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听着下楼声,陆獒黑眸迸射出摄人的精光,直至脚步声消失,他几乎是瞬间奔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紧盯着楼下,没一会儿,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
陆獒贪婪追逐着萧兰槯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树林小道最后一秒,他的心脏激烈得几乎快四分五裂了。
尽管无比确定眼前人就是萧兰槯,尽管几分钟前那双无比熟悉的手还触碰过他,尽管鼻尖还萦绕着萧兰槯独有的香气,他依旧如坠梦中。
那具冰凉的身体,他抱着入睡了一年的冰冷身体,真真切切活过来了。
他还是不敢置信!
萧兰槯活过来了,活生生,有温度的,再次降临在他面前!
陆獒十根手指疯狂颤抖,他抬起左手,他低头,干涸的唇肉一遍遍亲吻着刚萧兰槯握过的皮肤。
还残留着萧兰槯的温度。
须臾,低低沉沉地笑了出来。
他聪颖过人的老师,大概初步相信他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陆獒了吧。
走那么干脆。
陆獒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对萧兰槯生出欲念了。他一直厌恶所有人,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小孩,更厌恶人与人之间的交配。
男人跟女人,男人跟男人,通通肮脏、罪恶。
他就是男人和女人交配出的肮脏罪恶的产物。
所以当那个太监趁夜爬上他床,顶着恶心肮脏的脸蹭着他手,“好皇子,你宠宠奴婢,明个儿我给你带鲜肉包子!”
汹涌恶心冲击着他,他几日没东西吃了,还是止不住想呕吐,他冷眼睨着太监想去扒开他裤子,冷漠着伸手掐住了那截白生生的脖子。
在太监惊恐的求饶声里,活生生拧断了那根脖子。
他一生,骗过萧兰槯三次。
第一次,他杀太监不是因为被骂杂种,是他恶心,他厌恶透别人触碰他的皮肤。
第二次,他不是拿刀捅死太监,是他的两只手,活活拧断里太监的脖子。
此后任何试图爬他床的人,女人,男人,通通五马分尸,丢去喂野兽。
可他渴望着萧兰槯。
他想碰触萧兰槯,亲遍他全身每一处皮肤,进入他的身体永不分离。
唯有萧兰槯,才是圣洁与至高无上的美妙。
可他又无比清楚,一旦萧兰槯发现他卑劣疯狂的欲望,也是他失去萧兰槯的开始与结束。
只他还是陆獒,萧兰槯永不会接受他。
他们是世上最亲密的师生,是最融洽的君臣,唯独不能是水乳交融的伴侣。
他绝不会让萧兰槯发现真相。
早看不见萧兰槯了,陆獒方放下窗帘,他目光扫过桌上的蛋糕和水,他大步过去,抓着冷冷扔进了垃圾桶。
那个人。
那个男人。
狭长黑眸涌出深沉的红雾。
傅琛。
这具肉身为数不多的记忆,傅琛是陆司野朋友,同所学校的同学,也就是傅琛也是萧兰槯的同学。
想到萧兰槯,陆獒眼里的戾气瞬时退干净,他低声呢喃,“下次见,老师。”
萧兰槯回到萧家,彼时萧景礼在沙发喝茶,萧岸风在旁边专注翻着文件。
刚从公司回来,今晚萧勉在学校考试,谢景芳,萧励勤,萧兰槯,干扰他们的人全不在家,萧景礼没再假装冷漠,他正大光明看着萧岸风,心里的情意汹涌澎湃。
他放下茶盅,靠近萧岸风,一只手看似随意搭在萧岸风肩头,凑近嗅着他发丝的香气,手还在文件上挪动,指导着萧岸风。
萧岸风丝毫不觉贴他手臂的皮肤突兀,也不觉喷他脖间的呼吸太近,他太喜欢萧景礼这样的亲昵动作,他暗暗祈祷,这一刻再久一些,最好以后每一天都这样。
直到被萧兰槯打破了。
“爸。”
萧景礼迅速缩手,他抓过茶盅笑,“回来了。”
萧岸风的心情顿时跌到谷底,他双手抓紧文件边缘,锋锐的纸锋几乎刮进他皮肉,他抬眼怨恨地瞪着萧兰槯。
总是这样,他难得与萧景礼独处,总是会被萧兰槯破坏!
萧兰槯是故意不让他们父子俩相处!
萧兰槯起初是想直接上楼,以萧景礼和萧岸风当时的状态,没人会注意到他回来。
但实在太不适了。
萧景礼紧搂着萧岸风的样子。
虽无血缘,却是真切存在的父子关系。
父与子,有违常伦。
萧兰槯知晓萧景礼的龌蹉心思,今晚却是初次亲眼目睹萧景礼越线的行为。
极其反胃。
萧兰槯可以确定了,萧景礼这次确实没遇见孙骁了,否则不会如此欲求不满。
原文的替身线改变了。
也是现在,萧兰槯才想到一件事。
他性冷淡,没生理需求,导致他忽略了人最基础的生理需要,尤其萧景礼是男人,和谢景芳生下萧勉后一直分房睡,借口自然是萧景礼偏心养子,与谢景芳大吵后顺理成章在家分居。
原文除了孙骁,萧景礼没有其他床伴的描写。
然而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男人食色性也的生理需求。
所以在原文留白处,萧景礼肯定睡过其他男人,一个,或是无数。
这是可以深挖的一点。
萧兰槯思索着,脑内神经突然用力扯着疼,他今天太过疲倦了。
他轻揉着太阳穴,简单和萧景礼扯两句就上楼了。
他习惯走楼梯,快到三楼,萧岸风追来了。
“萧兰槯!”萧岸风不客气质问,“我妈我哥为什么没回来?就你提前回来。”
萧兰槯今天有些疲惫,他回身,淡淡睥睨着还站楼梯上的萧岸风。
声音也很淡。“他们没回来的原因,你想知道联系他们。至于我。”他微微一笑,“我没必要向你报备。”
他完全不在意萧岸风,说完进屋了。
萧岸风一愣,望着关上的房门,微微皱眉,不知为什么,他有个奇怪的感觉——
萧兰槯失忆后,这是第一次像一个人。
一个有情绪的活人。
他微妙感觉到,萧兰槯今天情绪很差。
萧岸风太过诧异,望着萧兰槯房门好会儿,他才转身下楼。
同时他摸出手机,想想还是发微信问萧励勤了。
萧岸风猜测萧兰槯今晚情绪外漏,和陆司野有关。
萧兰槯腆着脸求他妈带去参加陆家生日宴,就是为了见陆司野。
上次他和陆司野莫名滚了床单后,最近在微信暧昧着,大概萧兰槯联系不上陆司野,着急了。
今晚上赶着去见陆司野,肯定是发生什么事,萧兰槯深受打击了。
难道是知道他和陆司野睡了?
萧岸风烦闷的心,因为萧兰槯的情绪不佳,就豁然明朗了,甚至有点兴奋。
萧兰槯难受就是他的兴奋剂。
下到二楼,他点击了发送。
「哥,今天陆家晚宴出什么事了么?」
过了十来分钟,萧励勤回:「你有个同学,叫傅琛那个,被救护车拉走了。」
萧兰槯洗完澡出来,看到萧勉半小时前发来了一条信息。
「你今天去陆家了,看到傅琛被打没!」
萧勉看不惯陆司野,自然也很不爽傅琛,考完一科正烦着明天要考的另一科,突然在朋友圈刷到傅琛被打住院,他马上来劲儿了。
萧兰槯有些意外,刚在陆家,傅琛还活蹦乱跳。又和谁起冲突了?
不过他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回了萧勉一个字,「没。」
放下手机睡了。
他今晚实在疲倦,确定陆家小儿子不是陆獒,他一直有种无比烦闷的情绪,睡着了不停做着梦,破碎,跳脱,接连不断的梦。
前面的梦全不清晰了,停留在倒在雪地里的他,满地的鲜血。
萧兰槯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呼吸又急又促,甚至没来得及,一口乌血喷到了被单上。
他断断续续咳着,止不住的心悸,雪白被套像是泼墨一样,斑驳星点的乌黑,好一会儿,咳散开的五脏六腑才重新聚拢,人活了过来。
萧兰槯拿过手帕擦掉唇上的血迹,撩开被子下床,到卫生间洗漱完,他扯下被套,装进袋提着下楼。
餐厅里,谢景芳少见也在。
只她一人,独自在用早餐,萧兰槯没来前,她本来拿着勺子在搅燕窝粥,萧兰槯一进餐厅,她登时喝起来了。
萧兰槯说了声“早安”坐下,也没和她说别的话。
谢景芳喝了几口粥,终于先开口问了,“昨晚哪儿不舒服了?”
谢景芳进宴会厅就没见萧兰槯了,人走了,她才接到司机的电话,萧兰槯用司机手机打的,说他不舒服先回家了。
整她么?
威胁她带去了陆家,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谢景芳却没生气,她自己也很意外,她更想知道——
她瞥着萧兰槯苍白的脸色,确实是不舒服的模样,那句话便无预兆问了出来。
谢景芳马上后悔了,显得她好像在关心萧兰槯一样……
萧兰槯却没发现一样,平常笑着回她,“着凉了,有点头疼。”
谢景芳松了口气,“嗯”了声继续喝粥。
萧兰槯又保持安静了,安静吃完早餐,礼貌告别,安静起身走了。
谢景芳放望着萧兰槯的背影,有些出神。
她今天早起下楼还有一个原因,昨晚她不想和萧兰槯同时亮相,晚了十几分钟,进宴会厅遇到一个点头之交,闲聊几句,那人突然笑着说:“你家岸风一表人才,我侄女看上了,非缠着我找你要联系方式。”
谢景芳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孩子,谢景芳很喜欢,笑着回:“我回去问问岸风,我做不得他主。”
“别啊,他在现场,你先问问,他不愿意我也好马上交差。”
谢景芳愣了,“他来了?”
“来了啊,和你家大儿子一起,你没见着他吗?”
谢景芳就知道了,那人误会萧兰槯成萧岸风了,她没再说话,心中呕得晦气。
小三的私生子,怎么会像她儿子!
谢景芳转身拉黑了那人。
吃早餐时,谢景芳悄悄打量萧兰槯,她算第一次真正正眼看萧兰槯。
是住在一起久了么?她竟然也觉得……
萧兰槯唇型好像和她真有点像。
谢景芳放下勺子,头疼地按着额头,虽然不想承认,但最近,她似乎越来越不讨厌萧兰槯了……
萧兰槯没坐萧家车,他步行离开小区,路过垃圾桶,扔了提着的垃圾。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上了车,司机吓一大跳,“去医院吗?”
萧兰槯报了城大。
他知道谢景芳刚才一直在看他,脸上时而困惑时而嫌弃。
大概昨晚在宴会上,有人将他当作萧岸风,谢景芳听到有了涟漪。
这算是萧兰槯目标外的一个小收获。
不论外貌,谢景芳在外常提的儿子只萧励勤,萧岸风。他与萧励勤同时出现,没见过萧岸风的人第一印象自然优先联系到萧岸风。
萧兰槯头疼厉害,思绪有些慢,到学校了,他在门口药店买了一板退烧药。
他是真有点发烧。
有身体原因,也有情绪原因。
他去便利店买抹茶奶冻冰面包,赵岚还问了一嘴,“你脸色那么差,生病了吗?”
萧兰槯扫码付钱,微笑说:“嗯,发烧了。”
赵岚故意问:“你是本地人还是住校啊?住校联系你舍友来接你吧,我看你快走不动了。”
萧兰槯收起手机,拿过冰面包说:“我本地人,我哥也在城大。”
赵岚眼睛都亮了,母爱藏不住。
萧兰槯微微笑,“我是看着病厉害,实际还好,谢谢关心。”
他拿着冰面包走了,赵岚忍不住按住胸口,笑着转了个圈,她和萧兰槯越来越熟悉,离亲眼见到萧岸风不远了!
另一边,萧兰槯走出食堂,早上有催化化学的课,他准备去蹭课,下午再和江行汇合去量子对称性研讨会。
走几步,他脚下微滞,有一股又在被偷看的感觉,只是与之前皆不同。
这一次没有危险的气息。
他侧目看向左后方。
一名背着硕大双肩包的男生啃着大饼匆匆走过。
鸡蛋葱油饼,葱油的味道很是霸道,萧兰槯加快脚步走了。
没几秒,一身黑的高大男生走过萧兰槯刚走过的地方。
陆獒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一身黑色大衣,帆布鞋也纯黑。
同时他口袋震动着。
目送萧兰槯进了教学楼,他才摸出手机。
「老板,您要的东西发邮箱了。」
陆獒没进教学楼,随便靠着外墙等着萧兰槯放学,同时他登录私人侦探为他准备的邮箱。
一张调查表。
萧兰槯在这个世界的档案。
「萧兰槯,性别,男。
出生年月,2006年11月21日。
家庭状况,父母双亡,三个月时被萧氏董事长收养,萧家女主人谢景芳,长子萧励勤,次子萧岸风,四子萧勉。
……」
第32章
【032】
最后一节课打铃,萧兰槯还在收拾书包,上次的教授又来了,笑着和他说话:“萧兰槯,你又来了。”
萧兰槯对这个教授印象也不错,讲课很有料,他也微笑,“您好。”
教授问他,“我问过了,你是大四经管的学生,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萧兰槯明了了,教授想他申请他的研究生。
萧兰槯暂时没想那么长远,他的时间并不宽裕,下次检查还有两个月,要真有什么意外,他剩下的时间更不多了。
他回:“暂时想先找工作。”
教授显而易见的失望,他直接捡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封皮写上一串手机号、一个名字,陶云律。
陶教授说:“你要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我唯一的名额一直为你留着。”
陶教授走了,萧兰槯看着封皮上的手机号,断断续续又咳嗽起来。
他吃了一片退烧药,今天暂时不喝中药,他一一收起东西,提着包出去觅食了。
早上去过便利店露面了,他午餐没去食堂了,去了校外一家粤菜馆。
清淡的饭菜也没有胃口,他强迫喝了几口粥,忍了一会儿,还是悉数吐了出来。
原封不动的粥里,还有淡淡的血丝,萧兰槯头疼欲裂,他体内烧着一团火,全身上下全凉透了,丝丝冒着寒气,他力气被抽尽了,挪开碗碟,趴着睡着了。
陆獒几乎忍不住就要过去了。
他望着几张桌子之隔的背影,太瘦了,厚重的外套也没脱,肩胛骨凸出的形状还是可见。
萧兰槯生病了。
陆獒指骨快捏断了,勉强按住过去的念头。
现在过去,一切都功亏一篑。
他起身离开,找到刚才服务萧兰槯的服务生,微信扫码转了十万块,他事无巨细和服务生交待清楚。
最后说:“你的行为只是餐厅服务,你没见过我,明白?”
服务生盯着余额,只觉得世界都不真实了,她连连点头,“您放心!绝不让那位客人知道您来过餐厅。”
陆獒回到了原位。
他的位置离萧兰槯有一段距离,过道还摆着一棵大发财树,隔着树叶间隙,他光明正大观察着萧兰槯情况。
萧兰槯睡梦中,突然发现背上落下东西,他瞬间清醒,,抬眸瞬间,凌厉威严的目光,服务生吓一大跳,磕磕巴巴手脚并用解释,“对不起!我看您不舒服,给您拿了一条毯子……对不起……”
凌厉的目光转瞬消失,微微发红的眼睛淡淡的。
羊绒毯干干净净,蓬松温暖,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味,萧兰槯没拒绝,“谢谢。”
服务生松一大口气,其实眼前的男人美丽又在病中,浑身弥漫着一种脆弱的易碎感,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可刚那一眼,毫不夸张说,她差点吓跪了。
服务生又赶快放下陆獒交代的第二样东西,“您似乎感冒了,我们餐厅有提供免费的姜汤,喝了会舒服很多。”
又放下一包糖果,“糖果也免费,您吃不下东西,可以含着糖补充能量,嘴里也不会那么苦。”
服务生说完就跑,怕被拒绝。
萧兰槯脑子烧得乱糟糟的,他盯着姜汤两三秒,端过杯子喝了一小口,适宜的温度淌过喉咙,是舒服不少,他又小口小口喝完整杯姜汤,随手剥了颗糖放嘴里含着,调了两点的闹钟,拢了拢雪白的羊绒毯,趴下继续睡了。
安安静静的环境,伴着芒果糖的甜味,这一次萧兰槯睡得很安稳。
与此同时,正在用餐的客人被清场,服务生挨桌发着赔偿金,清完桌了,门口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
后厨炸了。
“哪家少爷来追人了……真夸张!”
“真有钱才是,一百万包一天……我们店营业额一天还不到十万!”
拿了十万小费的服务生一句话没插,默默逛着淘宝,给自己下了好几个单。
*
闹钟震动,萧兰槯醒了。
饭菜还是热的,竟又是换了一桌新菜,只萧兰槯还是没胃口,他唤来服务生,结账竟然只收了一份钱。
萧兰槯略感疑惑,这间餐厅服务那么好?不过他也没冤大头到要支付他没要过的服务,付了一餐饭钱,他倒是额外给了服务生两百的小费。
萧兰槯走了,服务生没好意思再收,她已经收了十万服务费呢……她就要去还给陆獒,还没过去,发财树后的桌上早人去楼空。
服务生嘴巴微张。
还真前后走了。
她默默收完两张桌子,又给自己下了几单喜欢的东西。
萧兰槯刚到城大国际交流中心,江行就冲过来了,江行咧着嘴刚要打招呼,突然脸色一变,紧张问:“萧同学你生病了吗?脸色好差!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感冒了,无妨。”萧兰槯声音低低的,他视线看向交流中心入口。
今天国内外专家齐聚研讨会,入口处拦起来了,五六个保安守着,进出都要查看学生证。
萧兰槯问:“怎么进去?”
江行还在急,“你生病了先看——”
萧兰槯回头看他,黑眸烧得有点红,他神情还是淡淡的,“吃过药了,没事。”他又问一遍,“怎么进去。”
江行无奈了,萧兰槯的脸色真的太差了,他叹口气,从口袋摸出一张工作证,上面赫然写着萧兰槯的名字,他笑着说:“早给你准备好了!”
萧兰槯接过,看着江行挂脖子上,他也挂上了。
江行领着他过去,过安检进了大厅,江行让萧兰槯原地等他,跑开了。
没一会儿,江行捧着一杯热水回来,递给萧兰槯说:“不想喝捧着暖手也挺有用!”
萧兰槯看他一眼,突然说:“你喜欢男生。”
江行措手不及,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心脏快从喉咙里跳蹦出来了。
他脸皮瞬间爆红。
没想到萧兰槯问话会那么直接。
萧兰槯也不需要他回答,江行友好过头了,在大历,他权倾朝野后,身边不乏巴结他的人。
那些人图他地位,他手上的权利。
而现在的萧兰槯,能让人有所图的,暂时只有这身皮囊。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江行是个不错的人,萧兰槯说:“我不是。”
江行的脸皮从红到白,也就一两秒时间,他飞快点头,“我知道!”
他是喜欢萧兰槯,但他还真没想过要追萧兰槯,他也不太懂他的心理,大概是很清楚自己追不到,配不上,他觉得能和萧兰槯有点交集,偶尔可以见见面,说说话他已经很幸福了。
江行紧张解释,“我没坏心思,就是、就是……”他卡壳了,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让萧兰槯讨厌他。他很是沮丧,“对不起,你能别讨厌我么?”
萧兰槯颔首,“不会,走吧。”
江行愣住,他张大眼睛,直到萧兰槯往学术厅去了,他落后六七步,他才雀跃着追过去,小小声说:“谢谢你萧同学!”
他尾音落下瞬间,大厅三面十米高的玻璃幕墙同时闪过一片晃眼白光。
顷刻间,噼里啪啦的砸声在玻璃幕墙上铺天盖地,刚还算明亮的天乌沉压下来,交流中心大厅的灯同时打开了,亮光照着暴雨声。
下大暴雨了。
今天下午这一场研讨会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萧兰槯记完了一本笔记。
江行瞠目结舌,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上辈子是一台打字机么?”
萧兰槯倒是不懂这个笑话,他说:“是权臣。”
从交流中心出来,雨小不少,但还是淅淅沥沥往下落,出入口摆了学校准备的雨伞。
江行取了一把,悄悄瞥一眼后方,还是又多拿了一把雨伞。
黑色的大雨伞,足够两个成年男性避雨。
但他清楚,萧兰槯不会愿意和他共撑一把伞。
江行深吸口气,拿着两把伞小跑回去,递一把伞给萧兰槯,问他,“你真不去医务室么?”
学术厅全是人,江行一直注意着萧兰槯,萧兰槯苍白的脸色竟然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漂亮是漂亮,就是像烧过头了。
“不用。”萧兰槯撑开伞,步入了雨中。
江行赶紧撑伞追上去,他组织着语言,“那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毫不意外,萧兰槯拒了,“司机在校门口等我。”
江行脚步缓缓停住了,萧兰槯没停,他不快不慢走着,江行看着他走远,才转身走了相反的方向。
萧兰槯头沉得厉害。
他有些怀疑他买到假药了。
吃了两片,烧没退,还烧更旺了。
雨滴滴滴答答从伞面往地面掉,小道路面积了不少小水滩,萧兰槯瞧着前方一汪小水滩,在小水滩瞬变成重叠的四五个小水滩时,萧兰槯就知道完了。
他要晕了。
他抓紧伞把,上身无法自控地往小水滩直直栽了下去。
视野倾倒,手中的伞摔了出去,在路面滚了几圈停住了,萧兰槯认命闭上眼,然而下一秒,一只火热的手圈住他腰,他转瞬被搂进一个宽阔滚烫的怀抱。
他掀开眼帘,还没抬头看是谁接住了他,熟悉的,紧张的声音落下来。
“哥哥你生病了么?”
第33章
【033】
现在出现会引起萧兰槯再一次怀疑,陆獒清楚。
可没办法了。
他垂眼瞧着萧兰槯烧红的双眼,又唤一声,“哥哥?”
一滴雨擦过黑色帽沿,滴在萧兰槯眼睫上,他望着那双狭长的黑眸,一时有些恍惚。
不过很短暂,他第一时间退开,还没开口,陆獒几步跨过捡起雨伞,抖掉伞内沾上的几点雨水,小跑回来伸长手臂遮到萧兰槯头顶,交还给他,“哥哥,你伞。”
陆獒自己还站在小雨中,天色昏暗,奶橘色的路灯光照他身上,除了那双眼睛,其他地方黑成一片。
萧兰槯接过伞,指尖无可避免擦过陆獒手指,一时分不清谁才在发烧。
陆獒的手指滚烫,堪比烧红的热铁。
萧兰槯收敛心神,他淡淡开口,“你跟踪我。”
陆家小儿子没必要跟踪他,除非是他认识的陆獒。
他忽略了陆獒的恶趣味。
陆獒也并非会直接就杀死他,对待怨恨的人,陆獒还有一个更折磨他们的乐趣。
吊着一口气,在生死边缘徘徊,求死不能,求生又有着一丝儿看似没彻底结束的希望。
折磨着,再故意放人逃狱成功,在以为重获天日后的狂喜中,又瞧见了满面笑意的陆獒。
希望与绝望同时降临,那一瞬斩落的头颅,陆獒笑道:“表情不错,做成人腊会很生动。”
第一个人腊,便是派刺客追杀围堵他们,让他们差点死在山中的二皇子。
也是陆獒的二哥。
陆獒二哥差点害死陆獒,便成人腊,他怎会觉得陆獒会干脆拧断他脖子结束一切。
恐怕他死前那粒毒药丸,没那么毒,是他身子骨太虚才一击毙命,否则还要苟延残喘着被陆獒折磨。
陆獒折磨人的手段,比酷吏还花样繁多。
“我没有……”陆獒攥紧双手,他垂下眼,雨大了些,雨顺着他帽檐断线一样滑落,他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和我哥是同学,我、我早上就藏进他后备箱。”
陆獒说的实话,为了逼真,他早上是真藏进陆司野的后备箱,只是陆司野是去医院看傅琛。
陆獒没说后半句,他声音也是湿漉漉的,“没人对我那么好过,我……我想,我想跟着我哥,或许可以找到你。”
他猛地抬头,狭长漆黑的眼里是干净的喜悦,“学校太大了,我找好久才找到你!”
萧兰槯又觉他想错了。
陆獒是会折磨人,却不至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如此卑微,装个无能的小孩。
他淡声,“别再跟着我。”
转身撑着伞继续走了。
身后脚步声还是小心翼翼跟着,萧兰槯倒也随他,他走出校园,并没有去萧家的车,找了一家面馆。
他还是没胃口,可再不吃点东西,他的情况会更糟糕。
等素汤面的时间,隔着餐馆的玻璃窗,那道纯黑的高个身影就守在外面,冷雨落到他身上,他也毫无反应,笔挺站着,像一名最忠诚的护卫。
萧兰槯收回目光,热腾腾的素汤面送来了,按照他的要求,手工细面煮得软烂,没放油,只放了少许盐调味,两片绿叶菜,还加了一颗白水煮蛋。
萧兰槯慢吞吞嚼着面条,基本吃不出味道,好在不会再有呕吐感。
小碗的面条,萧兰槯吃了二分之一,水煮蛋他只吃了蛋白,蛋黄的味道现在对他有点刺激。
萧兰槯休息了一会儿,又和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吞了一片药,他付钱走出面馆。
外面天更黑了,那条标杆一样的黑影还在雨中站着,萧兰槯视若无睹,他走到路边等车。
雨天的车总是难等,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微弱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哥哥,我饿。”
萧兰槯没反应,身后的声音也就停止了。
路边积了一条水道,倒影着侧边的路灯,景观树,还有后方蹲下的倒影。
石膏板都拆了,右手还是直直垂到地面,左手稍能动一些,环着膝盖,盯着地面不说话。
整个人在雨中全湿透了。
一辆空车缓缓停在路萧兰槯面前,萧兰槯拉开车门,上车了。
关了车门,车却没动,过了两三秒,司机往外看一眼,问:“那人你认识么,上不上车啊?”
车外,陆獒站起来了,只是站着直勾勾望着车里的萧兰槯,也没跟上车。
萧兰槯说:“不认识。”
司机就开走了。
街景倒退,那道拔高的身影逐渐不见了,萧兰槯闭上眼,大概是药力上来,他半睡了好一会儿,这一次他直接让司机登记开进去了。
他实在没力气再走一段路。
萧兰槯也思考起了买车的事,刷萧景礼的卡买辆车不是难事,但不方便,后天要去拍卖行,一幅字,还有鉴定费,足够他在添置家具后,买一辆普通的代步车。
以及找私家侦探查萧景礼的行踪。
回到萧家,萧景礼和萧励勤在客厅说着话,见萧兰槯回来,萧景礼马上喊他,“冬冬,你过来一下。”
萧兰槯去了客厅,他脸色肉眼可见的病容,萧景礼赶紧关心一句,“脸色那么差,哪儿不舒服了?我叫医生过来。”
萧励勤没反应,他没看萧兰槯一眼,萧景礼关心萧兰槯去礼,他就低头翻着文件。
萧兰槯微微一笑,“有点着凉,不用兴师动众。”他问,“有事么?”
萧景礼从茶几文件下抽出几张宣传单,笑着说:“这有几家不错的疗养院,有一家是在大西洋的海岛,全年温暖,光照也充足,对你养身体特别好,你看看喜欢哪个。”
这是要送萧兰槯出国了。
萧兰槯倒是平静接过宣传单,“知道了。”
爆炸的是萧勉,萧勉今天考完试了,和朋友聚完餐赶紧赶回来,进门先听到了萧景礼的声音。
萧勉甩开书包跑进客厅,很紧张的盯着萧兰槯,“你要出国了?”
萧兰槯淡淡的,“是吧。”
“不行!”萧勉脱口而出。
萧景礼和萧励勤都看他了,萧景礼皱眉,“什么不行?”
萧勉不开心!以前他是巴不得萧兰槯早点滚出萧家,南半球,北半球,能滚多远滚多远。
但现在不行,萧兰槯还欠他两巴掌,没还完哪儿都不许去!
萧勉梗着脖子,“就不行!出国疗养那么贵。”他扯了个不着边际的幌子。
萧景礼还当他是讨厌萧兰槯,收回目光说:“贵也是花我的钱,他也是你哥,你别总觉得家里钱只有你能用。”
萧勉咬着牙,他瞪着萧兰槯,眼睛有点红。
萧兰槯却是笑了,他和萧景礼又说几句话就上楼了,路过萧勉,他拍了一下萧勉左肩,微笑说:“晚安。”
上楼了。
萧勉的委屈一瞬扩大无数倍,萧景礼也走了,他忍不住和萧励勤抱怨,“爸太偏心了!”
萧励勤突然看他一眼,皱眉说:“你不觉得你现在对萧兰槯关注过度了。你要记清楚。”他沉声,“他是外人,我,你和岸风才是一家人。”
萧勉噎住,一时闭嘴了。
萧励勤拿着文件,走过萧勉,又说一句,“别忘了,他对你再怎么讨好,他也是破坏我们家庭的小三之子。”
萧勉在心里爆了声粗。
讨好个屁!萧兰槯拿他当跑腿奴隶还差不多!
后一句他自动忽略,动着他不多的脑子,几分钟后旋风一样冲上二楼,找谢景芳告状了,“妈,我爸偏心,不先送我出国,要送萧兰槯出国!”
谢景芳脸色微变,她抿唇不语,见萧勉外套都没脱,她转了话题,“多大人还这这么粗心,外套不脱不热?”
别墅常年恒温,萧勉这才觉得热炸了,今天外面巨冷,还下着雨,他穿了快到脚踝的长款羽绒服,萧勉赶紧扯着拉链,“热!”
三楼,萧兰槯站在窗边,雨又下大了,噼啪撞到窗户上。
看着就很冷。
萧兰槯身子骨的弱的原因,自小怕冷,冬天屋内总要烧旺旺的炭盆,出行也总揣着小手炉。
他又走回卫生间,不敢洗澡,他简单洗漱完,换上睡衣上床休息了。
留着一盏灯,他闭眼好一会儿也没睡着。
片刻他手肘撑着床铺坐起身,拿过了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我操他大爷,被老子知道是谁偷袭我,我毁他祖宗十八代!”傅琛手机震动时,他正躺病床花着脸大骂。
是真花脸。
青一块紫一块,嘴还被打歪了。
霍沈安也搭着一只石膏腿,躺沙发啃着汉堡笑,“嘿,兄弟够意思,知道我一个在医院待着闷,特地来陪我,好兄弟!”
“滚你大——”傅琛骂骂咧咧,扯着淤青疼也不管,他抓过手机,骂声秒停。
傅琛眨了几次眼确认。
萧扒皮又找他了???
霍沈安见傅琛一下老实了,瞥他一眼,“你爸来电了?”
“你爸!”傅琛爬起来,就要接听,冷不丁病房门推开,陆司野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进来了。
还说了一句,“大半夜你吃他妈的土豆泥培根披萨,老子跑几条街才买到。”
傅琛莫名心虚了,他瞥着闪烁的来电,摸下床侧身往外溜,“你们先吃,我去抽根烟!”
陆司野看着他鬼祟的背影,狐疑一嘴,“屋里又不是不能抽。”
“你们就是不讲文明。”傅琛拉开病房门,煞有介事,“医院禁止吸烟,抽烟要去吸烟区!”
傅琛一瘸一拐跑了。
陆司野笑骂了一声,回头和霍沈安说话:“谁来的电话啊?躲着接。”
霍沈安已经扒拉食品袋子了,随口说:“他爹。”
傅琛跑到一楼公用卫生间的最里间隔间,电话早停了,他心跳有点快,深呼吸几口,赶紧回拨回去。
电话刚接去,他就打着哈欠装,“刚睡着了,你找——”
萧兰槯打断了,“你在哪个医院。”
第34章
【034】
次日下午,幸康医院606。
傅琛另开了一间VIP病房,他之前住的是809病房。
他还抹了粉底液,遮瑕膏。
傅琛平时在意形象,不过用化妆品还是初次,原因无他,不想在萧兰槯面前丢脸。
萧兰槯要看到他被人揍成这熊样,傅琛能呕死!萧兰槯本来就挺看不上他了。
傅琛还戴了一副装饰眼镜,捧着本外国名著,似模似样靠着床头在翻书。
可惜今天萧兰槯没戴眼镜。
傅琛惋惜着,不停打着腹稿,干脆先抢着说他没事,昨晚是被阴了磕破了一丢丢皮肤,结果萧兰槯先出声了。
“帮我问问陆獒的情况。”
傅琛不会关注陆獒,萧兰槯直接开门见山。
傅琛直接甩开书,气笑了,“我说萧同学,你不是来探病的么?”
萧兰槯看着他,“你有病?”
“……”傅琛无话可说,他的遮瑕完美无瑕,从外表看,他甚至比萧兰槯还健康。
萧兰槯脸色苍白,唇色也特淡。
傅琛心口咯噔一下,询问的话都滚到嘴边了,还是咽了回去,闷声说:“没有。”
萧兰槯这才说:“你不是被打住院了。”
傅琛一下跳起来了,“你他妈知道了!”说完看着萧兰槯神圣的脸,他也不知道,就觉得萧兰槯连头发丝都透着神圣,迅速假咳几声,补充,“去掉他妈。”
他还是想骂人,“屁大点事,哪个傻逼嘴贱,我就是走夜路不小心,压根没……”他说话太激动扯着歪嘴,疼得抽了口凉气。
淤青都能藏,唯独歪嘴没办法。
傅琛又在心里骂揍他那道黑影,被他抓到狠狠弄死!他抽着气说完了,“也就嘴巴有点问题,养几天的事。”
萧兰槯没再说什么,等着傅琛的回复,傅琛见他不接话,只好主动说:“你又不认识陆獒,打听他做什么?”
傅琛理所当然认为萧兰槯昨天是第一次见陆獒,太正常不过,知道陆獒存在的都没几人,更别提见过他。
萧兰槯借坡下驴,“是个人见到昨晚场面,都会打听后续。”
傅琛下意识点头,点完又无语了,“你说我不是人呗。”
他昨晚没看到陆獒,不过想到客厅地板那几滩血,他也有点头疼。
陆司野下手……是太重了。
傅琛拿过手机,他强调,“我不是帮你,也不是要证明我是个人,就……我可不想陆司野上法制新闻。”
他拨了陆司野电话,瞥一眼萧兰槯,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接通,对面是几声不对的喘息,傅琛脸色一变,他太清楚那是什么声音了,他下意识要关免提,陆司野开口了,满是好事被打扰的不爽,“你最好有一个类似马上进急救室的理由。”
又跳出一声,“啊陆少,太快了……”
傅琛要关免提已然来不及了,男人媚到极点的喘息在静谧的病房回荡。
傅琛黑线了。
他完全不敢暴露萧兰槯现在他旁边,要陆司野知道他和萧兰槯听了他的活春宫,那真的世界末日了。
傅琛甚至都不敢看萧兰槯的表情,干巴巴笑着提醒了一句,“兄弟,注意影响……”
陆司野嗤笑一声,动静更大了,“你他妈有屁快放,没事我这儿挺忙,没空和你闲聊。”
傅琛赶紧说了,“陆獒现在怎么样了?”
陆司野停了一下,又继续了,“你问他做什么?今早又跑了,艹,弱智一个,最好死外面。”
那个男生的声音越来越浪,傅琛脸皮厚都撑不住了,扯一两句迅速挂了。
病房瞬间安静。
傅琛嘴巴张了几次,还是无法发出声音,他觉得他挺冤的,又不是他白日宣淫,他就打个电话,怎么他现在感觉那么没脸见人呢?
艹!
傅琛心里一串国骂,却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萧兰槯在往外走,“谢谢,你慢慢养病。”
傅琛头脑发热,自然而然就说了,“喂,我不那样。”
萧兰槯已经拉开门了,没回头说:“知道。”
傅琛眼睁睁看着门关上,一把撸下眼镜,倒回枕头,望着天花板轻轻说了声。
“萧兰槯,我真不那样。”
萧兰槯是真知道。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原文白纸黑纸写了,傅琛就和他初恋上过床,第二次恋爱就是萧岸风了。
某种程度上,傅琛在为萧岸风守节。
电梯很快到一楼,电梯门打开,萧兰槯就看到原文第二个为萧岸风守节的男人。
霍沈安刚下楼透气,买了个巨无霸汉堡啃着,看到萧兰槯一瞬间,霍沈安差点咬到舌头,他笑呼,“哟,我们萧车神这次又是来医院看眼睛了?”
霍沈安更是三个太子党里唯一的处男,只玩不上。
萧兰槯对太子党的归类嗤之以鼻,算什么太子。
他充耳不闻,无视霍沈安直接走了。
霍沈安也是习惯了,他现在不用拐杖也能走,就是慢了点,他费劲追着萧兰槯说:“哎哎哎,我不问还不成么,车神,哎,萧兰槯!”
最后一声,响彻一楼大厅。
路人纷纷侧目,好在路人不多,萧兰槯才停住了,霍沈安赶紧抄步上前,步子迈太快,他还差点跌了,站稳了和萧兰槯眨眨眼,“说真的,我得好好谢你,你那方子,我喝了几幅药,睡觉腿真不疼了!”
萧兰槯面无表情,问:“说完了?让路。”
霍沈安,“……”他又咳一声,“以前的事,对不起了。”
以前陆司野带萧兰槯和他们一起玩,他为了萧岸风,暗里整过萧兰槯许多次,指使他跑一天买并不存在的蝴蝶酥是家常便饭了。
算不上良心发现,他一直挺混蛋,是萧兰槯赛车那次震撼到他了,加上那张药方子,霍沈安就挺佩服萧兰槯。
说到底,慕强。强者才配让他尊重。
霍沈安继续说:“你失忆忘记了,以前我戏耍过你几次,你——”
“道歉没用。”
毫无预警四个字,霍沈安卡壳了,嘴里残留的千岛酱的滋味都变味了,扯着嘴角“啊”了声。
萧兰槯淡声,“我打死你,再说道歉你接受?”
霍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也没欺负你到这个地步……”他叹气,“要不你找补回来?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打你骂你同样没用。”霍沈安的突然道歉是意外的收获,能利用萧兰槯自然不拒绝,“哪天需要你帮忙,你别拒绝就行。”
霍沈安马上说:“一定!”
就在这时,有声音插进来。
“萧兰槯。”
霍沈安循声,看到了萧岸风。
萧岸风还提着一只保温桶,他视线在萧兰槯和霍沈安间徘徊两秒,最后落到萧兰槯身上,“我很欣慰你愿意来,做个负责任的大人。”
萧岸风也知道了,萧景礼要送萧兰槯出国疗养,一方面萧兰槯滚了他高兴,另一方面,萧景礼对萧兰槯关怀备至,照顾到每一个细节,他非常嫉妒。
他目光复杂盯着萧兰槯,交过保温桶,“既然你来了,猪骨汤你亲自拿给伤者。”
伤者霍沈安皱眉了,“萧岸风,你什么意思?”
萧兰槯并未接保温桶,萧岸风微微皱眉,“萧兰槯害你出车祸,我保证过,这件事我家会负责到底,现在他本人来了,以后他会负责照顾你,直到你出院。”
他要撮合萧兰槯和霍沈安一起的意图太明显,霍沈安深深看着萧岸风,刚张嘴,萧兰槯先开口了,“首先,他出车祸是他自己开车水平不行。”
霍沈安,“……”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话由萧兰槯说,他还真无法敢反驳。
萧兰槯继续,“第二,谁允许你代表我负责了?”他语气淡漠,“第三,你想来端茶送水,自己来,别借我名义。”
萧岸风被说中心思,脸皮有着懊恼的薄红,他看着萧兰槯,薄唇死死抿紧。
萧兰槯走了,出医院,外面的世界和温暖如春的医院截然不同,风又冷冽刮皮肤,萧兰槯拉高了围巾。
突然想到,陆獒,这个世界的陆獒,昨天穿的衣服都很薄,淋了雨,不回家,或许现在冻死在哪儿也不一定了。
可那也与他无关。
一个陌生人罢了。
*
转眼到了去拍卖行的日子。
周思喆没到时间就守大门内等着了,萧兰槯刚下车,周思喆推门就快步出来接人。
萧兰槯提着一只纸袋,装着几个卷轴,周思喆知道这一个小纸袋里价值千万,他就没接手,笑说:“萧先生你可来了,快快,里面请,外面太冷了。”
萧兰槯跟进休息室。
上密码锁的门一打开,萧兰槯目光马上落到了玻璃罩里摆着的佩剑。
“老师,剑被砍坏了!”
陆獒第一次出征大胜归来,回皇宫接受皇帝赏赐了,庆功宴都没吃,一路从偏殿出皇宫,马不停蹄去了萧兰槯的住所。
彼时无人知晓,皇子陆獒有一名老师,而这名老师,是萧氏弃子,前年被赶到郊外一处寺庙,名为静养,实为放逐。
却不想方便了萧兰槯教陆獒读书。
陆獒熟门熟路翻进寺庙后院单独的禅房,进屋快步奔向萧兰槯。
那时陆獒刚满16。
少年将军在战场令敌军闻风丧胆,在萧兰槯面前,却是满脸的小孩心性,心疼摸着剑尖的一小条裂缝来回念叨。
“这剑那么漂亮,被砍出一条小口子真可惜,那手下败将被我砍了上百刀也不解恨!”
萧兰槯抽出剑身,灯光照着,剑尖位置,一条细小的裂缝清晰可见。
周思喆紧张盯着萧兰槯,大气没敢出,就听萧兰槯说——
“真品,历英宗陆獒的贴身佩剑。”
第35章
【035】
周思喆才展露狂喜,萧兰槯又淡淡放下剑,“这当然不是。”
一秒的时间,萧兰槯决定收回这把剑。
周思喆脸皮瞬间便秘色了,他追问:“怎么说?”
萧兰槯神色无波,“厉英宗一朝几乎没留下任何史料。”
周思喆点头,甚至为0,这也是他找上萧兰槯的原因。
缺失的厉英宗一朝,史学界多年研究都没有任何进展,别说厉英宗的贴身佩剑了,连只碗都没流传下来,直接断代。
就算来最权威的历史学家,考古学家,也未必能鉴定出真假。
“您继续。”周思喆洗耳恭听。
“厉英宗靠军功登帝,爱好收藏天下名剑。”萧兰槯假话信手拈来。
政治家,也是最佳诡辩家。
他不疾不徐,“这把剑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工艺更算不上上乘,以厉英宗的奢侈淫欲——这点大历正史有记载。”
周思喆猛点头,这几天,厉英宗相关史料野史,他早翻烂了。
“这样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你认为会属于他么?”
“这……”周思喆迟疑了。
他打心底不信。
厉英宗的佩剑,还是贴身佩剑,怎么可能呢!国家博物馆都没有一件厉英宗朝代的物品。
可那人——
那个男人。
有着令人无法不相信的气势。
与其说他相信这把剑是真品,更不如说他是相信那个男人。
周思喆这几天也请了业内好几个专家来鉴定,他们却都说不出所以然,只有萧兰槯给了他答案。
周思喆问:“那这是一把赝品?”
“却也不是。”萧兰槯平静,“从工艺与剑尖那条裂缝新旧程度,它确实来自大历,不过不属于厉英宗,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价值——”
萧兰槯微微一笑,“恐怕没什么价值。”
周思喆死心了,大历的普通铁剑,他也经手过几把,一百来万左右,这把铁剑外形确实与那些剑没有不同。
一个在历史赫赫有名的短命暴君,一把普通铁剑当然不会是他的佩剑,还是随身携带的贴身佩剑。
周思喆苦笑,他是被那三块古玉冲昏头脑了!
他全然相信了萧兰槯,说:“实在太谢谢了,我这就退回这把剑。”
普通的铁剑没抄的价值。要真是历英宗的东西,他有把握能炒到亿以上——
周思喆又是叹气。
萧兰槯却说:“这把剑是寄售?”
周思喆摇头,“卖家一口价卖拍卖行,现在鉴定不合格,就退回了。”
萧兰槯倒也不意外,他死后,属于他的所有东西必然全会被处理,这把铁剑自不例外,大约是走流程的时候流失了,这才流传到了现代。
他说:“我在收藏大厉的东西,这把剑我还挺喜欢,以周老板的眼光,你认为值多少钱?”
周思喆苦笑,“不瞒您说,我也卖过大历的铁剑,加手续费120万左右吧,只是……您想收,这个价,对方恐怕不愿出啊。”
那名奇怪的男人开价可是五千万!
“130万。多的10万是给你的中介费。”萧兰槯说,“你先问问卖家。”
周思喆换房间去问了。
开口他都忐忑到不行,唯恐得罪对面,剑是普通剑,但古玉可是真的,说不准还有其他古董珍宝,他不想断了门路。
“假?”电话里,男人声音冷漠。
一个字,周思喆就有点冒冷汗了,他抽了张纸巾擦额头,赶紧解释,“我想您大概是被骗了,我找的这位专家,他是大历通,就上次您在展厅看的那副字,就是萧先生辨认出是临摹赝品。我想他的鉴定准没错。”
电话里突然轻笑一声,说:“给他,他开多少你收多少。扣掉你的手续费,剩下转上次帐上。”
周思喆,“……哎?”
“过几天,我会送一批其他朝代的东西给你,你看着卖。还是那个要求,不要有第三人知道我们的交易。”
电话挂断了。
周思喆握着手机,觉得陆獒更奇怪了,真是一个古怪……家产深不见底的神秘大人物。
周思喆回到休息室,“130万,减掉您的50万鉴定费,您付80万就行。”
周思喆这波其实还亏了二十多万。
萧兰槯不慌不慢,他放过纸袋,和周思喆说:“我现在手头紧,今天那位老先生会来取字,钱你先付我,剩下还有四副,卖出去有钱了,可以支付那八十万了,到时我再来取剑。”
周思喆稍一思忖,提议,“这样吧,我也想与您长期合作,剩下四副字,鉴定无误后,一幅100万的一口价直接买了,之后如何卖是我的事,支付您320万,您今天直接带走剑。祁老要的那副字是200万,拍卖行手续费是15%,支付您170万,一共490万,您看怎么样?”
那位老先生姓祁。
萧兰槯没意见,“可以。”
“那您再稍坐片刻。”
周思喆拿着字出去了,没一会儿,孙启年端着一杯茶,和几碟茶点进来了。
他微笑,“咖啡也有,您需要我马上换来。”
萧兰槯说:“来杯温水。”
孙启年答应着出去了,萧兰槯望着他背影,和那名英勇的护卫重叠了。
孙启年对他很忠心。
他死后,他那些亲卫,应该也都被陆獒五马分尸了。
萧兰槯收回视线,拿了一块抹茶味的曲奇饼,轻轻咬了一小口。
没抹茶奶冻冰面包好吃。
周思喆再回来,笑容满面,“祁老的钱已经到账了,加上那四副字,您要现金支票还是转账?”
他鉴定好了,那四副字和祁老要的字都是真迹。
“转账。”
事情办完萧兰槯就走,周思喆又说:“祁老还在外面,他想找您聊聊字,要方便您去一趟?”他笑道,“祁老也是大历收藏名家,家中藏品丰富,也许他有您想要的藏品呢。”
萧兰槯对藏品自然没兴趣,除非是他母亲留他那串玉珠。
陆獒的贴身佩剑出现了,也许他的珠串也有可能——
萧兰槯心念微动,“走吧。”
祁老正在另一间VIP休息室来回观看那副字,满意得啧啧称奇,在他身旁,还站有一名挺拔的年轻男人。
萧兰槯走进休息室,周思喆先热络开口,“祁老,萧先生来了。”
那名年轻男人和祁老同时回身,灯光照着男人微笑的脸,萧兰槯脚步一顿,眼底波澜不惊地闪过一丝裂痕。
男人看到萧兰槯,脸上是毫无掩饰的惊艳。
他主动伸手,笑道:“你好萧先生,我叫祁瀛。”
男人的脸,和围栏里跪下祈求的脸重叠了。
陆獒的贴身太监,原名也叫祁瀛。
萧兰槯想,祁瀛也是另一个祁瀛了,正主对他应该是笑不出如此友好。
他没回握,淡淡点头,“萧兰槯。”
祁瀛一愣,他爷爷就热情招呼萧兰槯过去了,“萧先生,你还有这人的其他作品么?”
祁老举着放大镜,掩不住的激动,“你带来的其他四副我也全收了,还有更多我都收,有画更好,价格好说。”
萧兰槯的字画在大历就备受推崇,也掺杂政治原因,由于他权倾朝野,他早年一副梅花在黑市炒出了上百万两的高价。
没有一副流传至今,必是被陆獒全部焚烧了。
萧兰槯想到他信手画的那副水墨竹,就要开口,身后突然有声音说:“萧先生也姓萧,莫非是萧子仙的后代?”
萧兰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并未回头,平静问:“谁是萧子仙?”
祁瀛上前,他停在萧兰槯左侧,笑看着他,“我是城大历史系研究生,专门研究大历的历史,据我考证,我爷爷喜欢的这幅字,有可能出自一名叫萧子仙的大历人。”
萧兰槯这才侧目,淡淡对上祁瀛的视线。
祁瀛明显更有述说欲望了,他详细说:“这个叫萧子仙的人,很有可能是历英宗时期一名高官,书画双绝,我有见过一副梅花图的局部残片,印鉴刻着萧子仙。”
萧兰槯点头,又转回和祁老说话了,至于他为什么会握有多幅疑似萧子仙的字,无须解释。
同祁老聊了会儿,得知祁老并未收藏玉石类藏品,萧兰槯结束了谈话。
周思喆亲自送他出拍卖行,见他随意拎着那把铁剑,也没套个袋子,饶是周思喆见惯了古董,也觉得萧兰槯太过随意。
不属于历英宗,也是大历的古剑呢,这么随意,是见惯了珍品,或是家中有更值钱的古董吧。
无论哪种,周思喆都决心要与萧兰槯搞好关系,他笑眯眯,“萧先生要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的拍卖行绝对是业内最专业,保证能为您谈到好价钱。”
萧兰槯微笑,“有机会联系。”
遇到祁老是偶然事件,一个被历史抹杀的人的字画,很难再碰到第二个愿意收藏的人,还要是有钱人。
萧兰槯在路边拦车,现在资金还算充裕,他准备先去提辆车。
一辆揽胜先停他面前,降下车窗,露出祁瀛笑脸,“萧先生上哪儿?我送你。”
萧兰槯拒了,“不习惯欠陌生人的人情。”
祁瀛第一次碰到这样直白的人,或者更该说,高高在上?睥睨众人的人上人,不是傲慢无礼,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不用对任何人虚与委蛇。
祁瀛说:“我想交换联系方式,萧先生应该也不愿意了?”
“好。”萧兰槯却同意了,加联系方式而已,也许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与此同时,萧兰槯左后方,十步之外。
陆獒指骨哐哐作响。
黑眸盯着车内受宠若惊的脸。
杀意翻涌。
杀不尽的肮脏蛆虫,又出现了。
祁瀛。
陆獒曾杀过一次。
第36章
【036】
陆獒每征战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带走当地全部大夫,以及军医。
祁瀛是他最后一次出征的战俘。
祁瀛本该是关进陆獒的私人药房,他养了上百名大夫,在一处隐秘之地,日夜为萧兰槯的病做研究。
次日却听闻他帐下两员猛将打起来了,原因是为抢祁瀛。
陆獒才知祁瀛名为军医,实为敌国将军的暖床人。
他命人带来祁瀛,问他,“男子雌伏,可对身体有损伤?寿命也是否会有影响?”
被带入帐中就是军妓,玩死是唯一下场,祁瀛一点便通,当即磕头说:“小人有独门秘方,可使身体不受损,还能享极致的快乐,只这秘方因人而异,小人需要根据这位贵人的身体随时调整药方,再长时间调养,方能保贵人身体不受伤害,寿命延长。”
陆獒便阉了祁瀛随侍左右,为以后做准备,也便于询问祁瀛男子床笫之事的注意事项。
不料,肮脏卑贱的臭虫,也敢觊觎他的老师。
祁瀛被萧兰槯带走后,一日陆獒吃到一碟精美小点,实在可口美味,当即带上出宫直奔萧府。
得知萧兰槯在后院竹林作画,他制止了下人通报,轻手轻脚奔去。
却见——
画已作完,萧兰槯在林下躺椅小憩,他身子骨虚,炎炎夏日亦手脚冰凉,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祁瀛随候在侧扇风。
祁瀛望着萧兰槯的眼里满是恋慕。
等回神发现远处站着的陆獒,祁瀛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下用力磕头。
额头磕着青石板,鲜血淋漓。
陆獒只是笑,食指竖唇,对着祁瀛摇头。
安静,莫要吵醒他的老师。
陆獒转身,又无声无息离开了。
当夜,祁瀛被五花大绑扔进了一个大通间,那间房,关着一群染了瘟疫的人。
祁瀛是被萧兰槯要走的人,杀太明显,他老师会起疑。
陆獒每每想起,还是觉祁瀛死太轻松。
他冷眼望着开走的车,阴魂不散,烧成灰烬了,还来碍眼。
视线转回萧兰槯背影,以及那把铁剑,陆獒脸上骇人的杀意又消散了,戴有口罩,路过他旁边的路人都不约而同绕着他几米远走。
萧兰槯上了车,陆獒也上了路边他包的车,“跟上。”
萧兰槯去了家居商场。
他目标明确,选中一套主打零甲醛,绿色健康的原木风样板搭配,直接要了一整套,包括家电,付钱留地址和钥匙,又去买了一些日用品,就去提车了。
一辆马上可提,20来万,普通大众的黑色代步车。
唯一费时是还要考驾驶证。
4S店员工开着新车送萧兰槯回了他租的小区,还热心推了萧兰槯一所驾校。
“只要您考试顺利,最快20天就能拿到证。”
萧兰槯存了联系方式,提着东西上楼了。
两袋,东西多有些重,萧兰槯提上楼就出了一层薄汗,他拆开床品包装,连着新睡衣内衣扔进洗衣机,洗烘一体,晚上就可以铺床了。
他给萧景礼发了信息,「爸,今晚朋友聚会,不回去了。」
萧景礼回了电话,一通叮嘱后,直奔主题,“疗养院看好了吗?都是热门疗养院,不提前预定没好房间了。”
萧兰槯说:“我还在纠结,再快也要等过完年再说。”他不疾不徐,“也许是我陪你最后一个春节,我想过后再决定。”
萧景礼沉默两秒,才笑说:“别乱说,你一定没事。爸没催你的意思,你慢慢选,不急,过完年再商量。”
电话就挂了。
萧兰槯放下手机,他今天状态好了些,也有胃口了,他点了一份营养餐,暂时没事做了,他坐沙发上,再次拿过那把剑。
保存完好,甚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萧兰槯抽出剑再次打量,数百年过去,剑锋已久锋利,这把剑是被数以万计的血滋养着,在橘色光里也闪着肃森的寒意。
一把杀孽过重的剑。
萧兰槯放回去,拉开茶几抽屉摆了进去。
外卖还一段时间,萧兰槯打开笔记本,互联网很方便,他没花多少时间,就联系上了一个私家侦探。
萧兰槯曾一手建立大历最厉害的情报机构,几句测验,他决定聘用这名私家侦探。
他发过萧景礼,稍一思忖,又搜了一张萧励勤的照片,萧励勤现在是财经版常客,照片很多,他一起发给私家侦探,“他们每日行程,事无巨细在当天十二点之前发我。”
对面报了价,萧兰槯转了一半费用,外卖也恰好到了。
又一餐清淡的饭菜,以及两个他额外小费,骑手代买的抹茶奶冻冰面包。
感冒了,也有点馋。
萧兰槯撕开包装袋,咬着冰面包就要关笔记本,突然瞥到网页左侧一条宣发。
「史上第一暴君历英宗与女刺客的绝美虐恋,今晚XX网站持续热播……」
萧兰槯咬着冰凉凉的面包,静止一秒,他端着笔记本一起去了餐桌。
吃着东西,萧兰槯点开了《暴君与我》第一集。
萧兰槯不是第一次看视频,这段时间他看过各种类型的纪录片,以及各种教学课程,电视剧倒是第一次。
他小口咬着冰面包,面无表情看完一集,第二集就不免费了,他关了视频。
荒谬至极。
电视剧把陆獒演得像大龄智障,还成了先皇最宠爱的太子,每天日常就是闯祸。
还给陆獒编了一个老师。
太傅年过半百,有个掌上明珠,就是另一位女主,和陆獒青梅竹马,未来的太子妃,阻碍了女二号的家族利益,太傅被陷害,诛十族,只女主死遁逃走。
陆獒以为女主死了,痛失心爱之人,从此黑化,堕落成了暴君。
一块冰面包吃完,萧兰槯看着评分系统,评了一颗星。
彼时楼下,陆獒翻着骑手口袋顺的收银小票。
两只抹茶奶冻味冰面包?
他仰头看着亮着灯的阳台,等到12点,灯熄灭了,他才转身离开。
陆獒进了便利店,直接递小票给收银员,“拿五个。”
这家便利店有冰面包,收银员瞄着陆獒的装扮,纯黑色,只露出一双狭长冰冷的黑眸,心里有点害怕,飞快拿了五个冰面包装上,以最快的速度结账。
“要……要塑料袋么?五毛一个。”
陆獒单手抓过五只冰面包,“多少。”
收银员赶快低头,“不要袋,一共49.5。”
陆獒扫码付了钱走了。
半夜气温低,零下十度左右了,他穿着单薄也没什么感觉,撕开了一块冰面包。
能让萧兰槯买两块的食物——
他咬一口,略苦的茶味,还有红豆甜味。
陆獒对食物不讲究,能吃就行,萧兰槯爱吃的东西,他更是爱吃,几口解决了五块冰面包,他往城大去了。
去其他地方太明显,只能在城大等萧兰槯。
隔天早上,萧兰槯是被雨声叫醒。
四点多开始下雨,到学校,雨也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萧兰槯照例选了感兴趣的课,中午下课,他准时去了赵岚的便利店。
赵岚扫着码,速度很慢,和他聊着天,“你看起来好多了。”
“还行。”萧兰槯又去拿了一瓶苏打水。
赵岚几分钟刷一次萧兰槯朋友圈,萧兰槯没发过一次朋友圈,更别提发萧岸风的照片,赵岚忍不住了,她扫完苏打水,装作不经意,“你怎么总一个人来食堂?你哥不是也在城大。”
萧兰槯扫着码,“他最近有事,没来学校。”
赵岚紧张追问:“什么事?他不会生病了吧!”她找补,“最近大降温,很容易生病。”
萧兰槯付完钱,微微笑着,“大四忙实习。没病。”
赵岚这才松了口气,又想着大四了,萧岸风不留校继续读研,她更没机会见他了,心中一阵难受,她失落笑着,“年轻人忙点好,有事做……”
萧兰槯也不多言,拿过袋子走了。
雨还在下,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撑着伞往图书馆去了。
雨噼啪落在伞面。
这条步道几乎没人,萧兰槯安静想着事。
铺垫差不多,也该让萧岸风的血型曝光了。
上次他规避了萧岸风出车祸,得想个新办法让萧岸风新一轮失血住院。
最好是利用原文发生过的剧情。
思考戛然而止。
萧兰槯停住了。
斜前方,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茂密的杨树林掩着一条旧长楼梯,从一条小岔口蔓延至半坡上的老教学楼。
午休时间,没有学生老师经过,杨树下方的不知名花丛也在冬天的雨里干枯,从枝头到根都被雨冲得干干净净。
一个全身黑的人坐在楼梯左侧,两三级的台阶上,整颗头埋进膝盖里。
一动不动,全身湿透,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萧兰槯收回目光,撑着伞继续走了。
在图书馆看了半本书,下午萧兰槯上了四堂课,出教室,外面雨小了一些,天黑透了,下课大军各有各的方向。
萧兰槯往校门口走。
他走很慢,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的人聊着天都超过他了,别人的热闹在冷雨中总是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生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自以为的亲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他的存在,甚至肉身,全是泡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得有一样属于他,独属于他,不会背叛他的东西,或是,人。
一个可怜,没人要的小狗。
很合适。
萧兰槯停住了,前方影影绰绰的身影都走远了,两侧路灯光落进路面的水珠里,每一颗雨都成了温暖的橘色。
下一瞬,萧兰槯转过身,逆着乌泱泱的人流,撑着伞,走向那条长楼梯。
第37章
【037】
人越来越少。
最后,小道只剩萧兰槯被拉长的影子。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路面很干净,只零星被打落的树枝横七竖八躺在水流里。
踩到那些断树枝,才有雨声外的声音。
那道黑色的影子还在下午那块地方。
动作都没变一下。
似乎是真的死了。
杨树林插着一根路灯,就在他贴着的石壁斜上方,一束暖调的橘光照下来,丝丝缕缕的雨才在这一小方天地清晰了,清清楚楚落在陆獒身上。
很快,雨声砰砰砰,砸在黑色宽阔的伞面。
伞遮住了雨,也打散了那一小片橘光,光晕跟着雨,沿着伞缘一串一串往下掉,落在萧兰槯鞋边,溅出一小片橘色的星星点点。
陆獒埋膝坐台阶上也很高大,萧兰槯没低腰,他单手撑着伞站陆獒面前,俯视着黑色的鸭舌帽,淡声问:“还饿么?”
第一秒,没动。
第二秒,鸭舌帽下方的头猛然抬起,狭长的黑眸在昏暗的光影里,总算有了别的颜色,红肿着,不知是雨泡的,还是泪泡了。
陆獒仰着脸,散瞳的黑眸渐渐聚焦,最后落到萧兰槯淡墨的眉眼上。
浓墨的脸,却生着一双淡到几乎不会泄漏任何情绪的眼睛。
年少张扬、惊艳绝伦的俊美公子,随着双腿一同埋葬了出事那一天。
甚至他死那一刻,他的眼里也是了然的漠然。
唯独一次,是那次被刺杀,陆獒肉身扑来护住他,接了那两支箭。
萧兰槯眼底才出现了一次波动。
陆獒对上平静的黑眸,他一直淋着雨,削薄的嘴唇却干渴得泛起了干燥的皮,隔着口罩,他开口嗓子沙哑沉闷,“饿。”
真的饿。
啃得凹凸不平的指甲瞬间嵌进皮肉,清晰的痛感混着血丝模糊了攥紧的手心。
他看到萧兰槯就饿。
来自灵魂的饥饿。
萧兰槯也瞧着那双眼睛,澄澈,明明白白写着渴望,是真的很饿。
萧兰槯拉开书包,拿出那个冰面包和苏打水,递给陆獒,“吃吧。”
听到了陆獒吞咽口水的动静,陆獒两只手动起来还有些僵硬,在湿透的衣摆来回擦了几下,才飞快接住东西。
“谢谢哥哥!”
他摘下了口罩。
昏暗的光里,脸上随处可见的缝线像一条条小蚯蚓,跟着他吞咽的动作活了一般在同时蠕动,两片薄唇冻得发白。
长很丑的样子。
他很饿,还是很有家教地耐心撕开包装袋,眼珠上瞟观察了一下萧兰槯的脸色,才低头斯文地无声咬着面包,饿惨了也还是没有狼吞虎咽,小心拧开水瓶盖,他渴厉害了,喝水倒是急了一些,却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截然不同。
一头狼,一只小狗。
萧兰槯也很耐心看着陆獒吃面包喝水,到现在也无法百分百排除眼前的小狗不是那头狼。
只是无妨。
就算是那头狼,留身边更能找出他的破绽。
一块冰面包对陆獒这样的体量的成年男性,再斯文也是几口的事,一瓶水也喝光了。
陆獒又抬头了,小声,“哥哥,可以再给我一张纸巾么?”
萧兰槯给了他一张新手帕。
陆獒没接,他抿着唇,“我会弄脏。”
“没关系,我有很多。”萧兰槯停顿一下,“东西的存在就是为了使用,脏了可以再洗。”
陆獒这才接了,熟悉的手帕,他是真舍不得用,他轻轻擦了一下嘴角,就收进他口袋,“洗干净了我再还哥哥。”
萧兰槯没拒绝,说:“走吧。”
陆獒抬脸,错愕望着萧兰槯,“去哪里?”
萧兰槯淡声,“你要回陆家么?”
陆獒马上摇头,他眼眶就红了,“他们……他们给我打针,我没病,我不回去。”
“所以你要跟我走么?”萧兰槯很有耐心。
陆獒震惊了,三分演,七分真。他没想到萧兰槯会这么快带他回去。
他无法抑制地嫉妒。
嫉妒这具不属于他的皮囊,嫉妒现在的他自己。
薄唇紧绷地抿着,陆獒摇头,他沮丧垂头,“谢谢你哥哥,可是我不可以跟你走。”
他咬紧牙槽,“他们……我爸,阿姨,我哥……他们不喜欢我离开别墅,谁敢帮我,他们会生气……我……”他声音很低,“哥哥给了我面包和水,我已经吃饱了,哥哥快回家吧,晚上很冷。”
萧兰槯说:“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跟我走。”
陆獒抬头,萧兰槯那双淡漠的眼里,只望着他,“那些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你只需回答,想不想跟我回家。”
陆獒迟疑了一秒,红着眼连连点头,“想!”
萧兰槯满意了,“走吧。”
他等着陆獒起来,陆獒却突然低头,两只手都伸去他左脚。“等一下哥哥!”
十根皮包骨的长手指捏住不知何时散落的鞋带,他手还没恢复,动作别扭打着结。
陆獒说:“你鞋带散了。”
萧兰槯的双腿,骨头全摔断了,外表看着与正常人无异,实际是两条软泥,没有任何知觉,陆獒是第一次看到萧兰槯站起来。
他眼眶血红,手指颤抖着,失误了两次才系好了鞋带。
失误得毫无破绽,他现在正好是一个淋了一天雨,双手被打断还在恢复,快冷死饿死的小狗。
能系鞋带都是天赋异禀了。
陆獒再次抬头,狭长的黑眸眼巴巴仰视着萧兰槯。“系好了!”
握着伞把的五指微微紧了一下,萧兰槯随即说:“走了。”
陆獒终于动身,只是真坐太久,他刚离开台阶,双条腿生理性抽筋,毫无预警跌回去,他赶紧抬头看萧兰槯,小小声,“对不起哥哥,我腿抽筋了。”
萧兰槯停住了,陆獒全身湿透了,眼睫毛都被雨水拧成了好几缕,狭长显阴冷的眼型现在竟湿漉漉地透着可怜,高大的身体在冷雨里冻得瑟瑟发抖。
下一秒,温热的围巾落到陆獒怀里。
陆獒下意识接住,他怔怔望着萧兰槯,萧兰槯却只是平静说:“围上。”
陆獒赶快起身,他太高了,动作更急,差点顶飞了雨伞,萧兰槯不得不用力抓紧,陆獒抓着围巾就要围回他脖子,萧兰槯淡淡一声,“不听话么?”
陆獒不动了,他现在比萧兰槯高出大半头,宽大的伞加了他立马狭窄了,他低头低眼望着萧兰槯,将围巾迅速绕上他自己的脖子。
淡淡的香气争先恐后钻进陆獒鼻腔,这是专属于萧兰槯的气息,还残留着萧兰槯的体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他遮挡得严实也怕暴露,他整张脸都藏进围巾,哑着嗓子,“哥哥你真好,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萧兰槯淡声,“你到底要不要走?”
陆獒默默点头。
萧兰槯扫一眼陆獒比他大出快两圈的手,既然能动了,他说:“你来撑伞。”
陆獒赶快抬头,乖巧接过伞,萧兰槯没再说了,晚上降温,站那么一会儿,他已经冷得厉害。
陆獒身体素质是真的怪物,淋那么一天也没死。
萧兰槯不说话,陆獒也没敢出声,他跟着萧兰槯上了车,司机看着浑身湿透的陆獒很是犹豫,萧兰槯说:“我另付500清洁费。”
司机马上同意了。
又是一路安静回到萧兰槯租的小区,陆獒像第一次来一样,亦步亦趋跟着萧兰槯回到房子。
家里只有萧兰槯的拖鞋,陆獒绞着双手局促地站在玄关,衣服湿润地贴着他皮肤,倒是没再滴水了。
挺宽阔的玄关瞬间拥挤了,陆獒实在很占地方。
这个小区的地暖还不错,屋内可以穿短衣短裤的温度,萧兰槯说:“你先去洗澡。”
陆獒踌躇着没动,小小声,“我脏,会弄湿地板。”
陆家人都很垃圾,家教倒是还行,萧兰槯还是很有耐心,“你刚用的手帕记得么?”
陆獒点头。
“地板和手帕一样,湿了擦干净就行。”
陆獒这才脱掉鞋。
萧兰槯也是这时候才看到陆獒没穿袜子,他收回视线,没有换鞋,他打开全屋的灯,“往里走左侧就是卫生间,你去洗吧,我出去一趟。”
就要走,衣袖忽然被激动拉住。
陆獒紧张的声音,“哥哥你还回来么?”
萧兰槯扭头,陆獒那张可怖的脸流露着格格不入的恐惧,陆獒突然松开手指,不安着道歉,“对不起,弄脏你衣服了……”
萧兰槯突然发现,陆獒,那个陆獒,有时候配得感很高的性格也挺省事。
没那么拧巴。
不过小狗和狼有本质的区别,对待小狗,是要更有耐心。
他点头,“你洗完出来,就看见我了。”
陆獒这才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哥哥早点回来。”
萧兰槯去了小区对面的超市,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几套男士内衣裤,外装和拖鞋,外出的鞋要择日去商场买了。
他不知道陆獒具体的尺码,只什么都往最大码拿,在超市买完东西,他又去还开着的店买了一大碗牛肉汤面,加了所有能加点全家福。
一块冰面包,当然不可能吃饱。
要回小区,又路过一间水果店,萧兰槯除了杨梅,其实很少吃水果,略一迟疑,他还是进了水果店。
几种时令水果都买了一些,还提了一篮又大又红的奶油草莓。
东西对萧兰槯有些过重了,他走得慢了些,刚到门口,门从内打开了。
陆獒下身裹着浴巾,上半身光着,没什么肉,却还是有着几块腹肌。
遍体鳞伤的身体也压不住高大青春的雄性荷尔蒙,野性十足,笑容和眼神却无比纯良。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第38章
【038】
“阿兰,我回来了!”
萧兰槯在禅房算着账,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推开门,上来就抱住了他。
陆獒第一次领兵剿匪,提前一日连夜悄悄先潜入京城,翻进寺庙来见萧兰槯。
一年过去,少年的个子如春雨中的竹子,冲天上去了长,营养跟上了,剿匪不过离京一月,又冒高一大截,身长肩宽,两条大长腿裹在砖红色戎服里,竟比萧兰槯高出了许多。
力气更是怪物一样。
轻松连着轮椅将萧兰槯抱进了怀里。
披星戴月,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皂荚味,萧兰槯爱干净,陆獒每次见他必会先沐浴一遍。
少年已然混合着男人成熟的气息。
这也不奇怪,15岁大部分男子已经婚配了,有个大陆獒半岁的皇子,年初就生了孩子。
若萧兰槯没有双腿残疾,他也早成驸马,育儿养女了。
萧兰槯推开了陆獒。
摇头,“不许再叫阿兰了,还是叫老师罢。”
陆獒眼神一暗,他单膝落地,握住萧兰槯的手,仰头望着他,有些委屈,“老师,我做错什么了么?”
小孩的孺慕之情萧兰槯理解,他年幼时,也曾有过黏着父亲的时光。
萧兰槯并未抽手,只是说:“你长大了。”
萧兰槯进屋了,关上门,他把装着衣物的袋子给了陆獒。
今晚是来不及洗了,也比穿着那套湿衣服强,“穿上衣服吃饭。”
陆獒点头,乖乖拿着袋子去了。
萧兰槯脱掉外套,换鞋进屋,到饭桌摆好汤面水果,口袋震了两下。
萧兰槯摸出手机,私家侦探发来了两个文件。
萧兰槯拉开椅子坐下,接收点开了。是萧景礼和萧励勤今天的行程,萧兰槯浏览完,今天没什么异常。
他关了手机放下,陆獒换好衣服过来了。
“哥哥,我换好了。”
萧兰槯看了一眼,尺码果然小了,不过陆獒太瘦,勉强也能穿。
取了鸭舌帽,头上剃光了,陆獒几乎算是光头,配上他高大宽阔的身形,却也撑住了。
他头型脸型硬朗立体,拆掉面部缝线后,大约也是个英俊的青年。
萧兰槯收回视线,“吃吧。”
陆獒看着一碗汤面,没有动,“哥哥也吃。”
“我没胃口。”萧兰槯停顿一秒,他看向草莓,“可以吃点水果,洗点草莓——”他问,“会洗么?”
陆獒左手端过草莓,“会!”
陆獒去了厨房,淅沥的水声让安静的屋子有了点生气,萧兰槯还真有了点胃口。
草莓很快洗好了,果子上的水也被陆獒擦掉了,又大又红的草莓散发着天然的香气,萧兰槯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小口。
酸酸甜甜,非常浓郁的草莓味。
萧兰槯又咬了一小口,酸甜的东西,他都还算喜欢。
陆獒拉开对面的椅子也坐下了,端过面碗小声和萧兰槯说:“哥哥,我开动了。”
萧兰槯点了头,陆獒才埋头大快朵颐。
这样陆獒也没发出任何动静,小小的餐厅只有偶尔的食物咀嚼声。
他右手还不能大动,用的左手,使用筷子却很流畅,像是天生的左撇子。
他认识的陆獒惯用右手。
萧兰槯又拿了一颗草莓,慢吞吞吃着,也没开口打扰陆獒吃面。
陆獒吃饭的速度是真快,萧兰槯第四颗草莓吃一半,他就放下筷子,左手端碗喝汤,汤底一口气也喝得干干净净。
陆獒放下碗,萧兰槯问:“还要吃么?”
萧兰槯这点没想到,陆獒饭量比他预想还大。陆獒乖乖摇头,“七分饱就够了。”
萧兰槯刚喂养陆獒时,任何食物,给多少陆獒吃多少,像一头纯原始兽性的小野兽。
他不再多言,点头说:“去客厅,我看看你伤。”
主要是两只手。
萧兰槯检查一遍,陆獒的手是被暴力折断了,下手的人非常狠。
不过陆獒的恢复能力太强了,寻常人这类程度的创伤,养几个月都不奇怪,陆獒一周竟然就可以活动了。
他身上的伤也是,愈合能力和他的力气一样怪物,头部那条裂口已然结痂。
萧兰槯从书包拿出外伤药膏,还是他在便利店拿的小圆盒,一共两盒,另一盒他放在了森山精神病院,陆獒的病床头,应该早被扔了。
萧兰槯放到茶几上说:“痛的地方自己抹点药。”他起身,“卧室衣柜有新被子枕头,你待会儿拿了先睡沙发。明天我会给你买张床。”
这套房是有两间房,不过今天之前他没想过会有第二个人住进来,次卧做了书房。
也就是现在只有一张床。
他不习惯别人睡他床,一生只陆獒睡过一次他的床,枕过他枕头。
先皇驾崩,晚上陆獒跑到他房间,通红着眼问:“老师,今晚我可以待这儿么?”
陆獒瞬间起身了,紧张问:“你要走么?”
萧兰槯点头,“明早八点左右我会买早餐过来。”
他往外走,他知道陆獒一直在看他,他走回玄关换了鞋,开门低眼看新换的密码锁。
思忖一秒,还是暂时没叫陆獒来录指纹。
不到时候。
萧兰槯没回头,穿上外套走了。
门关上,陆獒立即奔到窗边,他推开窗,冷风瞬间往里灌,冷得刺骨,他只是望着楼下出口,萧兰槯出现了,又走远彻底看不清了,他也没动。
手指几乎把窗玻璃捏爆了。
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萧兰槯。
失而复得的真实感还在患得患失,他总是在怀疑这是他一场美梦。
站不知多久,他才回屋里,也没关窗。
他奔进卫生间抓过萧兰槯围巾,脸深深埋进去疯狂嗅着属于萧兰槯的气息。
他看到了。
萧兰槯手机上的文件。
萧兰槯在调查那具身体的父亲和兄长。今晚,也是回那些蝼蚁所在的地方。
陆獒不知原因,他也不在乎,萧兰槯做的事,总是对的。
他抱紧围巾,像在拥抱萧兰槯一样,又是好一会儿才连着另几套新家居服,一起放进洗衣机。
看洗衣机几秒他就会了。
洗衣机转着,他回到客厅,拉开了茶几抽屉。
他沐浴完出来等萧兰槯就发现这把铁剑了。
那日他返回陵墓取东西换钱,他需要一大笔钱,除了几块玉石和一批不值钱的器皿,他墓中其余陪葬品全是登记在册的国宝级,随便拿出一样都会惹上国家关注。
只有他的佩剑,历史没有记载。
陆獒舍不得,只是要快速拿到足够他和萧兰槯生活的钱,只有暂时卖掉这把剑。
以后他有无数办法拿回来。
却不想兜兜转转,被萧兰槯买回来了。
陆獒抚摸着剑,想着祁瀛盯着萧兰槯那双垂涎三尺的招子,他抽出剑,灯光折射着凛冽的杀气,片刻,陆獒放了回去。
暂时放过那只臭虫,先老实待家里等萧兰槯回家。
至于钱——
送去拍卖行那批器皿能换个几百千万,其他陪葬品不宜再动,以后需要钱,便从这具身体的陆家取。
他现在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陆家一切就都属于他和萧兰槯。
这套房子太小,没地儿挖莲池和种竹海,萧兰槯喜欢,得要换一套占地大的房子,最少也要100亩左右。
想着和萧兰槯的以后,陆獒心潮涌动,倒进沙发,开始倒计时,离明早八点,还有十小时。
*
萧兰槯回萧宅,推门进去就对上一双怨念的眼睛。
萧勉靠着玄关过道的墙壁,捏着的游戏机都快被他摁烂了。
他凉飕飕笑,“大忙人总算回来了。”他咬着牙,“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天天在外瞎晃悠,以前也不见你那么多朋友!”
萧兰槯换着鞋,“专门等我,有事?”
“谁专门等你了!”萧勉闹了个大红脸,他捏着游戏机塞进睡裤口袋,“我喜欢在玄关这儿打游戏。”他咳一声,“手感好……”
萧兰槯脱下外套挂好,淡淡说:“那你继续。”
往里走了。
萧勉嘴里念着,“打完了,我回屋睡觉!”黏在萧兰槯身后,嘴巴张了张,终于问了,“疗养院你选好没?”
“嗯。”萧兰槯上楼,随口回着。
萧勉闭嘴了,默默跟着上楼,到三楼了,萧兰槯开门要进屋了,萧勉才开口了,“萧兰槯,你别去行不行?”
萧兰槯进屋,还是那声,“嗯。”
眼见门要关上,萧勉急忙伸手按住门板,盯着萧兰槯后背郁闷又无奈,“喂,你认真听我说好不好,我在说——”
萧兰槯回头,他淡淡说:“我不会出国。”
萧勉瞬间狂喜,他追问:“真的?”
萧兰槯唇角竟然有了一丝笑意,“刚捡了一只小狗,我当然不会走。”
萧勉听到了,但没懂。
什么小狗?
在哪儿?
他正要问,门关上了,他鼻梁挺,差点撞到,他不满抱怨,“小心啊喂,我鼻子可是名品鼻,撞毁容了你赔不起……”
萧兰槯自然不会理他。
洗了澡吃了药,萧兰槯早早睡下,一夜无梦,次日睁眼,病去如抽丝,身体轻盈清爽,来这里后第一次睡了高质量的一觉。
萧兰槯洗簌完下楼,他去了厨房。
厨房做好的中式和西式早餐,他要佣人全装了一份,他自己的小馄饨,也打包了。
提着满满两大袋,他走出厨房,萧岸风也来了,不知看了他多久。
萧兰槯没看见一样往外走,萧岸风就拦住他了,此时楼下没有其他人,两个佣人都在厨房,萧岸风声音还是压很低,“萧兰槯,你上次说记起来有人推你掉海,后来有想起别的么?”
萧岸风昨晚做了个梦,他梦到谢景芳在船上推萧兰槯落掉进了深海里……
他才想起上次萧兰槯和他说过的事。
这段时间他和陆司野拉扯,又得到了和萧景礼学习的机会,他几乎忘了这事!
没想萧兰槯却说:“有,却不能告诉你。”
萧岸风皱鼻,“你什么意思?”
萧兰槯垂眼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全家就你不知道,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你说,谁会最想杀我?”
第39章
【039】
萧兰槯刚到门口,门和昨晚一样先打开了。
“哥哥!”
常年不见光,陆獒肤色也和萧兰槯一样病态的白,眼下两团青紫色特别清晰。
陆獒主动接过了几大袋早餐。
很重的东西,他单手轻松提着了,却也没走,还立在玄关等着萧兰槯。
萧兰槯换鞋进屋了,他才尾巴一样跟后面进屋。
餐桌是长方形的实木桌,一米五长,不算小,摆萧兰槯带来的食物还是显得拥挤了。
早餐的量不大,但种类多。
萧兰槯坐下问:“昨晚睡得惯么?”
沙发不小,三人位,无奈陆獒实在太过大只,昨晚应该睡得很憋屈,大概也是他黑眼圈浓郁的根源。
陆獒老实摇头,“有点窄。”脸皮涌上羞涩的红,“我翻身掉下去三次。”
萧兰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陆獒不眨眼望着说:“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萧兰槯没说什么,握勺舀了一颗饱满的小馄饨,说:“你见过几个人,就好看了。”
“爸,韩阿姨,大哥,吴管家……”陆獒数起来了,最后停在萧兰槯,“加上哥哥,12个。”
萧兰槯嚼着小馄饨,路上耗了点儿时间,口感没那么好了,不过新鲜菜心和牛肉的鲜味还行,他吞下问:“今天你要回家么?”
陆獒眼里笑意暗淡了,他低头,轻轻放下筷子,“哥哥你要送我回去么?”
萧兰槯说:“我不会,但你要回去我不拦着。”
从陆獒的态度,他对陆家没有憎恨,他只是恐惧打针,恐惧被送进精神病院。
陆獒马上摇着头,“我不回去,他们……”他声音很低,“他们不喜欢我。”
萧兰槯放下勺,人之常情,陆獒自小缺爱,又被关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他渴望亲情太正常了。
他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只小汤包放到陆獒餐盘里,“好,你不想回去就在这儿待着。”
陆獒惊喜抬头,“我可以一直待着么?”
“可以。”萧兰槯微笑,“你可以待着,也随时可以离开,你是自由的。”
陆獒怔怔看着他,突然说:“哥哥,我喜欢你。”
萧兰槯长睫微动,他倒是没有诱导幼犬的罪恶感。
他会给予陆獒想要的一切,以后陆家的一切都将归还陆獒,至于亲情,他也会给陆獒。
他放下筷子,伸手示意陆獒靠近,陆獒站起身,上身轻松跃过桌面,“哥哥什么事?”
微凉的手落到了陆獒额间,很温柔地拍了一下他头,萧兰槯说:“我也很喜欢你。”
陆獒心脏猛然被插了一刀,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笑颜,排山倒海的嫉妒几乎冲破他脑袋。
萧兰槯从没对他说过喜欢。
“阿兰,我喜欢你!”
年少时,萧兰槯还会摸摸他头,并不当作一回事。
后来。
“老师,我喜欢你!”
“老师,我甚是喜欢你。”
萧兰槯仅是笑笑,“陛下这话也可多对其他官员说,你初登基,威要立,恩更要施。”
然而现在,他回应了一个无能的草包。
“我也很喜欢你。”
陆獒内心血气翻涌,被桌子掩住的双手攥得骨节作响,他脸上不显山不露水,惊喜看着萧兰槯说:“哥哥你真好!”
“坐回去吃东西,要凉了。”
陆獒坐回椅子,他夹起那只汤包,可口的早点在他唇齿间瞬时咬碎成泥。
满桌的早餐,陆獒都吃干净了,他收拾着桌子,陆家小儿子从小被关起来,其他活倒也没让他做过,陆獒就做得粗手粗脚。
不那么顺畅收拾好,再从厨房回来,陆獒看到萧兰槯在喝一瓶褐色的液体。
桌上还摆着另一瓶颜色稍淡的液体。
萧兰槯喝完一瓶,他看向陆獒说:“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出门。”
“嗯!”
萧兰槯离开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门关上,陆獒迅速拿过喝空那只吸管杯,快步进了厨房。
还残留着一点儿液体,陆獒打开盖,快速尝了一口残存的褐色液体。
舌尖分辨着药材,陆獒差点捏碎吸管杯。
解毒汤!
陆獒多年跟着名医太医学习,还阅遍存世的全部医书,他医术也算小有所成。
陆獒胸腔翻涌着杀意。
谁胆敢给萧兰槯下毒?
“妈,你……你还给萧兰槯下毒了?”谢景芳卧室,萧岸风不可置信看着谢景芳。
谢景芳脸色发白,她紧张去拉萧岸风的手,“妈全是为你……”
萧岸风手被握住那一秒,他突然用力甩开了,他后退着,眼睛发红,“别说是为了我,你是为你自己!这是杀人,这是犯法!推他下海的也是你对不对!”
谢景芳的手甩着磕到旁边斗柜,她疼得拧着眉,萧岸风没注意到还在宣泄他的情绪,“你们全知道萧兰槯的身份,只有我,只瞒着我!”
“我就像个傻子!”萧岸风几乎要发狂了,他在萧景礼那里,唯一胜过萧兰槯的就是血缘,现在告诉他,萧兰槯也流着萧家的血,那他算什么?
他无法控制他扭曲的想法,恶魔一样,他开始怨恨谢景芳为什么不争气得到萧景礼的爱,所以萧景礼才会出轨别的女人生下萧兰槯,夺走了本属于他的父爱。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控制不住,以至于谢景芳又过来要抱他时:“岸风,妈妈错了……”
他再次避开了谢景芳,他暂时不想再看到谢景芳,背着身说:“我要冷静一段时间,最近你别找我。”
大步走了。
瞧着萧岸风,谢景芳捂住嘴蹲了下去,她胃很疼,心脏很疼,全身的器官都在痛,萧岸风是她最疼爱的孩子,萧勉小时候发烧生病,就因为萧岸风怕打雷,她还是选择陪萧岸风一起睡。
她不告诉萧岸风真相,是想萧岸风能更开心一些……
磕破皮的手针扎一样疼,谢景芳想到萧岸风无视她的样子,终是哭出声了。
声带快哭肿了,她突然想到萧岸风刚才到话。
“也是你推他下海对不对!”
推萧兰槯下海?
谢景芳止住哭声,她心脏跳很快。
萧兰槯,是被推下海?!
此时萧岸风到了萧氏集团,他一路跑进总经理办公室,不顾秘书阻拦推开办公室的门,室内的报告声戛然而止,几名高管不约而同回头。
萧励勤看到萧岸风两只眼都发红,马上从椅子起身,说:“你们先回去。”
几名高管迅速离开了。
萧岸风站门口没动,红着眼瞪着萧励勤,萧励勤心疼坏了,快步过去拉他进办公室,关上门检查他眼睛,“出什么事了?”
萧岸风任萧励勤手指在他眼睛移动,从牙缝里蹦着字,“你什么时候知道萧兰槯是爸在外面的私生子?”
萧励勤手指一滞,很快又温柔擦掉萧岸风眼角微微的湿润,“谁和你说什么了?”
“你回答我!”萧岸风眼角又湿了。
萧励勤折中说:“没比你早知道太久。”
“那是什么时候?我要准确时间。”
“你初中。”
“好好好。”萧岸风连笑三声,他拿开萧励勤的手,深吸口气说,“不准跟着我!”
他转身拉开门,又跑了。
萧励勤头疼地按着额角,他太清楚萧岸风脾气,回办公桌拿过手机,打了萧勉电话,“你二哥要是问你萧兰槯的身世,你假装才知道,演真点,就给你订你一直要的摩托车。”
萧勉一顿,“晚了哥……他第二个问的我……”
萧励勤挂了电话,他来回走了两步,第一次有些失态,冲动拨了萧兰槯的电话。
这也是他第一次打萧兰槯的电话。
回音铃响了两声,被挂了。
萧兰槯收起手机,让店员取了模特身上搭配好的男装最大号,一共二十套,送去试衣间给陆獒。
陆獒戴着口罩,每次换上衣服出试衣间,店员都会猛夸。
一部分是为业绩提成,还有就是陆獒是天生的衣架子,每一套都被他穿出了男模的效果。
萧兰槯就让店员全包上,结账刷卡。
陆獒小声和他咬耳朵,“太贵了哥哥,我穿不了这么多。”
他这样子又让萧兰槯想到第一次给小陆獒带去一套新衣服。
其实就是一套普通的长衫,陆獒高兴得不得了,换上不停围着他的轮椅转,“阿兰,我好看么?”
陆獒是好看的。
过一年长大,更是俊朗高大。冷宫还时常跑来小宫女偷看他。
陆獒是喜欢穿一些漂亮衣服的。
萧兰槯利落付款,陆獒明明比他高出大半头,他摸他头的动作却非常顺畅自然,“别担心,我很有钱。”
头顶的触碰稍纵即逝,陆獒心里又一阵酸意四溢。
萧兰槯今天第二次摸这具肉身了。
推了一个商场的推车,萧兰槯带着陆獒一路买过去,最大的推车也满了出来。
也添置得差不多了,萧兰槯又带陆獒下楼去了手机店。
他让陆獒挑一部手机,“我暂时不会经常回去,你要找我就手机联系。”
又说:“不必省钱,选你喜欢。”
陆獒说:“只要可以打电话找到哥哥,其他功能我不需要。”
他和店员要了一部老人机。
萧兰槯随他,从手机店出来,萧兰槯电话进来了,他在上次家居店订的新床在配送了,三小时后送到。
萧兰槯挂了电话,“午饭在外面吃,你想吃——”
回头突然对上一双晶亮专注的眼睛。
萧兰槯微怔,余下的话消失在唇边。
眼睁睁看着高大的男生倾身而来,双手牢牢搂住他后背,尽管右手还很吃力,也倔强着紧紧抱着他。
低低的、笃定的声音在他耳畔坚定说——
“哥哥,以后换我赚钱养你。”
第40章
【040】
陆獒身上残存着沐浴液的气味,干净,简单的皂角味。
同萧兰槯身上一样。
萧兰槯没拒绝,只是陆獒很快松开了,他垂着眼看萧兰槯,“可以吃炒菜么?”
萧兰槯带陆獒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萧励勤的行程里,有这家菜馆。
原文还有这家菜馆的地图,萧岸风一次和陆司野吵架,萧岸风拉黑陆司野不联系,隔天萧励勤带萧岸风上私房菜馆吃饭,陆司野找来了。
在陆司野强制要带走萧岸风时,一向克制守礼的萧励勤动手了。
两人在雨中打架,还被路人拍视频放上了网。
他们到私房菜时候两点刚过,过了饭点,不需要预约也有桌子。
萧兰槯要了一个安静的小包间。
菜单图片看着都不错,萧兰槯让陆獒点菜,陆獒来回看着菜单,要了三样菜。
口蘑西兰花炒腊肠,淮山马蹄肉饼,萝卜玉米排骨汤。
全是大病初愈补营养又爽口的淡菜。
萧兰槯又加了三样口味重的菜,年轻的男生,饭量大,还喜欢吃有味道的菜。
又加了一罐可乐。
萧兰槯喝过一次,不喜欢,不过他看到许多年轻人喜欢喝可乐。
萧勉就很喜欢,三楼小冰箱每天都塞满了气泡很多的进口可乐。
可乐上了,倒进正常大小的玻璃杯里,加了几块四四方方的小冰块,陆獒果然很喜欢,一口喝见了底。
萧兰槯喝着温水,问他,“还要么?”
陆獒小心观察着萧兰槯的表情,这是多年仰人鼻息造成的敏感。
当然,埋在帝陵的陆獒从不敏感。
萧兰槯耐心说:“想要就说出来,我不喜欢打哑谜。”
陆獒马上点头了,伸出两根手指,“加两杯可以么?”
萧兰槯替他加了两杯冰可乐,除了排骨汤,其他菜是现炒,上菜不算快,服务员先端来了几碟小点心。
有一碟是红糖年糕条,萧兰槯正大光明看着陆獒,陆獒也注意到了红糖年糕条。
他立即夹了一根红糖年糕条,开心说:“哥哥,我最喜欢吃红糖年糕条了,你也吃!”
他夹到了萧兰槯的餐盘里。
最难辨别的谎言,就是真话掺在假话中。
他所有习惯都和原来背道而驰,反而太假。
萧兰槯收回视线,夹起红糖年糕条咬了一小口,还是太甜,他放下筷子说:“你吃吧,我不爱吃太甜的。”
“哦哦。”陆獒纯真点着头,也很自然地伸筷夹走了呗萧兰槯咬了一口的年糕条,放进嘴里嚼着说,“那我全吃了!”
萧兰槯安静一瞬,到底没说什么。
不浪费挺好。
菜陆续上了,等他们吃完饭,快三点了。
萧兰槯胃口意外不错,吃了一碗米饭,三四块排骨,还喝了半碗汤。
剩下饭菜陆獒也全吃得见盘底。
餐馆是用一只小木桶装着鲜豌豆香米饭,添了三次,陆獒全吃了。
第三次服务员都贴心询问了,“需要为您换一只大号的木桶么?”
陆獒对外人很排斥,低头不说话。
萧兰槯替他回了,“不用,再拿一杯冰可乐。”
服务员送来冰可乐,等陆獒喝完,萧兰槯才结了账,还打包了一袋红糖年糕条。
陆獒提着红糖年糕条特别高兴,两人出了餐馆,外面下着大雨,他们在包间吃饭聊天,竟都没发现。
萧兰槯摸出手机准备叫个车来接,突然一辆车开来了,停在他和陆獒面前。
同时驾驶室门打开,一个男人撑着伞下车,绕过车头快步走向萧兰槯。
不算太意外,是萧励勤。
以萧岸风的脾气,现在应该是跑躲起来不理任何人,关机不接电话了。
萧励勤到处找人,萧岸风可能去的地方,他一个不落都找遍了。
这家菜馆他常带萧岸风来,自然有概率会撞上。
“萧兰槯!你到底和岸风胡说了什么?”萧励勤目光扫一眼陆獒,就不在意忽略,厌恶盯着萧兰槯。
他不清楚萧兰槯什么时候知道了,但会告诉萧岸风的只会是萧兰槯!
还有另一件事,他要确定萧兰槯究竟知道了什么,只是私生子的程度他不担心,他只怕萧岸风的身世曝光。
萧兰槯嘴唇刚动,身边猛然刮起一阵风,他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看到陆獒揪住萧励勤的衣领一拳挥了下去。
陆獒的拳头毫无征兆,几乎是一秒的时间,萧励勤鼻梁剧痛,热流从鼻腔里喷出,他整个上身后仰,伞脱手飞了出去,瞬间被陆獒压倒在地猛揍。
萧兰槯也很意外陆獒的突然发狠,他俯视着血水混合着雨水流满了萧励勤的脸,没动,原地观察着。
萧励勤很快从剧痛中反应过来了,他身材也高大魁梧,加上陆獒右手不能大动,又故意让他,藏着技巧只用最传统的肉搏,萧励勤喘息着撑着手肘用力掀开陆獒。
萧励勤抓住空当从雨地里迅速起身,他手指擦过鼻梁,西装也在雨地里蹭了满身泥泞。
有路人注意这边了,他顾及还在公共场合,忍着没动手,就要拉车门上车先离开。
结果门才开,陆獒又冲来一拳砸他嘴上。
萧励勤猝不及防,他头撞到车梁,嘴里也爆开铁锈味,他这次彻底被激怒了,看出陆獒右手折了,他迅速抓住陆獒右手往后背压着,提着他头重重砸车顶就要揍人。
“大哥。”萧兰槯开口了,“这样对一个小孩太过了吧。”
小孩?
萧励勤皱眉,看着扭着脖子恶犬一样瞪着他的脸。
脸上满是手术线,无法看清长相,不过确实能看出年轻,余光扫过不远处,已经有路人举手机在录像了,萧励勤舌尖扫过口腔里浓郁的血腥味,拽过陆獒甩开,弯腰上车迅速走了。
陆獒差点撞上萧兰槯,他赶紧站稳,右手彻底垂在腿上,左手按着胸口,低头站在雨中不动,新买的大衣在雨中湿透了。
萧兰槯说:“过来。”
陆獒摇头,没听话。
萧兰槯就回店里借了一把伞,回来陆獒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眼睛湿漉漉望着餐馆大门,见萧兰槯又出来了,他眼里涌上惊喜,又很快再次害怕低下头。
萧兰槯撑开伞走到陆獒面前,陆獒全身都明显瑟缩了一下,头垂更低了。
萧兰槯不解问:“你认识萧励勤?”
陆獒马上摇头。
萧兰槯不明白了,“那你打他做什么?”
陆獒小声说了什么,碰上雨势大了,萧兰槯没听清,他往陆獒的脸靠近了些,“再说一遍。”
然后他就听到陆獒吞吐的声音,“他骂你。”
萧兰槯长睫一动,他不疾不徐说:“打人不对知道么?”
陆獒点头,又迅速摇头,还是那句话,“他骂你。”
萧兰槯歪头去看陆獒的脸,陆獒发现了,他头又往下压低了,小声说:“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
下一秒,微凉的,带着干净皂角气息的手指轻轻托住他下巴,往上抬着。
萧兰槯嗓音温和,“别动,我看看脸。”
陆獒心脏瞬间被这一声搅得溃不成军,他仰起脸,深深看着萧兰槯关心的脸。
心尖在疯狂战栗。
被雨水淋透的喉结极力控制着,也小幅度还在不停滚动,他轻声,“哥哥,你还生气么?”
萧兰槯检查着陆獒的脸,有几条缝线崩开了,额头有一条新砸出来的凹口,只是没出血。
其他地方没事。
他收回手,淡淡笑着说:“我没生气。”
陆獒急切,“我打人了。”
“打该打的人,不算。”萧兰槯没检查陆獒的右手,很明显又被折断了,他说,“回家了,你的床快到了。”
陆獒明显地松了口气,他这时才小心伸手进怀里,掏出那一袋红糖年糕条。
年糕条全碎了,他难受说:“还是碎掉了。”
下一秒,另一袋红糖年糕条出现在他眼前。
陆獒抬头望着萧兰槯。
萧兰槯回去借伞,顺便又要了一袋红糖年糕条,刚看陆獒死死护着胸,他就猜到可能是红糖年糕条。
“要么?”
“要!”陆獒接住,小心收进了口袋。
萧兰槯这才要走,陆獒又要接伞,他拒了,“我不想变成落汤鸡,等你手好了再由你撑。”
陆獒压根没痛感,萧励勤那点儿攻击力,连蚊子叮都算不上。
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嗯!”他活泼说,“我手好了,什么都交给我做!”
同时在萧兰槯看不见的死角,狭长的眼底是狠戾的杀意。
萧励勤,萧兰槯在这个世界的大哥。
原来对萧兰槯并不好。
一叶知秋,萧家其他人必然也对萧兰槯不好。
给萧兰槯下毒的凶手,或许就是萧家其中一人。
陆獒眸色深了几分,看来这个时代的萧家水同样很深,他上次拿到的资料不过是皮毛。
陆獒想着,他们就到家了。
新床也同时送到。
陆獒过于大只,萧兰槯订了一张两米新床,次卧面积小,两米大床摆进去,再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萧兰槯回到客厅,他一走,陆獒也马上过来了,还倒了一杯温水过来,也不坐沙发,蹲在萧兰槯腿边,仰头问他,“哥哥,早上你喝的是中药吧,你生什么病了?”
“小病。”萧兰槯喝了口水润喉,恰到好处的水温很舒适,他又喝了一口。
陆獒另一瓶也尝了,是养肺的汤药,他上次收到的资料写了,萧兰槯在两个月前掉过一次海。
肺应该是落海染上的毛病。
换了具身体还是一身病,陆獒担心又无法正大光明关心,他烦躁着,嘴上继续问:“哥哥,刚才的坏人是你亲哥么?”
萧兰槯搁下水杯,“算是。”他取过药箱,又给陆獒处理伤,接好右手了,他收着药箱说:“以后做事要有把握,没必胜的把握就不要冲动,再来一次,你真会毁容。”
“哥哥,我要变丑了,你还会喜欢我么?”陆獒眼巴巴仰视着他。
萧兰槯放回药箱,起身去洗手,“会。”
陆獒望着萧兰槯进了卫生间,羡慕得牙根都咬碎了。
这张丑脸究竟凭什么?
卫生间水声淅沥,萧兰槯十根手指在温水里缓慢搓着,手机就震了。
私家侦探单独发来了一张照片,还有一句话。
「老板,有个男人也在跟踪萧景礼。」
照片里,萧岸风藏在墙根,满目悲伤偷看着萧景礼。
水声停了,他取下干净的毛巾一根根擦着手,镜子照着他冷若寒霜的脸。
打伤他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十根手指全擦干了,萧兰槯拿过手机,拨了萧景礼的电话。
“爸,有件关于二哥的事想找你聊。今晚我们在外面吃饭,见面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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