意。”
江归悦咳了咳:“是该小心,先专心工作两年,孩子的事晚点再考虑。”
“嗯……我们下半年假期会办婚礼,你和师妹来给我做伴娘?”徐茉飞快地转移话题。
江归悦:“好啊,提前半个月告诉我,你的伴娘我当定了。”
接着,她感慨说:“还真的没想到你和陈哥走到了最后。”
“说早了,结婚不是最后,才开始呢。”徐茉和陈时琟经历了这么多,早看开了。
余生还很长,不做预设,好好相爱。
江归悦挽着徐茉胳膊:“真羡慕你俩的感情。”
“别了吧,我俩啊……经历太多了,生死也算一起走过来了。
“就连徐茉都不敢回想曾经的一些细节,他们也有不敢聊的过去,心脏会隐隐作疼。
江归悦:“好了好了,回去吃香喝辣,不说了。”
“好!走吧。”徐茉牵住江归悦的手。
盛夏时期,校园林荫大道一片鲜绿。
碰上下课人最多的时间,她俩有说有笑,穿过人群奔向宿舍,舍不得浪费住校的最后一夜。
夕阳西下的这段时间仿佛被拉长,眼前的画面变得格外清晰。
一帧帧,老胶片的滤镜,犹如青春电影画面般上演。
此刻每个细节,微风到飘动的发丝,永远的烙印在徐茉的脑海里-
火锅大半被徐茉解决,江归悦喝完了所有的酒。
酒量不好还坚持喝完三罐啤酒,喝闷酒的江归悦开始说胡话。
“虽然吧老郁私人感情处理得一塌糊涂,二婚又离婚,但对我们好得没话说,我最近找房子焦头烂额,他知道后托关系让京北大学那边允许我提前入住博士生宿舍,明天我就能搬过去了。”江归悦抱着空酒瓶嘟囔,“这辈子所有人都会对我好,除了对象。”
徐茉还在吃海带,搭话道:“邵淮哥不好吗?”
“好啊,但是不能收他太多好,不然就不清不白了。”江归悦转而傻笑,“我们早就不清不白地搅在一起啦。”
徐茉放下筷子:“唔,你就没考虑过你们有没有可能?”
“错误的开始,而且我俩又不是搞纯爱的学生,玩归玩,大家还是理智占上风,理智的相爱?那算什么爱。”江归悦又喝了一口,“我已经很满足了,因为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几乎没有糟心事,这可比和季章谈恋爱好,恋爱长跑到后面可糟心了。”
徐茉目光流露出心疼。
上一段感情给江归悦造成了太深的伤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能理解她此刻的纠结。
“茉莉,以后不能和你做同学了,我会想你滴。”江归悦摇摇摆摆走过去,跪在地毯上,搂住徐茉脖子,整个人压过去。
徐茉费劲地扶好江归悦。
“归悦,你不如大胆一点,如果邵淮哥值得谈那就谈,如果不合适就分手,分分合合总比原地止步好。”徐茉说完意识到出了一个馊主意。
江归悦眼神逐渐清明:“我们茉莉可以啊,你的想法深得我心。”
“不是……”
徐茉来不及劝,江归悦就给邵淮打电话。
邵淮那边秒接。
“邵淮,你天杀的烂人一个,我肚子里没揣货你是不是失望极了,那天什么表情啊?”
江归悦借着醉意宣泄不满。
邵淮声音微沉:“我和医生咨询你经期延迟的情况,替你拿药,分开前嘱咐你按时吃药,我当然是关心你,还能什么表情?”
“是哦。”江归悦意识到她错怪了,“孩子没了,你肯定难过,你也不用碍于我的感受压抑情绪装开心。”
“他都不曾来过,没有开心或者不开心。”邵淮耐心解释,“但我对你做的承诺,不管有没有孩子都有效。”
江归悦愣了:“和我结婚?我俩没孩子也可以结婚吗?”
“嗯。”邵淮问,“你在哪?我去找你。”
“在宿舍……”江归悦低着头,“可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邵淮那边传来出门的动静,他挂电话前说:“下楼等我。”
“哦……”江归悦呆呆应了声。
电话挂断,江归悦问徐茉:“他不会强制我结婚吧?”
“归悦,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的。”徐茉宽慰道,“你俩好好谈谈,别火气上头话赶话的。”
江归悦洗了把脸,到宿舍楼下等邵淮,拉上了徐茉作陪。
毕竟是私事,徐茉止步一楼大厅,坐在长凳上等。
他俩找了一处没人的角落,面对面站着,对视好一会儿都没开口。
“不结婚是不是就掰了?”江归悦摸了摸耳垂,是她不好意思时会做的小动作。
邵淮否认:“不会,一直不结也可以,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江归悦看地板。
邵淮往前一步。
江归悦伸手抵住他胸膛,阻止再上前:“你……站着好好说话,不准动,这可是在学校。”
“给我转正。”邵淮说。
江归悦消化了好几秒。
邵淮软下声:“阿悦,我知道你因为季章的行为排斥恋爱,劝你说不是所有人都是季章,是在勉强你,我却要为季章的所作所为买单,对我……不公平。”
江归悦蹙眉:“如果你……”
“听我说完。”邵淮了解江归悦的性子,他的后半句话肯定会招来她的误会。
他说:“如果你觉得暂时回避谈感情能让你有安全感,你可以对我爱答不理,也可以在外人面前否认我们关系,但绝对不能脚踏两条船,这是我的底线。”
“等一下,邵教授你发疯了啊!让我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江归悦脑子发晕,不能正常思考,后悔喝太多酒了。
邵淮无奈笑:“你总要慢慢走出来,季章不配成为你一辈子过不去的坎。时间我可以给,最多一年。”
江归悦确实因为季章的事变成了谈情色变的古怪性子。
兜兜转转,她也困在了原地。
她总念叨邵淮哪好哪不好,都是掩饰她害怕拥有和失去的复杂心里,急需开解,却寻不到出口。
他的最后一句话,令她生了冲动,不管结果好坏,她还想试一试。
不行就像徐茉说的,分分合合也比原地踏步好。
“那……明天我毕业典礼,京北大学也是毕业典礼,你能过来么?”江归悦问。
邵淮:“我不参与拨穗,我会来。”
“如果忙的话……”她不是强制他。
邵淮打断:“会来,结束了给你搬宿舍。”
“那行吧。”江归悦将手放到口袋里,“那我先……进去了,茉莉还在等我。”
邵淮将人捞到怀里,又说:“今晚回去把东西分类装好,不常用的东西搬去博士生宿舍,换洗用的搬我家。”
“啊?”江归悦不理解什么意思。
邵淮:“假期住我那。”
江归悦点头,又惊愕说:“你该不会以我吃避孕药调理身体缘由和我玩内摄吧?”
邵淮捂住江归悦的嘴,扫了一眼来往的人。
幸好这处暗,没人注意到。
“内摄到底是谁的杏癖?”邵淮咬牙切齿问,音量压低再压低。
江归悦狡黠笑:“我的。”
“不行。就算吃了药意外怀孕情况不可避免,且体。/内不好清理,而且男性的杏器官难做到完全干净无菌,容易引起妇科疾病。”邵淮为了纠正江归悦奇奇怪怪的杏癖,也不知道第几次说了。
江归悦挣扎:“知道了,别念了。”
邵淮将她死死扣在怀里,趁着不注意亲了脸:“回去把我放出微信黑名单,明天随时保持联系。”
“哦。”江归悦摸了摸脸。
在人走之前,邵淮还是有点不爽她淡淡然的态度,压着人亲到唇角差点儿破了。
江归悦喘息之际,含糊说:“我喝酒了,你别乱亲!”
邵淮这才松手,又食髓知味地啄吻一下。
江归悦不喜欢黏糊糊的吻,显得他们多恩爱似的,躲开了。
她走前不客气说:“我要花,素雅的那种。你记得穿
好看些,我大发慈悲和你合影留念。”
“知道了,回去吧。”邵淮提醒她注意脚下。
江归悦回去路上想,不知道当下的选择对或者错,管他呢,先试试吧-
典礼当天早上,徐茉六点便醒了。
九点钟典礼开始,这两日她已经放平心情,却不知怎么的,临时紧张了。
她换上运动装,下楼运动。
特地到隔壁京北大学,还是以前常和陈时琟一块夜跑打卡的运动场锻炼身体。
那会儿他们就各怀心思了,选了离宿舍最远的跑道,要走长长一段路。
徐茉一个人走走停停,回想当时的心情。
临近七点,陈时琟消息发来,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徐茉拍一张跑道的照片,发送过去:【以前我俩总喜欢到这夜跑,还记得吗?】
顺道回复早餐想吃碎肉粥。
陈时琟发来语音:“已经出门了,你走两圈,我差不多能到。早餐刷我饭卡,学妹赏个脸?”
徐茉笑了:“好啊,陈学长说话算话。”
说两圈,还真的两圈。
陈时琟一身黑色运动装出现在跑道入口,还戴了发带,明明都三十三岁的男人了,因为有着优越的骨相,反而越长越年轻,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男大。
“跑一圈?”陈时琟问。
徐茉摇头:“学长,不需要打卡了,我绝对不会跑起来。”
陈时琟不留情揭穿:“当年你也没少耍赖让我替你跑吧。”
“啊?有么?不记得了。”徐茉装傻。
陈时琟还在说:“刚跑完三公里,转头就在夜宵摊买吃的。”
徐茉跳起来捂他嘴:“别说了!和你夜跑那半年,我胖了五斤!”
陈时琟搂住她腰,勾唇淡笑,宠溺说:“好好好,我们家徐茉莉热爱夜跑,从不吃夜宵。”
“陈时琟!”徐茉拔高音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一声,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力,跑在他们前面的男人放缓速度,直到并排。
靠近后才发现是外语学院的温教授。
他就住在学校后面的职工小区,离这处儿操场最近。
“小陈,怎么特地跑来学校晨练?”温教授问。
陈时琟颔首:“温教授您早,今天毕业典礼稍微早些。”
温教授目光落在徐茉身上,温润道:“没记错的话,小徐今天也是毕业典礼。”
经过两次团建,徐茉和外语学院的教授们完全熟悉了,亲近许多。
“是啊。”徐茉微笑点头。
温教授:“今天我们学校的典礼小陈特地请了假,特地参加你的毕业典礼,能理解,毕竟一生就一次。”
徐茉看了一眼陈时琟,昨天还说可能晚到。
小夫妻的眼神交流没能逃过温教授,他笑了笑:“不说了,今晚有时间和小陈一块来聚餐,我先回家准备了。”
正好到出口,温教授先走了一步。
徐茉抱着手:“陈教授,老实交代。”
“本想给你准备惊喜,这会儿没了。”陈时琟摊手。
徐茉扑到他背上,奋力爬上去,也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就要他背着。
“没事,我可是就算被剧透也能继续看下去。”徐茉飞快地亲他脸颊一下,“你能来我肯定开心,就不会错过我的发言啦。”
“哦?我家太太是要当全校师生的面夸我?”陈时琟笑,“我也不介意被剧透。”
徐茉一本正经:“你想多了,严肃的场合谈私人感情不合适。”
“我还期待来着。”陈时琟叹气,表情刻意。
徐茉催道:“你快些,我们去吃早餐,我还要回去化妆。”
陈时琟只好加快步伐。
从七食堂拿到早餐,徐茉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陈教授自便,先走了。”她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陈时琟目送,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林荫大道尽头。
耽误了会儿,帮徐茉化妆的师妹早到了。
贴心如徐茉,不忘给师妹带了一份爱吃的小米粥。
师妹干活都卖力了。
九点半之前,徐茉准时出现在后台。
本科生代表发言人早早便到了,还在练稿子。
徐茉大致扫稿子几眼,收好。
外人看来她镇定自若,实则心脏砰砰乱跳,慌得不行。
毕业典礼简单,简单开场后先是校长致辞,接着轮到三位发言人轮流上台发言。
徐茉排第二个。
坐在等候区,听着本科生慷慨激昂地阔谈壮志,结束时收获了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紧接念了徐茉的名字。
所有的不安在掌声响起时,稍稍下降。
她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站到发言台前。
掌声渐渐小下来,她轻轻叹气,已经没办法感知是否紧张,钝感力完美发挥作用,站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上,反而冷静下来。
摁下了话筒开关,和练习百遍一样先做自我介绍,感谢领导和教授的信任,给予她站上毕业典礼舞台的机会。
四年大学和三年研究生,学业早将她棱角磨平,做不到前一位发言人那样,高谈阔论。
说完学业心理历程,她卸掉严肃的面具:“说了一堆正经话,其实直到典礼开始前的一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我,可能因为大家都忙,所以找了我?我想了无数个可能,渐渐发现这是我对自己的否认,总从坏角度看自己,从没有赞扬和肯定过自己。”
“在二十六岁的人生里,否认自己是我常做的事,笨拙、马虎、温吞、思虑过重,所有的缺点词全和我有关。我的解决办法是努力再努力,用尽力气掩盖缺点,变得和大家一样正常。这是对的,但我不该裹挟自己往前,而忽视了真正的需求。”
“直到某天,有个人告诉我,缺点是我最大的优势,我幡然醒悟。我对自己进行了反思,这是一场打碎以往认知的重塑,喜爱安定的我在做出跨专业选择成为一名古籍修复师时,无比地纠结。”
徐茉抬头看向礼堂的出口,男人一身轻熟风穿搭,手里捧着一束虎头茉莉,他挥了挥手。
她浅浅一笑。
“我选择了重头开始,不是因为有勇气才选择,而是迫于尴尬的现状,这是唯一能走的路。”
“好在,如今的我考下了资格证,也参与到了重点项目中,虽然我不知道未来好还是坏,但如今的我找到了此生的理想追求。”
“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
“说了这些,是想用我的经历告诉大家,缺点也可以是闪光点,试着肯定自己一点点,也不要因为当下的困境颓丧,如果还能找到路,那就往前迈一步,就一步,可能柳暗花明,也可能是最适合你的远大前程。”
她讲到这儿,也不知是谁带头鼓掌,还有人叫好,声浪越来越强,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借此,我也想感谢一个人,我爱人陈时琟先生。”徐茉笑得眉眼弯弯,“感谢命运馈赠我们再遇的机会,也谢谢你六年的陪伴和爱护。”
她语气柔和下来,笑意更浓了。
“亲爱的,你来的不早也不晚,我们相爱刚刚好,也请在未来见证我的荣光吧!”
最后一句话像对着场内的某人说的,大家四处乱看,找寻她致谢的男主角。
徐茉做了此生最大胆的举动,她直接从前面的阶梯下去,在大家的注视中飞奔向带着花来看她的男人。
飞扬的衣摆已经快要追不上她的步伐了。
毕业季,再疯狂的事情都会被允许发生。
在万众瞩目之下拥抱爱人、亲吻爱人再正常不过。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掌声似乎要将礼堂掀翻,她无畏地拥抱爱了很久的他。
“不是说正经地方干正经事吗?”陈时琟笑问。
徐茉笑得甜津津:“没办法啊,只想和所有人都说,我爱你,特别地爱。这么好的陈时琟,所有人都要看到!”
我的告白,陈时琟你听到了吗?
陈时琟回抱徐茉,坦然地接受了这场盛大告白。
像所有青春鲜艳故事那样,他们有过美好的校园恋爱,携手迎来结局圆满。
又有点不一样,他们因为现实的骨感避免不了摩擦和争吵,苦苦相恋。
他们有过太多热烈且无法描述感受的瞬间。
但没关系,她会穷尽一生让他知道——
和他相爱,此生幸事-
正文完-
《错号后》初厘/文
发表于2025.5.4
第60章 错号后 希望这场雨不会停。
徐茉拉着陈时琟从后台走,缩着脑袋,生怕被认出。
被扯着衣摆的陈时琟拉了她一下:“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后悔演讲时做出的行为。”
徐茉回头,脸还是粉红的:“我是受不住大家揶揄的目光。”
陈时琟还没接话,门口挤了几个人,正是同师门的师弟师妹。
几个人特不要脸的重复徐茉的发言,尾调故意拔高,还加入了莫名其妙的语气词。
师妹:“借此,我也想感谢一个人呢。”
师弟:“我爱人陈时琟先生啦。”
师妹:“感谢命运馈赠我们再遇的机会,呜呜。”
还不等第四个人接词,徐茉脸色一变,将花塞到陈时琟手里,指着他们怒吼:“小兔崽子给我站住,看我不揍哭你们!”
四个人转身跑走,挤在狭窄的门口,差点一起摔倒在地。
徐茉全部拉住,一人赏一个脑门弹。
四个人眼眶冒泪。
“二师姐,太疼了。”
“你一点都不爱我们了。”
“再废话,我就再弹一遍。”徐茉的拇指扣着食指,放到他们的脑门前。
四个人抱成一团,摇头示弱。
“二师姐我们错了,姐夫还在呢……看着不好。”
“对啊,姐夫怀疑我们感情怎么办?我们可是给你撑腰的娘家人!”
“大师姐呢?大师姐去哪了!谁来救救我们!”
徐茉才发现没见到江归悦。
“不是让你们看着她么?怎么办事的。”
昨晚喝多了,今晨起床胃口不好,吐了一次,徐茉只好特地找研一的师妹陪着。
研一的师妹:“她说等人,估计去校门口接了。”
“接谁?”师弟说,“如果是大师姐的爸妈你应该跟着去,叔叔阿姨两个人,大师姐招待不过来。”
研一的师妹努嘴:“我也以为是叔叔阿姨,大师姐说不是,不让我跟着。”
听到这儿,徐茉大概能猜到是谁了。
“没事,我们找个地方等大师姐,反正我们的照片已经拍好了。”研二的师妹提议道,“我们去湖边的凉亭吧,我订了奶茶,让送到那。”
徐茉注意到四个人穿着朴素,可以用灰头土脸形容,女生也没有特地打扮,戴帽子的那个肯定超过两天没洗头。
这就是有预制毕业照的嚣张。
别人还在找学校地标和光线不错的地方出片,五个人摇摇摆摆,只等着晚上聚餐。
他们还有别的任务——给来参加徐茉毕业典礼的亲友们出片。
等待期间,徐茉和陈时琟在学校特设的毕业装饰牌前合照了几张。
黎绿蕊和汪叔叔准时到,下午他们赶着回梧市,送完毕业礼物和花,合照后他们便走了。
江归悦没等来,徐木槿和顾晟来了。
今天陈觅清是想来的,奈何她在另一个半球训练,晚上约好打视频,听她送祝福语。
夏天衣衫薄了,徐木槿人瘦,四肢纤细,月份上来后,也不怎么显怀,肚子隆起,令人猜不透是长胖了还是怀孕了。
师弟师妹们耐心十足,替四人拍了不少照片,不仅如此,他们分工明确,拍完用蓝牙传到平板,由审美不错的师妹负责修图,接着再传给徐茉,成片不比影楼差,直接发朋友圈都没问题。
徐茉在选照片,忽然盯着大合照发呆。
“二师姐,这张不好吗?”师弟问。
徐茉摸了摸下巴:“有点自愧不如……围在我身边的三位都是博士,我是不是真的应该考个博?”
师弟师妹:“……”
严重怀疑是在凡尔赛,一家四口,三博士一硕士,什么水平不用多说了。
徐茉选好照片,暂时存到草稿箱,等到照片齐全了再发。
趁着没人注意,徐茉悄悄地摸了摸徐木槿的肚子,一脸做贼心虚,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生怕被抓包。
“想摸就摸,这是什么表情?”徐木槿无语。
徐茉笑:“我就是好奇。”
徐木槿看着眼前的妹妹,欣慰地笑了笑,上前替她整理好帽子,擦掉额头冒出的汗水:“毕业快乐。”
“谢谢姐!”徐茉环住徐木槿的腰,黏糊糊地靠上去。
徐木槿也不念叨了,由着乱蹭。
差不多轮到硕士生拨穗,江归悦终于到了,跟在身后的果然是邵淮。
邵淮喘气比江归悦还大。
“邵淮哥……你被追杀了啊?”徐茉想也没想就问。
邵淮脱掉外套,单穿一件白色的T恤,脖子上全是汗:“没差别。订的花送到了学校,我去签领,顺便去看了今年毕业的研究生,被拉着合照,好不容易才脱身。”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江归悦的表情。
江归悦白了一眼:“我有这么计较吗?如果没学生找你合照,我要怀疑你的师德了。”
再说了,邵淮自己带的研究生,作为导师他简单露面再正常不过。
江归悦冲徐茉挥手,示意跟上,不忘对其他人说:“来个拍照的人就好,记得录像,其他人师弟你招待一下,先去订好的KTV等。”
不愧是大师姐,安排井然有序。
等走进拨穗的大礼堂,徐茉才敢和江归悦八卦。
“你和邵淮哥确定了?”徐茉不好问得太明显,做了一个两手合在一起的手势。
江归悦想到邵淮昨晚的承诺,蛮不在意地说:“没啊,我和他没关系。”
“啊?都这样了?还没关系?”徐茉说,“你信不信,那五个小的现在肯定连姐夫都喊上了。”
江归悦叹气:“邵淮自己说的,我否认和他的关系都可以,反正他只要我不脚踏两条船。”
徐茉:“你俩……真行。”
她要是敢和陈时琟提这些要求,他再好的教养都克制不住脾气乱发一通。
江归悦耸肩,说:“挺好的,若即若离的感情状态比较适合我,还真的做不到马上进入一段稳定的恋情,逼得太紧我怕自己有被害妄想症。”
“假期什么打算?”徐茉问。
江归悦倒是笑得挺开心:“我就不打扰你工作啦,邵淮说陪我出国旅游。拜托,这可是会四国语言的教授,我一定要将他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好好享受一下国外度假的快乐。”
研究生三年,攒了一笔小钱,就等着毕业季挥霍。
徐茉彻底放心他们的感情状态了,看透他俩的相处模式,属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普通且正常的恋爱,他们才不谈。
拨穗的仪式简单,她们又属于最先的一批,不到二十分钟结束,几人一块赶往聚餐地点。
师弟师妹订了能吃火锅的ktv,不愧是江归悦带出来的,放得开,唱跳不在话下,还特别会整活。
徐木槿比徐茉玩得还要投入,被邀请上前合唱,点了首拿手的情歌。
顾晟摇着铃铛,大声地应援。
一片和睦。
徐茉缩在角落,带着微笑静看他们嬉闹。
“不去唱吗?”身旁的陈时琟问。
徐茉不好意思说:“我五音不全,而且……会跑掉。”
一曲结束,社牛师弟拿着麦说:“吃饱喝足了,下一个环节真心话大冒险!”
徐茉双手交叉在胸前:“我不玩。”
“二师姐,谁都可以不玩,你和大师姐必须玩。”师弟驳回徐茉,指挥师妹将江归悦推到徐茉身边。
两人挨着坐,惴惴不安地互看一眼。
“先来介绍规则,瓶口对着的是输家,瓶底对着的是提问者。如果回答不上来,自罚三杯。介绍完毕,我们要开始转瓶子啦!提醒一句,二师姐没有惩罚选项,只能回答。”师弟成了主持人,麦不离手。
能喝的徐茉:……
好像被针对了。
江归悦举手:“能代喝么?”
“找谁都行,不能找徐茉师姐。”师弟回答。
徐茉:……
不是好像,是真的被针对了。
江归悦看向了徐木槿,好奇问:“木槿姐也像茉莉这么能喝?”
徐木槿:“没试过,我学医不沾酒。”
“能喝。”顾晟揭穿,“反正我比她先醉。”
看来是徐家基因好,姐妹俩千杯不倒。
“快开始吧,别问了。”徐茉还没开始,已经对游戏丧失了信心。
几人斗志满满,一看就是要把她和江归悦的黑历史全部抖出来。
其他三个师妹直接坐到他们前面。
徐木槿因为怀孕不能碰酒,顾晟陪着她围观。
空瓶子放到桌子中央,师弟用力转动。
半分钟后停下,瓶口对着江归悦。
对面的师妹兴奋站起来:“提问大师姐,第一次见到二师姐是什么感受?”
问题还算可以接受,江归悦没多想便回答:“这人傻了吧,只会笑,说啥都笑,不会说话?”
她俩关系不错,按道理说初印象应该也不错。
听完答案,徐茉的微笑僵住:“你说我傻?我还觉得你话多,真烦!”
“这不是真心话嘛……”江归悦拍了拍徐茉的背,“他们四个想我们内讧,你可不要上当。”
徐茉忍了下来。
不由得多想,她本科期间给人的第一印象都是憨傻?
第二轮开始。
这次瓶口指着徐茉。
对面的师妹脱口便问,像是早已准备好了问题。
“提问二师姐,大学和研究生第一次夜不归宿是去干了什么?”
徐茉第一反应看向徐木槿。
大家跟着一块儿看去。
徐木槿意识到怎么回事,脸微沉,随后给面子地笑说:“都是成年人,姐也不是迂腐的性子,能理解。”
大家看徐茉和陈时琟的眼神充满了八卦,有人甚至憋不住笑,嘿嘿地笑了几声,迫不及待听到爆料。
“第一次夜不归宿在大一,我陪归悦追星,晚上在体育馆外夜排。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徐茉发出得逞的笑声。
陪着演的江归悦也跟着兴奋大笑,和徐茉击掌庆祝。
对面的三位师妹眼神交流,无奈地撇嘴。
段位还是太高了。
她们的小机灵惹来了更强烈的攻击。
师弟就像特地练过,瓶口再一次对准江归悦。
师妹提问:“提问大师姐,第一次留宿邵教授家是什么时候?”
师门的人都知道江归悦和季章的事,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不喜欢,以前一直憋着不说,如今大姐夫变成邵教授,他们比江归悦还开心。
除了开心,也很八卦。
作为知情人的徐茉咽了咽口水,捏了把汗。
毕竟大家眼里,江归悦和邵淮算自由恋爱的情侣。
江归悦看了眼邵淮,淡然说:“大四的寒假。”
桌子上明显的吸气声,师弟师妹瞪大双眼,充满恐慌,脑子快要干冒烟了,也没想到该说什么圆场。
大四那会儿,江归悦名义上的男友是季章,留宿邵淮家,岂不是……
“别乱想啊。”江归悦太晓得这几人胡思乱想什么,“那会儿去陈教授家小聚,邵淮猫毛过敏进医院,我送他回家后门禁了,就对付了一宿。”
几人松了一口气,生怕闯下大祸。
江归悦笑了:“瞧你们的怂样。”
“大师姐,话说早了,我们继续。”师弟切了首欢快的歌曲,再次带起氛围。
指定是练过,瓶口最后在徐茉面前停下。
徐茉坦然接受了,小概率倒霉事件受害者,对发生的意外早已不稀奇。
师妹这次是对着手机念问题。
再次实锤他们四个有背着她们通过气。
“提问二师姐。”师妹还没问出口,脸上的笑就掩饰不住了,“说出你最不喜欢陈教授的三个点。”
在场的人,就连陈时琟都变成吃瓜群众。
江归悦假声假气说:“你们这是破坏家庭和谐氛围,茉莉说完你们每人自罚一杯。”
为了听八卦,四人一同应了好。
江归悦:“茉莉,说!让他们喝!”
敢情好啊。
板子打不到身上不知道疼,掇火又吃瓜,高高挂起了。
徐茉实诚说:“第一点,工作起来容易忘记时间。第二点,喜欢占我小便宜,答应我的事骗我说不记得。”
“师姐,你是在秀恩爱么?”师弟毫不留情揭穿。
徐茉剜他一眼,又说:“第三点,酒量太差,连小酌都不能陪我,三杯倒。”
师弟师妹眼睛瞪大,不相信陈时琟酒量差,再加上徐茉能喝,刻板印象觉得身边的人也不差。
邵淮笑了:“这点我作证,真不能喝。”
“我也可以作证。”江归悦说,“你们茉莉师姐是例外,老郁带她上桌,她能干趴一众老板,然后帮忙叫车送他们回家。”
别看徐茉憨实,她研一那会儿还真的干过,郁教授叫徐茉陪着去饭局,她给喝高的老板们送回家,还贴心地送上醒酒汤。
陈时琟无奈又宠溺地笑,承认了:“嗯,喝不了。”
徐茉学着陈时琟揽她肩膀那样,拍了拍他肩:“小陈没事的,以后有我给你挡酒。”
“好,多谢照顾。”陈时琟没见过徐茉上桌喝酒,她不喜欢酒桌文化,但从郁教授得知,避不开的工作饭局她几杯白下肚,脸色不变。
玩到八点半,差不多散了。
徐茉喝了几杯,她人没事,身上的酒味儿特浓,迫不及待回家洗澡。
到家后,本在家门口迎接的绣球嗅到徐茉身上的味道,后退了几步,面露惊恐。
徐茉看到绣球的表情,戳了戳它鼻头:“坏咪,你这是什么表情?”
绣球喵了声,转头一蹦一蹦跑开了。
陈时琟将挂在脖子上的包取下,挂到衣架上,手穿过徐茉胳膊,将她抱起:“先去洗澡。”
徐茉懒懒地搂住陈时琟的脖子,“帮我卸妆,好不好。”
她声音黏糊,没有刻意撒娇,但也挠得人心痒痒的。
陈时琟跟着一块儿进卧室的卫生间,将她放在洗手池空的地方,从柜子拿出卸妆膏,均匀地在她脸上抹开,动作熟稔,像做过许多遍。
徐茉故意冲陈时琟吹气,狡黠笑问:“臭吗?全是酒气。”
还突发奇想问:“只是闻酒气,你会不会醉?”
“我还没脆弱到这个地步。”陈时琟用特地的眼唇卸妆液卸掉眼影和眼线,擦拭仔细,不留任何残余。
卸妆完,最后用温湿的一次性毛巾擦干净,等会儿她自己再洗脸便好了。
徐茉手脚并用抱住陈时琟:“谢谢好心人陈教授。”
“快洗澡,我给你煮醒酒汤。”陈时琟看了眼时间,“再过半小时觅清要给你打视频电话了。”
“马上!”徐茉不敢再懒下去,终于动了起来。
陈觅清的电话提前五分钟打来。
视频的背景是雪场,陈觅清在屋内,应该是刚下训,头发湿了,脸上还有雪镜压出来的痕迹,淡淡的,挂在脸上看着怪惹人心疼。
特地打电话来想给徐茉庆祝毕业,说了一大串祝福语,徐茉听她聊训练的趣事,那边教练催了,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今天从早上七点便醒了,徐茉困得不行,在等醒酒汤期间,不小心睡着。
可能睡太早,一觉并没有睡到天亮。
凌晨四点半,她醒来,身边睡着陈时琟,听到他绵长的呼吸,无比安心。
徐茉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柜,静静地观察黑漆漆的四周。
隐约能听到雷鸣声。
先闷,后脆。
预告着炎热夏日真的要来了。
雨声渐大,淅淅沥沥,偶尔混着几声巨大的噼啪声。
一只有力的胳膊环住她的腰。
“怎么醒了?”他声音有着刚睡醒的嘶哑。
徐茉手覆上他青筋凸起的手背:“不知道,就是醒了,暂时没睡意。”
昏暗的清晨,外面瓢泼大雨,和爱人蜷缩在柔软舒服的被子里,怎么都想留住此刻,想再长一点。
“昨天还没来得及说。”陈时琟轻笑道,“毕业快乐。”
徐茉握紧他骨节分明的五指,笑了:“忽然有些感慨,我在想本科毕业典礼那天,我俩做了什么?”
说完意识到那天并算不得太顺心。
“我们在学校匆匆见一面,你赶着回家继续忙,后面就是我去澳国找你。”
本科毕业会儿她可开心了,不知道未来将要面对的是分手和无尽的痛苦。
“怎么也算是一块过了毕业季。”陈时琟将徐茉揉到怀里,拉过被子盖好。
“那晚聚餐结束,我就在想,要是能见到你就好了,比起回家见姐姐,我更想和你度过。”徐茉紧靠陈时琟,“就像现在这样,感受时间流逝,一起等新一轮的太阳升起。”
“抱歉,我应该去找你。”陈时琟那晚和家人吵架,心情糟糕,怕影响到她才推掉了本来的定好的约会。
徐茉在温暖的怀抱里伸懒腰:“比起过去啊,更忧心的是后天我要返回藏都了。”
“这边的事处理好了,我就去找你。”陈时琟再次感觉选择做一名大学教授挺好的,寒暑假手上的工作能轻松一些,腾出半个月的假期不是问题。
徐茉琢磨了一下,说:“如果你去找我,工作日没办法陪你,而且我们是单休,你要是过去半个月,我只能陪你玩两天。”
“拒绝我的意思?”陈时琟声音低了下来。
徐茉摇头:“不是,是怕你无聊。还有,如果我每天早起晚归上班,你却能在我身边呼呼大睡,会心态失衡,影响夫妻感情。”
听到后面的原因,陈时琟略微沉默,说:“放心好了,你早上九点上班,八点半才醒,而我七点钟醒,不会影响。我会把工作带过去,会平衡好我们夫妻感情。”
“有道理。”徐茉暂时同意。
外头的雨声更大了。
徐茉从陈时琟怀里出来,赤脚跑到榻榻米,拉开帘子。
一条条水痕划过玻璃,外面的高楼失了真一般朦胧。
隔着玻璃,似乎能嗅到外面雨水的清香。
陈时琟跟着坐起身,看着她挤着玻璃观察外面。
陈时琟:“忽然希望这场雨不会停。”
徐茉回头:“嗯?为什么?”
“你就不会走。”他说完,很轻地笑了声。
徐茉比陈时琟还没有浪漫细胞,呆愣愣说:“飞机走不了,高铁也是可以的。”
陈时琟无奈:“徐茉莉,顺着我说两句话不行?”
徐茉浮夸说:“陈时琟!我好舍不得你!”
“话多,睡觉!”陈时琟躺回去,只给徐茉一个背影。
他静等着她凑过来,过了十多分钟,没有任何动静,悉索的小声音倒是不断。
正想转身叫她名字。
“陈时琟,你过来看!”徐茉过来摇他。
陈时琟只能跟着起身,来到窗台前。
“你看!”徐茉手心朝上,伸向窗户,‘献给他’的意思。
陈时琟认真观察,借着外面细微的光才发现她在起雾的玻璃写写画画。
「其实我也不想走啦!(猫猫赌气表情)」
「但想到能大干一场,给你争荣誉回家,我就特别开心!」
「陈时琟大笨蛋!(猫猫生气表情)」
最开始写的第一行字有些模糊了。
陈时琟笑了,一把勾住她脖子,扯到怀里:“幼不幼稚?”
说着她幼稚,唇角就没下来过。
徐茉转过身,紧紧抱住他,还踩在他鞋子上:“我只给你写,才不幼稚呢。”
陈时琟抱紧她,像抱住了他的全世界。
闹腾了半小时,徐茉再次睡着,他成了那个没了睡意的人。
睡姿并不好的徐茉脚横在他一边大腿,脸贴着他肩头,手压着胳膊,他只能单手查看手机消息。
找到了一直存在相册的照片,编辑文案发送。
徐茉并不知道男人在她睡着后做了什么,一觉睡到早上十点。
再睁开眼,身边不是陈时琟,而是在舔毛的绣球。
它冲她叫了声,短促又娇滴滴的。
她一把抱过来,狠狠吸两口,回应了小猫的问好。
亲得太用力,绣球招架不住热情,从她怀里挣脱后,跑了出去。
紧接着,陈时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起来洗漱吃早餐,今天陪你去买生活用品,还有你喜欢吃的,明天好带过去。”
徐茉赖床的机会也没了,只能爬起来。
刷牙间隙,徐茉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工作群在说今日的工作内容,一般这类消息徐茉都会看得特别仔细,为了回去后能立马跟上进度。
另一个热闹的群是师门小群。
师弟师妹们已经开启了假期生活,江归悦打卡睡懒觉。
但话题都围绕她。
论文小爷取你狗命来了:【我的天啊,二师姐本科好青涩啊。】
信女愿吃荤求论文不重写:【别说陈教授,我要是碰上二师姐这样的女生,我也坠入爱河。】
学术蝗虫(唯爱小蛋糕版):【好奇陈教授和二师姐之间的爱恨情仇,快点说出来,让我体会一下又悲又喜的感觉。】
四人艾特江归悦。
上辈缺德这辈子读博:【这是小孩子该知道的吗?你们有本事就留言问陈教授,不然问你们二师姐,我才不说。】
四人千方百计地撒娇,江归悦嘴严,一字不漏。
徐茉疑惑,怎么突然对大学的她感到好奇。
爬到前排的消息,看到了她和陈时琟的毕业合照。
照片上,她穿着黑色学士袍,他穿着红色博士袍,她非要搂着他脖子,他不得不矮身迁就。
本来是在讨论拍照姿势,江归悦悄悄拍了几张,反而比特地摆姿势还有感觉。
她手机里也有这组照片,不过已经很久没查看了。
新人美(牛马版):【你们哪来的?】
学术白磷:【啊?二师姐你不知道么?陈教授发朋友圈的。】
昨晚他们全加了陈时琟和邵淮的微信,能看到朋友圈动态。
徐茉还真的不知道,她有需要才会开朋友圈,这会儿立马重新打开。
在一堆毕业季动态里,终于找到了陈时琟昨晚凌晨五点十六分发的新动态。
文案符合他性子,寥寥两句。
陈时琟:「恭喜徐茉莉女士,毕业快乐。」
附带了两张照片。
一张发在群里的她大学本科毕业合照,一张是昨天拍的合照。
对比一看,六年过去,他们确实变了很多。
徐茉洗漱好,出到客厅,站在岛台前面看陈时琟忙前忙后。
她问:“发昨天的合照不就好了?为什么还发以前的合照,师弟师妹都贴着我脸八卦了。”
“不发以前的照片,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陈时琟口气淡然。
徐茉才明白他的小心思,笑得不行。
想起了久远的事情。
她抻着岛台,问他:“陈教授,老实回答我,你频繁出现在靠近我宿舍的食堂,绝对不是偶然吧?”
陈时琟停下动作,笑得神秘:“你猜。”
徐茉已经不是以前被套路告白的徐茉了,她说:“你就是故意的!”
“嗯,故意的。”陈时琟倒是承认得大方,想听她会说什么。
徐茉卡顿了会儿,说:“你肯定享受我谄媚你,所以才频繁出现。”
陈时琟无奈笑了:“茉莉,就不能是喜欢你吗?”
徐茉笑容收回。
喜欢?
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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