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约会定在周六。
行程由两个人共同完成:上午去老城区看漫画展,中午吃一家标注过敏原的日料,下午去水族馆观光,晚上不安排,走到哪里算哪里,轻松点。
陈令施把路线做成共享备忘录,标出地铁出口、预约时间和备用餐厅。
贺嘉礼看完,在最后加了一行:
禁止把约会做成调研行程,可以随时偏离计划哦,这位j人男朋友。
陈令施回复:同意,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周六上午十点,两人依旧约在学校东门见面。
九点五十七分,贺嘉礼到达,她没有迟到的习惯。
十点整,陈令施没有出现。
这对陈令施来说极其少见,甚至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过了十五分钟,贺嘉礼忍不住拨打微信电话,却是正在通话中。
等到过了二十分时,路口另一边才出现他的身影。
陈令施跑过斑马线,外套拉链没来得及拉,手里还拿着一只空纸箱。
“抱歉。”他喘着气,“抱歉,我迟到了,刚刚才发现语音没发出去。”
“发生什么了嘛?”贺嘉礼很细心的发现,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路边有只鸽子撞到玻璃,翅膀受伤了。我把它移到花坛边,联系了学校野生动物救助站的同学,工作人员刚带走,手机刚刚一直在通话。”
纸箱侧面剪了几个透气孔,底部还有一片羽毛。
“伤得重吗?”
“能站起来,精神还可以。救助站说会检查。”
陈令施说完才注意她一直看着自己,“你生气了吗?”
贺嘉礼摇头,“怎么会。”
“那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在想……”
“想什么?”
“在想为什么我喜欢的人,怎么这么好。”
尽管学习着逻辑至上的严肃学科,却始终对这个世界保持着耐心和善意。
陈令施安静两秒,耳根慢慢红了,“但是还是让你担心了,还让你等这么久,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还是抱歉。”
“毕竟是为了救助小动物嘛,不要道歉啦。”
“好。”
他们把纸箱暂放到门卫处保管,自然牵手走进地铁站。
周末车厢人少,陈令施牵着她,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收紧。
“你今天很好看。”他忽然说。
贺嘉礼穿了一条深蓝色连衣裙,外搭米白开衫,头发没有扎,发尾自然落在肩上。
“你昨晚说过。”
昨晚她试衣服时给他发了两张照片,问哪件适合漫画展。
“照片和真人都很好看。”
贺嘉礼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你好像每天都在夸我好看、夸我可爱……”
“忍不住。”
“那你也好看。”
“礼貌回赞?”
贺嘉礼想起陈令施关注她微博那次,“是自由意志下的夸赞哦。”
陈令施笑起来,一定也是想到了那次的对话。
两个人心领神会地互相看了一眼。
漫画展在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园区。
贺嘉礼逛起摊位就难掩兴奋,忙着看立牌,还有小心翼翼询问能不能翻开画册。陈令施对大部分角色不熟,却认真听她讲人物关系。
陈令施迟疑着问:“这个就是你说过股权转让无效的男二?”
“不是哦,那个是电视剧里面的。”
“抱歉……我之前搜索过,但是还是有点分不清楚。”
“需要补课哦。”
“那贺老师帮我补习吗?”
贺嘉礼笑着挑了三本漫画。
陈令施接过纸袋:“先从这些开始?”
“不是,这是我买给自己的。”
“那我需要补课的呢?”
贺嘉礼从架子上取下一本清新校园国漫:“这个吧。没有狗血误会,男主每次有事都直接说,而且也经常夸赞女主角。”
陈令施笑了一下:“像教学材料。”
“适合你。”
“那我一定好好学习一下。”
经过一家配饰摊,摊主向他们推荐情侣徽章。
贺嘉礼原本想走,陈令施却停下来。
一对徽章分别是珠光贝壳和卡通小猫咪。
陈令施问:“喜欢吗?”
“有点可爱。”
“那就是喜欢?”
“嗯。”
陈令施主动买下来。
陈令施把珠光贝壳别在自己包上,小猫咪递给她。
贺嘉礼看了两秒,又交换回来。
陈令施说:“你不是应该戴小猫咪吗?”
“我想戴你的。”贺嘉礼开玩笑说,“宣示主权懂不懂啊?”
陈令施低头看着自己包上的小猫咪:“哦,那我也是。”
中午的餐厅严格标注了过敏原。
陈令施提前打电话确认,仍在点单时再次提醒。
服务员离开后,贺嘉礼问:“你每次都这么紧张我的过敏吗?”
“怕你不舒服,没必要遭罪,也不是非吃不可。”
“这就是j人的威力吗……还说你是什么人格?”
“entj?”陈令施说,“我不太确定,只测过一次,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可能会有变化。”
贺嘉礼对照着品了品,“我猜到你大概是entj,跟你的性格蛮相似的。不过你真的太细致了,我平时说的话你都记得,我的反应你也很会观察,连我过敏你都知道,不过我其实没有过敏得那么严重啦,也是可以吃点花生碎的。”
“也不难发现。”
贺嘉礼问:“是吃砂锅那次发现的?”
“嗯,第一次一起吃砂锅以后。”
贺嘉礼托着下巴看他,直接问出:“你那时候就喜欢我吗?”
“那时候已经很明显了。”
“我没看出来哦。”
“可能因为我在克制。”
“为什么要克制?”贺嘉礼说,“喜欢一个人可是藏不住的哦。”
“嗯,但是也怕让你有压力。”
贺嘉礼说得很轻巧:“那现在不用克制啦。”
陈令施看着她,笑意慢慢变深:“这句话我要自行理解一下。”
其中深意,陈令施后知后觉,赶紧低头喝茶。
下午的水族馆光线幽蓝,旅客不多。
巨大水箱前,鳐鱼从头顶掠过,影子落在两人脸上。
孩子们趴在玻璃边追鱼,广播用很轻柔的声音介绍海洋生物。
bgm比贺嘉礼印象中的要恰当,比小时候干瘪瘪的参观体验感要好很多。
贺嘉礼最喜欢水母区。
半透明水母在蓝光里缓慢张合,像一盏盏没有重量的灯。
她站着看了很久,陈令施也陪着,没有催促前行。
“你游泳的时候,会不会像它们一样安静?”
“其实不会。自由泳很吵,水声和呼吸声都很明显。”
“我以为水下听不见呢。”
“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只是外面的声音会变远,有点空旷。”
“那比赛时怎么听见我的呀?”
陈令施笑说:“这个可能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了,我确实能分辨出来。”
“这样吗。”
“嗯。”
他们走到一段人少的海底隧道。
头顶鲨鱼缓慢游过,蓝色光纹落在地面。
陈令施停下脚步。
“嘉礼。”
“嗯?”
“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他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突然靠近,却好似在用盯紧她的眼神询问。
可以吻你吗?
贺嘉礼心跳快起来。
她看向隧道两端,附近没有人,只有水泵低沉的运转声。
陈令施没有问出口的请求,贺嘉礼轻声垂下头说:“可以。”
陈令施抬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侧,像再次确认。
随后俯身,吻落下来。
第一次亲吻比她看过的所有影视画面都短暂却梦幻。
唇瓣相触,温度清晰。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连呼吸都很谨慎。
陈令施停了两秒便退开,额头几乎仍贴着她。
“可以吗?”他声音很低沉。
贺嘉礼的手抓着他外套袖口,没有松开的意味,“嗯……”
陈令施愣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我可以理解成,你喜欢我这样吗?”
“嗯。”
贺嘉礼微微点头,陈令施几乎是同步靠近。
第二个吻稍微久了一点。
仍然青涩,仍然克制,却有了确认之后的柔软。
水光从他们身上缓缓移动,像整片海在安静呼吸。
分开后,两个人站了很久。
“心率异常。”陈令施说,“我说我……”
贺嘉礼被彼此的青涩笑到,“我也没有好多少……”
后来他们去看企鹅。
贺嘉礼隔着玻璃指一只落单的小企鹅,说它像穿西装上班迟到。
陈令施问,迟到三分钟会不会被扣工资。
“它如果是在路上救了鸽子,可以不扣。”
陈令施后知后觉的感慨:“水族馆的企鹅还得上班吗……”
“也是哦,有点太惨了。”
陈令施拿手机拍了几张企鹅,又把镜头转向她。
按下快门以前,仍先问了一句:“乖乖,我可以拍你吗?”
“可以,但是我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对劲?我感觉还是热热的……”
毕竟刚刚接过吻。
“已经恢复了。”
“我看看。”贺嘉礼拿手机相机看了下,仍旧觉得自己唇色变深,“侧脸吧。”
“好。”
贺嘉礼背对镜头,站在一片蓝色水光里。
她看向企鹅,陈令施看向屏幕里的她。
美好得很舒适。
晚上,他们没有再安排复杂活动,只在旧城区吃了一碗糖水。
陈令施点低糖,还是觉得甜。
“今天是几分?”
“给你点的三分糖。”
陈令施懊恼的笑了下:“我是想问……今天的约会你满意吗?”
“当然满意啦!超级开心。”
“是一百分的那种开心吗?”
贺嘉礼故意逗他玩:“我想想啊——迟到应该得扣三分。”
“救助鸽子可以酌情减免吗?”
贺嘉礼十分好说话:“可以,那就给你加三分。”
“那回到一百分。”
贺嘉礼用勺子搅着红豆:“不!一百零三分!”
陈令施笑说:“怎么还能多三分?”
贺嘉礼看他一眼,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因为今天在水族馆接吻,还是我们的初吻,感觉很浪漫,会记得一辈子。”
陈令施差点呛到,完全没想过这个答案。
“你呢?”贺嘉礼转移话题,“今天的开心值是一百分吗?”
“没有上限。”
“不能这样评分。”
“那一百零三。”
贺嘉礼嗔怪的语气:“喂,这也要抄袭啊。”
回学校的地铁上,贺嘉礼靠着他的肩。
车窗映出两个人,一个包上别着珠光贝壳,一个别着可爱卡通小猫咪。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问:“你今天最喜欢什么时刻?”
“现在。”
“你刚才在水母馆不是这么说的哦。”
“之前最喜欢水母馆,时间会更新。”
“那下车以后呢?”
“可能最喜欢送你回去。”
“每次都是当下?”
陈令施把声音放得很轻:“嗯,可能喜欢每一个跟你在一起的时刻吧。”
贺嘉礼觉得糖水的甜度可能有一点延迟,这一刻突然又有点回甘。
第一次约会偏离了计划几十分钟。
却没有任何一刻偏离喜欢的航线。
走出水族馆时,外面下了一阵很短的太阳雨。
艺术园区的石板被打湿,空气里有潮湿的木头味。
两个人站在屋檐下等雨停,陈令施低头看手机,发现救助站发来了鸽子的检查结果——翅膀没有骨折,只是轻微软组织损伤和应激,观察后可以放归。
他把消息递给贺嘉礼。
“今天迟到的案由已经查明。”贺嘉礼说,“结束!”
“结案。”
“不过……还要附带整改。”
“什么整改?”
“以后遇到这种事,能抽出手的时候先发一个定位或者简单解释吗?不是催促你,是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会胡思乱想,毕竟你从来不迟到,尤其是见我……”
陈令施点头:“接受。”
“如果发了消息,也要确认下发出去了嘛,不过安全和救助优先,我真的没有生气哦。”贺嘉礼强调说,“从来不迟到的人突然迟到,真的很吓人……”
“我会记住,抱歉,嘉礼。”
“哎呀,别道歉啦,真没生气。”贺嘉礼又说了一遍,“我今天超级开心。”
“我也是。”
回到宿舍,唐颂问她约会怎么样。
大概是没有主动说出肢体接触相关的信息。
唐颂显然不满意,兴致勃勃的问:“还有呢?还有呢?”
“吃了糖水。”
“没了?”
贺嘉礼把外套挂起来,耳朵已经红了:“没了……吧。”
手机在桌上轻轻振动。
【陈令施:到宿舍了吗?】
【贺嘉礼:到啦!】
【陈令施:今天最好的一刻更新了。】
【贺嘉礼:是什么?】
【陈令施:能跟你待在一起一整天,你平安到宿舍,然后告诉我。】
唐颂从她表情里已经得到答案,笑着拉上床帘:“行,不问了。”
贺嘉礼躺到床上,忍不住对着陈令施的微信发呆。
她原本以为第一次亲吻会是整天最鲜明的记忆,最后却发现,许多片段都同样清楚:他跑过路口时没拉好的外套、替她确认过敏原、站在水母灯影里等她看够,还有分别以后这句最普通的“到了吗”。
海水到底是不是咸的呀,她今天怎么没有感觉到。
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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