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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021】


    霍沈安代替萧岸风出车祸,这的确出乎萧兰槯意料,只是非要论,霍沈安还真是因他出了车祸。


    毕竟他不干预,出车祸的就会是萧岸风。


    萧岸风怎么会知道?


    萧兰槯观察着萧岸风,不过他迅速发现他理解错了,萧岸风咬重音接着说:“三弟非要飙车,才造成了这次车祸。”


    萧兰槯一时默然,他倒是没想过是这种“害”。


    谢景芳不哭了,诧异看着萧兰槯,她对失忆后的萧兰槯实在有太多的奇怪了。她忍不住问:“你还会飙车?”


    萧兰槯也认真回:“刚学会。”


    谢景芳,“……”


    萧景礼早知萧兰槯有去赛车,并不在意,他只在意陆司野,现在知道萧岸风这两天只是在医院,没与陆司野独处,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萧景礼起身,假装呵斥萧岸风,“出意外谁都不想,别往你弟身上泼脏水!这次你夜不归宿就算了,再有下次,滚出萧家!”


    萧岸风震惊抬眼,视线跟着萧景礼离开的背影,他用力咬紧牙,又自嘲着松开了。


    失望什么呢,他早就清楚萧景礼会偏心不是么?


    父爱从不属于他,就算他做再好,萧兰槯做再差,萧景礼心目中的儿子也只有萧兰槯。


    从萧兰槯被抱到萧家那一刻,从来都是如此。


    萧岸风忍不住恶劣想,萧兰槯落海为什么没死透,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萧兰槯死了,父亲就会重新注意他了!


    心脏猛然加速,萧岸风想到了一件被他遗忘的事,谢景芳有可能是海上推萧兰槯的凶手!他迅速瞧向萧兰槯,见萧兰槯在看着谢景芳,他心跳漏了一拍,他一把拉过谢景芳,“妈,走吧。”


    谢景芳点头,还没动就被萧岸风揽住快步往外走。匆忙间,掀起一小缕微风。


    微微刺鼻的香味袭来,萧兰槯眸光微动,赛车那夜,陆司野身上的气味,萧兰槯突然想到什么,目光迅速追上萧岸风左侧脖子。


    还来得及瞧见,萧岸风白色高领薄毛衣下,左侧有一小块斑驳红痕露了出来。


    萧兰槯对床笫之欢实在无兴趣,扫原文走向遇到相关描写皆是扫了即过。


    无奈原文花了整两章篇幅描写萧岸风与陆司野的第一次性|爱,萧兰槯又过目不忘,对他们的细节了如指掌。


    按照现代的说法,陆司野的性癖很S,第一次性爱萧岸风全身遍布痕迹,脖子也有。


    而次日,萧岸风还真是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遮挡,毛衣右边袖口绣着一小朵蓝色玫瑰。


    萧兰槯看向萧岸风右袖口。


    灯光照着,小朵手绣的淡蓝玫瑰波光一样,流动着盈盈光泽。


    “……”


    萧兰槯沉默了。


    这也提前?


    原文他们虽多次亲密接触,做到最后一步却是在萧岸风23岁那年了。


    萧岸风23岁那年,他和赵岚相认了,也是同一天,赵岚同天为萧岸风挡一刀去世了。


    相认即永别。


    萧岸风悲痛欲绝,接受不了事实,当天主动找上陆司野,和陆司野真正做到了最后一步。


    原文说萧岸风哭着吼陆司野,“你不是爱我么?现在就用你的爱,做到我忘记痛苦!”


    ……


    萧兰槯做了个梦。


    梦里是太监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染上瘟疫,围栏困住了他,他满目泪水,抓着围栏跪着求萧兰槯,“大人救我,求您救我,我不想死……放我出去!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萧兰槯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染了瘟疫。


    只是——


    太医在旁摇头,“救不了。也就一两日了。他所在的地方,用过的物品,全部都得烧掉,否则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火连烧了两日,他在房中午休,一缕清甜飘来,陆獒轻笑声在他耳畔响起,“老师做梦了么?”


    他睁开眼,陆獒穿着常服,弯身笑盈盈瞧着他,握着手帕擦着他额头汗水。“天热了,临海郡送来几筐杨梅,大部分放冰窖存着了,一筐让他们做了冰镇杨梅汤,生津消暑,老师先喝一碗。”


    萧兰槯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唯独爱吃几颗酸甜的杨梅,陆獒曾令人在京城种杨梅,可都养不活。


    临海郡盛产杨梅,每年五月熟的第一批都是加急送进宫,路途遥远,到京城还保存完好的不到十筐,陆獒全给了萧兰槯。


    陆獒母妃逝了,先皇留下的几位太妃依旧在宫中,萧兰槯曾提过让陆獒分送给太妃公主,以及朝中重臣,陆獒只是笑,“他们不爱吃,赐也浪费。”


    萧兰槯有时也想,他是否太过绝情。


    在太监死前,陆獒对他确是如师如父的尊重与爱护。


    而他冷酷到不允许陆獒见太监最后一面。


    白瓷碗中,紫红饱满的大杨梅滋滋冒着凉气,酸甜的香味扑鼻,萧兰槯瞧了一会儿。


    陆獒半蹲在塌前,轻轻按着他腿,毫无知觉的腿,陆獒总是不放弃,“一本古籍记载的方法,按个十年八年,你腿就好了。”


    萧兰槯轻叹一声,拿开了陆獒的手。


    当天他第一次踏入京城最繁华的南风馆。


    他挑了几名倾城之貌的貌美男子,让孙启年连夜送进了宫。


    一盏茶不到,孙启年灰头土脸回来了,回禀,“大人,皇上……当场拔剑杀了那三名头牌。”


    然后是他自己。


    中毒倒在雪地里,视野的远处宫门倾斜颠倒,直至彻底翻转,光亮退尽,坠入无边黑暗。


    他死了。


    “呼呼——”萧兰槯猛地从床上起身,视野里光明一片。


    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萧兰槯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急促喘着气,这时熟悉的铁锈味翻涌,萧兰槯忍住恶心下床,跌跌撞撞跑到卫生间,趴在洗手池就呕吐起来。


    红到发黑的血丝染遍了洁白的陶瓷盆,萧兰槯手抖着摸索到水龙头拧开,捧住温热的水擦着嘴角,半晌他抬起脸。


    镜子里,他满脸湿漉,额前的黑发乱七八糟贴着额头,仿佛刚从冰水池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是及其病态的苍白,嘴唇却红得艳丽,有一种诡异的绮丽感。


    萧兰槯取下毛巾,慢慢浸透温水,又拧开仔细擦干了脸。


    从卫生间出来,萧兰槯拿过手机,陆家小儿子要回精神病院了,周丰强会联系他。


    至今周丰强也没只言片语,说明陆家小儿子没回去。


    同样,也没来找他。


    如果真是陆獒,知道他的存在第一时间就应该来了。


    难道他想错了?


    萧兰槯心情不佳,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些早餐,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禁不住造。


    他吃完早餐又吃了药,没跟萧岸风一道坐车去学校,萧岸风身上那股陆司野的味道,他闻着很不舒服。


    他打车去了学校,却没进校,跟着地图导航去了一家化学试剂点。


    时间早,店员还在擦着柜子,萧兰槯直接说:“分析纯的30%双氧水,无水乙醇各一瓶,一斤德固赛P25。”


    大学城常有教授和学生来买,店员迅速打包好萧兰槯要的东西,不过结账时,她还是悄悄多看了萧兰槯几眼。


    长得可真漂亮啊。


    萧兰槯提着东西出去,又去了几个地方买齐他需要的东西,再到他新租的房子,已经是中午了。


    他在小区门口的小餐馆吃了一碗骨头汤馄饨,又吃了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就去丰巢取了包裹。


    纸墨毛笔昨晚就到了。


    从地垫取出钥匙,萧兰槯开门进屋,屋内旧家具房东已经全搬走了,和萧兰槯的要求一样,只留了一个简易的挂衣架。


    房间变得特别空旷,地板也擦得干干净净,萧兰槯就地拆开包裹,拿出宣纸笔墨开始写字了。


    房子地暖埋在地板下方,地板微微发烫,萧兰槯写完《粮仓序》,笔墨也同时干了。


    落款处,依旧是佚名。


    他小心揭起宣纸,挂到衣架上晾着,开始试验他新学的造旧化学方法。


    一些化学剂品,紫外灯,超声波清洗机。


    萧兰槯撕下半张全新宣纸,傍晚天渐暗,他才完工了,他检查着造旧过的宣纸。


    在古代需几日功夫,现在短短一下午,造旧的效果就出来了。


    萧兰槯就开始赚钱了。


    他写了十幅字,兴之所至,还信手画了一幅水墨竹林,他所住的院子有一片竹海,他甚是喜爱。


    做完画,萧兰槯很是满意,他凝视着落名处,思忖两秒,执笔落下,写了一笔狂草——


    萧子仙。


    可惜少了印。


    萧兰槯有一款私人印鉴,他自己用紫檀木所刻,大约现在也随他尸体一道化为灰烬了。


    陆獒做事随他,斩草除根,不留半分后患。


    一枚印章,也要毁掉。


    萧兰槯略略惋惜,忙活到深夜完工,打车回了萧家。


    次日萧兰槯也是早早出门,没和萧岸风一道,独自去了学校。


    有了昨日的实验,他对化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今天他打算去蹭几堂关于催化化学的课程。


    这门课较冷门,偌大阶梯教室寥寥无几的人,萧兰槯还是选了一个前排靠窗的座位。


    大概是昨晚睡不好,他眼睛有些不舒服。


    他拿出吸管杯放到桌面,拿出纸笔,手机冷不丁一震,江行发来了一条短信。


    「萧同学,是我江行。」唯恐萧兰槯对他没印象了。「下周三有个量子对称性研讨会,会来特别多国内外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你想来么?我可以多申请一个名额。」


    萧兰槯回,「时间地点。」


    江行秒回了详细地点和时间。又接着发来一句,「你今天在学校么?」


    这一条萧兰槯就无视了,他收起手机,没一会儿打铃,上课了。


    同时一道高到引人瞩目的身影从教室后门进来了。


    男生一身简洁大衣牛仔裤,大概是感冒了,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黑眸,他提着一筐——


    杨梅??


    第22章


    【022】


    冬天的杨梅要么是冷库货,要么是从是夏季的南半球国家空运而来的新鲜果子。


    香气明显是鲜果。


    萧兰槯也闻到了清新的杨梅香气,他爱吃杨梅,但昨日梦回往事,他略略走神,很快回神掀开笔盖做笔记了。


    握笔瞬间,他又转换了原身的写字姿势,他书写背脊端正,原身则是略弓着背,双手前臂贴着桌面,埋头几乎到贴着本子写字。


    以防万一,萧兰槯还是用着原身的习惯。


    这一次,他开始用俄语同声翻译教授的讲解做笔记,开始他速度明显落后,到午休下课铃,他速度就提上来了。


    前半段课程他速度没上来,漏了一部分内容,现在放学了,他依旧坐在原位,将笔记翻回前面。


    没来得及翻译的地方,他全留了对应的空白间隔,他回忆着教授的所有话,凭记忆用俄语填补了所有漏掉的内容。


    填完最后一处空白,他头顶落下一道微笑的声音,“你不会是京大的俄罗斯语言文学系学生来蹭课吧?”


    萧兰槯抬头,这节课的教授不知何时来了他面前。


    教授年过半百,圆脸,身材略胖,笑眯眯很和善的样子,有点像弥勒佛,他笑看着萧兰槯,继续说:“我们学校没有俄语专业。”


    萧兰槯盖好笔,微笑说:“我自学,不过我确实也是蹭课。”他位于高位习惯了,延迟一两秒才想起起身,“老师找我有事么?”


    教授还是笑,“我想问问你的名字。”


    萧兰槯略一停顿,说了:“萧兰槯。草头萧,兰亭兰,木旁槯。”


    “槯是《唐韵》里记载的适合做手杖的古树的意思吧。”教授就点点头,又看一眼桌面堪比印刷出来的俄语,笑说,“下次再见,萧兰槯同学。”


    教授的赞赏不言而喻,萧兰槯习惯了。


    他自小就听到各种神童的赞扬,在他16岁中状元名扬天下,更是人人称颂他文曲星下凡,还不乏迷信之人带着儿女守在他必经之路,谣传看到他本尊就能考中进士,当上大官。


    这些虚名,在他双腿残疾后也全都消失了。


    萧兰槯收起笔记本和吸管杯,准备走,突然回头看向靠近后门的地方。


    那里坐着一个人,一名男生。


    桌面摆着一筐,杨梅?


    似乎是杨梅。


    萧兰槯在阶梯教室第三排,男生座位在最后一排,从下仰视,看不太清晰。


    男生的轮廓却很清晰,他太突出了,上身高出正常标准的座位,要么是比例不佳,上身过长,要么是190+以上。


    男生脖子也特别长,萧兰槯视野里,唯一在他身上看到的一截儿冷白色。他戴着立体的黑色口罩,遮住了眼睑下方的全所有,刘海过长,盖住了他眉眼,可以说完全看不到他的脸。


    大约是感受到了萧兰槯的注目,男生往萧兰槯这儿看来了,萧兰槯压下心中的怪异,收回目光,提着书包走了。


    饭点,第二食堂充斥着饭菜香。


    萧兰槯打了一荤一素一汤,还拿了一份蒸蛋。


    他还是没胃口,强吃着,断断续续才吃完了,他脸色实在太差了,以至于进便利店,赵岚先问他了,“同学你身体没事吧?”


    萧兰槯微笑,“没事,没睡好。”


    大学生没睡好在城大很常见,第一学府多的是天才,大部分进校就开始拼,更别提大四学生。


    毕业季,找工作或是继续深造,都是极大的压力。


    赵岚念着萧岸风,真担心他最近也睡不好,压力大。萧岸风大半个月没来第二食堂,她实在想念,目光一直跟着萧兰槯,想着搭话的由头。


    萧兰槯知道,他在货架绕了一圈,果然在保险柜里发现了他爱的抹茶奶冻冰面包。


    他微微一笑,拿了两包。


    结账时,他没让赵岚费心,主动开了头,“老板你总算进冰面包了。”


    赵岚心中松了口气,她赶紧笑说:“原来是一直催我进冰面包的同学啊,店里人实在太多了,我刚都没认出你!”


    她欲盖弥彰,唯恐太热情目的太明显,会给萧岸风造成麻烦。


    萧兰槯又低头,认真挑着收银台摆着的水果味糖果。


    口味很多,他要慢慢挑。


    他同时和赵岚闲聊一样,笑着回:“以后就认出了,我每天至少要吃一份冰面包。”


    赵岚也假装装着冰面包,说:“没问题啊,你保证每天来,我就天天进。”她又找补,“这一款不好卖,又是当日鲜,卖不出去只能丢,我是小本经营,亏不起。”


    萧兰槯选好口味了。


    上次吃过了草莓味糖果,这次他拿了一包杨梅味糖果。


    教室那一缕杨梅香气,还是勾起了他馋虫。


    又感慨新时代的运输快捷了,那样的香味,必然是鲜杨梅,现在冬日,国内还不到杨梅季,那一筐杨梅果,必然是从现在是夏季的国家空运而来。


    他抬眸,笑着放下糖果,“我保证来。”


    赵岚笑开了,她拿过糖果扫码,眼角是开心的笑纹,“成,明天开始,我每天进!好了,一共27块!”


    萧兰槯扫码付款,自然说:“不过我大四了事多,有时不来学校,要不加个微信?我来前一天就给你留言,你也方便计算进货量。”


    赵岚简直求之不得,她激动到手抖,在围裙兜里摸了几下才成功掏出手机。


    加好微信,赵岚一直盯着萧兰槯背影,确定他走远了,她飞快点开萧兰槯的朋友圈。


    然而——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赵岚失望垂眸,不过很快她又开心起来,已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了,现在她有了萧兰槯微信,下次萧兰槯朋友圈发小萧岸风她就能看到了!


    这边赵岚开心哼起了小曲,那头萧兰槯走出第二食堂,就要去图书馆,城大图书馆藏书丰富,午休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想去消磨时间。


    还没走,突然一道人影拦他面前。


    萧岸风皱着眉,“我有事找你。”


    萧岸风又换了见咖色的高领毛衣,萧兰槯淡淡看他一眼,说:“有事快说,太冷我受不了。”


    萧岸风扯着嘴角冷笑一声,“身体那么金贵,我请你去咖啡厅。”


    就要转身,萧兰槯打断了,“没必要,我知道你厌恶我。”


    萧岸风眼尾抽动,他马上问:“你又想起什么了?”


    “没有。”萧兰槯是真有点冷,尽管他有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冷意还是四面八方涌来。


    今天似乎格外冷。


    他唇色也有点淡了,“你对我的态度,多少能看出来。”


    萧岸风这才松了口气,他真担心萧兰槯又想起什么推他掉海的身影是女人之类的。他长话短说:“我是提醒你,霍沈安还因为你躺在医院,他曾经还和你关系不错,你总该去医院看他。他在幸康医院306。”


    萧岸风说完就走,他不想给萧兰槯拒绝的时间。


    送霍沈安去医院的救护车上,霍沈安短暂醒了几秒,竟然抓着他手问:“萧岸风你没事吧……”


    他才知道,原来霍沈安也喜欢他。


    现在他要拿下陆司野,霍沈安对他的喜欢是大麻烦,他想引导萧兰槯和霍沈安多接触,一箭双雕,还让陆司野更避讳萧兰槯。


    萧兰槯倒是难以猜到萧岸风那点小弯小绕,他也没猜,更不在意萧岸风的话,耽搁了不少时间,萧兰槯就放弃去图书馆,找了间咖啡店消磨午休时间,下午又去蹭物理相关的课。


    全是高质量讲课,三堂课很快结束,萧兰槯意犹未尽,学生陆续离开,他整理着笔记,他自己提高了难度,这次的同声翻译,他俄语德语英语,三门语种交错着来翻译。


    这一次出现了错误,他认真修改着,修完再抬头,外面天黑透了,他拿出手机,七点十分了,半小时前萧景礼还来了一通未接。


    明天是周六,萧兰槯稍一思忖,背上包走出教室,回拨了萧景礼的电话。


    “还在学校,不回去吃饭了。”萧兰槯往校外走,学校食堂现在没什么正餐了,他准备去校外的餐厅解决晚餐。


    城大是百年名校,周围多的是漂亮餐厅。


    “爸,你明天有事么?”萧兰槯问出他真正的目的。


    孙骁是调走了,他还是要上一个双保险,明天带萧景礼去另一个绝不可能碰到孙骁的地方。


    没给萧景礼回答,萧兰槯不疾不徐说:“我这几天,突然会闪过一些残影碎片,可能是过去的记忆。”


    萧景礼呼吸重了,他笑着说:“那太好了,那约个医生,明天爸陪你去检查?”


    萧兰槯微微一笑,“麻烦爸了。”


    不给萧景礼再打探的机会,他掐断了电话,忽然他眸光一凛,盯着地面路灯光照出来的,快速走向他的两道影子。


    他眸光微凛,这时前方又走来两名说说笑笑的男学生,可他们的目光分明都在盯着他,萧兰槯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指尖按着键盘,同时他余光观察左右,有一簇半人高的草丛可以利用,穿过能阻拦这伙来历不明的人几秒时间,他可以趁这个时差求救。


    他迅速判断了逃跑路线,只是来不及了。


    他迈腿一动,他前后的四个人瞬间包抄着冲向他了,这时他喉咙又涌上血腥味,还没卡进草丛,一张湿透的毛巾从后牢牢捂住了萧兰槯口鼻,浓烈的甜臭辛辣味铺天盖地涌入萧兰槯。


    是乙|醚。


    迷蒙中,他还嗅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清甜橙子味,萧兰槯视野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被一人及时接住,110通话中,接线员反复问:“你好,在听吗?”


    男生“啊”一声,礼貌道歉,“不好意思警察姐姐,是我小弟弟乱按我手机,对不起啊。”


    接线员笑了声,挂了。


    男生关了萧兰槯手机,随手扔进垃圾桶,拿出自己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和同伴架着萧兰槯走远,声音也远去。


    “老板,搞定了。”


    与此同时,两根修长、深浅红痕交错着遍布指骨的食指和中指,从垃圾桶拎出萧兰槯的手机。


    陆獒掌心一收。


    “咔嚓”一声,手机差点裂了。


    冒牌货仇家还不少。


    这几人要能解决他,他就坐收渔人之利,不用动手了。


    陆獒缓步跟上了。


    那几人架着萧兰槯,勾肩搭背地假装哥俩好,在夜色里的校园里路线明确,一段时间后,到了一处地方。


    厚重的铁门打开,陆獒离着几十米距离,都被冷气扑面了。


    陆獒指腹缓慢摩挲着掌中的刀刃。


    哦,他们要把冒牌货丢进冷库?


    第23章


    【023】


    那四人架着萧兰槯进冷库,没一会儿全部争先恐后跑出来了,一人哆嗦着说:“卧槽,太冻了,真他妈冷,快锁上门!”


    另一个男生有些依依不舍,“唉,他真漂亮,扔这儿冻死未免太可惜了。”


    “靠!你他妈个死同性恋。”又有人笑骂,“有点出息成不?弄死他能拿两百万,有钱多的是男人排队脱着裤子求你上。”


    那人还是叹气,“你不懂,这张脸可遇不可求。”


    “再他妈美还不是男人,老子可不好这口,只想他早点死,我好快点拿到钱。”


    唯一没说话的男生突然建议,“干脆扒掉他衣服裤子,这样死得快!”


    “蠢比!”两人同时骂他,“脱衣服还怎么伪装是意外!”


    那人撇嘴,没说话了,这时最先开口的男人夺过大锁迅速锁上了铁门,他嘴唇早乌青了,“受不了,走走走,再待下去被发现了。”


    四人说说笑笑着走远了。


    陆獒没走。


    他在等着冒牌货死透。


    他收回刀,食堂的冷库在学校最偏远的地方,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高大树林,冷风穿林过,陆獒却感觉不到冷一样,他摸出新手机,摸索一会儿就使用流畅了。


    他搜着萧兰槯会喜欢的东西。


    书籍,毛笔,宣纸……


    上万一克的墨。


    也是这时,他眼底终于涌动出了属于人类的情绪,温柔缱绻,面带笑容一一下单。


    事情办完,全部带回陵墓。


    他的兰兰会喜欢。


    时间渐渐流失,萧兰槯被冻醒了。


    蚀骨的冰冷包围着他,寒意从五脏六腑弥漫,似乎都被冰冻起来了。


    萧兰槯趴在冰冷的地面,暂时没动保留体力。


    清醒后短暂的茫然,不过三秒,他大脑快速分析着目前的环境。


    他被那群人锁在了冷库。


    带着一个活人,他们】不会舍近求远,他大概率还在学校里。


    他现在——


    食堂的冷库。


    长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萧兰槯抬眼,没开灯,只左侧墙上的一小块窗透进少来亮光,但足够看清周围的环境了。


    整齐的货架,摆着的食品向,还有空气中流动着的速冻肉和食品的气味,都印证了萧兰槯的判断。


    他确在学校冷库。


    晚上下班时间,冷库工作人员都离开了,那群人是想他生生冻死在这儿。


    萧兰槯直接排除推门,他的力气绝不可能破门逃生。


    他冷静呼吸着,在脑海搜索着能用的知识,现代的冷库和古代不同,应用了许多现代化设备。


    他能利用的——


    氨气泄漏。


    古代是囤冰制冷,现代是用制冷设备,所用的制冷剂是液态氨。


    液态氨接触空气就会剧烈气化成氨气。


    只要从制冷管泄漏适量的氨液态,氨气就会触发警报。城大是百年名校,有24小时值班的监控室,还联动了119消防报警系统。


    就算保安恰好在摸鱼,还有消防员。


    确定了思路,萧兰槯先寻找制冷管位置。


    冰库昏暗视野差,他眼睛也不舒服,他并不浪费力气用眼睛去找,睫毛上全是冰渣了,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刚瞧见的冰库环境。


    左面墙根,铜管。


    萧兰槯动了,他手指尝试动着,十根手指都冻僵了,根本无法握住,他就双手紧贴着地面,人体冷得已经没知觉了,他缓慢、反复用手心摩擦地面,时间一秒秒流逝,他掌心终于有了少许知觉,手指骨能慢慢动了。


    萧兰槯眨着眼睫毛,缓慢掀开了眼皮,就在这一瞬,他双肘撑着地面,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他一鼓作气站起了身。


    身体过于僵硬,他又要摔倒,萧兰槯左手第一时间往旁边抓住了货架,摇晃的身体堪堪稳住。


    金属货架冷透了,萧兰槯借着力挪到货架靠着身,空出手扯下围巾,顿时寒气四面八方钻进他脖颈,他凝眉忍着,现在他的工具只有手,要优先保证手能活动。


    他抓着围巾裹上右手,牢牢包裹着给右手回温,绕好最后打结,他只左手能用,力度又轻,就低头靠近右手,覆着冷气的嘴唇微张,轻咬住围巾一侧,左手绕过打结,又收回头往后一拉,系紧了,他松开双唇微微喘着气。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大半的气力。


    他头往后仰,顾不上贴着头皮的冰冷,慢慢调着呼吸,稍平稳了,他右手隔着围巾抓紧货架,借力快步走向左侧墙根。


    果然发现了制冷管。


    他挪到制冷管,左手在铜管上自习摸索着,很快找到了焊接的缝痕。


    他又伸手进口袋,很快摸到了租房的那把钥匙。


    没掉。


    他轻轻吐了口气,钥匙交到右手,左手活动着骨节,塞进口袋取着暖,右手隔着围巾抓紧钥匙,视野实在模糊不清,他弯腰凑近,盯着那一圈焊接处,攥紧钥匙用边缘选准一个点慢慢刮着。


    他动作不快,还掌握着力度,要在氨气泄漏后活着等到救援,只能刮一个小裂缝。


    吱吱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又磨人心,萧兰槯却始终平静,他紧盯着钥匙用力的点,金属细屑逐渐落进围巾里,他耐心刮着铜管,直到一声略微清脆的声响,他停住了。


    拿开钥匙,他凑近堆满碎屑的地方,围巾轻扫开碎屑,昏暗的视野里,一小条晃眼的细痕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


    他体温持续下降着,力气也在这一条裂痕里耗尽了,不过他还是撑着抖了抖右手,尽量抖掉里面的碎屑,两秒后,他抓着货架挪走,到再走不动,方力竭着靠住货架缓缓坐下。


    羽绒服也透着寒气,萧兰槯清晰感觉到仅存的热气在从他体内流逝,他疲倦地闭上眼,心数着时间等待液态氨从裂缝渗出,接触空气扩散了足够的气味,浓度检测器捕捉到了,警报器就会响。


    这个过程不长,也不算短,大概要五到十分钟。


    萧兰槯这时候也空下来,分一些思绪分析那四个人的雇主。


    显然,他们是被雇来杀他。


    他第一个否定了萧景礼。


    出事前几秒他还在和萧景礼通话,萧景礼对他回想起记忆片段的惊慌不是假的,假如萧景礼早安排人来杀他,完全不必如此真情流露。


    谁会对一个死人认真。


    第二个,萧兰槯排除了陆獒。


    真是陆獒,他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剩下就是,谢景芳和陆司野。


    他俩都有充分杀他的理由。


    数到了300,萧兰槯鼻翼微动,他掀开了眼,迅速把脸埋进围巾,几乎是同一时间,刺鼻的气味在闪红尖锐的警报声中空爆开了。


    萧兰槯捂紧了鼻子,还是能闻到刺鼻作呕的气味。


    他闭上眼,微喘着紧紧捏住了脖子。


    轻微的疼痛感能让他保持清醒。


    但他实在太冷了,这具身体也是在太糟糕了。


    萧兰槯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甚至渐渐不觉得冷,在快速失去知觉。


    萧兰槯平静闭上眼。


    他意识开始迷离,不知过去多久,隐约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以及开锁声。


    萧兰槯没抬头,他抱紧双膝,很快听到了震惊的喊声,“我的妈!这儿有个人!!!!”


    脚步声冲向萧兰槯,带着寒气的手臂在冷库中竟有一丝久违的温度,有人扶着萧兰槯喊:“喂喂,学生!能听到我声音吗?”


    萧兰槯微微抬头,微掀开的视野乍见光亮,他又闭上了,那人激动了,回头和谁说着话,“还活着还活着!刚睁开眼睛了!”


    萧兰槯很快又睁开眼,他望着满脸激动的保安,浅浅翘了一下唇角,“麻烦扶我出去,我没力了。”


    萧兰槯是被保安背出去的。


    呼吸到冬夜寒冷的空气,萧兰槯有种又活过来一次的真实感,他谢过保安就要下去,突然听到保安对另一个保安说:“你快打120,他冻伤了!”


    萧兰槯拦住了,他从保安身上下来,勉强站稳说:“我没事,谢谢。”


    背他出来的保安瞧着他脸,“得去啊,你脸跟纸一样白了。”


    萧兰槯还是拒绝,“我休息会儿就行。”


    保安见他说话倒是清晰,就点点头,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在冰库啊?”


    萧兰槯现在还没确认是谁雇凶杀他,万一是谢景芳,报警了会闹大破坏他计划,他微笑说:“我来送东西,没来得及出来。谢谢你们,我先走了。”


    “你走得动吗?”另一个保安问,“要不在这儿等消防车过来?”


    萧兰槯拒了,他记下两名保安名字,慢慢往校门方向走。


    树林里,陆獒盯着萧兰槯走远的背影,眼底弥漫着寒霜。


    这个冒牌货还真难杀。


    陆獒下完最后一支纯金制的毛笔,收起手机,快步跟上了萧兰槯。


    到校区有一段距离,夜间路灯光也很暗,在冷库待了一会儿,萧兰槯眼睛更加不舒服了,看东西甚至开始模糊。


    他瞧着脚下,走得很慢。


    他想人确实要少说谶语,他才下套让萧景礼明天带他去医院,现在真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眼睛了。


    他怀疑眼睛可能是原身掉海里的后遗症,之前在医院,唯独没做眼部检查。


    萧兰槯思忖着,没发现身后一道高挺黑影,悄无声息在靠近。


    离萧兰槯还有三米左右距离,陆獒掌心一动就要从袖管滑出11号尖刀片,那薄如蝉翼的刀锋,只要在脖子轻划一道口,瞬间就能毙命。


    尖刀片却没落进掌心。


    陆獒就意识到,尖刀片掉了,现代的袖管不似古代有暗袋,尖刀片很薄一柄,估计是他隐匿林中操弄手机时掉了。


    陆獒脸色沉了。


    他不想徒手拧断冒牌货的脖子,他嫌脏。


    最初在医院是他意识尚未清醒,才会触碰到冒牌货的肌肤。


    想到曾碰过那根脖子,陆獒涌上强烈的恶心,他嫌恶反复擦着手掌,余光同时在四周寻找能一击毙命的用具。


    转瞬找到。


    陆獒阔步走向校内公交站牌,单独一块车牌立在路边,并不高,比陆獒还矮上几公分,长方形的铁牌子写着校内公交首末班时间,以及本地地名——清水湖。


    隔着一条绿化道,是城大独有的清水湖,这是一湾活水,静谧的空气里流动着若有似无的水流声。


    杀完人还方便抛尸。


    陆獒没准备抛尸,他不会再触碰那作呕的身体第二次。他也不需要抛尸,结果掉冒牌货,他会带上礼物回陵墓再次自尽,永生永世陪伴萧兰槯。


    迅速果断一声,铁皮站牌几乎无声着,被掰下一块身份证大小的铁片落进陆獒手中。


    陆獒攥着碎铁片回到人行道,眨眼便追上了萧兰槯。


    第24章


    【024】


    削薄的铁皮边缘参差不齐,在昏暗路灯里,折射出长短不一的寒光。


    萧兰槯侧目,空无一人。


    是眼睛又出问题了?


    萧兰槯微蹙眉心,他停住了,视野重影越来越严重,整个世界都模糊不清,路灯光也散成似远似近的一团晕圈,他得把脉相看看。


    他垂眼,活动着回温后逐渐柔软的左手手指,解开包裹着右手的围巾,轻拨开左右手袖口,并拢食指和中指,搭在手腕寸口处,按下把脉。


    寒气入里,血气凝滞。


    或许是低温导致血液循环减慢,影响眼部供血,造成眼睛短暂模糊不清?


    萧兰槯放心了一些,他收回手,摸出手绢捂唇,低声咳嗽着缓步前行了。


    而他身后,不到两米的景观带,陆獒躲在大叶黄杨后方,右手掌被攥紧的锋利铁片割得七零八落,鲜血直流,他毫无知觉,黑眸闪烁着异光,癫狂盯着走远着,消瘦易碎的背影。


    不会错。


    那个把脉手势,那方白净的手帕。


    是他,只有他!


    只有萧兰槯!


    他还活着!


    萧兰槯还活着!


    陆獒涌上狂喜、激动……无数种情绪万箭齐发冲击着他……


    他强忍着渴望,收回目光不再追着萧兰槯,再多一秒,他会忍不住冲出去抱住萧兰槯,再无法松开。


    只是不能。


    他绝不能现在出现在萧兰槯面前,以这副模样,这样的情态,萧兰槯要知道是他,永远不会爱他。


    他得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全新的陆獒,一个萧兰槯会喜欢的陆獒接近他。


    他已经再无法忍受以亲人的身份待在萧兰槯身边,他爱他,他要他,他要成为萧兰槯唯一的爱人。


    混乱狂喜的脑子里,唯独这个念头瞬时清晰。


    陆獒面部神经全欣喜若狂在颤抖,只是瞬间,他衣衫被后怕的冷汗浸湿透了。


    恐惧、后怕、滔天的戾气杀意席卷着他。


    他差点杀了萧兰槯。


    那群杂碎也差点杀了萧兰槯!


    黑眸裂出千丝万缕的血丝,掌中铁片应声裂成无数碎屑,混合着血液从陆獒指缝滴答掉进泥里。


    萧兰槯脚步声渐远,陆獒赶快起身了,循着萧兰槯的方向追去,追上护送萧兰槯到家。


    萧兰槯走出学校,外面街道宽阔寂静,凌晨两点多,无行人,无车辆,他手机丢了,也没打算这时候回萧家,他沿着人行道直行,七八分钟后,他进了一家酒店。


    “我手机丢了。”他拿出原身的身份证,“你开一间最好的单人房,明早会有人来付房费。”


    前台也是见多识广,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她一个小小打工人,开房了后续客人逃单不付房费,得她自掏腰包补上,所以她向来婉拒。


    但今天她回神就已经开了一间豪华大床房。


    这个人,肯定不会赖账……


    前台还主动送萧兰槯进了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她又没忍住多往里瞧了萧兰槯一眼,她第一次见这么气质的人。


    连头发丝都有着高洁的香气一样!


    萧兰槯刷卡进了房间,他身体已经到了疲倦的顶点,他靠着沙发养神好一会儿,身体回到正常体温,他进浴室将全身认真刷洗一遍。


    沾了冷库的味儿,还有那四人。


    萧兰槯关上花洒。


    他取下一次性毛巾擦着锁骨上的水珠,细细回忆着,那个拿浸泡过乙|醚毛巾的男生靠近他时,他有闻到一股类似甜橙的香味,却不是正常的水果味,多了一丝很淡的化学制品的刺鼻。


    萧兰槯回到床上,他从书包拿出那一包跟着他摸爬滚打,变得面目全非的抹茶奶冻冰面包,拆开包装,他小口咬着冰面包,同时打开房间配的笔记本电脑,他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下,一两分钟时间,他锁定了一样东西。


    丁丙|诺啡。


    一款会令人成瘾的违禁药。


    绑他的人应该经常服用丁丙|诺啡,身上才会残留散不开的气味。


    丁丙|诺啡是严格管控的精神类药物,只能凭处方在正规的渠道购买,注射液则更加严格,只能在医院注射。


    以那个人的成瘾程度,必然是走不正规的渠道。


    有了找人思路,萧兰槯删除了网页记录,关上电脑,他走到窗前,这一区域没有高楼,六楼足够看到辽阔的夜空,他暂时让思绪休息了,小口接小口品味着冰面包。


    真很美味。


    明天也要吃一个。


    想着他低头端详着还剩一半的冰面包,翻来复去看了几次,也看了配料表,除了卡仕达酱,其他配料在大历时代都能找到。


    不过可惜了。


    他什么都略通,除了厨艺。


    萧兰槯吃完剩下的冰面包,漱了口又用了一包漱口水,除去床头灯,其余灯全关上床休息了。


    与此同时,陆獒在楼下仰视着602房熄了灯,他温声说:“好好休息。”


    转身,他脸上温情瞬间消失,满目残暴的戾气。


    *


    紫调酒吧。


    卖酒王子和公主不停往404包间送酒,不一会儿,又传出男人喝高的叫声,“艹,都他妈不够漂亮!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公主王子都叫来,老子有的是钱!”


    又几个年轻男女进去,浪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没一会儿,周奇涛摇摇晃晃站起身,他扯过旁边和卖酒王子亲得死去活来的男人,醉气熏熏说:“高子,我先走了!”


    高子满脸都是口红印,他大着舌头色眯眯嘿着,“这么多雏儿,你不搞几个再走?”


    周奇涛凑近高子,他额头到脖子这一截皮肤全是汗津津的血红色,说话有点抖,“我去趟吴大民诊所。”


    高子就明白了,这孙子天天都磕丁丙|诺啡,瘾上来要赶去注射了。旁边王子柔软甜腻的手臂又缠上来,嗲嗲喊着,“哥,快点,我痒……”


    高子哪还顾得上周奇涛,低吼一声就解着皮带过去了。


    周奇涛也急,他四肢都不协调发着抖,额头一层层冒着冷汗,他踉跄着出了包间,没走两步,402的门悄然拉开,遍布红痕的手一把将周奇涛提了进去。


    门无声息又关上了。


    周奇涛还没反应过来,一抹绝对的冰凉细细摩擦着他喉结下方,周奇涛甚至听见了他脖上皮肤绽开的声响,却不是连接的,那薄如蝉翼的刀刃跳着一样,破一个小洞就划到另一处皮肤了。


    脖间一瞬间冒出细细密密,一圈血珠子。


    周奇涛惊惧痛苦抬眼,昏暗空间里,他只看得到一张立体的黑口罩,以及一双狭长,侵略性十足的黑色狼眼,紧接着他下巴被猛力捏住,力道之大,轻易能捏碎他下巴。


    周奇涛想求饶,嘴巴张开只滴出恐惧的大串口水,同时他双腿痉挛,大腿根部的布料一片温热,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他尿失禁了。


    “大哥,我有钱……你饶了我。”周奇涛吓哭了,“你要多少我都给!”


    陆獒逼近他,刀尖停在周奇涛喉咙,“给你五分钟,把隔壁三个叫过来。”


    喉咙的冰冷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可怕,周奇涛完全不敢动,连声,“好好,我保证叫来……”


    五分钟后,四个男人被扔进402卫生间,每人身上都有看不出的暗伤,无法动弹,只万分恐惧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高大男人。


    “他叫什么。”陆獒取下墙上的花洒,他打开,冷水雨露均喷,倒一片的四人脸都快冰烂了。


    周奇涛是最惨的一个,他脖子才凝结的血珠被冷水冲开,痛得他哭爹喊娘,他哭着喊,“是孙麦!他给我们两百万,说只要把那个学生绑进冷库就行了,其他真的什么也没做,求求饶了我,我再不敢了……”


    陆獒低声吐出,“孙、麦。”


    他丢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流满地,淌过四人的后背,他往下一步,抬鞋一脚踩上高子的生殖器。


    高子,在冷库外觊觎萧兰槯美貌的同性恋。生殖器碾碎一样,他发出痛苦的求饶声,却在陆獒冷沉的“安静”中,生生咬住嘴不敢发声。


    陆獒说:“这几天他会找上你们,别让他费劲,他问你们答,否则下次,法律也护不住你们。”


    脚下又碾一次,高子疼得当场昏厥,其他三人恨不得立刻掏心发誓,“知道知道知道!”


    陆獒收回脚,厌恶在流动的水里蹭干净鞋底,就要走,又回头。


    那三人刚放松的心又恐惧提拉起,全眼泪汪汪等着陆獒放过他们。


    陆獒冷声,“见过我的事,漏给他一个字——”


    他点到即止,周奇涛三人异口同声,“我没见过您!!”


    没敢说,您戴着口罩,确实也没见着脸……


    陆獒走到洗手池,反复洗了几遍手,擦干了,他离开了酒店。


    天亮了,陆獒微微仰头,笑看着天,也看向酒店所在的方向。


    “早,老师。”


    萧兰槯醒了。


    他身体还不是很舒服,叫了酒店服务,早餐送到了房间。他刚吃完,萧勉提着纸袋来了。


    萧勉脸色难看,三只纸袋“砰”扔到萧兰槯面前,中药汤包没敢,摆到了桌上,没好气说:“我又不是跑腿,没第三次了!”


    萧兰槯的衣服和鞋从纸袋里掉了一截出来,他难得没生气。


    毕竟吃人手短。


    茶台上有一张消费清单,他拿起纸条递向萧勉,“你先去结账。我很快下来。”


    数着房费和各种客房服务费,萧勉气乐了,“大哥,你大清早叫我给你送衣服不说,还要我给你付钱?我是要参加感动校园十佳三好学生活动么。”


    萧兰槯没解释,淡淡说:“不仅如此,后天你空出时间跟我去一个地方。”


    萧勉,“……”他嘴巴张了两下,到底更好奇,“去哪儿?”


    “私卖丁丙|诺啡的黑诊所。”


    萧勉眼神闪了一下,脸上有点烧,好在肤色黝黑,红也看不出,“丁丙|诺啡是什么?”


    萧兰槯诧异看他一眼,说:“违禁药。”


    萧勉眼睛直了,他突然很生气,盯着萧兰槯说:“萧兰槯你疯了!你竟然、竟然注射那些玩意儿!”


    违禁药萧勉就懂了,他圈子里也有朋友在注射,追求什么刺激,成天跟鬼一样。萧勉急了,“是陆司野那傻逼教你的?”


    萧兰槯观察着萧勉的神色,突然微笑了。


    萧勉第一次见萧兰槯这样笑。


    萧兰槯落海失忆后,对他不是嘲笑就是冷笑,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


    萧勉愣住,直勾勾盯着萧兰槯说:“你笑也没用!你马上戒了我就不告诉爸!”


    萧兰槯莞尔,“不是我。”


    萧勉咧开嘴角了,等他意识到他在跟着萧兰槯笑,一阵窘迫,赶紧抿嘴说:“那是谁?”


    萧兰槯不疾不徐,慢悠悠说:“昨晚绑我的人。”


    第25章


    【025】


    空气静止了。


    萧勉错愕着脱口而出,“家门口对不对?我就知道!”


    萧兰槯微微蹙眉。


    那天跟着他的人出来是萧勉,他还是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难道真是昨晚绑他的那几个人在跟他?


    萧兰槯没反驳,萧勉又说:“我早提醒你要小心,你偏不信。”他打量着萧兰槯,“你现在好端端在这儿,说明没受伤吧,你报警没?”


    萧兰槯淡声,“我没受伤,没证据,怎么报?”


    萧勉也好忽悠,他点头,脸色难得凝重,“难道你想自己抓?”


    “算是吧。”萧兰槯低头捡着衣服。


    萧勉瞥着,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去帮着捡,他又拉不下脸,尴尴尬尬站着,拧巴说:“你抓人,喊我干嘛?”


    萧兰槯捡起衣服和鞋,淡淡说:“带上你安全。”


    萧勉学过截拳道,从小也对各种格斗技巧有兴趣,学得相当不错,他抱怨着,“又拿我当打手是吧……”


    萧兰槯却没理他,拿着衣物去了衣帽间。


    等人走了,萧勉嘴角就控制不住上翘,有点小得意,等人出来,他又拉着脸,说:“不去!我又不是什么廉价劳动力!”


    萧兰槯要出发了,他戴着新的毛线围巾,“不给你报酬。”


    萧勉,“……”合着廉价都够不上,免费呗!他不高兴,但看着萧兰槯要走的状态,他忍不住问,“怎么不今天去?你有事啊。”


    “去医院。”萧兰槯手套也戴上,提过书包说,“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萧勉现在对“医院”两个字略微敏感,他递过手机,假咳一声,“你去医院干嘛,不舒服了?”


    这时电话接通了,萧兰槯讲着电话,“爸,是我,嗯,我和小勉一起。”


    听到他成了小勉,萧勉摸了摸鼻尖,迅速转过头,假装四处看装潢。


    萧兰槯继续说:“我手机丢了,你来学校接我吧。”


    挂了电话,萧勉还是没转回来,干巴巴说:“原来是找爸带你去医院,多大了还要家长陪,萧兰槯你简直——”


    “要保密。”淡淡的墨水味儿靠近。


    意识到萧兰槯离他特别近,萧勉脊背瞬间僵直,下一秒,手机被放回他大衣口袋,萧兰槯在他旁边说:“绑架的事,我不想家里担心,别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我们的秘密。后天早上八点,小区门口集合。”萧兰槯微笑,“我先走了,别忘了结账。”


    萧兰槯走了,留下满脸黑红的萧勉。


    他和萧兰槯独有的秘密么?


    萧勉有点开心,片刻他又捏住两边脸肉,拉着说:“不准笑,萧勉!”


    又过一会儿,他结完萧兰槯在酒店的所有花销,才后知后觉。


    他什么时候答应后天陪萧兰槯去抓人了!


    与此同时,萧兰槯上了车,萧景礼脸上没什么异常,只第一句话还是暴露他的心虚,“孩子,你想起什么了?”


    “看不清。”萧兰槯摇头,“像小时候的事,也有点像看过的——电影画面?”


    萧景礼总算松了口气,他判断也是,萧兰槯要真想起是他推他下海,昨晚不会给他打电话。


    只是有苗头,萧景礼又冒出永绝后患的念头。


    萧兰槯到底时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炸了。萧景礼心里已有计算。


    他慈爱笑着说:“没关系,先去医院,听医生怎么说。不行咱们出国治。”


    在国外,萧兰槯更方便出意外。


    医院意外不远,车停了,萧兰槯下车看到了瞩目的医院名。


    幸康医院。


    萧兰槯眼睫微动,霍沈安住的医院。


    萧景礼找的专家,反复检查,结果自然是没恢复,萧兰槯顺势提出他眼睛的问题。


    “前天开始,视物会模糊。”


    医生亲自带萧兰槯去眼科做了检查。


    最后结果出来,视力下降了。


    “你掉进海里,大量海水灌入你眼睛,可能是海水浸泡导致的晶体性近视,现在检测左右眼都是200度,有轻微的散光。”


    萧景礼说:“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你留这儿配两幅眼镜,有个备用。”


    检查一天,现在晚上七点多了,萧兰槯也没再留萧景礼,今天萧景礼要还会和孙骁碰上,证明无法改变,他再策划其他方案。


    送萧景礼进了电梯,萧兰槯说:“我手机丢了,爸你手机借我用一会儿?”


    萧景礼脸色蓦然一变。


    他手机里全是萧岸风的偷拍照,尤其是去年,他特意提议全家去海边跨年,就是为了欣赏萧岸风的泳裤装。


    自然他也拍了上千张萧岸风的泳裤照。


    萧景礼走出电梯,打电话叫司机送上楼他的另一部备用机,这是他公事专用,“拿去吧。绑着卡,密码是你生日。”


    萧景礼所有能见人的密码,都设的原身生日。


    萧兰槯拿着手机回了眼科,精挑细选了两副镜框,一副银色细框,一副无框。


    他度数不高,镜片不用定制,半小时后取。


    萧兰槯就下楼了,幸康医院一楼也有便利店,他进去目标明确,很快找到了抹茶奶冻冰面包。


    晚饭跟萧景礼吃的医院餐厅,京市最顶级的私人医院,味道非常不错,不过萧兰槯特意为冰面包留了肚子,他拿了两块,在便利店吃一块,另一块打包了。


    他又接了一杯温水,去就餐区找了张单人桌,喝着水,吃着冰面包,手上翻着萧景礼的通讯录。


    不算多,也不少,两百来号人。


    萧兰槯其实真是单纯借手机,现代没了手机寸步难行,不过都到手了,他顺势记下这些联系人。


    以后能用便用。


    萧兰槯两三分钟划到底,同时两百个号码记全了。


    难得没事做,萧兰槯休息着,放松吃完冰面包,半小时后,他回到电梯厅。


    两部电梯,一部刚上去,一部正下来。


    萧兰槯等着下来那部电梯,没几秒到了,电梯门开,萧兰槯冷不丁看到一张不算熟,却也认识的脸。


    霍沈安右手打了石膏板,挂脖子上固定着,左小腿也包了石膏板,配着他松松散散的病服,形象异常滑稽。


    萧兰槯知道霍沈安在这儿住院,也不意外,他没有任何动作,停在电梯外等霍沈安先出来。


    先下后上。


    霍沈安本来等着萧兰槯先和他打招呼,几秒萧兰槯都没反应,他咧嘴笑开了,“哟,这不是我们萧大车神,欢迎欢迎,来看我?”


    萧兰槯对他的调侃毫无波澜,他提醒他,“你先出来别人才能进去。”


    霍沈安一怔,挑唇,“原来不是来看我。”他干脆靠着电梯门,没伤到右腿还抬高搭在另一侧电梯门,笑眯眯说,“我本来想出院了再找去萧大车神详谈,现在碰见了,刚好,你——”


    隔壁电梯下来了,萧兰槯侧身就走,霍沈安笑容卡壳,他赶紧收回右腿,“喂喂……”


    他追着萧兰槯进了隔壁电梯,见萧兰槯按了眼科,他突然意识到,“你自己来看眼睛?”


    萧兰槯还是没搭理他,电梯上升,就他们两人,霍沈安还要说什么,他手机响了,他左撇子,掏手机很灵活,来电是傅琛。


    一只手不方便,霍沈安直接按了免提。


    刚接通,傅琛幸灾乐祸的声音响彻电梯,“哈哈哈,老霍你和你说个好消息!”不等霍沈安开口,傅琛说,“孙麦那小子也住院了,听说昏迷不醒了!”


    萧兰槯眼皮微动,孙麦在原文也有昏迷不醒一段时间,最后成了植物人。


    陆司野和萧岸风正式在一起没多久就要结婚,孙麦气疯了,找人绑了萧岸风,还安排一名壮汉意图强|奸萧岸风拍视频,陆司野及时赶到,安抚好萧岸风,就闯进孙家,直接打残了孙麦。


    那是原文快结局的事了,离现在还有三年。


    萧兰槯开口了,“意外还是人为?”


    傅琛听到萧兰槯声音就炸了,“什么情况!萧兰槯你在医院?”


    萧兰槯没回,霍沈安没法,替他回了,“他来看眼睛。”


    这时电梯到眼科停了,萧兰槯没停留,径直出去了,霍沈安在后面艰难挪着,喊着,“喂喂,车神你慢点,我现在是残障人士啊喂……”


    傅琛突然冒出一句,“不知道。”又说一遍,“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


    霍沈安巨无语,“现在回个屁,他早走了!”


    傅琛,“……”


    萧兰槯取到眼镜,配镜师让他先试戴,他戴了银丝边细框,第一次戴眼镜,他有些许不适应,适应一会儿没问题了,他回头,霍沈安竟然还在。


    也没话了,霍沈安只是看着萧兰槯,突然冒出一句,“车神,你眼镜焊脸上吧,别摘了。”


    萧兰槯这次理他了,考虑到霍沈安腿脚不便,他主动走向霍沈安,从书包拿出笔。


    “你做什——”


    霍沈安戛然闭嘴,迷茫看着萧兰槯在他右手石膏板上沙沙写字。


    水性笔写出了一笔嚣张漂亮极了的狂草。


    动作一气呵成,萧兰槯收了笔,淡淡说:“如果我是你,就把这张单子焊嘴里,每天喝三道。”


    这是一张养腿的药方。


    萧兰槯说完不再搭理霍沈安,进电梯走了。


    离开医院,萧兰槯到路边打了一辆车,说:“去最近可以买手机和补电话卡的店。”


    司机飞快拉萧兰槯到了一间营业厅。


    萧兰槯随便买了一部智能机,电话卡装上,开机便弹出99+未接电话。


    没备注的号码,萧兰槯扫到几个他认识到,是原文出现过的,陆司野的狐朋狗友的电话。


    很快他停在周丰强的未接。


    来电在十分钟前。


    萧兰槯回过去了,周丰强秒接,急声说:“你朋友回来了!状况不太好,两只手都断了!”


    第26章


    【026】


    森山精神病院。


    一楼最隐秘的病房,窗户钢筋已经又补上了,也焊得更密集,几乎没有光能再进屋,毫无通风的环境充斥着药水味。


    医生附耳和男人说了几句话,其他的医护人员同时无声无息收拾着药品用具,很快一群人悄无声息退出了病房。


    毫无遮拦的玻璃门悄然带上。


    这间病房的门,也换成了一览无遗的防爆玻璃。


    与之对应,对面的白墙,也新装一部对准床垫的监控器,此时红光鹰眼正跟着男人的步伐无声转动。


    男人走到床垫,俯视着双手皆打着石膏板的陆獒,“是谁带你出去?”


    陆獒背靠着墙,低眼盯着雪白的石膏板,对陆擎的问话无动于衷。


    陆擎,这具肉身的父亲,和他那位被他亲手灌下毒汤的大历第三位皇帝—历成宗也长着同样的脸。


    但陆獒并不关心。


    他与历成宗的关系,在历成宗死时便结束了。他只在意,今晚萧兰槯按时吃饭了么?


    萧兰槯胃不好,还总是不按时吃饭。


    以及现代的饭菜,合他胃口么?


    萧兰槯不算挑食,却并非完全不挑。


    多久才适合再见面呢?


    陆獒燥动着,被他暴力捏骨裂的手臂也因为他高亢的情绪而在微微抖动着。


    陆擎皱眉了,拔高了声音,“陆獒!回话。”


    陆擎的声音干扰了陆獒对萧兰槯的思念,他终于抬头,望着陆擎。


    陆擎猝不及防对上那道目光,顿时为其中的冷戾一震。


    对眼前的小儿子极具陌生感。


    也许是包着纱布,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的缘故,陆擎这样想着,又恢复如常了,他沉着脸,又问一遍,“我在问你,谁带你出去了?”


    陆獒逃离精神病院这件事,给陆擎造成了极大的波动。他对陆獒不闻不问,对他的一切却是了若指掌。


    随着陆獒年龄的增长,那一家似乎又不安分起来了。


    抑或是他的对手。


    他们救陆獒出去想做什么?


    故意弄伤他双臂又为什么?


    曝光给他制造丑闻?


    最近是他上升期,也是和对手争位置的关键时期。


    陆擎逼视着陆獒,试图强压吓他坦白。


    陆獒只觉得太吵了。


    在这具肉身仅存不多的记忆里,他独自居住在一栋远离主屋的小别墅,从不见外人,也少见到陆擎。


    18岁生日,别墅无缘无故起火,在火海里去世了。


    乏味可陈,无能卑微的一生。


    不是有陆司野,他根本不会回来。


    陆司野,这具肉身的便宜哥,和现在的萧兰槯,在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专业,是同学。


    他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接近萧兰槯。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包括眼前这个便宜爹。


    陆獒开口了,“滚。”


    牵动脸部埋的暗线,这让陆獒的声音扯了个调,陆擎却没注意到,他被陆獒的字眼震惊了,皱眉问:“你在说什么?”


    陆獒说话不说第二遍,除了对萧兰槯,不过今天他心情甚好,格外宽容,“滚。”


    陆擎深呼吸着,他忍住动手的冲动,不再看陆獒,转身离开了。


    房间终于恢复安静,墙上的红鹰眼停止不动了,只对着陆獒。


    陆獒下床了,他走到监控下方,身高优势,伤势稍微轻一些的左手微微一抬,五根手指瞬间拔断摄像头扔到地上。


    不算激烈的动作,还是牵动前臂扯到骨裂处,尤其还牵到了严重的右臂,剧痛瞬时席卷全身,陆獒下手狠绝,对他自己同样不例外。


    右手几乎掐断萧兰槯脖子,那就更用力。


    陆獒面无表情,重回床上了,不到两分钟,玻璃门外跑来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


    他们紧张观察屋内情况,发现陆獒还在,明显放松了,又摸出手机打着电话,并不敢进来。


    清醒着的陆獒,非常可怕。


    他们深有体会。


    防爆玻璃隔音良好,保镖在外讲着话也很安静。


    陆獒不在意他们在外围观,他拿出手机,几分钟前,来了一通未接电话。


    周思喆。


    两秒后,周思喆激动的声音响起,“我刚收到了,您叫人送来的是——”


    “厉英宗的贴身佩剑。”陆獒说,“我要五千万,少了你补,多了你赚,过段时间我发你帐号,你直接转账。以及我们的合作不能有第三人知道,否则没下次。”


    他的老师聪明绝顶,稍有蛛丝马迹就能猜到他的存在,他必须万分谨慎。


    他说的没下次,不是没下次交易,而是周思喆没有下次。


    周思喆自然不知道,还在激动中,“没问题,不过您这样东西太过珍贵,我需要找专家鉴定,五日后回复您成么?”


    “嗯。”陆獒挂了电话。


    这两日陆獒都没闭过眼,现在总算有了困意,他躺下,刚要睡,左侧颈部忽有异物感。


    他坐起蹭开铺盖,灯光下,是一只铁皮药盒。


    陆獒目光掠扫盒面。


    是一盒外伤药膏。


    可能是刚才医护的遗落,陆獒冷傲拂甩到地上,铁盒滚动两圈,安静不动了。


    陆獒卧倒闭目,忍不住轻声微笑,“老师,很快见。”


    *


    萧家别墅,萧兰槯推门而入。


    他并未马上去森山精神病院。陆家小儿子是陆獒的可能性又降低了。


    要是陆獒,绑他扔冰库的就不是那四人了。也轮不到扔冰库,陆獒会一刀抹了他,或是单手拧断他脖子。


    陆獒杀人快准狠,是以去军营短短几个月便闯出了声望。


    第一次战绩是跃马瞬间拧下敌方将军的脑袋。


    不过即便可能性降低,只要非零,还是有可能是陆獒,查完绑他的幕后凶手,他再去一趟森山。


    摘下围巾换鞋进屋,路过客厅突然听到了谢景芳的笑声。


    以及,陆司野的说话声。


    虽然陆司野又来过几十通未接,萧兰槯已知陆司野和萧岸风已有了进一步亲密关系,已经不需要借他名义来找萧岸风了,他自然而然就要上楼。


    与他无关。


    只他刚过客厅,陆司野跟鬼一样跟来了,“阿兰。怎么戴眼镜了?”


    又笑,“有人告诉过你么?你戴眼镜会想让人犯罪。”


    萧兰槯脚下不停,淡声提醒,“比赛你输了。”


    陆司野脸色微变,很快又若无其事笑,跟着萧兰槯上楼,“没那么容易。”他轻叹一声,“阿兰,你可不知道,我以前是多喜欢你,现在更是——”


    他望着前方露出的一小截雪白脖颈,笑容意味深长,“越来越喜欢你了。”


    萧兰槯突然停住,陆司野差点撞上他后背,陆司野及时停脚,鼻尖还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


    墨水儿?


    陆司野不是太确定。


    这时萧兰槯回头了,只高了一级楼梯,陆司野甚至还比他微微高出一些,陆司野却还是有在被他高高俯视的感觉。


    “是么。”萧兰槯神情淡漠,“被你喜欢真是一件恶心事,你还是取消吧。”


    陆司野已经不会错愕了,失忆后的萧兰槯就是这么傲,非常好,他最是喜欢高傲的美人。


    他笑容不改,“是么,那没办法,我习惯恶心人了,你好好恶心着,取消不了。”


    突然他笑容静止了。


    萧兰槯微低下头,在他耳畔轻声,“你是挺习惯恶心人,比如留在萧岸风身上的唾液。”


    这一次,陆司野确定了。


    是墨水味,萧兰槯身上有墨水味。


    同时他笑意消失了。


    萧岸风把他们滚床单的事,告诉萧兰槯了!


    萧兰槯上楼了,陆司野总算没再跟,他进屋照常看书学习,提前半小时沐浴,还泡了十分钟澡,十二点准时上床休息。


    照旧留了盏床头灯,才要闭眼,手机震了一声。


    萧兰槯拿过手机,周思喆的短信。


    「深夜冒昧打扰,实在十万火急,有一把佩剑需要您帮忙鉴定,先附图一张,待您五日后到拍卖行再详。若您拨冗前来,鉴定费为50万。」


    萧兰槯刷到同时发来的照片,瞬间坐起身。


    陆獒的贴身配剑!


    陆獒在战场缴获不少好剑,他始终佩戴的,却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剑身是黑色菱格暗花纹。


    是萧兰槯送陆獒的第一把防身剑。


    后来陆獒登帝,出席重要场合皆贴身佩戴,便有提议将剑重铸,装饰上玉石珠宝,以示帝王的尊崇高贵。


    陆獒只是笑,“众卿认为,朕的尊崇需要几块玉石珠宝来证明?”


    众臣皆跪,“臣不敢!”


    彼时陆獒还不是一日杀千人的暴君,他微笑,“这把剑是老师送朕最珍贵的宝物,日后勿再提。都起来吧。”


    萧兰槯后来得知此事,倒也习惯了。


    他送陆獒的东西,陆獒总是保存完好。


    有一次他无意发现陆獒有一只小匣子,里面装着他给陆獒梳发用过的梳子,他给陆獒的第一支毛笔,第一本书《三字经》……


    萧兰槯放大照片,瞧着那把铁剑。


    和他记忆中一个模样,甚至保存得特别好,没有丝毫岁月痕迹。


    只是仅凭一张照片,萧兰槯也不确定。


    他回周思喆,「可以。」


    晚上萧兰槯又睡不安稳了,猛然醒来,窗外已有浅光,天亮了。


    他也才发现,不知是昨晚那把故剑的缘故,还是初次戴眼镜不习惯,他竟忘记摘眼镜,戴着睡了一夜。


    萧兰槯下楼时,萧勉早吃完早餐了,时间太早根本没第三人,萧勉还是维持着和萧兰槯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萧兰槯进餐厅,他冷哼一声扔下筷子,大步离开了。


    萧兰槯并不急,他细嚼慢咽,又喝完药,剥一颗杨梅糖甜嘴,这才出门和萧勉汇合了。


    今天更冷了,萧勉脸都等麻木了,萧兰槯一来,他又满血复活,快步跑向萧兰槯咧出大白牙:“我们从哪儿开始找?”


    萧兰槯也很冷,他轻咳两声,拉高围巾到了鼻梁,慢吞吞说。


    “吴大民诊所。”


    第27章


    【027】


    私下卖丁丙|诺啡的诊所不多,再综合那个男人只是小打手的自身条件,萧兰槯就锁定了城中村区域的几间诊所。


    一共三间诊所,吴大民诊所是其中一间。


    打车过去,他们进了吴大民诊所斜对面的咖啡店。


    萧兰槯选了落地窗能清楚看到诊所大门的桌子,坐下萧勉就吐槽,“那你说那么笃定,我还以为是确定了!”


    萧兰槯淡声,“推测不会百分百准确,这间诊所概率最高而已。”


    萧勉不懂,“三间诊所不都一样。”都是破破烂烂的小诊所。“吴大民有什么特别?”


    “位置。”萧兰槯翻着菜单,认真瞧着每一样甜品,“三间诊所只有吴大民诊所附近有黑网吧,酒吧,美发按摩,和最多的烧烤摊。”


    萧勉完全听不明白,他满脸疑惑,“那又怎么了?”


    这次萧兰槯言简意赅,“这一区域符合那群人的活动轨迹。”


    萧勉还想问萧兰槯怎么那么肯定,不是照个面直接就被绑了,连人声音都没听到,怎么搞的连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清楚了一样……


    话到嘴边他又强制吞了回去,再问萧兰槯估计会觉得他蠢了。


    萧勉憋着,萧兰槯就推过菜单让他选,萧兰槯先和服务员点单了,“一杯温水,一块杨梅荔枝蛋糕。”


    前天闻到杨梅香,他有点馋了。


    萧勉一看就知道这家咖啡店很廉价,他随便点了杯美式,没要蛋糕。


    等服务员走了,萧勉又要找萧兰槯聊天,很奇妙,萧兰槯失忆后比以前还话少,话也特气人,但他好像有点犯贱,就喜欢听萧兰槯的说话。


    自带墨水味儿,很有文化。


    下一秒萧勉闭嘴,差点咬到舌头,他看着萧兰槯从包里掏出一本书,一本……


    似乎是德语原版书。


    萧勉知道是德语,就是不懂意思,他瞧着萧兰槯真旁若无人翻开书开始看,忍不住说:“你什么时候学德语了?”


    萧兰槯垂眼安静看书,“一个月前。”


    萧勉,“……”他差点没憋住“装货”两字,看到萧兰槯专注看书的样子,到底忍住了。


    他真不明白,萧兰槯在他面前装什么学霸,都是一家人,他什么样他还不知道么!


    又蓦然一愣,一家人……


    他竟然拿萧兰槯当一家人了??


    萧勉赶紧摇头,他才不会叛变!萧兰槯是小三之子,是害他妈他二哥难受的元凶,他和萧兰槯势不两立!


    至于今天来,他是没事做,随便来玩玩。


    服务员送东西来了,萧勉瞄着萧兰槯,抓起杯子猛喝一大口,热咖啡烫得他差点原地升天,他龇牙咧嘴赶快放下,又不想萧兰槯笑话他,抿紧唇拼命动着舌头散热,舌头没那么麻了,他才开口,“你到底是来抓人还是看书?看书我就走了,没空陪你瞎闹。”


    “我在看。”萧兰槯翻了一页书。


    萧勉快炸毛了,“我知道你在看书,我是说人!”


    萧兰槯终于放下书,却不是嫌萧勉吵,只要他想,他可以自动屏蔽所有噪音,他是要吃杨梅荔枝蛋糕。


    他拿起勺子,微微一笑说:“有点耐心,诊所大门我也在看,你可以玩你的游戏,来了我叫你。”


    萧勉无奈了,又看书又监视对面,萧兰槯后背也长眼睛了是吧?他完全不拿萧兰槯的话当一回事,他郁闷想,萧兰槯脑子被海水泡坏了,他脑子也是秀逗了,绝对没下次了!


    这次结束,他再不陪萧兰槯胡闹了!


    他嘲讽说:“行,就算你在看,那我问你,你凭什么肯定他今天一定会来?”


    萧兰槯不急不躁,他尝了一口蛋糕,粘稠的奶油口感,像坏掉的酸奶,杨梅和荔枝肉都是罐头,不新鲜,他放下勺子,淡淡说:“你每天都要吃饭。”


    萧勉翻着白眼,“我还在长身体,当然要顿顿吃。”


    萧兰槯端水杯喝了口水,冲淡了口里的甜腻味,他说:“丁丙|诺啡就是瘾君子的饭。”


    萧勉刚张嘴,萧兰槯淡声,“他来了。”


    萧勉下意识看窗外,斜对面,一个裹着羽绒服的年轻男人急匆匆推开诊所门进去了。


    真假的……


    萧勉嘀咕着,不太相信问:“你确定吗?别抓错人了,才一小时哎……真能找到?”


    萧兰槯收书进书包,起身往外走,“问就知道。”


    二十分钟后,周奇涛揣着药从诊所出来,他下意识左右张望。


    他时刻记着那个恐怖口罩男的话:“这几天他会找上你们。”


    到底谁会来找他们?


    周奇涛惴惴不安着,他实在怕极了那个男人,他从小跟着他哥在道上混,见多了心狠手辣的人,但让他从毛骨悚然,从骨子里恐惧的,就那口罩男。


    周奇涛又怕那个“他”来,又怕“他”不来。


    “他”不来,口罩男还会再来找他吗?


    周奇涛顿时恐惧得厉害,低头往地上晦气着要吐口痰,视线就出现一双干净,鞋带跟白雪花一样雪白的纯黑帆布鞋。


    他猝不及防抬头,在看到那张冷淡脸瞬间,按着胸口的手松开了,揣怀里的塑料袋顺着从他秋衣往下掉地砖上。


    “是你!”


    他一眼认出萧兰槯。


    那张脸见过一次实在很难忘记。


    周奇涛也反应过来了,原来“他”就是萧兰槯,萧兰槯真来找他了!


    反应过来,周奇涛才想要去捡袋子,被发现就完蛋了!他蹲下身还没碰到塑料袋,纯黑帆布鞋蓦然踩住袋子。


    周奇涛愕然抬头,就看到那双冷若冰霜的黑眸平静说:“你是现在谈,还是去警局谈。”


    周奇涛吓得不轻,他知道了?他知道他在注射丁丙|诺啡!


    他为什么会知道??


    口罩男和他……


    他俩是魔鬼么!


    周奇涛脱口说:“是孙麦!一个叫孙麦的小少爷给钱让我们弄死你!”


    他快哭了,“其他我真不知道,我就收了点定金……求你了,你们饶了我,我再不敢了!”


    萧勉就在萧兰槯旁边,萧兰槯没觉得“你们”异常,周奇涛秒招,他侧目看了萧勉一眼。


    块头看不见内部智商,萧勉的外形确实有威慑力。


    幕后黑手是孙麦,萧兰槯若有所思,看来孙麦绑走萧岸风的剧情提前转移到他身上了,手段也不同。


    现在孙麦更狠了,竟是要他死。


    萧兰槯收了脚,周奇涛欣喜若狂,飞快捡起来揣回怀里藏着,还没松口气,头顶落下淡淡的命令。


    “一小时内,你会进警局自首,至于什么事,你自行挑选你犯过的法,再带上你那三位朋友。”


    周奇涛震撼抬头,不可置信,“你……你要我……自首和举报?”


    “或我送你进去。”


    周奇涛看到那两片很薄很冷的唇,不快不慢说:“只是后果远比你自选严重。看在你没浪费我时间份上,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周奇涛心里后悔不迭,他到底招惹了两个怎样的怪物!他捏着手,不甘又无可奈何,他怕萧兰槯,也怕那个口罩男,两相对比,进局子竟比在外面还安全……


    周奇涛认了,“我自己去。”


    萧兰槯不怕他反悔,治这种垃圾,他有数不清的手段。他不再管周奇涛,和萧勉说:“走了。”


    竟是真走了。


    萧勉一直瞠目结舌,延迟好几秒才跟了上去,他快跑追上,还是不敢相信,萧兰槯真做了。


    不仅真找到了绑他的人,还轻松一网打尽送进警局,萧兰槯到底……


    怎么了???


    萧勉看着萧兰槯的侧脸,今天有点阳光,暖阳照在萧兰槯脸上,萧勉突然觉得……很神圣。


    像他在国内外神殿看过的那些雕像神一样,智慧又美貌。


    萧兰槯到底怎么了?


    萧勉彻底闭麦了,乖顺跟着萧兰槯步行,直到萧兰槯停下来。


    萧勉看着萧兰槯进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提起电话直接拨了110。


    拨110原来不用插卡……


    萧勉乱七八糟想着,听到萧兰槯说:“你好,我举报西通路35号吴大民诊所售卖违禁药品。”


    举报完即挂。


    萧兰槯走出电话亭,对萧勉说:“事情办完你可以走了。”


    萧勉嘴巴微张,萧兰槯又说:“今天辛苦了,你挑一件礼物,决定好告诉我,我送你。”


    萧兰槯走了,萧勉目送他走远,嘴巴终于缓缓合上,他低头揉着脸肉。


    两颊滚烫得厉害。


    他好像……快叛变了。


    萧兰槯没走太远,碰到一个地铁口就进去了,关于孙麦,萧兰槯暂时不准备动手。


    上次傅琛在电话说,孙麦进医院昏迷不醒了,虽不知具体原因,结局大概是书中那样成植物人。


    没必要浪费时间。


    不过要孙麦又醒来,那便另当别论。


    目前最紧要,还是确定陆家小儿子的身份。


    萧兰槯在路边拦车了,同时拨了周丰强电话,“周叔,我现在过来一趟。”


    “哎哟,我刚要联系你!”周丰强在电话里说,“我今天放假,刚出去一趟回来,看到你朋友被接走了!”


    萧兰槯眼睫一动,“谁来接他?”


    “不清楚,就看到一辆深红色的宾利车。”


    萧兰槯沉眸,深红色宾利,陆家小儿子的后母。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和周丰强告了别,挂掉电话确认日期。


    的确,后天是陆司野母亲,韩欣宜生日。


    接回去露面了?


    萧兰槯觉得有古怪。


    以陆家之前想不知不觉杀死小儿子的态度,怎么会突然接回去出席生日晚宴?


    在萧兰槯双腿残疾的那一年,他爹生辰便不许他出席,恐失了脸面。


    何况陆家这位一直藏着,淡化存在的小儿子。


    陆家的晚宴,他得去一趟。


    一辆出租停下,萧兰槯上车说:“天林山府。”


    萧家所在的高档别墅。


    他转瞬明白了,昨晚陆司野出现在萧家的借口——邀请谢景芳参加生日晚宴。


    谢景芳,就是他去陆家晚宴的邀请函。


    第28章


    【028】


    刚回萧家别墅,萧兰槯在屋外就听到一声清晰的摔落声。


    玻璃杯,花瓶,或是别的什么玻璃制品。


    来自二楼。


    萧兰槯进屋换鞋,通过玄关到客厅,云姑刚好提着药箱过来。


    萧兰槯没问原因,只说:“给我吧。”


    云姑犹豫几秒,还真递过了药箱。


    这段时间她家中有事,请了一段时间假,再回来微妙地发现了一些变化。


    谢景芳停了给萧兰槯下毒。


    云姑最是清楚谢景芳对萧兰槯的恨意,这个微妙的改变她暂时不知缘由,只是直觉,谢景芳现在似乎对萧兰槯没那么恨了。


    她望着萧兰槯,又补充了一句,说:“太太撞到鱼缸,左手出血了。她碘伏过敏,得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


    “知道了。”


    二楼主卧门虚掩着,萧兰槯叩了两声门,谢景芳在里面说:“进来。”


    萧兰槯推门进去,谢景芳没在卧室,在小客厅的沙发,她很是疲倦的样子,仰靠着沙发椅背,没受伤的右手翻着手背遮在眼睛上,看不到情绪,左手的睡袍袖管挽到了肘关节,手掌搭着沙发扶手,一块染血的手帕掉在旁边地毯上。


    萧兰槯过去,他半蹲下,打开药箱放边茶几上,拿过谢景芳的手,被血泡着的手心还扎有几块碎玻璃片。


    萧兰槯取出镊子,默不作声取着碎玻璃。


    谢景芳以为是云姑,全程不发一语,直到手心清理干净,上药开始裹纱布了,冷不丁听到了她最厌恶的声音。


    “你伤口很深,纱布最少要五天后才能拆,出席宴会可以戴晚礼服手套。”


    萧兰槯!


    谢景芳猛然拿开手,红肿的双眼乍然见光,她还是激动站起身,指着萧兰槯骂:“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她手还在萧兰槯手中,萧兰槯及时松开了,他不快不慢收拾着药箱,丝毫不为谢景芳的怒气的波澜,“我有事找您。”


    谢景芳情绪激动,“你滚!我跟你无话可说。”


    萧兰槯还是说:“后天陆家的晚宴,您要带上我。”


    谢景芳顿时气得浑身发颤。她今晚就是为韩欣宜的生日晚会和萧景礼大吵了一架。


    陆家是圈内权贵,韩欣宜的晚会几乎京市数得上名的夫人小姐都会出席。


    今年谢景芳就动了心思,想带萧岸风一起去,俊男美女,都是年轻人,说不定爱情就来了。


    她在晚饭时提出来了,结果萧景礼说后天要带萧岸风去公司提前学习。


    谢景芳自然不知萧景礼是不愿萧岸风和陆司野又相处,这次说什么也要为萧岸风争取,“岸风社交,多认识人也不会影响你的宝贝儿子,你到底在阻拦什么?”


    萧景礼没理会她,只问萧岸风,“你自己选,你是跟我去公司还是跟你妈去晚宴。”


    萧岸风毫不犹豫,几乎是按捺不住的惊喜,“我去公司!”


    在萧景礼满意离开后,萧岸风拉着谢景芳的手道歉,“妈,我真的特别想和爸学东西,晚会你找哥或是阿勉和你去吧!”


    谢景芳又气又难受。


    气萧景礼偏心,难受她在为萧岸风争取,萧岸风却选了萧景礼。


    她知道萧岸风一直渴望父爱,她也希望萧岸风能得到父爱,可萧景礼这次是在算计她们母子!萧岸风却迫不及待,万分欣喜去咬钩,这么……


    不争气!


    谢景芳气得胃疼,现在听到萧兰槯竟提出要跟她去晚宴,更是生气了,为什么偏是小三儿子更懂事!更有心机!


    她指着萧兰槯,手指头恨不能隔空真戳破萧兰槯额头,“别做梦了,我不会带你去。”


    “前两天。”萧兰槯整理好药箱,顺手捡起染血的手帕放在一旁,起身微微笑着说完,“我被绑架扔进了冷库。”


    猝不及防的一句,谢景芳错愕了,她很是意外,“什么意思?”


    “目前还没抓到凶手。”萧兰槯喜欢将一件事利用到极致,“您曾经毒杀我,有前科,我不得不怀疑您。”


    谢景芳反驳,“不是我!”


    “或许吧。”萧兰槯微微一笑,“但目前您嫌疑最大了,您带我去晚会,这件事我再不提,反之,您后天不用赴宴了,不过如果去警局澄清得快,也许还赶得上吃一块香甜的蛋糕。”


    谢景芳气得发颤,“你威胁我!”


    “是。”萧兰槯大方承认,他礼貌颔首,“那么,后天早上等您消息,我不打扰了。”


    萧兰槯走了,谢景芳跌坐回沙发,久久没动,半晌她低头,包裹得利落干净的纱布雪白,没再透出一点儿血迹。


    她忍不住开始思考萧兰槯的话。


    如果不是萧兰槯编造,除了她,竟还有人要杀萧兰槯吗?


    会是谁?


    还有晚会——带萧兰槯么?


    *


    后日清晨,云姑亲自、准时敲了萧兰槯的房间门,送来一套银白色的西装三件套。


    传达了谢景芳的回答,带他去。


    萧兰槯波澜不惊接过,“谢谢。”


    云姑心底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对萧兰槯有些佩服了。多说了一句,“大少爷今晚也去。”


    萧励勤适婚年龄,谢景芳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且她也不想同萧兰槯单独参加晚宴,很奇怪,她不自在。


    下午出发,她也坐了萧励勤的车,让萧兰槯独自乘车。


    萧兰槯没意见。


    去的车上,萧励勤到底问了一句,“妈,怎么带他了?”


    谢景芳含糊着,“你爸非让我带着,到现场你别理他,做你的事就好。”


    他的事就是应付那些女人。


    萧励勤有些疲惫,他并不是纯粹的同性恋,也交往过女人,他和萧岸风没未来,他很清楚,萧岸风一生都会是他绝无仅有的二弟。


    心中却总是难免惆怅,午夜梦回,他睁眼想看见的怀中人,始终只有萧岸风。


    他松开一粒衬衫扣,摸出手机给萧岸风发了微信,“学得怎么样?”


    萧岸风在忙,半小时后才回,“特多,爸一直在教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要半夜才能回家了。”


    还配了一个激动的表情包。


    萧励勤嘴角有了笑意,“这么勤奋,想要什么奖励?给你无额度选择权。”


    “大方!我想好发你,不聊了,开始忙了。”


    谢景芳突然在旁边笑问:“谁啊?聊那么开心,嘴快翘天上去了,偷偷交女朋友了?”


    萧励勤收了手机,说:“工作上的事。”


    同时车进了一条梧桐大街。


    从这儿进去,全是陆家庄园的范围了。


    一路开到停车场,足以容纳两百辆车的车位几乎停满了。


    司机转一圈找到车位停车,斜对面,载萧兰槯的车也缓缓倒车进车位。


    萧励勤扣好纽扣下车,绕过车尾给谢景芳开车门,银白的身影走来,他随意抬头,蓦然一愣。


    停车场灯光明亮,照着萧兰槯,男人全身自带光辉一样。


    萧兰槯过于适合银白色了,那副银色细框眼镜也像为他量身定制的合适。


    而且那张脸——


    和谢景芳实在有些像。


    谢景芳从不和萧兰槯同时出现在公开场合,萧兰槯也从不参加宴会,两人一起,难免有人会提到他们五官相似。


    萧励勤不动声色,他低头和谢景芳说:“妈,你晚点下车,我先带他进去,免得有人问长问短。”


    隔着车窗灰玻璃,谢景芳看一眼萧兰槯,细想有理,她压低声,“你带进去就别管他了,做你的事。”


    萧励勤点头,又关上车门,萧兰槯刚好过来,谢景芳没下车,在他意料中。


    原身和谢景芳有那么点像,萧励勤不会冒险让他们走一起。


    他静待着萧励勤。


    萧励勤等几秒,见萧兰槯没开口问,他沉默一瞬,说:“妈有点事,你跟我先过去。”


    萧兰槯淡淡,“哦。”


    他没问原因,萧励勤眼底闪过诧异,他微皱眉,迈腿先走了。


    萧励勤本能在戒备萧兰槯。


    他总觉得落海后的萧兰槯变得高深莫测,他在商海和各种商人打交道,老狐狸,小狐狸,笑面虎,不胜枚举,他全应付自如。


    失忆后的萧兰槯却让他如芒刺在背。尽管他们其实很少交流,满打满算,萧兰槯出院回来,他们仅在饭桌见过四次。


    停车场出口直通别墅一楼侧门。


    侧门也有几名迎宾的佣人,他们早对宾客如数家珍,其中一名明显是领头的对着萧励勤微笑,“晚上好,萧先生晚上好,感谢您莅临,现在我领您二位进去。”


    目光礼貌对上萧兰槯,有一瞬的震撼。


    这个男人,很尊贵。


    他脑海没找到对应的宾客,也没唐突问姓名,只微笑着突然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陆家庄园的副管家,唤我小徐即可。”


    俨然变成引萧兰槯进宴会厅了。


    萧励勤微微皱眉,默不作声跟上了。


    走了大约七八米就到第二扇正门,两名侍者同时整齐拉开两扇门。


    大门打开,交响乐演奏声扑面而来,前方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人影憧憧。


    徐副管家领着萧兰槯进去,宴会即将开始,大部分人在往大厅中央聚拢。


    一群人围着陆司野往中央走,陆司野端着酒游刃有余,突然他停住了,回身目光闪烁望向后方。


    傅琛也在旁边,跟着他目光扭头,“看什么——萧兰槯!”


    “卧槽!他真戴眼镜了!”傅琛脱口而出,引得他们周围那群人不约而同也看过去,还有人问,“琛哥,谁戴眼镜了?”


    回答他们的,是陆司野,他轻晃着红酒杯,嘴角噙起意味不明的笑。


    “还能有谁,我们漂亮的萧大美人。”


    与此同时,二楼一双眼睛也在暗处锁定了萧兰槯。


    深黑不见底的双眸在黑暗里亮出精光。


    来了。


    老师。


    第29章


    【029】


    萧兰槯踏进宴会厅,大手笔装潢的大厅极具奢华,与原文描述一致。


    原文大篇幅详细描写了陆家庄园,陆家小儿子独居的别墅,出主别墅从西南方向走十分钟左右,掩在一大片树林里。


    只是现在剧情脱轨,现在搬回主别墅也未可知。


    萧兰槯思忖着,在陆司野主动走向他瞬间,他随手在酒桌端了杯酒,淡淡和萧励勤说了三个字,“我走了。”


    萧励勤有点意外。


    萧兰槯从未参加这种大场面晚会,他以为他会怯懦上不得台面,非要跟着他,他正要借口走开,没想到萧兰槯主动离开了。


    短暂诧异,他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追着萧兰槯去了。


    陆司野?


    他浓眉很重地拧了一下。


    “阿兰。”


    陆司野快步拦在萧兰槯面前。


    一身剪裁得体的手西装穿着,颇是人模人样,笑看着萧兰槯,“要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全然不提前两次的事。


    关系融洽的好友一般。


    又是一种新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与酒气,萧兰槯微微蹙眉,倒是没继续走了。


    陆司野时刻观察着萧兰槯,微小的动作他也捕捉了,他太熟悉了,每次萧兰槯骂他臭就这样。


    他脸色微变,下巴微低,下意识闻了一下他衣领。


    上万一瓶的香氛,到底哪他妈臭了!


    他低头靠近萧兰槯,那股淡淡的墨水味稍微清晰了些,还混合着——


    陆司野觉得有些像药草的清香,他突然觉得,那些香氛和萧兰槯身上的气息比起来,还真有点——臭?


    他轻咳一声,像在说悄悄话一样,低声笑,“还不理我,是在生气么?”


    超过社交距离,萧兰槯举着酒杯,轻巧隔开了陆司野,陆司野后撤了一步,他淡声,“什么意思。”


    淡淡的药草香消失了,陆司野胸腔有点莫名其妙的鼓噪,他舌尖不紧不慢刮过下齿龈,有点解释的意思,“关于你二哥,我可以解释。”


    萧兰槯是真不懂了。


    陆司野和萧岸风不就是一对,他要解释什么?


    不过不重要,他实在对他们这些情爱之事毫无兴趣,他环顾四周。


    宾客满堂,没有陆家小儿子。


    就算在人均高海拔的京市,陆家小儿子也是鹤立鸡群的身高,他要在人群中,毫无疑问最显眼。


    却没有。


    陆家小儿子没在宴会厅,至少现在没在。


    这是萧兰槯停留的原因。


    他要从陆司野这儿打探。


    由头也很好找。


    萧兰槯目光掠过跟着傅琛过来的几名男性。


    傅琛脸上有点不自在,他迅速看萧兰槯一眼,又飞快挪开视线。


    今天他不太敢直视萧兰槯,银白细框眼镜一戴,有一种凛然的神圣感。


    傅琛心跳过快,快速说了声,“嗨,小兰——萧同学!”上次萧兰槯不允许他喊小兰子来着,“好久不见。”


    其他几个男人是陆司野的狐朋狗友,都是些玩很烂的双插头富二代,对萧兰槯的脸是惊为天人,不过萧兰槯气质清濯,他们头一次没敢生出下流心思,悄悄打量着萧兰槯,起哄着陆司野,“陆少,介绍介绍,这位萧少——”


    “萧兰槯。”萧兰槯打断了,他主动举杯,对着其中随便一个年轻男人说,“你是陆獒吧。”


    陆司野听到“陆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他妈前天竟然把那神经病接回来了。


    找晦气。


    陆司野喝了口酒,随口说:“他在他房间,这我朋友。”


    傅琛很意外,也有点想跟萧兰槯搭话的意思,“你认识陆獒?”


    陆獒的存在一直被陆家淡化,甚至圈子里的年轻人都很少知道了。


    也就他们几个从小和陆司野一起长大的,知道他有个弟弟,却也没见过面。


    萧兰槯竟然认识??


    傅琛又装作不经意看向萧兰槯,萧兰槯却也看过来,傅琛心脏陡然一抢拍,脸有点发热,赶紧扭头,萧兰槯轻描淡写,“听陆司野提过一次。”


    陆司野就想起来了,先前去陆家探病,他是提过陆獒进精神病院了。


    他没在意,倒是想到另一件事。


    那时他压根不在意萧兰槯生病,借探病去见躲他的萧岸风而已。


    突然想到萧岸风,陆司野就走神了。


    上次他被萧兰槯气够呛,冲动和萧岸风滚了床单。


    实在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高质量性|爱,比他以往的任何一次做|爱都带劲。


    荒唐一夜醒来,萧岸风还在旁边酣睡,身上留满了他的印迹,他习惯来个晨炮,那天却意兴阑珊,软得厉害。


    陆司野下床去洗澡了,适宜的温水淋到眼皮上,他眼前冷不丁闪过那天盘岭山脚,萧兰槯睥睨他的眼神。


    冷淡,不屑,高高在上。


    然后陆司野发现,他硬了。


    陆司野回神,萧兰槯站在他两步之遥的地方,空气里充斥着各种气味。


    男人女人的香水香氛味,红酒味,他鼻尖却只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墨水混合着药草味的清香。


    远远不够。


    他迈脚就要靠近萧兰槯,突然管家过来了,管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陆司野脸色大变,转身走了。


    自管家过来,萧兰槯便不动神色观察着他唇形。


    刚管家和陆司野说:“小少爷不见了!”


    这么紧张,看来陆家接回小儿子并不是让他露面的意思,萧兰槯没在意傅琛还在说着笑话,干脆离开了。


    二楼房间,韩欣宜脸色铁青,手上依旧挑着项链搭配今晚的礼服,嘴上也吩咐着。


    “十分钟内找不到他,让他跑到不该出现的地方,你们今晚可以全部结工资走人了。”


    安保公司的安全主管冷汗直流,腰都快躬进地毯了,“您放心,已经安排一百名保镖在找了,保证在期限内找到!”


    韩欣宜取了一串天然海水珍珠项链,她一身墨绿长裙,配上这串饱满圆润的珍珠相得益彰,她交给佣人给她佩戴,微笑着说:“小朋友不懂事,不知道乱跑会受伤,你们找到他,可千万要注意,伤那么严重可别再继续磕碰着了,周主管明白了?”


    言下之意,制造点伤出来。


    周主管汗流浃背了,笑得勉强,“明白,夜深了,小少爷跑进林子里,跌跌撞撞是会受点伤。”


    韩欣宜这才让周主管下楼,珍珠项链戴好了,她打量着镜子里的贵妇人,唇边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狠狠吐出两个字,“陆、獒!”


    前天,她接到一通电话。


    “接我回去。”


    她还以为听错了,问:“你是谁?”


    “陆獒。”


    太过荒谬,韩欣宜笑了,“人与畜生的区别,在于人懂趋利避害,待在合适自己的地方。明白吗?”


    “给你半小时。”电流的缘故,男人的声音阴寒得像来自地狱,“我回去,或是你进来享受那些镇定剂。”


    陆獒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韩欣宜的车进了森山精神病院。


    韩欣宜冷笑,原来是想在今天搞事,到底是个才成年,自作聪明的小屁孩,以为她会没防备?


    她早在主别墅方圆五十米内安排了保镖,陆獒绝进不了主别墅。


    同一时间,陆獒弯身,从横七竖八昏迷的保镖里,随便挑了一部对讲机。


    天黑沉得似要压下来了,身后是灯火辉煌的主别墅,照得草坪一片暖光。


    陆獒勉强能动的左手拎着的银色高尔夫球杆,也在暖光里折射出通身的金光。


    他畅通无阻,原路返回了森林里的别墅。


    独栋小两层,大门已经被踹坏了一扇,陆獒走进去,环顾四周,将高尔夫球杆靠在一处显眼又顺手的地方。


    安排好了,他按下对讲机,和对面说:“告诉陆司野,我在别墅等他。”


    宴会厅里,陆司野看萧兰槯的眼神——


    陆獒十根手骨在寂静无声,漆黑无光的客厅内,咔咔连声作响。


    陆司野谁也没带,不让任何人跟去。


    他开着园丁的清洁车一路飙进林子里,车还未停稳,跳车快步冲进别墅。


    今天他他妈不打死陆獒就少做一天爱!


    陆司野气疯了。


    什么货色也敢妄想跑到公共场合,想抢走他的地位?陆家的财产,还是——就想他丢脸?


    他是非婚生子这个秘密,一直是扎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陆獒一个弱智,凭什么才是陆家正统少爷?陆家老爷子断气最后一刻,要他爸发誓,永不让他跟他妈进陆家族谱,否则他爸无法继承陆家。


    他爸不得不发誓。


    凭什么?他爸爱的是他妈,从来不是那个早死的女人!他也是他第一个儿子,他们一家三口,才是陆家真正的主人!


    陆司野进屋看到屋内站着的黑影,当即暴怒挥拳头过去了。


    “弱智,我操你妈!”


    刚过去,陆司野膝盖剧痛,拳头没挥就软下来,嚎叫着倒地捂着膝盖蜷缩起来。


    陆獒这一脚力道合适,陆司野剧痛,但不至于骨裂,一会儿还能站得起来。


    下一秒,陆司野头皮被向后抓起,他被迫扬起脸,疼得生理性泪水直接飙了出来。


    昏暗不明的光线里,陆司野看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出现在他眼顶,他看不清陆獒的脸,只看到那双狭长,充斥着危险的黑眸盯着他。


    头骨几欲碎裂,陆司野从牙缝挤着字,“操你大爷——”


    陆獒单手往下一按,陆司野脸重重砸到地板上,陆司野鼻梁一热,两股热流就从他鼻管里冲了出来。


    陆司野第一次被打,他头嗡嗡作响,听声音也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或许根本没声音。


    全是他幻听。


    陆獒根本没出声,落他身上的脚踢也避开了所有骨节部位,皮肉沉闷着被踹,陆司野眼睛都烧红了。


    就在这时,一切骤然停了。


    陆司野抓住机会爬上前站起身,疯狂的报复念头充斥着他神经,目光所及,一杆银光闪过,是高尔夫球杆。


    陆司野想也不想,抓过高尔夫球杆回身就往陆獒脑袋挥下去。


    “去死!”


    陆獒没避,他望着不远处破开的大门,血液在皮肉之下疯狂翻涌,燥动着。


    高尔夫球杆落在头顶,滚烫的血液瞬间浸透了白纱布,也糊了陆獒的双眼。


    他应声倒地,右手还挂着石膏,只左手勉强抱头护着头部,蜷缩成无助的自我保护姿势,染血的视野里,始终望着惯着风的破口处。


    来了。


    他闻到了。


    独属于萧兰槯的气息。


    好香。


    好温暖。


    陆獒激动到每一颗细胞都在战栗,纱布遮盖的地方,他嘴里不断钻进浓郁的铁锈味,他却笑了。


    闭上眼,安心等待再一次的温暖降临。


    高尔夫球杆密集砸在陆獒身上,打在皮肉的声音,打在骨头的声音不绝于耳,陆司野失去理智,他被陆獒彻底激怒了,他不能容忍他刚被陆獒踩在脚下,那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肮脏骂声在黑暗里激昂回荡。


    “我操你妈!你个弱智,敢碰我!我打死你!去死傻逼!”


    门外,萧兰槯观察着地上蜷缩的身躯。


    高大,在冰凉的地板上瑟缩成一团。


    假如是陆獒,陆司野早呼吸不到下一秒的空气,已经五马分尸进山里喂野兽了。


    他不是陆獒。


    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不是陆獒。


    下了最后判断,萧兰槯进去了,他悄无声息,在陆司野又一杆要砸到那颗鲜血淋漓的头上时,萧兰槯右手一扬。


    杯中滴酒未动的红酒,悉数泼到了陆司野脸上。


    没半滴泼歪。


    紫罗兰和黑樱桃的香气钻进了陆司野五官,冰冷让他鼻管内破裂的血管冒出难以忍受的剧痛,他狂暴着抬头,酒顺着他眼睫毛往下滴,他只看到一道黑影,他对着骂,“你以为你他妈在泼谁?”


    萧兰槯收着杯子,淡淡说:“陆司野。”


    熟悉的声音让陆司野一激灵,他稍微恢复成了正常人,从被陆獒的激怒中恢复了少许神志,终于感受到了手机一直在口袋震动。


    应该是叫他回宴会露脸了。


    他抬手擦掉睫毛眼皮上的酒水,渐渐看清了。


    萧兰槯……


    他语气还是不善,“你说什么?”


    萧兰槯平静,“回答你,我泼的人叫陆司野。”


    陆司野嘴微张,有酒滑进他嘴里,丝绸一样划过他舌尖,有股清爽的玫瑰花瓣味,又很快成了湿漉漉的,暴雨后泥土的气味。


    陆司野下意识抿了抿舌尖,他低头看了一眼不再动弹的陆獒,冷笑一声,丢开高尔夫球杆说:“废物。”


    他想跨过陆獒出去,萧兰槯又站在前面挡着,他只好绕过陆獒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弟犯错了,我教训一下,小事不用在意。走了,回去。”


    到门口,却没听见跟来的脚步声,他回头,见萧兰槯还原地站着,他不爽揪眉,却牵动伤口,他抬拇指按着眼尾,应该是蹭地板破皮了,火辣辣疼。


    他不耐烦了,“萧兰槯你走不走!不走就自己走回去!”


    快到放烟花环节了,他得快点赶回去换衣服和整理干净脸。


    萧兰槯没回头,还是没回他,陆司野没耐心了,也是着急,手机一直在震动,他再无二话,抬脚走飞快。


    车声远去,萧兰槯俯视着地板上完全不动的男人。


    18岁。


    在大历,陆獒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了。


    萧兰槯缓缓蹲下,五官除眼睛皆还被纱布裹着,现在眼睛同样闭着,看不见半点相貌。


    他捡起抱在头部的左手,下一秒,左手剧烈发颤,从他手中滑落,被男人紧紧藏进了腹部藏着。


    怕又一只手再断掉么?


    萧兰槯视线落在僵硬搭在地板上的另一只右手,还打着石膏。


    上次周丰强说,陆家小儿子的双手断了。


    萧兰槯垂眸,他轻声喊了一声。


    “陆獒。”


    第30章


    【030】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


    萧兰槯知道他听见了,是戒备,还是——伪装?


    各种线索都指向这个可怜的男生,不会是陆獒。


    只初次碰面几欲拧断的脖子,真只是巧合么?


    萧兰槯第一次无法得出结论。


    他甚至怀疑,是他在希望这个男生是陆獒。所以影响了他的判断。


    萧兰槯微不可察叹了一声。


    他不是陆獒。


    他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可怜。


    萧兰槯望着黑暗中也能瞧出深色的纱布,他耐心说:“我叫萧兰槯,我不会伤害你。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还是没回应。


    萧兰槯又说:“你要吃东西么?”


    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的瘦削身体,萧兰槯记得在森山精神病院,他握过一次手腕,与一根排骨没区别。


    男生终于有了动作,他勉强能动的左手撑着地板,试图起身,萧兰槯看着,没有帮忙,男生几次跌回地板,最后一次,他终于摇晃着成功站着了。


    地板上,他刚躺过的地方,散落着好几滩深色液体。


    是他的血。


    萧兰槯也跟着起身,他站直了,才发现男生高出他许多,他看他需要微微仰视,和陆獒一样,这个陆獒也应该在194左右。


    晦暗不明的空间里,萧兰槯这一次终于看清晰了,男生的骨架非常宽阔,身上也的确没什么肉,不用亲眼目睹纱布下的脸,也知必定是皮肉凹陷。


    不是陆獒,也和曾经的陆獒一样,备受虐待。


    萧兰槯从来都清楚,他不算什么好人,善良是他完成远大理想后才会有的美好品德。


    他选择陆獒,助陆獒夺得江山,是他要报仇,是他实现政治抱负的跳板。


    陆獒,是他的投资。


    至少,最初是这样。


    至于后来——


    萧兰槯穿越以来,头一次任由强控住的怨恨在心头肆虐。


    人非草木,他亦无法例外,无论起因为何,最后他在世上唯一拥有的,只有陆獒。


    可也在他被陆獒毒死那一刻,撕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一样东西,一个人。


    就像素未谋面的母亲,就像刑场上落了满地的萧氏一族的脑袋。


    萧兰槯走神了,突然听见低低的声音。


    “别跟我说话,他们会生气。”


    连声音,都和陆獒相似。


    却不是陆獒会说出的话。


    萧兰槯望着往楼梯走的背影,眸光流转着异样的光,他开口。


    “想报仇么?”


    高大的身影脚下微顿,像是不可思议般,转身震惊看着萧兰槯。


    分明很暗,萧兰槯却看得很清楚,那双被血模糊的眼睛里,是纯粹的不解和干净。


    太不一样了。


    幼犬一样纯真无邪的困惑。


    萧兰槯唇角漾开浅浅的弧度,“玩笑话。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他又说,“还可以请你吃一块很甜的蛋糕。”


    那双眼睛充斥着戒备和动摇,以及渴望。


    他实在饿太久了。


    他却还是说:“和我说话,他们会找你麻烦。”


    萧兰槯没上前,黑暗里,他不疾不徐说:“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


    傅琛收到短信的时候,他乐得捧腹大笑,开什么玩笑!


    萧兰槯当他是什么?


    闪送,飞毛腿还是忠诚的奴隶?!


    他去才怪!


    十分钟后,傅琛提着医药箱,一块生日蛋糕,一瓶水,下车面无表情走向别墅。


    这栋别墅,别人不知道,他和霍沈安倒是清楚,关着陆司野那个弱智弟弟。


    最近好像直接变神经病了。


    傅琛咬紧牙,在心里自骂一句,“傅琛你他妈中邪了!”


    他又碎碎念,“好歹是同学,萧兰槯开口了顺手的事,太正常了,我就爱助人为乐,没什么大不了……”


    他走进别墅,顿时傻眼了,客厅已经打开灯,离他不远的地板赫然几滩血,还有一根快断了、沾血的高尔夫球杆。


    “萧兰槯!”傅琛脱口高喊,快步跑了进去。“萧……”


    声音消失在从转角走出的身影里,傅琛紧绷的脸瞬间眉开眼笑,“你没事!”


    萧兰槯走过来,简单点头算是回应,伸手要接东西,“谢谢。”


    傅琛第一次觉得“谢谢”两个字真他妈珍贵,萧兰槯也是会好好说话嘛,他咳一声,还想装逼两句,萧兰槯就拿过药箱和袋子说:“你可以走了。”


    话都打好腹稿滚嘴边了,傅琛硬生生憋回去,他赶紧问:“谁的血啊?”


    其实有点明知故问了,这别墅里就住着一个人。


    傅琛倒是没见过陆獒,仅是耳闻,作为兄弟,他对陆司野的家事不方便发表意见。


    余光扫过隔壁地板的血,他多少觉得陆司野有点过了。


    一个傻子,较什么真。


    傅琛想着,猝不及防对上萧兰槯目光,他心脏猛然砰砰起跳,忍不住说:“他们家的事还挺复杂,你看到善心大发要帮忙可以,出了这门最好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当然不可能留下帮把手,陆司野知道兄弟都没得做了,他转身往外走,“我在门口等你,动作快点,快放烟花了。”


    “你走吧。”


    身后淡淡的声音,傅琛停脚回头,只看到萧兰槯上楼的背影,“我不回去了。”


    萧兰槯今天来陆家的目的,唯有陆獒。


    尽管他不是。


    上到二楼推开门,男生局促站着等他,光着的两只脚上都有血,不知是沾的,还是脚也被打破了。


    萧兰槯关门过去,房间里该有的都有,萧兰槯没客套,放下东西坐沙发上,开口说:“过来。”


    他更像是屋主。


    男生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听话过去了。


    走到沙发,大片阴影笼罩着萧兰槯。男生营养不良皮包骨,高大的身形还是免不了门那么大一扇。


    萧兰槯又说:“坐下。”


    男生坐下了,离萧兰槯有那么一点儿距离,萧兰槯也没在意,他翻开药箱,找到剪子说:“我要剪开纱布看看你的情况。”


    他上身微倾,男生突然低下头,很轻,很疑惑的问他,“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不认识你。”


    “就当我是个路过的好心人。”萧兰槯操作着剪子,沿着浸血最严重的左耳垂仔细剪开纱布。


    嚓嚓声在安静的房间响起。


    很快剪开,露出被血糊成一片的黑发,略长的头发,几个月没剪过了。


    毕竟一直包着纱布。


    只是彻底取开纱布瞬间,萧兰槯看到男生的脸还是重重拧紧了眉。


    不是像陆獒。


    是压根无法看清男生的脸。


    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的手术线,脸上没肉,脸皮被手术线绞成了一条接一接的凸起。


    萧兰槯略感诧异,这么久了还没恢复?


    男生似乎并不清楚他脸上的状况,低着头,十根手指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陆獒是真在紧张。


    不是紧张萧兰槯会认出他的脸,回精神病院前,他提前做整容手术了。


    他要求彻底埋葬和他一样的那张脸,医生说太可惜,而且要尽快恢复,只能做一些小项目。


    “您放心,您每个部位都要整,微调也会改变您的样貌。”


    拆线在一周后,手术无论成败,萧兰槯现在看到的,不过一张人鬼不辨的脸。


    他是紧张,萧兰槯离他太近了。


    他控制着,才忍住没马上拥抱他。


    陆獒两只攥着的拳头,青筋爆出,在手背怒张着像是随时要爆开。


    萧兰槯看到,手下动作更轻了,他以为陆獒在疼。


    他轻拨开湿润的发,头顶有一条明显开裂的伤口,被血染湿的头发杂乱贴着头皮,看不到口子具体的长度。


    萧兰槯略一停顿,还是征询了陆獒的意见,“需要剃掉头发,你接受么?”


    陆獒手指瞬间嵌入皮肉。


    隔着布料,他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登基前一夜,他带上剪子去找萧兰槯,那一夜,萧兰槯破例同意就住在暖阁,就在他隔壁。


    “老师,头发又长了。”他单膝蹲在轮椅前,笑着仰视萧兰槯,“你再帮我剪一次。”


    萧兰槯只给他剪过一次头发,还是在冷宫时,后来头发长得并不快,男子也需要蓄发,偶尔修剪即可,萧兰槯让他自己修。


    那时陆獒便狠狠想,他朝登帝,他第一道帝王令就是男子必须短发,月月都必须剪发。


    那一次,萧兰槯还是拒绝了。


    轻笑说:“你是皇帝了,自然有最好侍诏为陛下打理仪容,我拙劣的手艺就不献丑了。”


    他只想要萧兰槯。


    陆獒咬碎了牙。


    却不想几百年后,萧兰槯终于愿意再一次给他剪头发了。


    陆獒控制着,尽可能不泄漏他的狂喜,只发颤的声音还是让萧兰槯误会了。


    “别怕。”没剃发工具,萧兰槯直接用的医用剪子,“我技术还不错。”


    陆獒闭上眼。


    时光仿佛回到了那间阴冷潮湿的小房间,温热的水混合着皂荚的香气,萧兰槯的声音也带着皂荚干净的香味,“这便是沐浴,以后每三日,你便沐浴一次。”


    剪碎的头发擦过脖子的皮肤,没一会儿见了底,只留下两毫米左右的发茬,伤口终于曝光,长两厘米左右,皮开肉绽,口子没伤到深处,其他地方有青紫,好在没破皮。


    萧兰槯消毒处理上好药,换了干净纱布重新包住陆獒的头和脸。


    最后是检查身上。


    陆獒脱下衣服,斑驳深浅的伤痕遍布全身,常年不见光的皮肤是病态的白,更衬得那些痕迹触目惊心。


    萧兰槯早发现了,并不意外,他检查着新伤,以及陆獒的骨头,没发现骨折骨裂的情况,只检查到左锁骨时,萧兰槯多看了那一块伤口一眼。


    有些像箭伤。


    萧兰槯收回目光,迅速给陆獒上完药后,他说:“好了,换套干净衣——”


    他扫一眼陆獒垂着没反应的右手,起身了,“卫生间在哪儿?”


    陆獒腾地起身,瞄着他小声说:“哥哥,我带你去。”


    突然想起来他现在全身上下就一条内裤,病态的白色皮肤这时候总算有了一点儿人气,臊红了。


    萧兰槯突然想起来陆司野喊的那一声。


    弱智。


    原文没写过,但现在看来,这个陆獒的行为,是有点偏幼龄化。


    没人教的缘故么?


    他遇见陆獒时,陆獒也没人教,但也不会叫他,哥哥。


    萧兰槯也曾有些表妹堂妹,在他出事前也听过几声哥哥,后来便全没了。


    萧兰槯没纠正陆獒,他默许了陆獒带他去卫生间,他洗干净双手,出来顺便在衣柜给陆獒拿了一套干净衣服。


    衣柜里清一色全是家居服。


    陆獒穿好,萧兰槯指着蛋糕和水,淡淡说:“我走了,吃完东西休息吧。”


    陆獒眼里闪过失落,他低头盯着地板,小小声,“谢谢你哥哥,再见。”


    萧兰槯长睫微动,走到门边,他略一停顿,还是径直下楼了。


    他不是陆獒。


    以后便无需再接触。


    不需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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