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萧兰槯从卫生间出来,陆獒已经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了。
不过他整理东西很生疏,到底还算个小少爷。
萧兰槯也没在意,他已经下单了一个家政,每天来打扫卫生还有做三餐。
今天晚饭就来试做一餐。
萧兰槯提过书包,说:“你吃了不错就用,吃不惯就换人。”
陆獒马上跟过来了,“哥哥你现在就走么?”他手指轻轻拉着萧兰槯衣摆,他低着头,“明早几点来呀?”
他头顶的黑发茬也在蓬勃恢复,又盖住脸那条也在迅速愈合的伤疤。
萧兰槯伸手抚摸着那条凹凸不平的伤疤,陆司野那一杆砸很大力。
萧兰槯没出声,只摸着他头疤,陆獒也就站着没动,还又把头低了些方便萧兰槯。
萧兰槯收了手,说:“嗯,有事要办。明早我来不来都会给你打电话。”
陆獒的开心溢于言表,“嗯!我等哥哥电话!”
萧兰槯走了,到楼梯口,他回了一次头,门还开着,陆獒站在门后安静望着他,见萧兰槯回头了,他扬手对着萧兰槯用力挥着,眼中只望着萧兰槯。
“哥哥再见!”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无论去哪儿,无论做什么,无论日夜,总有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会等着你。
曾经萧兰槯也短暂拥有过。
只人心会变,毫不迟疑替他挡箭的青年,最终也毫不留情终结了他的生命。
这一次,他会抓紧,牢牢抓稳,彻底、完全拥有一个再不会背弃他,只属于他的人。
老旧的楼道,感应灯跟着萧兰槯的下楼声亮,也跟着他熄灭,等他终于走出楼道,六点的天黑得没有任何杂质,冷风呼啸着刮过,萧兰槯往小区大门方向走,两步,来电话了。
他以为是萧景礼的催促,又走几步才摸出手机,看清来电他停住脸。
划过接听,握住手机微仰着下巴回头,看向三楼那间亮灯的窗户。
窗户大开着,黑暗里,青年也看见了他,大半上身瞬间探出了窗外,望着他不再动。
他视力模糊,看不清青年的脸,只知道他在笑,高兴的声音自听筒里来回撞击着他耳膜。
“哥哥,想你了就可以打电话么?”
萧兰槯收回视线,转身缓步走了,“可以。”
“那我一直想你。哥哥就不能挂电话了!”
听筒里的声音雀跃着,像一个得逞的小孩。
萧兰槯一时还真不忍心拒绝了,死过一次的缘故么,人会变得多情心软。
萧兰槯讲着电话走了小区,突然他余光自然扫过对街一名佯装在等车的男人。
深色长款羽绒服,戴着棒球帽,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萧兰槯收回目光,若无其事上了停下的出租车。
那是陆家派来的人。
以陆家的实力这么快找上门,萧兰槯并不意外。
的确还有个问题要解决。
18岁成年,法律上不需要监护人了,只是陆家要拿陆獒有精神病为由,也可以把人抢回去。
他对着电话说:“听话,我要挂电话了。坏人多,晚上睡觉锁好门。”
陆獒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也不在意楼下多出来的蝼蚁,他关上窗,走回了客厅。
迅速穿戴整齐,关上灯,陆獒戴上口罩出门了。
萧励勤在二环御景园有一套大平层,偶尔会去住。
今天不方便去医院,他回御景园联系了私人医生上门,处理好伤口了,私人医生离开了,他先拨了萧岸风号码。
毫不意外的,“对不起,您所拨打——”
萧励勤挂了,拨了萧勉的号。
回音铃快结束萧勉才接,“哥,没联系我。”
萧勉知道萧励勤的来意,停顿一秒说,“妈老毛病又犯了,吃了东西就吐,我得守着她,没空去找萧岸风。”
萧勉生气就会直呼名字。
萧励勤有点烦躁,他倒了杯酒,坐进沙发说:“照顾好妈,我今晚不回去。”
“那么晚你还要找他?”萧勉突然冒出一句,“萧兰槯和我们有血缘关系不挺好,他反应也太夸张了。”
萧励勤搁下酒,语气严厉了,“萧勉!”
萧勉意识到他说漏嘴了,想打岔过去,话到嘴边,他到底没憋住,“我说很对啊!比起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萧兰槯跟我们有一半血缘是要更好啊,而且……”
这一句萧勉咳了两声,“我发现萧兰槯也没那么讨厌,他挺好……”
“阿勉,我知道最近你和他走近了。”萧励勤不屑提萧兰槯名字,“你和别人交往我不干涉,萧兰槯不行。”
萧励勤喝了口酒,口腔自虐般在疼,他微眯眼,说:“萧兰槯没他表现得温和无害,他身边有一头疯狗,小心被咬死了都不知道。”
萧勉没回话了。
萧兰槯好像是说过,他刚捡了一只小狗?
“有你二哥消息就联系我。”萧励勤点到即止,挂了电话。
他又喝了一口酒,苦涩味混合着残存的铁锈味,他口腔破了好几条口。
他回忆着那张满是手术线的脸,搜刮了所有可能的人选,都对不上号。
萧兰槯从哪儿认识的疯狗——
咔。
灯光闪了闪,延迟暗下去。
整套房瞬间陷入黑暗,只落地窗远处还有着城市的灯火。
萧励勤拧眉,怎么会停电?他搁下酒杯,就要打电话,门口忽然有动静,他下意识看去。
门从外开了。
*
萧兰槯到了萧景礼订的餐厅。
京市最高端的私房菜馆,普通人预约至少要提前一年。
服务员领着萧兰槯穿过长廊,到了包间。
服务员推开门就离开了,萧兰槯进去,萧景礼在喝茶,他手不自觉握紧茶杯,等萧兰槯坐下,他笑着问:“堵车了?来这么晚。”
路上他装作关心,打了三次电话催萧兰槯。
萧兰槯是坐公交车慢慢来的。
萧兰槯端水喝了几口,在萧景礼越来越焦躁的手指活动中,这才回:“嗯,特别堵。”
他绝口不提萧岸风,菜上齐了,特别专心认真的吃饭,萧景礼最后的理智消失殆尽,他主动问了,“你要聊你二哥什么事,你和他闹矛盾了?”
萧兰槯嚼着炸银杏果,厨子水平不错,有当初大历御厨的味道了,他细嚼慢咽,在萧景礼急迫的注视里,终于回了,“我要恢复记忆,那是会闹矛盾了。”
萧景礼眼神变了,他盯着萧兰槯,难道他发现当年调包事了?
萧景礼很后悔,在萧兰槯没老实死透的时候,他就该先下手为强,永绝后患。
等不到出国了,得立刻杀——
“二哥似乎喜欢陆司野了。”轻飘一句炸飞了萧景礼的天灵感。
萧景礼什么都忘了,他起身幅度太大,椅子竟被撞翻倒在地。
萧景礼全然不顾,他双目怒圆,盯着萧兰槯质问:“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口水喷进菜里,萧兰槯放筷子了,他面露难色,故意安抚萧景礼,“爸你别激动,可能是我朋友看错了……”
萧景礼打断他,“你朋友看见什么了?”
萧景礼几乎失去理智了,看到两个男人认为是在交往,除了当众出柜,无外乎就是接吻上床了……
萧景礼一手按下桌子,怒气攻心了,“快说!”
萧兰槯说了,“他们进了同一间套房,第二天快中午才出来。”
萧景礼脸色铁青了,萧兰槯继续加码,“来的路上我仔细想过了,爸你说我喜欢陆司野,我完全没印象,二哥要真和他在一起,其实没什么。”
萧兰槯微笑,“我知道爸你担心我,我没事,他们要真心相爱,我祝福他们。”
萧景礼抓过茶杯猛地砸桌上,碎片和茶水齐飞,萧兰槯提前避开,适时露出担心的表情,“爸你手出血了!”
他抽着纸巾,给萧景礼留出了做出补救的时间,萧景礼拇指和食指的虎口处划破出血了,他收手到背后,勉强扯着笑说:“手滑了,没事。”
他点头,“你说的事我知道了,失去的记忆迟早会回来。”他试图洗脑萧兰槯,“你和陆司野相爱在前,你不应该放弃属于你的幸福,你放心,爸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幸福。”
他又说:“我还有事,饭你慢慢吃。”
他没心情等萧兰槯说话,取了外套快步就走了。
脚步声远去,服务员早听见动静在外随时要进来收拾了,等他们收拾干净狼藉,萧兰槯又让他们撤走了全部菜,换了几样新菜。
这顿饭记萧景礼账上,没有不吃的道理。
萧景礼还没出餐馆就拨了萧岸风电话,听见关机,萧景礼几乎要捏碎手机。
手机纹丝不变,他上车狠狠砸在了地垫上。
萧岸风远远看到萧景礼出来,赶紧躲在了石柱后方,看着萧景礼的车开出停车场。
他眼睛红着,没再跟了。
他看见了,萧兰槯刚才也进了餐馆。
这家私房菜他知道,萧景礼只带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及萧兰槯来。
他以前一直奇怪,萧景礼为什么无视自己的种,去疼爱一个野孩子。
原来,萧兰槯也是他儿子!
是他真爱所生的儿子!
萧岸风攥紧手指尖,全身在发抖。
上次萧兰槯落海死了就好了……
他就不会知道这一切,就算知道了,一个死人也无法再和他争。
他控制不住地想,萧兰槯为什么还不死?
视野朦胧着,他看到了他憎恨的人走出了餐馆。
吃完充满父爱的高级私厨,萧兰槯心情看着非常愉悦幸福呢。
萧岸风死死盯着萧兰槯。
这时萧兰槯朝着他走来了,萧岸风赶快躲回石柱后方,偷偷看着萧兰槯。
萧兰槯在讲电话。
用足够萧岸风听见的音量,在说:“陆司野,我们见个面吧。”
第42章
【042】
听筒里重复着——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萧兰槯拨的是萧岸风的号码。
随机他声音低下去,走远了,萧岸风再听不见,他挂了电话。
同时萧岸风也转身离开了,在他离开不久,一个普通常见的男人嚼着口香糖,慢悠悠跟上萧岸风了。
男人右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轻松在手机键盘盲打着字,没一会儿点击,发送。
萧兰槯手机震了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老板,我跟上了,有消息随时联系。」
萧兰槯收了手机,他在诈萧岸风,确定萧岸风是否真会去找陆司野。
原文陆司野前期就是拿原身刺激萧岸风,效果非常有用。
发现萧岸风和陆司野提前滚床单后,萧兰槯便想到,陆司野精虫上脑不予置评,萧岸风却不同。
所以提前的原因,基本就是盘岭山脚。陆司野开的赌约——
“你要输了,和我上床。”
陆司野私生活糜烂众所周知,萧岸风更是清楚,作为原文双男主,他们经常在不同的场合偶遇。
陆司野和不同男人女人接吻做/爱,光在学校厕所,图书馆,游泳馆……萧岸风就撞见过数次。
萧岸风不会为陆司野的日常发疯。
排除这一原因,萧岸风的发疯对象是他。
很大可能,萧岸风以为他那晚赛车是求输,达到和陆司野的目的。
为了教训他,萧岸风会千方百计抢走陆司野。
只是一切都是萧兰槯的推测,假如今夜萧岸风这通电话找上陆司野,那便确定了。
一辆出租车停下了,萧兰槯收手机放进口袋,上车报了萧家别墅的地址。
半小时后车刚到小区入口,一辆摩托车过去,车灯闪耀,萧兰槯往外看去,萧勉全副武装的背影就飙远了。
同时萧兰槯手机在口袋震了两下。
萧兰槯摸出手机,是陆獒发的信息。
一张他穿着家居服,咬着牙刷的自拍照,还有四个字。
「哥哥,晚安!」
十点上床休息,很健康的作息。
萧兰槯看着陆獒纯粹的笑脸,略一走神,指尖敲了两个字,「晚安。」
到别墅,萧兰槯刚走到玄关,门先打开了,云姑掺着谢景芳,她们看到萧兰槯皆是一怔。
谢景芳也从车库开来停在了门口。
谢景芳和萧勉深夜前后出门,难道是找着萧岸风了?
萧兰槯转念间,笑着侧身让路,“这么晚,您还出门。”
谢景芳乍然看到萧兰槯,视线不自觉往他脸上瞧去。焦急担忧的心,在见到萧兰槯瞬间,竟有了安定的感觉。
真是奇怪。
谢景芳紧着手,赶紧收回目光,和云姑说:“我们走。”脚下却没动。
云姑跟谢景芳多年,对谢景芳脾气了然于心,知道这是让她传话,云姑和萧兰槯点着头说:“兰少爷,大少爷出事了!”
在谢景芳跟前,她都会称呼“兰少爷”,是少爷,却不是萧家的第三位少爷。
萧兰槯长睫一动,下午萧励勤受了大伤?陆獒瘦骨嶙峋,仅左手能自由活动,并不至于用到“出事”这类字眼。
他说:“我也去。”
谢景芳没拒绝,上车萧兰槯主动坐了副驾。他其实更喜欢副驾,单独的座。
谢景芳在后,光明正大瞧着萧兰槯的侧脸。
不知是否心理原因,她越看越觉得萧兰槯像她。以前没注意,原来萧兰槯也是尖下巴。
她也是。
萧励勤,萧岸风,萧勉,她的三个儿子却都不是,萧励勤和萧勉是方下巴,萧岸风偏圆一些。
她其实一直很惋惜,她三个儿子都不像她。
“您最近有按时吃饭么?”谢景芳看得入神,突然萧兰槯回头。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外面车灯晃过萧兰槯的脸,有一瞬间,谢景芳觉得难怪有人会误会萧兰槯是她儿子,他们的五官,乍看是有些相似。
偷看被抓包,谢景芳难免尴尬,她收回目光,语气没那么冷淡了,“嗯。”又问出一句,“你这几天没回来,是在外面有事?”
出口连云姑都诧异了。
云姑看得出谢景芳和萧兰槯关系有缓和,却不想到了关心的地方。
或许还算不上关心,只谢景芳主动问萧兰槯,已经让云姑大为震撼了。
萧兰槯也认真回了,“嗯,有点事,最近都不回去吃了。”
谢景芳“嗯”了声,车内又恢复了安静,等萧兰槯坐回去了,她又忍不住偷瞄过去。
云姑看在眼里,突听萧兰槯问:“大哥出什么事了?”
谢景芳和云姑使了眼色,云姑便说:“大少爷昏迷不醒被送进医院了。”
谢景芳才稳一点的心又沉了,她焦急不已,催促司机,“再开快些!”
司机踩着油门,加速到了幸康医院。
是萧励勤弥留之际交代的物业管家,不能去公立医院,以免记者乱发新闻。
到抢救室了,萧兰槯便确定与下午的事无关。
陆獒那点三脚猫攻击,造不了这么严重的伤。照萧勉的说法,有可能抢救不回来。
闻言谢景芳吓得不稳,还是萧兰槯及时扶住她,她才没跌倒。
谢景芳顾不上是她厌恶的人了,她牢牢抓紧萧兰槯手臂做依靠,双目含泪盯着手术室门。
萧兰槯神情也有些凝重。
一半是装,另一半,他在疑惑。
萧励勤为何会进抢救室?
他注意到,左侧有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从他们来时就在了,从着装打扮,应该是萧励勤助理,或是物业管家这类的职业。
他喊萧勉,“你来扶着母亲。”
萧勉看着萧兰槯,眼睛也通红,一言不发乖乖过来了。
他上一次遭遇这种有可能生离死别的情况,是萧兰槯落海捞上来抢救。
那时他巴不得萧兰槯早点死,没心没肺和朋友在蹦迪。
现在抢救室内换成了萧励勤,萧勉才知道原来死亡是如此可怕和恐惧的存在。
他视线跟着萧兰槯走向那名物业管家,在心里说:“对不起。”
萧兰槯确定男人是物业管家,他问:“萧励勤怎么受的伤?”
物业管家也快哭了,赶紧把他发现萧励勤的场景说了一遍。
晚上整个小区突然断电,监控全部失效,他正跟着电工去抢修线路,接到了呼救电话。
他和保安赶到萧励勤住处,门敞开着,屋内漆黑,只看到一个不动的人倒在血泊里。
“我……我以为出命案要报警。”物业管家双腿都在发抖,“萧先生突然动了,不许我报警,还叫我联系幸康医院,救护车到了他就又昏迷了。”
萧兰槯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时抢救室门打开,谢景芳和萧勉都迎上去,却谁都没能开口,还是萧兰槯过去和医生沟通,医生摘着口罩说:“别担心,手术很成功,患者明早能醒。身上没什么大问题,养几天便恢复了。”
医生也是疑惑,“严重的是下颌骨裂开了,唇部也严重贯伤,掉了五颗半牙。”
萧励勤出的血几乎都是嘴里的,医生说:“我们在他上下唇一共缝有16针,拆线最快得一个月,前两个月他也只能绑牙吃流食,等恢复了再补牙,对以后的吃东西啊,大笑啊,会有一定影响。”
医生走了,总之没有生命危险,萧勉重重卸了口气,下一秒手臂一重,谢景芳也是紧绷到极致再突然放松,竟是晕他怀里了,他大喊一声,“妈!”
*
谢景芳醒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特别淡,让人精神很放松。
她一时迷茫,不知她身在何处,她转着头,忽然就清醒了,深深看着不远处沙发上睡着的那张脸。
萧兰槯睡眠特别浅,萧景芳一望过来,他便醒了,他掀开眼帘,起身盖背上的毛毯滑到了沙发,他拿开毛毯起身,同时看了时间,走向谢景芳说:“才七点,您再睡会儿,我去拿早餐。”
谢景芳环顾着明显是病房的环境,她猛地坐起身,急声问:“励勤怎么样了?”
萧兰槯停住回她,“在隔壁病房,他九点醒,医生交代最好等他醒了再去看他。”
谢景芳彻底放心了,又想到什么,“阿勉呢?”她在病房没看见萧勉。
萧兰槯安静一秒,说:“他去找二哥了。”
谢景芳眼眸登时一暗,手轻轻揪住床单,萧兰槯也没留,关上病房门离开了。
萧兰槯下楼先去便利店买了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和一盒纯牛奶,他并不急着给谢景芳带早餐。
女人估计要哭一会儿,不会想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时间早,便利店只有一个收银员,萧兰槯结了账,拿着冰面包和纯牛奶随便坐了一张桌子,拔下吸管插进盒子里,先喝了一口牛奶。
淡淡的奶味,跟喝水一样。
萧兰槯就喝得惯了,他又拆开冰面包,细嚼慢咽吃着今天的早餐。
昨晚谢景芳检查无碍,开了病房休息后,萧勉就离开医院去找萧岸风了。
萧励勤最在意,付出最多的就是萧岸风,萧勉越想越气,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找到萧岸风,揪到萧励勤病床前,屁大点事使小性是吧!你哥差点死了见不到了知道吗!
可他找不到。
萧勉转了一夜,天都大亮了,他还是找不到萧岸风。
胡同巷子车进不去,他骑的摩托车,在零下十来度的天里,他再全副武装,一张脸也吹成了面瘫冰碴子。
他双手也木了,不得不先停车找个地方喝点热水。
才喝完,萧兰槯电话进来了。
他手还木着就急切划了接听,“哥!”
猝不及防的一声哥,萧勉自己都愣住了,萧兰槯倒是没什么反应,听筒里,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令人安心的稳定。
“萧岸风在的地址发你了。”
萧勉惊讶,“你知道他在哪儿了?”他挪开手机一秒,果然短信进来一个地址,他又挪回手机,快步出便利店要上摩托车去逮人,又听萧兰槯说,“有件事先提醒你,你听完再决定去不去。”
萧勉启动车了,根本不当一回事,现在天上别说只是飘雪了,就是下刀子,下导弹,他都要去逮萧岸风。“你说!”
结果萧兰槯说了三个字,摩托车熄火了。
“陆司野。”
萧勉拧眉,“什么意思?”
萧兰槯说:“他在陆司野的别墅。”
萧兰槯划着照片,是私家侦探刚发来的,热呼的十来张照片。
有凌晨萧岸风找到陆司野郊区别墅,门打开,萧岸风就抱住陆司野激吻的照片。
也有二楼大卧室,没拉窗帘,萧岸风被陆司野按在玻璃上做一夜的照片。
还剩一小口冰面包,萧兰槯关掉照片,犹豫一秒,还是把面包塞进包装袋,包紧再拿过空掉的牛奶盒子,起身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很是,倒胃口。
第43章
【043】
照片印证了萧兰槯的猜想。
萧岸风真误解他看上了陆司野,并且付出行动,不顾一切要抢走陆司野。
他交锋的对手多是政治家与野心家,萧岸风之流,是初次。
对于萧岸风的脑回路,他实难理解。他也没浪费时间去分析理解,萧岸风如何想不重要,他的所做所为够他利用就行。
萧兰槯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提着早餐从食堂出来,迎面走来眼熟的人,萧兰槯视而不见,自顾自往电梯厅去。
霍沈安手才举起,望着萧兰槯冷淡走过,他习惯地叹声气,转身脚步还不是太灵光去追萧兰槯。
“等等,还有我!”电梯门快关上,最右一秒他一脚卡进缝隙,电梯门又分开了。
电梯里就萧兰槯,霍沈安笑很热络,“哟,这么一大早,我们萧大车神来医院有事啊?”
他瞥着萧兰槯按的楼层。
11楼。
霍沈安这段时间在医院乱窜,知道那一层是VIP住院部。
萧兰槯不是来看眼科,当然也不会是来探病他和傅琛,这点霍沈安还是很有数,不过多少有一点点不爽,他笑着继续,“探病?”
萧兰槯没回应,霍沈安就更爱往上凑了,他这人就是贱,越不理他越来劲,他突然按住电梯开门键,到3楼电梯停住开门。
外面没人,霍沈安松了手,侧身靠着一侧电梯门,随即抬腿抵着另一侧。
电梯就暂时停3楼了。
霍沈安歪头看向萧兰槯笑,“不说清楚——”
他瞳孔猛然张大,只来得及惊呼,“喂喂,别别,我这腿刚好点——”
没说完,萧兰槯一脚踹上他支地那条残腿,霍沈安就往外倒,轰然一声摔出去,他痛得直接飙泪,视野里,萧兰槯那张冷淡脸甚至没看他一眼,就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内。
中途没人用电梯,也没了霍沈安干扰,电梯迅速到达11楼。
萧兰槯回到病房,门虚掩着,他还是先叩了两下门。
门从内打开了,露出云姑的脸,她对着萧兰槯笑,“兰少爷你回来了,我带来了早点,你也来吃点吧。”
云姑回萧家收拾日用品,随便带了些吃的。
病房内,谢景芳听见萧兰槯回来了,撩开被子要下床吃东西,就听到萧兰槯说:“我吃过了。你来那我去看看大哥就走了,麻烦转告母亲一声,我放学再来。不进去打扰她休息了。”
云姑连声应是。
谢景芳抓着被子,片刻她又靠回床头,等云姑回来端来燕窝粥,她摆手,闭眼说:“没胃口,先放着吧。”
云姑瞧她神色憔悴,还是说:“你放宽心,别想太多。大少爷没事,小少爷去找二少爷了,也快回来了,一切会好的。”
再次提到萧岸风,谢景芳掀开眼皮,不自觉看向沙发,萧兰槯躺了几个小时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萧兰槯?
在她最难受的时候。
谢景芳松开捏着的被子,突然想到一件事,她问云姑说:“那个死女人照片还能找到么?”
她口中的死女人是萧兰槯的生母。
当年萧景礼出轨生子,她收到消息时女人已经病逝了,她懒得添堵,没查过女人背景。
只知道女人叫方巧,住隔壁市,是一个空姐,和萧景礼在飞机上相识。
云姑说:“不一定,只能去试试。她最后待的医院不一定留有档案。”
谢景芳心头火烧火燎,“你现在找人去查,有消息立即回复。”
萧兰槯是在隔壁市出生,方巧产子难产去世,萧景礼过几个月就以养子名义抱回了萧兰槯。
云姑点头,又问了一嘴,“大少爷的事要再联系董事长么?”
董事长是萧景礼。
谢景芳自嘲一笑,“昨晚通知他了,他不来,再联系几百遍还是没用,不用了。”
云姑没再说话了。
门外,萧兰槯听得还算清楚,他转身去了隔壁。
萧励勤躺病床上,一张脸跟长时间泡了水,像发面的面团,整块面部肿胀成了圆形,脸皮也变成了不均匀的暗沉紫色。
嘴部几乎被纱布覆盖了,上唇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缝线边缘。
右手腕插着一根输液管,还在滴着消炎药。
萧兰槯把早餐搁在床头,观察着萧励勤,猜测着他昨天可能发生的状况。
以萧励勤的谨慎,昨天被陆獒揍了不会去医院,应该是回家叫了私人医生处理,然后在家发生了事故。
据物业管家所说,出事前整栋大楼停电,并且短时间内萧励勤就受伤了,显然是冲着萧励勤去的行动。
也许是被踩点,更大可能是萧励勤的仇家。
原文萧励勤事业基本一笔带过,没提及他商业上的对手,和他有冲突的只有萧岸风的一堆拥趸和陆司野。
目前最可疑人物就是陆司野。
如果是他们的感情冲突,便与陆獒无关了。
萧兰槯分析着,还是无法下判断。陆獒的实力他见过,没可能打得萧励勤进抢救室。
除非是另一个陆獒。
别说一只手不能活动,双手不能动,打死健全的萧励勤也不过分秒之内。
可若是那头狼,便失去打萧励勤的理由了。
萧励勤找他麻烦,狼会抚掌称快,唯有小狗才会为他冲锋陷阵。
即便小狗只有稚嫩的爪子。
想到陆獒,萧兰槯摸出手机,八点整,陆獒发来了一条信息,「哥哥早安,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么?阿姨做的饭不好吃,我叫她不用来了,她昨天带来的菜还有剩下,我煮早餐等你行么?」
还配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萧兰槯回了一句,「我半小时到。」
萧兰槯还是排除了陆獒。
既然不是陆獒所做,他便走了,早餐留着没带走,总要有一样东西代替他在这儿。
萧兰槯下楼,一楼电梯门打开,半边脸狼狈的霍沈安就等在外面。
霍沈安知道打萧兰槯电话没用,根本不会接,他就选了最简单粗暴,也最能堵到人的一楼蹲守。
萧兰槯总要离开,一楼他守,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他叫了司机守着。
“萧兰槯,你实在太暴力了!”霍沈安指着脸,“我这么帅一张脸,破相了找不到老婆你负责么?”
最后四个字,霍沈安说完突然一愣。
他撩人最多嘴油两句,要人负责还是头一次。
搞得他上赶着要萧兰槯负责一样。
他很是尴尬摸着嘴角,结果萧兰槯压根没听他后一句,看他一眼,面无波澜,“初具人形。”
霍沈安,“啊?”
“你的脸。”萧兰槯从他身边走过,“不用担心破相,破无可破。”
霍沈安,“……”
他不可思议,他震撼无比,他转身,赶紧冲着萧兰槯背影追去,“你别走!你回来再看清楚,哪里破无可破了!我脸可是高级男模脸,哎哎,萧兰槯……”
萧兰槯上了车,将霍沈安的喊声关在门外,江行又发来消息,今早有量子力学的课,不过萧兰槯翻到陆獒发的短信,还是先回小区。
小狗恢复身体的时候,要准时投喂。
出租车到小区25分钟,萧兰槯买了一袋新鲜水果,回去超时了两分钟。
他转过二楼拐角,就看见三楼门开着,陆獒蹲在门口眼巴巴盯着楼下,看到他瞬间,那对暗淡的黑眸登时发亮,站起身一个箭步便冲下楼,“哥哥!”
陆獒脸上缝线淡了些,嘴唇上方冒出青青的胡茬,刮过,但看得出他不擅长,也或者是手还伤着,修理得有些糟糕。
睡衣左侧一角也折进脖子,萧兰槯抬手帮他拿出来理平整,说:“回家吧。”
“嗯嗯。”陆獒接过水果,乖乖跟着萧兰槯回家。
这时他紧张一声,突然凑到萧兰槯耳垂,鼻翼来回翕动,青年呼出的薄荷气息近距离喷到萧兰槯脸上,以及偶尔会擦着他皮肤的温热鼻尖。
萧兰槯一怔,就听到陆獒焦急的询问,“哥哥你又生病了么?身上有医院的味道。”
薄荷气息离开,萧兰槯恍然,原来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他低头闻了一下衣领,没闻到任何气味。
还真有点,狗鼻子。
萧兰槯进屋换鞋,解释说:“没有,是别人。”长睫一动,又多解释了一句,“我在医院待了一夜。”
然后他听到重重松了口气,陆獒没再问“别人”是谁,关门开心绕过他说:“那我们开饭吧哥哥,我煮好早餐了!”
几步就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来——
萧兰槯看着两碗皮陷分离,皮煮烂,肉馅也四分五裂的饺子,无声安静着。
陆獒见他盯着饺子,赶紧说:“对不起哥哥,我第一次煮,卖相是不好,我尝过了,味道很好!”
萧兰槯拒了,“我去煮吧。”
十分钟后,萧兰槯还是没出来,陆獒就进去了,料理台摆着两碗捞出的水饺。
和先前那两碗没差别,同样的皮馅分离,还更严重一些,煮得实在过了头,皮和肉馅几乎全融了,完全无法吃。
术业有专攻,萧兰槯倒是没有解释,他就要倒掉饺子,“叫外卖——”
“别倒!我吃!”陆獒端过碗,低头就要喝
嘴还没碰到碗沿,碗被拿走了,陆獒抬脸,看到萧兰槯温和的眉眼。
“别吃了,等外卖,我先给你刮胡子。”
萧兰槯空着的手摸了一下青色的,还硌手的胡茬,“你没刮干净。”
陆獒,“……”
有一瞬,他想毁了这具身体。他喃喃,“哥哥,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萧兰槯倒掉煮烂的水饺,莞尔一笑,“因为你是我在这颗星球,唯一在乎的人。”
第44章
【044】
明净不算宽敞的卫生间内,刮胡刀的“嗡嗡”声持续响着。
陆獒半蹲在萧兰槯面前,仰着脸,下巴被萧兰槯左手心轻托着,萧兰槯腰抵着洗手池边缘,低头垂着眼,右手握着刮胡刀耐心清理着那些漏网之鱼的胡茬。
陆獒上唇也有一条手术缝线,提高了清理难度,导致时间延长了。
陆獒仰视着离得极近的脸。
萧兰槯也给他刮过一次胡子,陆獒记得很清楚,那是他梦遗的次日。
梦里是他傍晚翻出宫去找萧兰槯。
那时萧兰槯还住在萧府,有一小院落,种有一片青竹林,傍晚天闷热,萧兰槯用过饭在竹林边小憩,他躺在一张竹制的躺椅上,衣口压得松垮,散开的乌黑长发里,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皮肤。
陆獒攀上院墙,迟迟没下去。
盛夏的蛙鸣带着萧兰槯散落的乌发和那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陆獒梦里不停闪回。
陆獒睁开眼,亵裤一片陌生的湿意。
他打上井水,在萧兰槯来前洗净了那条亵裤,萧兰槯来了,看着他脸微笑。
“长胡子了。”
那天,萧兰槯教他修面,大暑天也冰凉的手指拂过他脸,与梦中一样,却带来熊熊燃烧着的、灭不掉的烈火。
只萧兰槯也从未和他说过——
“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是对他,也不是对他。
陆獒深望着萧兰槯,搭在膝盖的手指嵌进了皮肉,这时下巴一空,萧兰槯收回手,突然问他,“你脸上的线,多久能拆?”
刚近距离看,那些皮肉都愈合好了。
“还有三天。”陆獒没动,他还是半蹲着仰视着萧兰槯,“哥哥,你可以陪我去么?”
“好。”萧兰槯点头,他放下刮胡刀,自然摸了摸陆獒的头。
青年半蹲着,他很轻松就能完成这个动作,陆獒的头发生长速度也惊人,已经一厘米左右了,遮住了头皮。
微微有些刺手。
萧兰槯收回手,见陆獒还是半蹲着不动,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也是我唯一在乎的人。”陆獒扬着唇,狭长的黑眸里是装不下的笑。
萧兰槯没说话,他静静看着陆獒,望着那张——依稀能辨认样貌的脸。
很像。
眼睛、微笑的弧度,都很像陆獒。
相似的话,陆獒也说过。
“朕一生在乎的人,唯老师耳。”
只陆獒一生太短暂,那句话便显得地狱般可笑了。
萧兰槯垂眸,俯视着那张虔诚的脸,他没有回应,站直往外走了,“外卖到了。”
门铃声响,送来了两袋丰富的早点。
吃完早点,萧兰槯让陆獒随他去了玄关,他打开门,让陆獒录入了指纹,“这两天我有事不回来,新来的家政你还吃不惯,就出门吃。”
陆獒知道是什么事。
萧励勤。
萧励勤应该会住一段时间医院。那张狗嘴,不是担心会破坏萧兰槯的计划,他下手不会那么克制。
他看得出萧兰槯在做些什么,大概与萧兰槯新的身体有关。
昨晚私家侦探发来了新的资料。
萧兰槯这具新身体的生父,与萧景礼曾是恋人。
有这层关系,萧兰槯在萧家不会活得轻松。萧兰槯之前的落海,大有可能就是萧家动的手。
萧兰槯大可能是在处理这件事。
这同时让陆獒确定了萧兰槯复活的时间,必然是在落海后,若是他的阿兰,必然不会被人算计落海。
陆獒点头,突然倾身拥抱住萧兰槯的肩膀,轻声说:“哥哥,办完事早点回家,我等你。”
*
萧兰槯回医院的时候,萧励勤醒了。
萧景礼也来了。
病房里萧景礼脸色很是不好,和萧励勤说着话也频频走神。
萧兰槯走进病房,萧景礼头部动作幅度特别大的看过来,发现是他,眼里的焦躁和失望显露无疑,却还是打起精神应付一句,“兰槯来了。”
萧兰槯不动声色,看来萧勉还没带回萧岸风。
原文有几章剧情,是陆司野和萧岸风小别胜新婚,两人在郊区别墅待了一周没出门。
现在剧情线全部打乱了,萧兰槯无法确定萧岸风是否也要一周后才会走出别墅。
他放下水果过去,“嗯,刚放学。”
“放学”两个字狠狠击打着萧景礼,他早派人去学校找过,今天萧岸风没去学校,陆司野也没有。
萧兰槯走到病床尾,往日英俊的成熟男人,现在肿成了一颗猪头,似乎对他的到来很不满意,萧励勤一言不发,靠着床头望着窗外。
他在等萧岸风。
萧兰槯貌似关心,开口道:“二哥和阿勉呢?”
闻言两个男人脸色都更沉了,萧景礼冷声,“别提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萧励勤终于开口,“爸,岸风有事,他不知道我出事了,不怪他。”
萧景礼呵斥,“他就是被你宠坏了!关机不联系家人,我看他心里根本没这个家!”
“他为什么离家出走你最清楚。”谢景芳也进来了。
她还穿着病服,脸色倒是好了些。
萧景礼看到谢景芳就烦,“在医院我不想和你吵架。”他转身和萧励勤说,“你先养病,袭击你的人我叫人查着了,公司……”
他有意无意看了谢景芳一眼,就和萧兰槯说了,“你哥病了,这段时间去不了公司,你周末要没事去公司转转,暂时不出国了,有点事做也不会太闷。”
他这话是故意刺激谢景芳,明示要将公司交给萧兰槯,想要公司,就快点找回萧岸风。
谢景芳确实也看了萧兰槯,只很快她又心事重重挪走了目光。
萧兰槯“嗯”了声,萧景礼忙着走,嘱咐萧励勤几句就走了。
担心萧兰槯会真跟着耽误他找萧岸风,萧景礼甚至没演戏了,还特地让萧兰槯在医院多待会儿。
萧景礼刚走,萧励勤马上开口赶人,“我这儿不需要人,你别在这儿待着了。”
他还是没看萧兰槯,谢景芳没看萧兰槯,往日她早跟上赶人了,今天却有些动摇。
昨晚在她最需要人的时候,是萧兰槯陪着她。
萧兰槯也不想多待,收集到他需要的信息,他也无视萧励勤,和谢景芳说:“我先走了,您有事就联系我。”
他抬脚,萧励勤突然又说了一句,“带上你的东西。”
他指的茶几上的水果篮。
早上他清醒,看到桌上的早餐,以为是萧岸风还很开心,结果云姑说是萧兰槯买的,萧励勤大失所望,让云姑提走扔了。
萧兰槯面色不变,“大厅碰上的人,大概是你熟人,我帮拿上来的,你不喜欢,联系他上来扔吧。他巴不得上来。”
萧励勤脸色猛变,在萧兰槯报出一串手机号后,他脸色更是难看成了烧糊的锅底,望着关上的病房门,从牙缝挤出四个漏风的字,“牙尖嘴利。”
谢景芳突然说:“励勤,他昨晚也很紧张你,第一时间赶来医院,你别那么刻薄。”
萧励勤非常意外,谢景芳竟帮萧兰槯说话,他皱眉,沉默片刻说:“妈,你别忘了,他是小三的儿子,这是他的原罪,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谢景芳不说话了,这时又有敲门声,她下意识以为是萧兰槯,期待地拔高声,“进来。”
门推开,却不是萧兰槯,是一个年轻男人,谢景芳不认识,倒是萧励勤皱眉开口,“傅琛?”
萧岸风周围的人,萧励勤都了如指掌。
傅琛视线飞快在病房内转一圈,没瞧见萧兰槯,他双肩失望地卸下去了。
萧励勤住院的事瞒得过媒体,圈子里却都知道了,傅琛刷到萧励勤在幸康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高兴。
萧兰槯的大哥住院了,不就代表萧兰槯也会来幸康!
他第一时间问到病房,马不停蹄找来了。
却不见萧兰槯。
屋里有一个和萧兰槯很像的女人,应该就是他妈了,傅琛扯着嘴角,“阿姨好,我是萧兰槯同学傅琛,住楼下,听说他哥生病了,来瞧瞧。”
他脸皮厚,也不怕,直接问:“萧兰槯没来么?”
萧励勤听到萧兰槯三个字就不舒服,他冷声,“没来。”
傅琛很失望,也没心情敷衍了,说一两句祝福话走了。
进电梯,傅琛又不死心地拨了萧兰槯的电话,依然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还在黑名单。
傅琛耷拉着脑袋,电梯里还有一个女生,看着装是护工,傅琛马上有了主意。
一双桃花眼马上弯弯看向护工,“小姐姐,我手机没电了,方便借用一下你手机么?”
借到手机,傅琛迫不及待拨了萧兰槯号码。
天天盯着那串号码,他早记得滚瓜烂熟。
然而——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傅琛瞪大眼,萧兰槯真在打电话啊!
萧兰槯听着电话走出医院,是萧勉的电话。
“你确定他真在里面?”萧勉异常暴躁,“我守一天也没人出来!”
萧兰槯上了车,“不确定。”
萧勉,“……”他咬着牙蹦字,“不是你,我早开喷了!萧兰槯你知不知道室外气温多少?这里他M——”
萧勉直接咬住舌头,他不敢对萧兰槯说脏话,“郊区零下10度了!我守一天饭没吃水没喝,戏弄我很好玩么!”
“没戏弄你。”萧兰槯问,“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萧勉愣了,“什么?”
“趁我还在市区,你还有得吃。出了城,你继续饿着渴着。”
萧勉还是不敢信,又带点惊喜,“你要来找我?”
萧兰槯淡淡纠正。
“找你二哥。”
第45章
【045】
到郊区林荫大道,出租车还没停稳,萧勉就跑过来了,萧兰槯提着袋子下车。
萧勉前胸贴后背一天,麻辣烫的香味在寒风中成了绝世美味,萧兰槯更是天神下凡一样神圣。
萧勉感动得快哭了,他快步上前就要抱一下萧兰槯,“哥!我爱你——”
没靠近,萧兰槯抬高手臂,鲜香滚烫的食品袋抵到萧勉胸前,还有一瓶常温矿泉水。
气温低,下车短短几秒,水瓶便有了凉意。
萧兰槯说:“别靠太近,你身上有烟味。”
萧勉是抽了几根烟,“哦。”他接过食品袋,闻到食物香气他又满血复活了,饿惨了,站着就捞出筷子开吃。
萧勉18年来就没受过这样的罪,他嚼着东西吐槽,“冻死饿死我了,三哥你消息哪儿来的?我守一天了压根儿没人进出,再说二哥和陆司野不熟,他来他家干嘛?我不信他看得上陆司野那种乐色。”
他随口喊出三哥,出口萧勉咀嚼动作停顿一秒,又无所谓继续了,萧兰槯是他三哥没错,他喊得名正言顺!
萧兰槯淡声,“你不信可以走,还等一天做什么。”
牛肉丸卡在嘴里,萧勉抬眼瞟了萧兰槯一眼,又低头使劲嚼着牛肉丸,嚼进肚了才假咳一声,头快埋麻辣烫里了,“可我也信你啊。”
萧兰槯看他一眼,“你不是讨厌我?”
“……”萧勉腮帮子撑鼓了,快寒透的脸冒出尴尬的红色,支支吾吾,“我……我现在不讨厌了……”
萧兰槯不接话了,不远处花园大门紧闭,他问:“你按门铃了?”
率先过去了。
萧勉,“……没。”他端着麻辣烫跟上,解释说,“我和陆司野不对付,万一二哥不在多尴尬。”
萧兰槯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萧勉却看出了“白痴”两个字,他想为他的智商辩解,到嘴边又变了另一句,“三哥,在你眼里有聪明人么?”
喊着三哥,萧勉心头有点爽,忍不住又喊一声,“三哥你快说说。”
萧兰槯语气冷凉,“有一个。”
萧勉好奇,“谁?”
这时他们到了大黑铁门前,门上趴藤着干涸的花藤,春天想必是一派生机盎然的绚烂,萧兰槯停脚,按了门铃,同时淡淡回了,“你不认识。”
门铃持续响着到停止,毫无反应。
萧勉一脸的果然如此,他为自己申冤,“看,没人吧!天黑成这样,里面没半点儿光,根本没人在。”
萧兰槯掏出手机,萧勉摇头,“你要给二哥打电话么?他不接的。”
萧兰槯没解释,他拨通一个号码,对面秒接。
傅琛还故意咳一声,“这么晚,谁啊?”
“萧兰槯。”萧兰槯没和他废话。
傅琛又不得劲了,不想萧兰槯误会他不记得手机号,他夸张笑几声,“逗你玩呢,我知道你号码。”
萧兰槯开门见山,“你到陆司野郊区别墅来一趟。”
傅琛掀开被子下床了,“你和阿野在一起?”
萧兰槯不置可否,只问:“现在能来么?不能我找别人。”
说话间傅琛早出病房了,走几步又摸到他还没换病号服,他低低咒骂一句,转身大步回病房,“你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就挂了。
傅琛开始骂娘了,陆司野的郊区别墅等于淫窝!陆司野带萧兰槯上那儿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肯定是陆司野强制带人去!
这点毋庸置疑。
萧兰槯就他妈看不上陆司野!
傅琛手都在发抖,外套拉链猛一往上拽,没注意绞上他拇指,一小块刮落,瞬间冒出血,傅琛在剧痛中短暂清醒了一秒。
关他屁事!
可他还是疾速跑出了病房,一路到霍沈安病房,二话不说,拿过霍沈安的车钥匙又跑了,他车没在,霍沈安有一辆车在楼下。
霍沈安在啃汉堡,“你——”
一个字,傅琛早跑远了。
霍沈安,“……火烧屁股了?”他嚼着汉堡,又低头看视频。
盘岭山赛车那晚,有人拍到了萧兰槯最后那一段超车,短短一分钟的时长很快播完,霍沈安拿过冰可乐灌一口,又熟练拉着进度条回到开始。
*
郊区空旷安静,萧勉隐约听到一点听筒里的声音,是个男人,不是萧岸风。
萧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刚吃完热腾香辣的麻辣烫,他现在浑身暖洋洋的,打了个饱嗝打听,“三哥,刚谁啊?”
萧兰槯没理他,这次又拨了一个号码。
“爸。”
萧勉这次知道了,他们爸!他纳闷看着萧兰槯,不知道他这个三哥又要干嘛,太难懂了,他哥。
萧兰槯没让萧景礼开口,一句话结束了通话,“我们找到了二哥,他可能被关起来了。”
实时定位发给萧景礼,萧兰槯揣回手机,戴了手套,暴露在寒风里连打两个电话,他还是冷到了,五根手指在羊绒手套里也发着寒。
他下巴埋进围巾,难受地咳了几声。
萧勉所有疑问在萧兰槯咳嗽瞬间忘光了,他握着水上前,喝点水。”
萧兰槯眼睛都不抬,“洁癖。”
萧勉,“……”咳死算了!他别过头,撑一秒又回头说,“我没对嘴喝,很干净。”
萧兰槯摇头,拉开包,拿出还剩的中药喝了几口。吸管杯保温效果很好,现在还温热。
萧勉盯着那一小瓶褐色的液体,话滚到喉咙,他喉结复杂地滑动好几下,五指收拢紧握着水瓶,发出咔咔的声响,“喂,你说快死了,是故意吓我对吧?”
萧兰槯垂眼擦着吸管嘴,很淡然,“嗯。”
他越这样,萧勉越没底,他无来由一阵不安,紧张望着萧兰槯要确定,“萧兰槯,你不会死对吧?”
萧兰槯还是很淡的“嗯”。
萧勉还是不安,“你……”
忽然一阵遥远的轰鸣声。
萧勉下意识看去,隔着层层叠叠的山峦,夜色里连半点儿灯光都无。
那是顶级跑车的引擎声,还在几公里之外。
傅琛以一路开罚单的车速飙到了。
车没停稳,他摔开车门下车。
车灯照着别墅门前的两个人,他跑近才看清,一个是萧兰槯,另一个不是陆司野。
傅琛松了口气,又疑惑,“你谁?”
他警惕盯着萧勉。
他不认萧勉,萧勉却知道他,和陆司野经常一起去鬼混的傅琛。
萧勉根本不甩傅琛,他转头问萧兰槯,“哥,你是找他来开门?”
萧勉脑子再不灵光,认出傅琛是陆司野的狐朋狗友,也知道萧兰槯第一通电话的对象了。
能尿一壶的朋友基本互给开门密码,萧勉朋友的房子他也录有开门密码。
傅琛倒是没注意萧勉后一句,只听了“哥”,他知道萧家还有个小四,原来是萧兰槯他弟,傅琛气瞬间顺了,还很友爱,“嘿,原来是弟弟啊,我是傅琛,你哥同……朋友!”
萧勉翻着白眼,“少攀关系,谁他——咳,是你弟。”
萧勉往萧兰槯身旁站过去,跟一扇门神似挡住傅琛的视线。
傅琛挑眉,哥宝男啊,他现在心情好不和他计较,歪头冲萧兰槯摇手笑,“萧同学,这么急找我啥事?”
萧兰槯开口,“这门你开得了吧。”
陆司野的几套房,傅琛和霍沈安都录有开门指纹。
不等傅琛反应过来,萧兰槯迅速拿过傅琛的手,拽过去直接摁上了密码锁。
嘀。
一声,铁门缓缓分开了。
傅琛的心脏也跟着那一声要命地跳起来了,隔着羊绒手套,他失神望着抓他手上的手。
萧兰槯……牵他了?
夜黑风寒,他手吹僵了,还是能感受柔软细腻的触感,理智上他知道那是手套的材质,情感上他忍不住想,萧兰槯的手,应该也是这样柔软细腻吧?
傅琛还在走神,萧兰槯放开他手,让他先走,“带路。”
手一下空了,傅琛怅然若失,听话往里走了,萧勉看得瞠目结舌,萧兰槯真牛……光明正大闯民宅。
萧兰槯又和萧勉说:“水。”
萧勉马上递过去,又想起来,“你不是嫌脏?”
萧兰槯接过水瓶,蹲下卡在即将合上的两扇铁门中间,萧勉秒闭嘴摸着鼻尖往里走了。
穿过花园才到别墅,乌黑一片,不像有人在,傅琛才想起来问萧兰槯:“你进这儿干嘛?”
傅琛有一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空气都是避孕套味儿的地方,别进了吧……
萧兰槯很干脆,“找人。”
傅琛好奇,“找谁?”拇指盖上门锁,咔哒也开了。
感应的玄关灯瞬亮,傅琛和萧勉四只眼睛同时看向地上散乱着的四只鞋。
傅琛干巴巴“咳”一声,下巴点着其中一只鞋,瞄着萧兰槯,“你朋友?”
陆司野的鞋他有印象,月初到的限量款。
萧兰槯不置可否,萧勉悄悄皱眉了,他盯着那只鞋,他认得出那只是萧岸风的鞋,去年萧岸风生日,他送的。
萧岸风真在!
萧勉太阳穴突突跳跃,他想到那间卫生间隔间里,男人甜腻的呻吟,顿时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儿,他默不做声推开傅琛快步往里冲。
傅琛见他那么急,也不生气,还歪头悄声问萧兰槯,“不会是你弟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萧兰槯不答,迈腿进去了。
傅琛赶快跟上看好戏。
捉奸,不算陌生的戏码。
陆司野那专业打桩机,睡过不知多少别人的男女朋友,被捉奸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最后一次。
不过又能怎样,那是陆司野。
谁敢动他。
兴趣来了,他当场一对情侣同时睡。
连他有时候都觉得陆司野是个大变态。
傅琛跟着萧兰槯上楼左转,见他目的明确,有一瞬的诧异。
那是陆司野的专用炮房,萧兰槯知道?
不过没等他细想,萧兰槯敲门了。
没有回应。
正常,这套别墅隔音花了几百万,里外放鞭炮都彼此不打绕。
萧兰槯很有耐心,又叩了两下,没一会儿,门从内拉开。
刺鼻的气味争先恐后涌出。
楼梯间传来两道不同的脚步声,门内,陆司野也露出了脸。
一件松垮披着的睡袍,敞开露出的胸膛,交错的吻痕一路蔓延至小腹,再掩进被浴袍遮住的区域。
陆司野乍然看到萧兰槯,有一瞬的恍如隔世。
多久没见到这张脸了?
一天,两天……一周?
陆司野盯着萧兰槯,心底那股烦躁不爽,无论做多少次也空虚着的饥饿,在这一秒突然恢复平静了。
他看见傅琛了,也看到从楼梯跑来的两人,一个萧兰槯他爹,还有萧兰槯那傻大个弟弟。
他都不在意,只看着萧兰槯,沙哑着干涸、浓烈欲望的嗓子轻笑一声,“怎么,你来加入么?”
第46章
【046】
陆司野声线低沉,只萧兰槯和傅琛听见了,傅琛重重皱着了眉,他第一时间望向萧兰槯。
却见萧兰槯毫无波澜。
萧兰槯神色淡漠,似面前是一只吠日的狂犬。不,更像渺小的蝼蚁。
连抬眼都没必要。
萧兰槯知道萧景礼到了。地址一查便知屋主身份,只萧景礼赶来的速度,还是超过萧兰槯预计了。
真快。
萧兰槯开口了,“让萧岸风出来。”
这句话一出,傅琛,萧勉和萧景礼脸色都不同程度变了。
陆司野紧盯着萧兰槯,这张漂亮的脸,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嗤”一声,松开门把,门缓缓往后靠,他还是盯着萧兰槯,“难,他现在没力气——”
哐!
陆司野话断了,他被重撞到门上,萧景礼快步擦过他进了屋。
陆司野也没动怒,目光一直在萧兰槯脸上,勾唇笑道:“你爸真野蛮。”
萧兰槯没理他,径直走进屋,没开灯,落地窗大片的窗帘开着,外面太黑,没光照进来,屋内昏暗又封闭。
萧兰槯扫一眼墙壁,迅速开了灯。
乍然的明亮,陆司野眯着眼,他望着萧兰槯背影,整理了一下睡袍,也跟过去了。
屋外,傅琛双手微微握拳,又松开了。他突然觉得怪没意思,手下意识去摸裤口袋,摸到烟盒,他一言不发下楼了。
萧勉大脑嗡嗡叫着,茫然地快步跑进屋,刚进主卧,沉闷的巴掌声同时响了。
萧景礼一巴掌拍在萧岸风脸上,还昏昏沉沉睡着的人也没什么反应,眼皮堪堪掀开条缝,失焦不知道盯着什么。
灯光照着,地毯上散落着用过的避孕套,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盒拆开没用完的避孕套和几个白色空瓶。
避孕套太多,萧兰槯停在干净的半米外,他视力不太好,从口袋摸出眼镜戴上了。
视野清晰不少,床上的萧岸风大半身体还在被子里,漏出来的脖子和肩却足够惨不忍睹了,满是青紫深红的撕咬的痕迹。
萧兰槯只在原文描述里见过类似的场面,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他旁观着萧景礼又给了萧岸风一巴掌,“孽子!你给我滚起来!”
萧兰槯提醒他,“爸,他服用了rush。”
他同时盯着萧景礼的表情,果然萧景礼听懂了,回头深深望了陆司野一眼,才回头把萧岸风塞回被子,裹起来直接拦腰抱着往外走。
rush是亚硝酸盐类吸入剂,使用的核心成分是严格管制的危险化学品,还很危害身体,正常渠道无法购入。
萧景礼知道rush,极有可能平常他也常用。
萧兰槯整合着信息,淡淡望着萧景礼抱着萧岸风大步奔出房间,萧勉站在中间,还被怒极的萧景礼不分敌我狠狠撞开了。
陆司野跟到萧兰槯后方,还望着他,啧了声又说:“萧兰槯,帮我和你爸解释一声呗,你情我愿的事,搞得我在强|奸一样。”
萧兰槯还是没看他一眼,他就要出去,陆司野猛然一步挡他面前,脸色晦暗不明,“萧兰槯,你不帮我澄清无所谓,不过有件事——”
他俯身,凑到萧兰槯耳畔,低低沉沉笑,“你拐走我弟弟藏起来的事,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我爸呢?”
萧兰槯恍然,哦,小区外的探子,原来是陆司野母亲的人。
陆父,原文记载是叫陆擎。
萧兰槯稍微分神一秒,萧勉已经先动了,他过来一拳砸陆司野脸上,怒吼说:“离我哥远点儿!”
陆司野踉跄几步,退后抵着墙,只轻笑着抬拇指擦着嘴角,眼睛还是沉沉盯着萧兰槯。
萧勉抓着萧兰槯手臂就走,陆司野没追,对着萧兰槯背影慢悠悠吐出几个字,“萧兰槯,我弟的事没完。”
萧兰槯不置可否。
他没有和陆司野谈的必要,陆獒的监护人目前还是陆擎,萧兰槯思索着,这两天得抽个空去找陆擎了。
他不喜欢被监视。
萧兰槯没打断萧勉,出别墅了,他才开口,“可以了,你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完。”
萧勉才想起来萧兰槯厌恶烟味,他松了手,今晚他接受了太多信息量巨大的信息,脑子完全顺不过来,他捡着现在最记得的事问:“那淫虫说他弟的事没完,是什么意思?”
淫虫是陆司野,他没听到陆司野前一句话,他依稀记得,“他弟不是一个精神病么!”
“没什么意思。”萧兰槯往外走,门外有车离开的动静了。
不用分析,肯定是萧景礼带着萧岸风先走了。
萧勉赶紧跟上,他脑子还是很乱,乱七八糟的,一时哑巴了,等出花园大门,外面路上只停着傅琛的超跑。
车窗开着,傅琛在吞云吐雾。
萧勉脱口而出,“爸走了?”
萧兰槯淡声,“嗯。”他问萧勉,“你摩托车还是开车?”
“冻死人的天我没那么傻,开的车。”萧勉指着前方,“停那儿。”
萧兰槯抬脚要走,跑车内傅琛闷闷一声,“萧同学,今晚你故意叫我来的吧。”
傅琛想不透,他喜欢萧岸风,一起长大的陆司野霍沈安都没发现,萧兰槯到底怎么知道的?
傅琛起初有点儿难受,过了那段情绪,反而更好奇萧兰槯。
神一样的萧兰槯。
傅琛在心底补充,褒义的神。
萧兰槯回他了,“不是。”
傅琛,霍沈安都不在他计划里,叫傅琛的原因很简单,只他和霍沈安能进陆司野别墅,霍沈安腿还没好利索,飙车太慢。
不过萧兰槯也没多解释,太冷了,他快步上了萧勉的车。
萧勉随后上车了,启动车,他冒出一句,“爸不等我正常,为什么没等你?”
萧勉觉得太奇怪了。
萧景礼很奇怪,比他还气。
在陆司野房间,萧景礼的状态太在乎萧岸风了,在乎到特别违和。
换成萧兰槯才合理……
“呸呸呸!”萧勉骂出声,“狗嘴吐不出象牙!”
他莫名一句,萧兰槯扣好安全带,只回答他前一句,“你觉得爸在意我?”
萧勉,“……”他抽着嘴角,“他除了在乎你还在乎谁??”
萧兰槯点到即止,“透过现象看本质。”
便不说话了,掏出手机,果然有一条陆獒的信息,「哥哥,新家政做了很好吃的菜!」
萧兰槯点开图,是一盘松鼠鳜鱼。
一次路过江南,地方官摆了一桌饭菜,其中一道是地方名菜松鼠鳜鱼,萧兰槯吃着开胃,多夹了几筷。
再回京到陆獒宫内吃饭,陆獒有私人的小厨房,通常是晚上他饿了,做点宵夜小点心之类的,只萧兰槯偶尔来吃饭,陆獒会令小厨房单独做饭。
“御膳房的菜色难吃。”陆獒笑道,“老师每次吃一两筷子就不动了。”
陆獒蹲下,如同少年时代,握着他手叹息,“老师你太瘦了,多吃些肉,身上的病也便全好了。”
这次小厨房上了一盘松鼠鳜鱼,色泽红艳金黄,扑鼻的酸甜香味。
比在江南那盘松鼠鳜鱼还地道。
“江南新来的厨子,最是擅长松鼠鳜鱼。”陆獒自己不吃,不停往萧兰槯餐盘里添菜,“老师趁热吃,凉就不好吃了。”
深冬,就在陆獒朱案后方,摆着一张小桌子,摆满了萧兰槯平常会多夹几筷的菜,以及一盘冰块镇着的新鲜大颗杨梅。
餐后,陆獒不出所料,“老师,这厨子手艺不错,你带回府用吧。”
便是那时,萧兰槯确定陆獒对他起了防备。
他身边的人,马夫,仆人,侍卫……现在连厨师也换成了陆獒的人。
萧兰槯,“谢陛下。”
君子坦荡荡,萧兰槯无事不可对陆獒言。
只最后还是赢不了爱情。
这时还真跳出一条来自祁瀛的短信,「萧先生,明日有空吃顿饭么?有点关于萧子仙的事找你聊。」
伟大的爱情。
他算到所有,唯独没算到,陆獒是个伟大的痴情种。
萧兰槯淡淡删掉了祁瀛的短信,回着陆獒,「看来新家政你吃得惯,要留下么?」
陆獒秒回了电话。
萧兰槯接了,突然听到陆獒的声音,他有一瞬间似听到温声的笑,“老师送了这么多卿家竹林图,何时也送朕一副?”
很快又被“哥哥”拉回了。
萧兰槯说:“再喊一声。”
陆獒马上,“哥哥!”
萧勉扭头问了一句,“哥,谁啊?”他隐约听着,又是一个男人。
陆獒也在电话里问:“哥哥,谁在你旁边?”
萧兰槯,“我弟。”
同时回答了。
萧勉沉默了,冒出一股别扭的不爽,萧兰槯还有其他弟弟?
听筒里,陆獒声音低下去,“对不起啊哥哥,我打扰你们了,我马上挂。”
萧兰槯听到陆獒消沉的呼吸,问:“你想家了?”
“我想你。”陆獒声音还是很低,像是感冒了,带着鼻音的低沉,“可是哥哥有更亲的家人吧。”
萧兰槯明白了,陆獒在撒娇。
他想了一下陆獒此刻会有的表情,或许是耷拉着脑袋,也许还抱着双膝坐在墙角。
和那时在学校那个旧石梯一样。
萧兰槯嘴角很浅地弯了一秒,“后天早上,我给你带红糖年糕条,吃完再去拆线。”
陆獒小心翼翼,“后天早上几点?”
萧兰槯习惯八点,数字到嘴边,他考虑到陆獒的期待,第一次改了习惯,“七点。”
“哥哥我爱你!”陆獒喊了一声。
萧兰槯长睫很轻地连眨两下。
那头狼喜欢经常挂嘴上,他以前听惯了,从未多想,现在或许是被迫阅读了原文的一大堆我爱你,你爱他,他爱你的污染,听到我爱你有些变味了。
萧兰槯回神,“知道了,早些休息。”
挂了电话,萧兰槯知道萧勉一直在偷瞄他,他没有任何解惑的意思,他闭目养着神,进市区了,他才和萧勉说:“回家。”
又说:“如果我是你,现在会马上联系你妈。”
萧勉没明白,“什么?”
萧兰槯淡淡,“不想萧岸风被打死的话。”
萧勉这才反应过来,萧家还保持着原始的家法,上一次是萧岸风幼时走丢被绑那次,明是绑匪的错,萧景礼还是对萧岸风动了家法,打得萧岸风一周下不了床。
萧勉赶紧联系谢景芳回家,挂了电话,他又继续搜刮着所有亲戚。
他们是有几个表弟堂弟,但表亲是谢家人,和萧兰槯扯不上关系,只能是堂弟了。
堂弟就俩,一个才出生几个月,打不了电话,剩下那位倒是18岁,偶尔家族聚会,从没见过和萧兰槯有过交流。
难道那小子背着他讨好萧兰槯了?
萧勉转向回萧家别墅的大道,进院子直接停门前,他到底忍不住了,“哥,你哪个新弟弟,我认识么?”
“认识。”
“???”
萧兰槯低眼还在看那张松鼠鳜鱼,关掉手机下车,说:“一个精神病。”
萧家花园,陆獒藏身于几簇堪堪高过他头顶的柊树内,不远不近望着萧兰槯走进别墅。
随后视线落到跟萧兰槯的那条碍眼尾巴,陆獒黑眸危险地眯着。
萧勉。
萧兰槯这具身体的四弟,也是刚电话里听到的苍蝇。
这时,接连几声惨叫从别墅内传了出来。
第47章
【047】
陆獒看向一楼落地窗。
敞开的客厅内,全身只下身裹着沙发巾的男人倒在地上,陆獒视力绝佳,迅速对上了资料上的脸。
萧兰槯的便宜二哥,萧岸风。
他毫无兴致,又看一眼挥着球杆抽人的老年人,是萧兰槯的便宜爹,萧景礼。
下一秒,目光瞬移到刚进客厅的萧兰槯了,再移不开了。
他的阿兰,一日不见又漂亮了。
陆獒眼底不耐消失,在夜色里快速移动,转瞬间就到了落地窗外的一大丛冬季开得蓬勃的红色月季里。
刚好来得及听见萧兰槯的声音,“爸,别打了。”
萧兰槯轻咳几声,慢吞吞就要过去,被萧勉一把拉住左手臂,萧勉盯着还没清醒,全凭本能抱着头躲着球杆的萧岸风,黑着脸说:“哥你别拦着,不打他不清醒!”
萧兰槯不动了,他不动声色观察着萧岸风的皮肤,萧岸风皮肤没有一块完整,几乎遍布密麻的性爱痕迹,现在被球杆打身上,蔓延开鲜艳的红。
直到一球杆抽到萧岸风大腿,他双腿扭动,沙发巾往上蹭了大半,漏出了萧岸风的大腿内侧。
有一小块皮肤没痕迹,只雪白的肤色呈现不正常的蓝紫色,萧岸风的脸却是灰蓝色调的苍白。
萧兰槯就有数了。
萧岸风吸食过量rush,应该之前就急性中毒了,诱发急性溶血,所以他浑浑噩噩,被打也无法清醒,血液失氧,皮肤呈现了异常的蓝紫和灰蓝调的苍白。
现在萧景礼还抽打他,过不了多长时间萧岸风就会昏迷。
然后——
需要输血。
萧岸风长睫微动,时机到了。
就在这时,毫不意外的惊吼从后方传来,是谢景芳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萧兰槯及时侧身让路,谢景芳就奔过去,拉住萧景礼挥球杆的手,瞧一眼地上蜷缩着,上身已然遍体鳞伤的萧岸风,又急又怒,“他做错什么,你要往死里打?他是你亲儿子啊!”
谢景芳眼泪冲了出来。
女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潜力爆发,萧景礼抽几下没抽出手,他眼球裂出千丝万缕的红血丝,嫉妒到几乎发疯了,冲着萧岸风吼,“你倒是问问你宝贝儿子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萧兰槯后退两步,避免殃及池鱼,这时一道阴冷的视线落他脸上。
他微侧目,对上了萧励勤的目光。
不意外,收到萧岸风出事的消息,萧励勤肯定会跟回来,就是腿脚不便,没跑赢谢景芳。
萧励勤嘴上贴着纱布,动不了,眼神对着萧兰槯质问,“是不是你在搞鬼?”
陆獒的伤历历在目,萧兰槯对着萧励勤微微一笑,愉悦动着唇型回他,“是又如何?”
萧励勤手背青筋暴起,上前欲要揪过萧兰槯衣领,萧景礼咆哮声响彻客厅。
“励勤在医院危在旦夕,你的好儿子跑去和陆司野厮混了两天两夜!”
萧励勤停住了,他瞳孔怒张开,不可置信扭头望向地毯上的萧岸风。
客厅冻结般,谢景芳抓着萧景礼的手陡然失去气力,重重垂落下去,她张大眼,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你胡说什么……萧景礼你疯了,为了萧兰槯……你疯了……”
被点名的萧兰槯毫无波澜,他手伸进口袋,不疾不徐发出一条朋友圈。
「有RH阴性血型么?我二哥抢救室,急需输血。」
一两秒的时间,萧兰槯手机连震好几下。
萧兰槯若无其事,抽回手,旁观着客厅内的戏码。
萧景礼眼眶湿润了,手已然能动,他几乎快捏断球杆了,“萧勉也在现场,你问他!”萧景礼嘶哑着苦笑,“谢景芳,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被男人啃得没一块好肉!”
谢景芳第一时间看向萧勉,她双眼写满祈求,萧勉吞咽着口水,心虚难受地避开了视线。
默认无异于承认,谢景芳浑身打颤,眼前发黑往前晃,这时萧兰槯上前及时扶住她,不等谢景芳挣脱,萧兰槯低声提醒她,“萧岸风昏过去了。”
谢景芳一激灵,萧兰槯松了手,她就快步走到萧岸风旁边,故意不看暧昧痕迹,蹲下搬萧岸风的脑袋,“岸风——儿子!”
看到紧闭的双眼,谢景芳惊叫出声,她下意识喊,“萧兰槯,萧兰槯快快叫救护车!”
萧景礼也清醒了,他丢开球杆,蹲下大力推开谢景芳,半抱住萧岸风急声,“岸风,岸风你怎么了!”
萧岸风毫无反应。
谢景芳跌在地毯,眼睁睁看着萧景礼拦腰抱起萧岸风,急赤白脸往外快步跑,边走还边喊,“老安,快开车过来!”
萧景礼的紧张溢于言表,谢景芳有一瞬的诧异,但没时间细想,她赶紧爬起来追出去,经过萧励勤她还拉了一把,“快跟上!”
萧励勤没动,他手背的血管怒张得快爆了似的,两只眼球突出冷冷盯着前方的空无一人。
萧勉看一眼不动的萧励勤,又看向云淡风轻的萧兰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我们走吗?”
萧兰槯点头往外走。
萧勉马上跟上,走几步见萧励勤还是没动,他停下回头喊了一声,“大哥?”
萧励勤终于动了,这次他彻底无视萧兰槯,跨步先走了。
萧勉也迅速跟上了。
落后的变成了萧兰槯,他这才摸出手机,不出意外,他微信被赵岚刷屏了。
赵岚还发了语音邀请,出别墅,立即又一个语音邀请,萧兰槯接了。
他没开口,赵岚先急声抢白,“你们在哪所医院?我是RH阴性血!我可以输血!”
此刻萧景礼的车早直奔医院了,萧勉萧励勤也上了车,萧兰槯下着台阶说:“拜托您了,幸康医院。”
萧岸风的状况去不了公立,肯定是去最近的私立幸康。
“我很快到!”
挂了语音,萧勉在车里喊他,“哥快点!”
萧兰槯收起手机,脚下微顿,扭头看了左侧那一大丛茂盛的红色月季花丛,暗夜里红色的花随风沙沙动,萧勉又催一声,“哥你快点啊!”
萧兰槯这才走了。
萧勉开车,萧励勤习惯地坐了后座,萧兰槯便去了副驾。
车驶远了,陆獒从花丛出来,同时他摸出手机,私家侦探来了一封新邮件。
邮件通知震了一声,就差点被萧兰槯发现了。
陆獒点开邮件。
一张男人的照片,一个名字。
李嘉平。
五官和萧岸风一模一样。不需要做任何亲子鉴定,李嘉平是萧岸风的老子。
陆獒也往幸康医院去了。
到幸康医院,他就顺清了整件事的脉络。
李嘉平去世后,萧景礼掉换了原来的萧兰槯和萧岸风,再以养子名义收养原来的萧兰槯。
陆獒嗤笑,萧景礼这老东西还真是深谋远虑,为自己养了一个代替品。
刚在萧家别墅,萧景礼对萧岸风的态度一看便知,老东西又爱上了那张相似的脸。
加上听到那通语音。
他大概猜到了萧兰槯目前在做的事。
揭开萧岸风的真实身份。
陆獒的猜测,在看见一个疯狂跑进医院的女人时得到了证实。
萧岸风的生母,李嘉平的妻子。
陆獒划到邮件第二页,一张结婚证,女人叫,赵岚。
赵岚还穿着睡衣拖鞋,披头散发奔进电梯,手指颤抖着用力按了好几次5楼。
5楼抢救室。
紧闭的门再次打开,护士从内急匆匆出来,“患者是急性溶血性贫血,需要紧急输血,他是稀缺的AB型RH阴性血,本市没有RH阴性血的志愿者。”她满脸愁,“只能试试找外地求血……”
萧景礼刚要说他来,他是O型RH阴性血,突然被萧励勤用力拉住手臂,萧励勤嘴疼也撑着快速说完,“爸,你虽然是AB型RH阴性血,但直系亲属不建议直接输血,有特别高的死亡风险!”
萧景礼心脏重重一坠,他盯着萧励勤,脑海炸开一个念头。
萧励勤知道萧岸风的身世!
萧励勤的重点并不是后一句,是前一句。萧景礼和谢景芳都是O型血,不可能生出AB型的萧岸风,谢景芳不知萧景礼的血型,萧景礼要说出来,萧岸风身世就曝光了。
萧励勤在提醒他!萧景礼后背顿时汗津津的。
萧兰槯站在最后方,他心数着时间。
10、9、8、7……
“怎么办……”谢景芳也是第一次知道直系亲属不能输血,她急哭了,拉着护士说,“那我儿子怎么办!谁来给他输血……”
萧兰槯长睫一动。
1。
“护士我可以!”赵岚从电梯冲来了,直奔抢救间,她抢过护士手臂,眼泪直流着说,“我是AB型RH阴性血,我可以输血,抽多少都可以!”
护士惊喜,“行,你跟我来!”
就要带走赵岚,一声暴喝,“你不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除了萧兰槯没人反应过来,萧兰槯适时开口,“爸,为什么?”他满是疑惑,“这个阿姨是我们学校便利店的赵岚老板,她和二哥同血型,得知二哥缺血,特地赶来献血的。”
他不疾不徐,“赵阿姨也不是直系亲属,输血没风险。”
萧景礼盯着赵岚,双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才是真正的直系亲属!
赵岚听到萧兰槯的话不得不停了脚,她又急又恢复了少许理智,“什么直系亲属,风险?”
萧兰槯耐心解释,“直系亲属输血会排斥,可能出现输血性GVHD的并发症,一旦引起并发症,死亡率特别高。不过您没关系。”
他在赵岚惊慌的神色里,温声说完最后一句,“您不是我二哥的直系亲属,放心献血吧。”
第48章
【048】
“什么!”赵岚双脚一滞,用力拨开护士手,摇着头退后,“那我……我不能……”
萧景礼眼见她要说漏嘴,嘴唇又恨又急地无声向她动着,“跑!”
萧励勤就在旁边,他马上发现了,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那个女人,是萧岸风亲生母亲!
赵岚错愕一瞬,心脏突突乱跳,她看一眼抢救室,心一横转身就跑。
突然的变故,护士第一个出声,“哎哎哎,怎么跑了……”
萧兰槯并不阻拦,淡淡说:“后悔了吧。”
护士愕然,但也不好说什么,献血是个人意愿,突然反悔少见,但也没法强求人家非得献。
她看向萧兰槯,“我马上再去联系,你们也联系一下吧,RH阴性血太稀缺了,拖太久患者非常危险。”
萧兰槯就开口了,“我没测过血型,我跟你一起过去,万一是我可以捐血。”
萧景礼就想起来了,对,萧兰槯是O型阴性血!和他一样,他可以捐!他马上说:“也好,你去测测看。”
护士和萧勉同时开口。
“你们不是一家人么?”
“同父异母也是直系亲属吧?”
走廊霎时一片寂静。
护士瞬间了然,她尴尬解释,“同父异母不算直系,可以输血。”
萧勉还是不同意,“就算是一样的血型,萧兰槯你自己都还有病吧!”他故意说,“每天大把西药两大瓶中药,你血能用么!”
萧兰槯没想法半路会出现一只拦路虎,不过萧勉是好意,他倒也不介意,“先测再——”
“你不是AB型血?”一言不发的谢景芳突然开口,她看向萧景礼,说,“你抱他回来时说过,他是AB型血。”
萧景礼脸色微变,他没任何印象了,但谢景芳这么说了,他只好说:“我急糊涂了,对,兰槯是AB型血,不用测了。”
他心中着急,就决定还是他来抽血,他和萧励勤使了个眼色,欲盖弥彰说:“我去联系人找血。”
喊上护士走了。
萧兰槯知道他要去悄悄抽血,他假装也要跟去,“爸,我跟你——”
马上就被萧励勤拦住了,萧励勤高出他几公分,低眼望着他说:“我跟爸去想办法,你和小勉陪着妈。”
他深深盯着萧兰槯。萧兰槯很平静地接受了,“哦。”
萧励勤又看他两眼,快步走了。
谢景芳说完那句话没再动过。
萧兰槯暂时没过去,他猜测谢景芳发现了。
刚才所谓的“AB型血”,是谢景芳在诈萧景礼。
原文没提过。
留白处或许有,但以谢景芳对原身的恨意,她根本不会记得一个私生子微不足道的血型。
现在他只需要,守株待兔。
“妈,去椅子坐着等——”萧勉没说完,谢景芳走到萧兰槯面前了。
走廊的白织灯照着萧兰槯冷白的脸,谢景芳十根手指都在发抖。
她问:“那个女人,那个便利店老板叫什么?”
萧兰槯回,“您问赵老板?”
谢景芳点头,她其实听得特别清楚,但她还是想找萧兰槯确认。
萧兰槯心下了然,看来谢景芳还查到赵岚了,不算太笨,他给了清楚的两个字,“赵岚。”
谢景芳心脏瞬间直坠深渊。
她浑身寒透了。
赵岚……
她昨天收到了萧兰槯生母的消息,没有照片,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叫方巧的女人!
云姑找的人还发来当日住院的几名孕妇名字。
其中一个,便是赵岚。
谢景芳头脑很乱,她望着萧兰槯,有些语无伦次,“你妈叫什么名字。”
萧勉完全听不懂,只以为她又在找萧兰槯麻烦,“妈你别——”
“方巧。”萧兰槯打断了,他回望着萧景芳,“方圆的方,巧合的巧。”
他垂眼,“对不起阿姨,我知道是我妈破坏了你的婚姻,我不知道怎么弥补,我也希望我能给二哥捐血,可我只是普通的AB型。”
萧勉都听难受了,他忍不住出声,“你妈犯错又不是你!”
“你……”谢景芳完全忽视萧勉,她知道她的想法太匪夷所思了,但她还是问了。
“你想你妈妈么?”
萧兰槯摇头,他看着谢景芳,“我无法思念一个虚无的名字。”
谢景芳还要说什么,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萧励勤回来了。
他无视萧兰槯,和谢景芳说:“妈,解决了,爸联系到了献血人,在赶来医院的路上了。”
谢景芳呢喃,“真快……”
萧励勤没听清,“妈?”
“没事。”谢景芳又看一眼萧兰槯,走到长凳坐下了。
有了足够的血,萧岸风的手术结束很快,也很顺利。
萧励勤给萧岸风开了最好的单人套房,谢景芳进去了,他拦住了萧兰槯,“你可以回去了。”
萧勉在萧兰槯后面,见萧励勤明显针对萧兰槯,他马上开口,“三哥也是担心二——”
“医生说岸风要静养。”萧励勤话是回萧勉,凌厉的目光却只看着萧兰槯。
萧勉还要抱不平,萧兰槯转身便走。
甚至没回萧励勤一个字。
萧勉看着萧兰槯走了,左看看右看看,他复杂看一眼萧励勤,“大哥,你今晚真很过分。”
萧勉不再迟疑,快步去追萧兰槯了,“三哥等等我!”
萧励勤见萧勉竟跟着萧兰槯走了,浓眉深锁,因此没注意到病房内,谢景芳迅速扯了萧岸风几根带毛囊的头发,纸包着塞进了口袋。
萧岸风浑然不觉,紧闭双眼还在昏睡,明早八点才会醒。
谢景芳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摸出手机给云姑发了消息。
「明早想办法去萧兰槯房间拿几根带毛囊的头发。」
她要做亲子鉴定。
她和萧岸风。
她和萧兰槯。
*
萧兰槯在电梯就赶回萧勉了。
今天戏结束,他得回萧家办另一件事。
谢景芳今天发现了那么多线索,下一件事必然要做亲子鉴定,他得回萧家留几根头发方便云姑收集。
电梯到一楼,萧兰槯刚出电梯,突然听到一声,“萧先生?”
萧兰槯淡淡抬眼,一道眼熟的身影小跑向他,很快停他面前。
祁瀛满面惊喜,“萧先生,这么巧!”
萧兰槯淡声,“在医院碰面,不是值得开心的事吧。”
“也是。”祁瀛稍微收了笑意,他视线不离萧兰槯,“我来医院看个朋友,萧先生是?”
“探病。”
萧兰槯继续走了,丝毫不给面子。
一是他习惯了,没人会到他面前找面子,也没人在他面前有面子,二是,无论是大历的祁瀛,或是这个时代的祁瀛,他现在都非常不喜。
萧兰槯的冷淡一如既往,祁瀛望着萧兰槯背影,失笑着摇摇头,迈快步追上了,“萧先生去哪儿?我开车送你。”
萧兰槯淡淡,“不用。”
“萧先生。”祁瀛绕上前,拦在前面了,“我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萧兰槯就要绕行,祁瀛说了两个字,“陆獒。”
萧兰槯脚步微顿,终于抬眸正眼看了祁瀛,祁瀛在心里雀跃。
他赌对了!
对大历有兴趣的人,果然无人会对陆獒无动于衷!
祁瀛赶紧加码,“我上次提过的萧子仙你记得吧。”
“我对他的了解是来自我导师。我导师追寻消失的历英宗时代40余年,他提出了一个新观点,陆獒抹掉那一段历史,或许是因为这位萧子仙。他成为暴君,也极有可能与萧子仙有关。”
前一个理论,萧兰槯挺认同。
他萧兰槯,创造了那一段历史。陆獒要抹掉他,必然得同时抹掉那段历史。
后一个理论,萧兰槯只认同一半。
他是陆獒老师,陆獒的行为举止,他有责任。只在他生前,陆獒算得上明君,他死后——
无论发生何事导致陆獒成了暴君,还能要一个死人承担全责么?
“所以?”萧兰槯问。
祁瀛期待望着他,“我相信以你对那些字画的了解,你的帮忙会对我们挖掘历英宗掩藏的历史大有帮助。”
萧兰槯没有马上拒绝,他淡淡回:“有空我会联系你。”
祁瀛还想说什么,萧兰槯走了。
夜深寒气重,萧兰槯没喊司机来接,缓步走向医院大门。
陆獒猜测萧兰槯是要打车。
他先一步去了马路。
果不其然,有一个男人在等车处吞云吐雾。
萧兰槯闻不得异味,现在喝着调理肺的汤药,更是不能闻二手烟。
陆獒拽过男人,男人甚至人影都没看清楚,没反应过来,眨眼被提着丢进了远处空地。
“艹——”
男人没骂完,冰冷鞋底踩上他嘴,燃着的烟头直接被鞋底碾进了男人嘴里,男人痛得叫不出声,两只手胡乱抓着陆獒的鞋子试图挪开。
皮靴纹丝未动。
待那一根烟彻底塞进男人嘴里了,陆獒俯视着痛苦想掏嘴的男人,冷声说——
“再抽烟,杀了你。”
天冷,但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难得没有二手烟味,萧兰槯舒服不少,上车报了地址,他掏出手机。
陆獒又发来了睡前照。
这次是盘腿坐床头,黑色工字背心和运动裤,对着镜头比小树杈。
文字是:「哥哥也要按时休息哦!晚安!」
大概是刚突然听到了陆獒相关,萧兰槯有一瞬就要回电话过去了,看到时间他又放弃了。
他也没回复,回到萧家别墅,他洗完澡吹干头发,拔了几根带毛囊的头发,信手放到擦头发的毛巾上。
次日他下楼吃了早餐,再回房间,毛巾上的头发就不见了。
萧兰槯若无其事,收拾好东西下楼,碰到云姑出门,他微笑开口,“去医院么?我也是,可以一起过去。”
云姑也笑,“我还有点事要办,办完再去。”
萧兰槯点头上了车,云姑松了口气,等萧兰槯坐车离开,她也立刻开她自己的车,直奔谢景芳指定的亲子鉴定机构。
加急,三小时能出报告。
第49章
【049】
四十分钟后,萧兰槯到了医院,没有进去。
京市最快的亲子鉴定报告,是三小时。
萧兰槯在附近找了一间有抹茶奶冻冰面包的便利店,又拿了一个手机支架去了就餐区。
早高峰,食品架和收银台人满为患,就餐区反而少人,萧兰槯要待一段不短的时间,他选了靠内贴墙的一张单人小圆桌。
但环境还是有杂音。
萧兰槯摸出手机摆在支架,戴上眼镜,又带上耳机,搜到祁瀛导师的公开讲课。
互联网时代很好,找人方便,有名有学校,轻松查到祁瀛那位研究陆獒的导师,也不用面对面交流,网上能搜到不少公开课。
这名教授姓杨。
公开讲课是合集,萧兰槯翻着目录,很快找到了他想看到的专题。
「大历消失的28年」
“大历消失的28年历史。”视频里,杨教授站讲台上,“就是陆獒28年的人生。”
“众所周知,陆獒的生母没有留下姓名。在史学界有许多有趣的观点。有认为是历成宗在外游历时认识的民间女子,或是外族和亲的公主,还有观点认为是历成宗一个姓张的宠妃。”
“我个人观点,我不认为是历英宗删掉了历成宗朝代关于他生母的记载,而是他生母是后宫一位不知名宫女,没有登记在册。”
萧兰槯咬着冰面包,对这名杨教授很是赞许,她的观点非常正确。
萧兰槯慢慢咀嚼着面包,继续认真听着耳机里的讲课。
“反而我认为陆獒删除了历成宗时代的另一个人物。”
屏幕里,杨教授双眼放光,特别激动,“一位消失的状元。”
萧兰槯咀嚼动作停住了,他望进屏幕,耳机里,杨教授激昂的声音在继续,“我翻遍了历成宗所有民间传说,有一位姓萧,字子仙的神童。传言他一岁成诗,七岁出一联,至今无人对上。”
萧兰槯咽下面包,这些传说略离奇了,他是比普通孩童早识字,学东西快,却不至于一岁成诗,能说话而已,至于七岁那一联,不是至今无人对上,他教陆獒读书第二年,陆獒对上了。
就是对得——粗糙一些,勉强算工整。
萧兰槯倒是对杨教授的分析有了兴趣,她不愧研究了四十余年,基本推测对了。
杨教授在耳机里越说越兴奋,“要能开启历英宗的陵墓,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位美貌天才的记录。”
课堂一片激动,有学生提问,“杨教授,萧子仙很美么?”
“传说他很美。”杨教授笑眯眯说,“这就是他成为消失状元的原因,过于美貌,被皇帝钦点为探花。”
“历成宗一共四位状元,《大历志》便记载了第四位状元是运大于才的幸运儿,在坐同学对《大历志》应该不陌生,是一本收录大历风土民情的读物,成书于历英宗暴毙后,史学界普遍都认可它的真实性。而就在这位幸运状元这一届,没点探花。”
“因此我推测萧子仙就是这位消失的状元,被删除的探花。他也极有可能是陆獒从天降明君急转为暴君的因素之一。毕竟——应该有同学了解过,根据大量流下来的野史。”
杨教授对着镜头笑,“历英宗是断袖。”
“咳咳……”萧兰槯呛住了,淡淡甜腻的面包屑卡进他喉管,苍白的脸瞬间浮现艳丽的红晕。
他有些恼。
胡说八道!
陆獒是断袖,也不至于离经叛道觊觎如父的老师!
萧兰槯剧烈咳着,抬手关掉了视频,恰好这时电话进来。
没备注,但萧兰槯知道是谁。
谢景芳。
他看一眼时间,不多不少,3小时2分钟。
听筒里,谢景芳声音颤抖明显,“你在哪里?”
萧兰槯还没回,谢景芳又急切追问一遍,“你现在哪儿?我来找你!”
萧兰槯捡起桌面包装袋,起身离开,“不用,我马上到医院。”
便利店对面,陆獒压下帽檐,没再跟着萧兰槯了。
小店面积狭窄,他担心暴露没进去,只远远瞧见萧兰槯中途咳嗽了一会儿,雪白的面色咳得绯红,像是恼了。
萧兰槯情绪总是收得滴水不漏,唯一一次恼,是他拒绝成亲。
刚才是发生何事,才会让萧兰槯瞬间恼了?
陆獒排除着,拦了辆车回小区了,明天萧兰槯会带他去拆线,今天——
萧兰槯要办事。
*
萧兰槯进医院大厅,熟悉的身影携着风一把抱住了他。
谢景芳双手抱很紧,再也不想松开萧兰槯,她哽咽着想说话,却无法发声,只呜呜哭不停。
下一瞬,她感觉到一条手臂浅浅回揽在她后背,然后微凉的手心轻轻拍了两下她肩头,萧兰槯关怀的声音在说:“出什么事了么?”
萧兰槯停顿一秒,清清淡淡加了两个字,“阿姨。”
谢景芳最后绷着的情绪瞬间崩溃了,她抬高脑袋,泪眼婆娑仔仔细细瞧清萧兰槯每一寸脸,脱口说:“不!我不是阿姨!我是你妈妈,我是你妈妈啊!”
萧兰槯附和着,“是,您是我妈妈,在我心里,一直当您是妈妈。”
谢景芳拼命摇头,眼泪鼻涕齐飞,她两只手紧紧拽着萧兰槯双臂,怕他消失了一样,她哭着说:“不是当,我真是你妈妈,孩子,我是你亲妈,是怀胎十月生你的亲妈!”
萧兰槯觉得火烧得不够旺,他唇微张,轻抿了一下,“是二哥出什么事了么?阿姨您似乎忧虑过度认错人了,我是——”
“你是萧兰槯,你是我儿子!”谢景芳打断着,她哭得停不下来,突然想到什么,松开一只手急切伸去口袋。
很快拿出两张薄纸,不敢眨眼展示给萧兰槯,眼泪滑进她嘴里,满满苦涩,还带着一点难以名状的甜味,“你看清楚,你和我存在血缘关系!”
萧兰槯不看也清楚,他象征性扫过那一行“与二号送检物存在亲生血缘关系”,回望着谢景芳激动的注视。
他平静握住谢景芳手臂,往消防通道去了,“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平静到镇定的反应,渐渐止住了谢景芳的哭声,谢景芳怔怔许久,到消防楼梯,她不可置信追问:“你早知道?”
她几乎肯定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兰槯反问她,“不重要,重要是您要认回我么?”
谢景芳从震惊恍惚的情绪里抽离开了,她没想过这件事,应该说她没时间思考任何事,在确定萧兰槯才是她亲儿子那一刹那,她只想找到萧兰槯,紧紧拥抱他,母子俩再不分离。
谢景芳无法回答。
萧兰槯微扬起唇角,“这就是原因。”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怨念,只平常说着话,“您在萧岸风身上倾注了21年的母爱,我和您在户口本上也是母子关系,不用出现改变。您记住这点就行了。”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进谢景芳胸口,谢景芳喘不过气了,如果上一秒她还会有犹豫,这一秒她只想狠狠扇自己无数耳光。
她怎么能认不出她亲生的孩子!
她怎么能让她的孩子委屈了20年!
她怎么能——
亲手下毒害她的孩子……
为了一个别人的孩子。
一个充满了背叛与欺骗,还剥夺她与萧兰槯时间的私生子!
谢景芳反手握住萧兰槯的手,“我要认回你,不只户口本上的几个字,所有人都必须知道,你是我孩子!”
她牢牢握紧萧兰槯的手,另只手推开消防门,坚定往电梯厅走。
萧兰槯再添了最后一把火,他拉住了谢景芳,谢景芳回头看他,他说:“您考虑清楚,现在说出真相,最受伤害的会是萧岸风。您真舍得么?”
谢景芳红肿的眼里浮着泪光,她望了萧兰槯好一会儿,忍不住抬高空手,慈爱抚摸着萧兰槯微凉的脸颊,“怎么那么懂事呢我的孩子。今天会有人受伤害,但不能是你。”
泪水再一次冲出来,“以后妈妈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她再次握紧萧兰槯,拉着他走了。
铺垫完成,萧兰槯保持沉默了,他跟着谢景芳进了电梯,到中间一楼层,电梯停住,门打开,一张熟脸走进来,突然停住,诧异看向萧兰槯,“萧车神,又进医院了?”
萧兰槯扫一眼霍沈安提着的水果篮,又见霍沈安没按楼层,便知道他是去探萧岸风。
他无所谓多个观众,随便点头,倒是谢景芳听到“又”字心头紧了紧,是萧兰槯的落海。
她心脏狂跳。
差点忘了,萧岸风上次说是她推萧兰槯落海,萧兰槯的落海不是意外!
“这位是阿姨吧。”霍沈安打断了谢景芳的思绪,在长辈面前倒是一副乖乖牌的模样,笑着胡说,“真年轻,和萧同学看起来更像姐弟!”
谢景芳舒展开眉眼,“我们长很像?”
霍沈安哪里知道今非昔比,笑着附和,“那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电梯到了,谢景芳真心感谢,“谢谢。”牵着萧兰槯先出去了。
到病房门口,谢景芳牵着萧兰槯的手又开始发抖,萧兰槯还是很平静的语气,“您还有反悔的机会。”
谢景芳就推开了门。
病房内,萧励勤拉了张椅子坐在床头剥着山竹,萧岸风爱吃的水果。
萧勉靠着沙发在玩手机。
萧岸风则埋在被子里,看不到表情。
谢景芳和萧兰槯走进病房,萧勉第一个发现,他马上弹起来,“三哥——”突然瞥见谢景芳牵着萧兰槯的手,他卡了一秒,张大嘴问,“妈你这是?”
萧励勤应声看来,见谢景芳双眼红肿,还残留着泪痕,并紧紧牵着萧兰槯,他两手一抖,雪白饱满的山竹肉从他手里掉到地面。
他第一反应是要挡住萧岸风视线,却来不及了。
萧岸风听到“三哥”两个字,他迅速掀被坐起身,看到病房门口的两人,他先是一愣,继而新仇旧恨一起算,跳下床光脚直奔萧兰槯,发狠推向萧兰槯胸口,“私生子,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萧兰槯当然不会避开,他任由萧岸风推着他撞上病房门,同时抽出了被谢景芳紧握着的手。
一秒的事,萧兰槯后背撞上门板,发出沉闷一声重响,是真有点疼,萧兰槯闷哼了一声。
“敢伤我妈,我废了你!”萧岸风揪住萧兰槯衣领又要砸下一拳,下一瞬,旁边他保护着的女人尖叫着用力推了他一把。
萧岸风毫无防备,萧兰槯可不想白摔一跤,他看似挣扎用力拿开了萧岸风揪他衣领的手,下一瞬,萧岸风独自摔飞出去。
摔地上,手心强烈发痛,萧岸风翻过手掌,他右手破皮往外冒着血,滴滴答答掉地面,他傻眼了,不可置信抬头,望着谢景芳错愕喊了一声,“妈?”
萧励勤快步过来要拦住谢景芳,可来不及了。
萧兰槯捂着脖子,倚着门板不轻不重咳了两声。
谢景芳抽出那张亲子鉴定,发着抖摔向萧岸风的脸,斩钉截铁嘶吼——
“你才是私生子!不准碰我儿子!”
第50章
【050】
病房瞬间冻结了。
唯独萧兰槯低低浅浅在咳着。
刚到病房门口的霍沈安也不动了,进不是,走也会弄出动静。
萧勉嘴张大到了人类极限,视线在萧兰槯和萧岸风间徘徊。
萧岸风觉得很荒谬,自从萧兰槯从海上回来,他的世界开始变得特别荒谬。
他僵硬着捡起那张薄薄的纸,就要看,萧励勤夺走了,萧励勤放进口袋,严厉的目光扫过萧兰槯,上前要拉走谢景芳,“妈,岸风还生着病,有事回去说。”
手被谢景芳打开了。
昨晚萧励勤的遮掩,谢景芳隐约猜到了,但现在终于确定了。她血红着眼,一字一句问:“你知道多久了?”
又看向萧勉质问,“你,又知道多久了!”
无差别攻击,萧勉登时举起双手说:“我冤枉!”他现在还没消化完全,“妈你意思是三哥才是我二哥?”
没人理他,谢景芳又回脸盯着萧励勤。
萧励勤绷直着脸,直接强势抓住谢景芳手臂,谢景芳身材娇小,自是挣不开他,谢景芳被强制拉着往外拖,她尖叫,“萧励勤!”
萧励勤一言不发,只想赶紧带走谢景芳,萧岸风刚才的神情像碎了。
两步,被拦住了。
萧兰槯咳了一小会儿,脸色越加苍白,没有半分儿血色,随时会晕倒一样,深黑的眸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松手。”
萧励勤心脏蓦然一震,手无意识卸了几分力气,谢景芳趁机抽出手,扬手就往萧励勤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们全是骗子!”
谢景芳打完挡在萧兰槯面前,又紧紧牵住他手,说话都不成调了,“我哪儿都不去,我只跟我儿子在一起!”
萧岸风眼泪不停往下掉,他死白着脸大吼一声,“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一觉醒来,全变了。
萧励勤受伤,萧景礼不接他电话,现在连妈……最爱他的妈妈也不是他的了!
这时门口一声尴尬的,“萧叔你来了。”
霍沈安默默侧身让萧景礼进去。
萧景礼还不知情,往里走着,“闹什么——”
猛然看见谢景芳牵着萧兰槯手,他瞳孔猛然收缩,这时萧兰槯也察觉到了谢景芳的动作,他非常配合往后一退,谢景芳松开他手,窜出去马上抓着萧景礼肩头,朝着他脖子狠狠咬了下去。
萧景礼顿时惨叫。
血从谢景芳嘴角往下滴,她死死盯着那块肉,恨不得马上撕下来。
萧岸风挂着泪第一个跑过去,“妈!快放开……”他用力拽着谢景芳。
谢景芳却爆发了强大的力气,萧岸风根本拉不动她,萧岸风急了,他情急之下冲着萧兰槯吼,“你死人啊!快来帮忙!”
萧兰槯没动,萧励勤要过去了,他才先一步去安抚谢景芳,声音不轻不重,足够病房内外所有人听清。
“妈。”
谢景芳松口了,她看了萧岸风一眼,那是死寂又绝望的一眼,萧岸风还扶着萧景礼,顿时不知所措,“妈我……”
谢景芳挪开眼了,她看着萧兰槯,眼泪不断往下掉,哀求着,“再喊一声,可以么?”
“妈。”萧兰槯摸出手帕,轻擦掉她唇上可怖的血迹,长睫微垂,“我们走。”
谢景芳点头,再次紧紧牵住萧兰槯的手。
萧兰槯扶着谢景芳经过萧景礼,萧景礼捂着脖子,血还从他指缝不断在流,他脸色发白,看着萧兰槯还想着要演戏,“冬冬你听爸——”
“爸,我暂时不想和您交流。”萧兰槯没停步,谁也没看,“过段时间再说。”
经过霍沈安,霍沈安尴尬点了下头。
萧兰槯视若无睹,搀着谢景芳走了。
萧勉终于消化完了,他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到嘴边只对屋内的三人说了一声。
“艹……”
他快步追出去了,“妈,哥,等等我!”
*
回到谢景芳病房,她先去卫生间清理了。
萧勉几次欲开口,看到萧兰槯在喝药又咽了回去。
中药苦涩,萧兰槯小口喝着,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同时开口了。
“爸换了我和萧岸风,就这么简单。”
萧勉知道,但他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这么做?”
“他爱萧岸风。”萧兰槯一语双关。
萧勉这时自然只以为是父爱,他咬着牙,“狠毒!”接下来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猛地鞠下九十度躬,“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我保证不还手,对不起!”
萧兰槯没回应,他看向卫生间,谢景芳出来了。
谢景芳让萧勉去买点东西,萧勉知道她是想和萧兰槯独处,一步三回头去了。
他现在也想贴着萧兰槯。
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奇妙感觉,萧兰槯是他亲哥!不是一半血缘,是全部!他和萧兰槯流淌着同样血!
萧勉阴暗地发现,他其实在开心,在听见萧兰槯才是他亲哥开始,他深吸口气,小声喊着。
“哥,亲哥!”
病房内只剩谢景芳和萧兰槯,谢景芳难以启齿,久久才小声问:“你的毒……严重么?”
“嗯。”
谢景芳头几乎埋进被条,“对不起。”
萧兰槯同样没回这一句,他说:“您还有其他要问的么?”
有。
很多。
从白天到黑夜,谢景芳问得事无巨细。
“喜欢什么食物?”
“喜欢什么颜色?”
“喜欢看什么书?”
……
萧兰槯按着原身的习惯一一答了,晚上,他在沙发睡了一夜,谢景芳一直看着他,他知道。
直到天快亮,谢景芳总算睡着了,萧兰槯当即拿上外套,快速离开了医院。
温情认亲结束,目前的情绪还不够,接下来消失一段时间,谢景芳的天平便会决绝倒向他。
萧兰槯关了机,上了出租车。
到他租的小区,还不到六点,阴沉沉的天,下着雪,下了一整夜雪,物业还没清理,路面铺着厚厚白雪,大部分人还在沉睡,只少许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
他和陆獒的家,没亮灯。
陆獒在睡觉。
或是,跑了。
萧兰槯不确定,他没养过小狗,不过在很小的时候,他有过一只猫。
一只小白猫,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他小院。他养了很久,小猫长成了大猫,也是突然一天,大白猫不见了。
萧兰槯找了很久,再也没找到。
但陆獒和那只白猫不一样,更和那头狼不同。
他给了陆獒选择的机会。
是陆獒选择跟他走。
选了便不允许反悔,一辈子只独属于他。
所以要敢跑了,无论多远,他都会抓回来,再小小惩罚一下。
这种满足的感觉,令萧兰槯心情舒畅,上楼也舒快了,转过二楼和三楼的拐角,萧兰槯却停住了。
门前,陆獒靠门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下巴埋在膝盖里,萧兰槯出现瞬间,那双茫然的黑眸亮若星辰,喊着“哥哥回来了”就跳下楼梯紧紧抱住了他。
青年身上是他买的沐浴液的干净香气,萧兰槯有一瞬的怔住,等他反应过来,两只手也抬高回抱住了陆獒。
小狗,没跑。
陆獒给出了第三个选项,等他。
萧兰槯回抱住陆獒,明显感到了陆獒全身一颤,他以为是吓到陆獒了,右手轻拍两下陆獒后背,问他,“等多久了?”
陆獒抑制不住,双手收紧萧兰槯的腰身,全脸埋进萧兰槯的颈窝,贪婪眷念猛嗅着萧兰槯独有的气息。
他闷声,“126分钟。”他再次收紧手,恨不能就此将萧兰槯嵌进他骨血,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萧兰槯被抱得密不透风,微微动了下身体,陆獒当即松了力道,“我数着哥哥来的时间,还有54分钟。”
同时他抬头,迅速在萧兰槯左脸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挪开了,望着萧兰槯天真快乐眨眼,“结果哥哥提前来了!”
脸颊的温热缥缈到像错觉,萧兰槯有些不适应,只转念一想,小狗是很亲人,内阁有位徐大人,养有一只京巴犬,常说被京巴犬舔得满脸口水,狗太喜欢他了。
陆獒呼出的气息,依然是他买的牙膏清新气味,萧兰槯摸摸陆獒的头,“回家吧。”
到家萧兰槯洗了澡,上床补觉。
有外人在,他睡得总是不好,以前被困在山海城数月,他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一半是战况不容许他休息,另一半是县衙更安全,他房间也安排了几个无家可归的难民。
久违的一次睡眠,是陆獒来了,城困被解,他当夜甚至没用饭,在他与陆獒的临时房间睡很沉,次日中午才醒来。
萧兰槯这一觉也睡得很沉,只下午要带陆獒去拆线,生物钟在12点准时叫醒了他。
掀开清爽的眼帘,萧兰槯闻到了一股很香的香味。
他洗漱完出去,香味更明显了,他循味到厨房,陆獒系着围裙,正端着盘子出来。
白瓷长盘里,是卖相非常糟糕的——松鼠鳜鱼。
厨房里只陆獒一人,萧兰槯很惊讶,“你会做松鼠鳜鱼了?”
陆獒有些不好意思,他脸微红着,“嗯,我跟家政阿姨学的,我觉得特别好吃,想让哥哥也尝尝!”
萧兰槯被拉上桌,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陆獒就在他旁边半蹲下了。
陆獒太高了,半蹲着也比桌面高出许多,他仰视萧兰槯,催促道:“哥哥趁热吃,凉就不好吃了!”
萧兰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意外的,味道还不错。
鱼肉炸很嫩很酥脆,酱汁是清新的酸甜,还有香脆的松子仁。
他点头,“很可口。”
陆獒开心了,催着他多吃,萧兰槯就要伸筷子,余光掠过陆獒左手腕,他突然放下筷子,一把捉住陆獒左手,拉下他袖口,果不其然一片斑驳的水泡。
那是热油溅后的痕迹。
陆獒紧张了,他想抽回手,萧兰槯说:“别动。”
陆獒不动了,他喉结滚动两下,道歉了,“对不起哥哥,我有点笨,炸坏了好多鱼。”
“不疼么?”萧兰槯拉着他手起身。
陆獒摇头,乖乖跟着他走,“和他们比起来,完全不疼。”
他们,那些电棒击打。萧兰槯长睫微煽,没再多说,带着陆獒到了沙发。
他从药箱里找到那盒药膏,平静给陆獒上着药,也是这盒药出现在萧兰槯手中,陆獒就联想到了在精神病院的药膏。
一模一样。
莫非那时萧兰槯已经注意到他了?
也正常。
他的阿兰,总是那么聪明绝顶。
也那么善良。
陆獒看着萧兰槯,小声问:“哥哥,你生气了?”
“没有。”左手水泡都涂好了,萧兰槯又捞开陆獒右手,也是一小片水泡。
时针滴滴答答响着,右手也擦完药了,萧兰槯才说:“记住了,以后没我允许,你不许受伤。”
陆獒乖乖点头,说:“他们再打我,我就还手!”
萧兰槯唇角漾开浅浅弧度,“吃饭吧,吃完去拆线。”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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