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8】
萧兰槯注意到,萧励勤对他的话并不意外,反而有——
他就在等这句话的坦然自若。
萧兰槯几乎可以下判断了,萧励勤不仅是原文所谓的对萧岸风有强烈的占有欲。
萧励勤是要清除萧岸风的一切。
萧景礼是其中之一,还包括谢父谢母,谢景芳,萧勉,甚至萧岸风还未相认的生母赵岚,他要萧岸风身边只有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余生只依赖、依靠他,完完全全属于他。
这便是萧励勤今天带萧岸风来谢家的真正目的。
什么安慰,找回家人,是他诱哄萧岸风,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萧兰槯决定将计就计,利用萧励勤的计划,将他们父子一起解决。
萧兰槯视线落在萧岸风已然僵硬的后脖颈,萧岸风的脸,几乎低着紧贴桌面了。
他平静加码,“你早在萧岸风被绑架那次,就发现我才是你亲弟。”
一石惊起千层浪。
谢景芳,萧勉震惊,谢父谢母惊讶,萧岸风也错愕抬起了脸,肿似桃核的双眼意外望着萧励勤。
萧励勤果然如萧兰槯的推测,接话挑明了,“没错。”他同时牵紧萧岸风的手,不再看萧兰槯,对着谢景芳微微鞠躬,“对不起妈,岸风是我最重要的弟弟,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瞒着你们。”
谢景芳还坐着,她情绪意外冷静,只脸上血色褪得有点多,全脸煞白。
她知道萧励勤瞒着她,却没想到,瞒了那么久。
萧岸风被绑架那年,萧兰槯才6岁。
那时候她还没给萧兰槯下毒,那时候她还没给萧兰槯下毒!!!!
萧励勤明明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却隐瞒了她14年!!!!!
谢景芳一言不发起身了,饭厅里鸦雀无声,谢母担心喊了她一声,“芳芳……”
谢景芳一步步走到萧励勤面前,抬手朝着萧励勤的右脸重重扇脸下去。
“我是你妈!”
萧励勤唇上的纱布已经揭开了,双唇上的手术口恢复很不错了,谢景芳这一巴掌下去,在收紧的缝线崩开好几条,伤口再次沁出了血。
萧岸风惊呼,“哥!”他弹起身,马上徒手去擦萧励勤的嘴唇,血瞬间沾满他手指,他慌了,萧励勤感受到唇上柔软的温度,还低眼和他笑,轻声,“没事。”
“怎么会没事,刀口崩开又出血了!”萧岸风眼框又红了,他回头,对着谢景芳咬紧了后槽牙,“妈你太过分了!错全在我,你冲我来……”
他看到谢景芳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无法说了,他喉咙像有一大把鱼刺同时卡着喉咙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谢景芳用这么陌生的眼神在看他……
萧岸风这时才慌了。
他那天负气离开萧家,一半是赌气,一半是笃定谢景芳一定会来找他。
他不信他和谢景芳21年的母子情,会抵不过谢景芳和萧兰槯那点毫无意义的血缘关系。
谢景芳最爱他,为了他还要毒死萧兰槯不是么?
萧岸风一直这样笃定着,等谢景芳情绪过去,一定会来找他。
可现在他惊骇发现,谢景芳不爱他了,真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萧岸风下意识要去拉谢景芳的手,“妈……”
“我不是你妈。”谢景芳冷静打断他,她彻底无视萧岸风,只对着萧励勤,一字一句。
“你出生你爸就借口发展公司出国,到你两岁回来,他也从没管过你,一直是我带你。”谢景芳手心很疼,打萧励勤的力道,也反弹到她掌心,手指骨全碎了般的巨痛。
她突然笑了,“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好儿子。”
萧励勤脸上没有动容,他目光对上萧兰槯,说:“是我考虑不周,但这和岸风没关系,他也是受害者,妈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对他太残忍,太过分了?他才21……’’
“滚!”谢景芳甩手指向门,“带着这个野种滚出我家!”
萧岸风眼泪夺眶而出,他不可置信望着谢景芳,不敢相信这种伤他的字眼,会出自他最爱的母亲。
他有一瞬间冒出一个恶毒的念头。
这么爱你亲生儿子是吧,我要曝光你曾经下毒要毒死萧兰槯,还推他落海差点死了,你觉得,你爱得如珍如宝的儿子还会接受你吗?
萧岸风攥紧手,马上看向萧兰槯。
就撞进萧兰槯深黑的眼底。
那双黑眸,冷冷淡淡,高高在上,看似在看他,却压根眼里没他。
他心头一悸,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用力抓紧了萧励勤的手。
萧励勤马上回应了他,牵紧他走了,“好。”他对谢景芳说,“我们滚。”
谢父却也没阻拦,等饭厅恢复安静,他叫保姆上了汤,叹气说:“天冷,都喝碗热汤暖暖身。”
谢景芳还攥着拳头,萧兰槯走她旁边耐心松开她拳头,垂眼看着她成了深红色的手心,说:“我先给您抹点药吧。”
谢景芳摇头,弯唇说:“没事,妈现在好得很,走,喝汤,我今天能喝两碗。”
她没说假话,真喝了两碗汤,发泄完了,她突然觉得非常轻松,什么萧励勤,萧岸风,她全不在意了。
饭后还和谢父来了一盘棋,只是被杀得片甲不留,然后换上萧兰槯,变成谢父被杀得片甲不留。
萧兰槯没放水,谢父这种久居高位的人,更钟意有真材实料的人才。
果然几盘棋下完,谢父那叫一个意犹未尽,谢母催了几次才不舍去休息,还叮嘱萧兰槯明早继续。
萧兰槯答应了,他收着棋子,萧勉早被谢景芳赶去睡觉了,谢景芳一直守着他下棋,这时才说:“你今晚住我的房间吧。”她难于启齿,磨磨蹭蹭还是说了,“剩下那间房是萧岸风房间……”
萧兰槯说:“好。”
不是他不住萧岸风住过的房间,主要是原文提过一次,萧励勤也留宿谢家那次,房间不够,他住了萧岸风的房间。
半夜他望着萧岸风的睡颜,悄悄手冲过一次。
留白处就不知多少次了。
萧励勤爱上萧岸风的时间,虽是发现他和萧岸风非亲兄弟后,但此前他们作为亲兄弟一起生活多年,竟还能对与亲弟没差别的萧岸风动心,便是罔顾人伦。
那间房,那间床,萧兰槯自然是不愿住。
谢景芳送萧兰槯进了房间才离开,这间房是谢景芳未出嫁前的房间,几十年了,还是原来的摆设,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书桌还有一瓶新鲜的洋桔梗,是谢景芳喜欢的花,不知是她今天要回来,谢母特意弄的,还是平日,谢母也会当女儿还在家,每天都会插上一瓶女儿喜欢的花。
萧兰槯食指轻捻了一下淡粉的花瓣,无法联想到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他没那个机会,他又想到了陆獒。
陆獒还未去军营立战功那两年,皇宫有一池荷花,夏日开得极美丽,陆獒每日都会偷摘一朵送到他小院的花瓶里插着。
也不知他哪儿做了一只手臂长的大竹筒,塞了冰块保鲜,晚上才有机会从宫里偷溜出来,荷花却次次鲜嫩如初,跟刚摘下来一般。
萧兰槯多次训斥陆獒浪费时间,少年只是扯过他的衣袖,笑嘻嘻说:“好,下次不会了。”
下次依旧。
陆獒嘴上从不违逆他,现在细细想来——
做的却是另一模样。
萧兰槯心头一团火起,洗完澡那股火也没灭,他拿过手机,惯常先看了微信。
小狗很乖,准时在半小时前发了“哥哥晚安”。
他想到上次凌晨的视频通话,钓鱼执法向陆獒发了视频申请。
秒接。
画面里青年在浴室,上半身光着,还沾着水珠,他一手拿手机,一手抓着毛巾在擦头发。
陆獒瞬间贴近镜头,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紧张问:“哥哥你哪儿不舒服?脸色好差!”
萧兰槯知道他脸色是差。
乖巧的小博美,突然染上了和那头狼一样的坏毛病,他脸色不可能好。
他上次就该注意到,陆獒也是嘴上一套,行动另一套。
嘴上说晚安,实际还在厨房做面包。
今天呢,在洗澡。
萧兰槯不回话,陆獒急了,“哥哥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见他抓过衣服往外走,萧兰槯开口了,“你不听话。”
陆獒停了,也疑惑,“我哪儿不听话了?”
萧兰槯没法回,他清楚,他是在迁怒。陆獒不是那头狼,他又认错了。
“抱歉。”萧兰槯后仰头靠着软垫,扶额有些难受。
他还是受谢母的话影响了。
陆獒真恨极他、怨极他,他做人真的很失败,不长不短的人生,他唯一真心对待的人,竟真会那么恨他,比仇敌更甚。
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就算轮回来复仇,最激烈的手段,也不过是将他挫骨扬灰。
而陆獒,连死后都安排上了死士斩尽杀绝,确保他连名字都无法留存。
“哥哥?哥哥!”
视频里,陆獒已然穿戴整齐要出门,声音迫切,“你究竟在哪儿?”
“陆獒。”萧兰槯回神看着他,隔着屏幕,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提出一个如此幼稚的要求,“你闭上眼睛。”
陆獒秒闭眼。
萧兰槯瞧着像,又不像的脸,他抓紧手机,又喊了一声,“陆獒。”
陆獒秒回,“我在,哥哥?”
他闭着眼,每一秒神情都透出强烈的担忧,着急问他,“可以告诉我你在哪儿了么?”
看,不是同一个人。
这张脸,很关心,很在意他。
那张脸,只想杀了他。
萧兰槯伸手想要触碰那最像的,凉薄到残忍的高挺冰凉,手指尖已经触到屏幕了,他还是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淡淡放到被面上,说:“睁眼吧,我没事,就是突然……”
他微微歪头,对上青年掀开到黑眸,嘴角轻扬,“很想你。”
第62章
【061】
萧兰槯就要挂视频,“快睡——”
“我马上去见你哥哥!”陆獒截断了,“你在哪儿?”
手机摆到了玄关柜面,视野向上,萧兰槯看到陆獒迅速套上了外套。
他还没回,陆獒就开门要出发了。
萧兰槯喊住他,“半夜了。”
门无声带上,陆獒飞奔下楼梯,声音跟着他的脚步声响起,“没关系。哥哥你在哪儿?”
萧兰槯沉默一秒,说了地址。
挂了视频,萧兰槯走了会儿神,理智上,他在做一件离谱的事。
他们前日才分开,这儿还是谢家。
情感上,他不排斥,甚至他很愉悦。
萧兰槯撩开被子下床,他换回衣服下楼了。谢家不在小区内,是在家属大院,他和陆獒约的地方是大院外的岔路口。
夜深人静,所有人在深睡,只玄关通道亮着灯。
萧兰槯无声快步,快下完楼梯,旁边突然有声音,“兰槯?”
是谢母的声音。
谢母书房在一楼,她还在研究课题,水没了出来倒水,就看到萧兰槯穿戴整齐下楼了。
谢母诧异,“这么晚要出去啊?”
萧兰槯眼尾微动了一下,下完最后两步楼梯,微笑说:“嗯,出去一趟,您还在忙?”
谢母笑,“快睡了。”关心说,“大晚上是有什么急事么?现在零下15了吧,还下着雪,明天再去不行么?”
萧兰槯觉得这般场景有些熟悉。
一秒后他有了记忆。
戏台上,一些落魄书生千金小姐的戏码,小姐深夜偷溜出家与书生私会,出去或是回来,总是会撞见父母被询问。
通常那些小姐会回,“气闷,出来/出去透透气。”
萧兰槯觉得有些荒谬,但似乎真是遇到了差不多的境况。
他脸色一如既往冷静,“没多远,在附近,我朋友有急事找我。”
谢母点着头,“那行,你围巾手套都戴上,千万别冻着,我给你留着门,大院也没人会乱闯。”
萧兰槯答应着出去了。
雪不大,落脸上都是干的,不过确实很冷,萧兰槯往岔路口走着,他脑中画着谢家与小区的最快路线图,他研究过京市现在的道路图。
深夜路上无车,陆獒过来倒是不远……
他突然皱眉。
这个时间,陆獒能叫到车么?
他摸进口袋拿手机要联系陆獒让他别来了,前方突然一声惊喜的,“哥哥!”
萧兰槯错愕抬眸,淡橘的路灯光里,小片的雪花纷飞刷过眼睫毛,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跳下自行车,自行车甩到路边,几步就奔至他眼前。
萧兰槯视线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被寒风刮得通红,就算遮住那双眼睛,因着这抹通红,也不再显凉薄了。
“哥哥你脸都冻透明了!”陆獒迅速摘下他的帽子围巾,帽子套萧兰槯帽子上,彻底包住了萧兰槯的脸,围巾也堆到萧兰槯本就很厚的围巾外,严严实实绕上几圈,遮住萧兰槯正脸所有裸露的皮肤,仅留着两只眼睛让他实物。
保护好头脸了,他又摘下他的手套,两只热烘烘的手抓过萧兰槯双手,隔着手套包住他两只手快速搓着,还低头凑近不往他手套不时呼热气。
连声的问题也不断从低着的头冒出来,“这样会不会暖和点儿?还有其他地方冷么,干脆我——”
“怎么骑自行车?”萧兰槯垂眼,黑眸深深望着被帽子压得有些塌的头发,“这么冷的天,傻了么?”
“我才不傻。”陆獒抬脸,路灯笼罩着他的笑脸,黑眸里是显而易见的得意,“我算过了,打车走大路,最快过来也要半小时,骑自行车可以穿胡同,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萧兰槯知道陆獒抄哪条近道了,他很清楚,他应该纠正陆獒这种不正常的心态和行为。
在零下的深夜骑自行车狂奔无异于找死。
可他更清楚,他不想纠正。
这时有雪花飘到陆獒脸颊,萧兰槯直接从手套里抽出了右手,干燥微凉的指尖碰到陆獒的脸,拿走了那片雪花。
手就要挪开,陆獒突然喊,“别走!”
萧兰槯莫名,“什么?”
陆獒两手还包着萧兰槯的一只手和一只空手套取暖,黑眸亮得像洗过了一遍一样,定定望着萧兰槯,“哥哥的手,太温暖了,再摸一次我的脸可以么?”
萧兰槯还没动手,陆獒又低头靠近了,这一次,陆獒是找萧兰槯的手,右脸主动贴上那只干燥微凉的手,满足闭上眼说:“哥哥,我真好想你。”
被风刮得干裂的脸轻蹭着萧兰槯手心,萧兰槯都被这股强烈的依赖震撼了。
竟是……那么喜欢他了么?
萧兰槯上一次这样震撼,是吐血倒在雪地里,他死的那一刻。
他被陆獒对祁瀛的爱震撼了。
他无数次想过陆獒会对他下手,在真死那一刻,他却还是难以置信陆獒真对他下了死手。
也是那一刻,他震撼陆獒的恋爱脑。
爱到处心积虑杀死唯一的亲人。
他确定,陆獒心中若是有亲人的位置,只会是他。但陆獒到底还是选择杀了他。
这般强烈的感情,萧兰槯也有过,辅佐陆獒登上帝位,他要登上权力之巅,皆是他一生之愿,为此他可以牺牲所有,双手染血,不择手段。
可为一个人?
他实难理解。
萧兰槯望着陆獒,问出他的困惑,“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他陈述着,“我只是领你回家,其他没为你做过什么。”
他不过给他几套衣服,几餐饭而已,他为什么能这么喜欢他?
反而他的命,他的一生全奉献给了那头狼,最后换来的是挫骨扬灰,是背叛。
为什么?
萧兰槯望着那双眼睛睁开,深黑纯粹,清晰窥见了那浓郁强烈的情绪。
“因为是你。”
陆獒脸颊来回蹭了蹭萧兰槯手心,“是你就喜欢。”
因为是他?
难道陆獒和原身以前真有过交集?
但他很快否了。
初次见面,陆獒没表现出任何认识他的迹象。
不是原身,那又是为什么?
萧兰槯不明白,他想,他可能一生都无法明白这种情绪了,无论因何而起。
不过没关系。
他现在也有了。
有了一心一意,浓烈喜欢着他的另一个陆獒。
这次他主动抚摸那张蹭蹭的脸,陆獒眼睛更亮了,“哥哥——”
“哥!”一声破防打断了陆獒。
陆獒的笑意瞬间冻结,冷冷看向萧兰槯身后。
萧兰槯回头,就对上萧勉生气的脸,萧勉指着陆獒,“他是谁?”他快气死了,“他凭什么喊你哥!”
萧兰槯平静问他,“你跟踪我?”
萧勉马上否认,“我没有!”他还是恶狠狠盯着陆獒,“我下楼喝水,碰到姥姥说你出门了,在附近,我就出来找你……”
他剜了陆獒一大白眼,再看萧兰槯就委屈得不行,他大冷天的到处找萧兰槯,怕他出什么意外,结果人找到了,在摸另一个叫他“哥”的陌生人的脸!
他这个亲弟弟都没这待遇!
萧兰槯想想也是,萧勉还没这个智商跟踪他,他点头,简单介绍,“我弟,萧勉。”
这是对陆獒。
“陆獒。”
这是对萧勉。
萧勉听着耳熟,突然他瞳孔张大,紧盯着陆獒,“你是陆煞——司野他弟?”
陆獒睨着萧勉,他自然知道萧勉。
一个平庸的草包。
他同时洞悉了萧兰槯对萧勉的态度,他太了解萧兰槯,若是他厌烦萧勉,他不会介绍他们认识。
当然也不会喜欢,萧兰槯厌蠢。
他完全忽视萧勉,只看着萧兰槯,“哥哥,我先回去了。”
他又喊哥,还是哥哥,萧勉爆发了,“喂,你要叫哥回家喊去,又不是没亲哥,别——”
陆獒一个眼刀,萧勉卡住了,他后脖颈的毛瞬间全寒立起来了。
余光看到萧兰槯,萧勉还是嫉妒的情绪占了上风,他冷笑,“我又没说错,我才是我哥的亲生弟弟!”
他气得口不择言了,拽了一把萧兰槯想拖到他旁边,没拖动,萧兰槯被陆獒牢牢牵着,他索性厚着脸皮卡进两人中间,挑衅式炫耀,“懂什么叫亲生么?我,和我哥,同父同母,不是叫几声哥哥,他就真成你哥了,你们没血缘关系明白?”
他其实潜意识对陆獒客气了。
换别人,他早爆了粗口。
另一侧,不是萧兰槯在场,陆獒更是早一脚踢爆萧勉的蠢头。
他单手扯出萧勉甩到一侧,弯着双眼和萧兰槯说:“晚安哥哥,我走了。”
他控着力,萧勉不至于会摔地上能卖惨,踉跄几步便停住了,狼狈且气愤死盯着陆獒,“你——”
“别回了。”
雪下大,也更冷了,萧兰槯扫过陆獒冻出青色的脸,被陆獒单手还包裹着那只手,反手也握住了陆獒的手。
“今晚和我住。”
谢景芳的房间有一套羽绒沙发,也很宽敞,陆獒凑合一晚没问题。
却不想萧勉误会了,他生气到一半变成着急了。
他决不让陆獒和萧兰槯睡同一张床!
他脱口而出。
“我床更大!我分一半给他!”
第63章
【063】
萧勉睡的客卧,面积不算大,但也有摆着一张沙发,萧勉进屋就不客气说:“你睡沙发。”
他往里走,没听到陆獒回应,又回头,陆獒一言不发已经走到了沙发,完全无视他。
今晚第三次了?
萧勉觉得离谱,以前除了萧兰槯没人敢无视他,现在又多一个。
萧勉不爽了,蹭他房间住还跟他摆谱,以为自己是皇帝啊!
他大步过去要掰过陆獒肩膀,“我说你——”
“滚。”陆獒音色又沉又冷,接住他手甩开,和衣仰躺沙发上,掏出手机按着。
冷白的手机光照着他脸,五官显得更冷了。
萧勉心头又一悸,他本能地很怵陆獒。
精分么?
在他哥面前乖得要命,背地里跟条独狼一样。
萧勉双唇霎时张开。
他想起来了!
陆獒还真是精神病!
惹不起!
萧勉赶紧回到床上,他余光瞄着陆獒,陆獒一直在按手机,压根没在意他,他也飞快掏出手机,给萧兰槯发了信息,「哥,他真有精神病!你要小心!」
萧兰槯收到萧勉短信时,正在回陆獒的微信。
聊天框里——
「哥哥,我睡下了[可爱]附上照片一张!」
「怎么睡沙发?」
「只有哥哥喜欢我呀,别人不会愿意和我睡一张床。」
「我给萧勉打电话。」
「不了,我其实更不想和你弟弟睡一张床[擦汗]」
萧勉短信就弹出来了。
萧兰槯点掉短信,继续回陆獒,「那你早点睡。不用回了。」
不知是折腾了一会儿,还是陆獒来了,萧兰槯总算有了困意,他放下手机睡觉拉。
他睡眠浅,迷蒙中听到手机震动了一声。
想着可能是陆獒,他还是伸手拿过手机。
结果是一条陌生短信。
「收起你的小聪明,安分点别再动萧岸风,该给你的钱一分不少。再找事,我保证你一无所有。」
不意外,萧励勤的警告短信。
半小时前,萧兰槯就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视频。
怕被发现,镜头离得远,无法听见萧岸风和萧励勤的对话,但萧岸风哭着被萧励勤抱紧,基本能确定两人的对话。
一个难受绝望,一个温声安慰。
随后萧岸风哭虚脱了,萧励勤背着他回了御景园公寓。
又“很巧”,在电梯厅碰到了程鹏。
进了公寓,侦探没敢跟太紧,只在远处抓拍到一张照片。
萧兰槯基本确定了,程鹏一定和萧励勤有关系,只缺最后的人证,明天去见那名经纪人就有结果了。
萧兰槯删掉了萧励勤的短信。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2点12分。
大概是刚把萧岸风哄睡着,萧励勤就发了短信警告他。
萧兰槯向来睚眦必报,他先拨了萧岸风电话。
萧岸风不会关机,他在等着萧景礼找他。
回音铃响了两声,萧岸风果然接了,声音沙哑到夸张,大哭过的后遗症。
“你又想做什么?”
可以想见萧岸风此时一定是双手死死抓着手机。
萧兰槯淡声,“没什么,睡不着,看看你睡了没。”
“你有病!”萧岸风破防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输了,我永远赢不了你了,你还不满意吗!”
听筒里有敲门声了,以及萧励勤着急的喊声,“岸风,开门,快开门!”
萧兰槯满意了,他挂了电话。
都别睡。
睡眠被打断,萧兰槯很难再二次入睡,他点开微信,陆獒很听话,真没回他。
往日睡不着,萧兰槯会起床看书,现在陌生地方,也没他的书,他辗转两次,还是起床了。
他调亮台灯,塞了只抱枕在身后靠着,拿过手机点开网页,准备搜量子力学相关书籍消磨时间。
突然页面出现了猜你想搜——
【陆獒X萧子仙 强制疯批纯肉TXT】
大数据时代,萧兰槯不意外看到他和陆獒的名字,他前段时间才搜过陆獒相关的视频。
但他的字和陆獒同时出现,还有什么强制疯批,纯肉,他就不明白了。
萧兰槯点进词条,刷出来一条下载链接,他点了下载。
瞬间下载完毕,萧兰槯点开了文档。
第一句,萧兰槯眉拧了。
「“陛下,求您饶了臣,我受不了……呜呜……”
昏暗大殿,男人压抑的哭声,夹杂在叮铃铃不停的铃铛声中。
纯金打造的细手铐锁着两只清瘦雪白的手腕,很快磨出了淡粉色的痕迹,不着寸缕的萧子仙被年轻的帝王按在龙塌上,纤细腰肢被宽大的手轻易掐住,陆獒细细咬着那片晶莹剔透的耳垂,声音似蛊惑。
“爱卿,说你爱朕,朕便解了铃铛让你释放。”
“不……”萧子仙咬破了红透的唇瓣,漆黑的眸子里沁出泪珠,纤细的手扯着手链哗啦啦响着,攀上了陆獒结实宽阔的后背……
余21万字。」
萧兰槯黑着脸关了手机。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獒不是焚烧了他相关所有记载么?怎么会流传下来——
萧兰槯瞬间冷静下来,这些遣词造句显然出自现代,非大历时代的污蔑之作。
萧兰槯又打开了手机,很快关了那篇文,在网页搜了他和陆獒的名字。
果不其然出来一些网页。
他一一看完,脸色勉强恢复了少许人色。
是他误会了。
原来这些东西,叫做同人文,而写文的作者,叫史同女。顾名思义,历史人物的同人女。
她们会把喜欢的历史人物配对写文。
大约是那位教授的公开课,提到了萧子仙的存在,近来网上出现大批喜欢陆獒和萧子仙的同人女。
除了他无意下载到的那篇文,他和陆獒还有许多同人文和同人图。
甚至还有一个专属论坛。
既是后人杜撰——
他也无法动气。
萧兰槯没心思看书了,扔开手机躺下休息,可一闭眼,刚过眼的文字又冒出来了。
【爱卿,你知道你的……是甜的么?】
“……”
萧兰槯又坐起身了,第一次如坐针毡。
嗡嗡。
手机在地毯突然震了两声。
萧兰槯心脏也跟着蹦了两下,他看着手机,顿觉洪水猛兽,半晌没动。
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捡起手机,屏幕亮着,不是文档,是一只跳动着的博美狗。
陆獒发来了微信。
萧兰槯盯着手机熄灭,黑屏里倒映出他汗津津的脸。
原来出了那么多冷汗。
萧兰槯撩开被子,去卫生间洗了两把脸,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面色透着一股薄怒的绯色,倒是比他平时病态的脸色看着健康了几分。
他关上水龙头,脑海里那些恐怖的文字还是无法排出,他来回踱步,半小时后才回到床上,再次拿过手机,点开了陆獒的微信。
「哥哥,你房间灯亮很久了。」
「做噩梦了么?」
客卧在隔壁,萧兰槯想到什么,他走到阳台,拉开门走上阳台,冷风刮得青年黑发翻飞。
萧兰槯不合时宜想,陆獒的头发长真快。
隔壁阳台,陆獒先出声了,“哥哥,快回屋!”
萧兰槯的家居服很薄,他也才觉得冷,也是吹着冷风,他郁结的心情也跟着恢复了。
瞧着隔了一米左右的青年,问他,“你一直在这儿?”
他调亮灯是一个小时前了。
陆獒没点头,只催促着萧兰槯,“外面冷,哥哥你快回屋吧。”
萧兰槯反问他,“你不冷?”
陆獒真诚摇头,“我热。”
萧兰槯点头,“忘了,你是很耐造。等着。”
他回屋了,羽绒服在楼下,他就拿了张不知道什么绒的毛毯,裹身上再次去了阳台。
陆獒见他裹了毛毯,便不催他了,双手撑着栏杆,上身往萧兰槯这边支来,小声问他,“哥哥你不是睡了么,是做噩梦睡不着了?”
萧兰槯想了想,那篇文……和噩梦也差不多了。
他点头,也单手撑着栏杆,瞧着外面纷纷扬扬飘着雪,长睫有些烦躁地眨了几下。
陆獒问;“什么噩梦?特别吓人那种?”
萧兰槯又点头,是很吓人,怎么能写他和陆獒……他又想到那些露骨的字眼,喉咙干涩发痒,他低声咳嗽起来。
陆獒急了,“哥哥你还是回屋吧,会冻坏的。”
萧兰槯想,冻坏也好,总比……什么弄坏正常。
萧兰槯咳得脸上一片浓郁的深红,他还没回陆獒,突听到急速风声,他眼前一晃,陆獒竟是从隔壁跳了过来,刚落地便长手揽过他肩,带上他快步回了温暖的室内。
事情发生太快,萧兰槯进屋才止住咳,蹙眉训斥他,“你疯了!掉下去……”
“摔不死,才二楼。”陆獒没当回儿事,收紧他身上的毛毯,手掌来回搓着毛毯取暖,急急问他,“还难受么?”
萧兰槯不是难受,他只是……他微微晃头,甩出那些字眼,回了陆獒,“好了,不难受了。”
陆獒这才松开他,眼睛却还在他脸上巡视,整张脸都揪着了,“脸红得不正常,还是——”
“真没事。”萧兰槯想到脸红的原因,实在无法解释。
他没病没冻着,是看到他和陆獒的文气的。
若是别的也还好,偏是……
萧兰槯突然想到,眼前这个也叫陆獒。
象形的文字冷不丁生动了。
“……”萧兰槯闭眼,“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哥哥——”
“回去。”萧兰槯咬字,“我不想说第三遍。”
黑暗中,很快听到了关门声,萧兰槯这才睁眼,他第一时间调暗了灯。
第二件事,他删了那篇文档。
强制闭眼睡觉,慢慢也睡着了。
次日早上,他是被敲门声唤醒的。
开门,萧勉抓他手臂就往楼下走,“快快,萧景礼来了!”
第64章
【064】
经过隔壁,萧兰槯问:“陆獒呢?”
萧勉听到陆獒就来气,他昨晚睡得死沉,睁眼就没见陆獒了,他差点以为陆獒半夜溜萧兰槯房间了。
还好没有!
“走了吧。”萧勉巴不得陆獒滚蛋,他特讨厌陆獒那股卖乖的劲儿,偏萧兰槯还挺吃那套,萧勉特别不爽,他咬重语气,“他一个外人,在我们家不自在吧。”
萧兰槯不置可否,有他在陆獒不会不自在,估计是为了他。
谢家无故冒出陆家离家出走的小少爷,必然会问他,陆獒担心他为难,便先行离开。
陆獒必然给他留言了,他出来匆忙,手机还在地毯上。
其实他早准备好了说辞,只陆獒处处替他着想,他因昨夜那荒唐梦境生出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萧兰槯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那篇史同文。
只陆獒不再叫爱卿,而是“阿兰”“老师”交替着,萧兰槯知道是梦,也就梦中才会有这般荒唐的场景,荒唐的陆獒和他。
只他无法醒,挣扎着只增加了金链条和铃铛的动静,沉溺着抓紧了陆獒汗津津的后背。
阿兰。
老师。
萧兰槯模糊不清的视野里,陆獒的脸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温热的双唇落下,亲着他温声。
“朕心悦你。”
这时萧勉叫醒了他。
萧兰槯就拍了一下萧勉抓在他手腕的手,语气没那么冷了,“松手。”
萧勉难得被萧兰槯温和对待,很是无措和紧张,两扇脸烫得能烤熟鸡蛋了,他乖乖“喔”了声,听话松开了手。
他们下到一楼,客厅异常安静。
谢景芳竟然没赶走萧景礼,脸色惨白着,萧兰槯来了,萧景礼先笑着喊他,“冬冬,爸来接你回家。”
萧景礼脖间还贴着一块白纱,笑着还是盖不住脸上的憔悴。
看来是联系不上萧岸风,快发狂了到处找消息。
萧岸风虽没关机,萧励勤有的是办法切断萧景礼的来电。现在萧景礼一心想找到萧岸风,他清楚谢景芳在萧岸风心中的份量,扣住谢景芳,自然能等到萧岸风。
要扣住谢景芳,就是带走他。
搁这儿套娃呢。
萧兰槯没回,他先看谢景芳,谢景芳没反驳,对上他目光,谢景芳难受着避开了脸。
萧兰槯稍一思忖就明白了。
萧景礼早发现谢景芳下毒了,原文没写,但这只老狐狸心里门儿清,他一直放任谢景芳下毒。
原身撞见他拿萧岸风内裤自|慰,萧景礼便利用原身中毒体弱眼花,特意带他上船制造落海意外。
现在又用来威胁谢景芳。
果然萧景礼接着说:“你妈也要回去。”
萧兰槯迅速理清思路,他先走到谢景芳旁边,揽住她肩说:“我待会儿和朋友有约,你们先回,我也不回去吃晚饭了,要晚点回去,你们不用等我。”
他又侧目和谢景芳笑笑,“晚饭留点肚子,我去的地方有不错的小吊梨汤,回家我给你带一份。”
谢景芳爱喝小吊梨汤,不过这话重点是让谢景芳放心,安心跟着萧景礼回萧家别墅。
谢景芳懂了这层含义,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抬手握住萧兰槯的手,萧景礼开口了她才不舍松开。
“那行,我和你妈先回家了。”萧景礼只在意谢景芳,他是真的急,迫不及待要带走谢景芳。
萧兰槯看向萧勉,示意他跟着回去。
一是陪着谢景芳,二是打发走萧勉,避免一会儿缠着跟着他去办事。
萧勉迅速点头,跟着走了,到门口又回头,目光艾艾看他说:“哥,也给我带一份小吊梨汤!”
也是怕萧兰槯又走了。
萧兰槯点头,萧勉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
谢父谢母都在,他们尊重谢景芳的决定,没多说什么,留萧兰槯吃了早餐,也没提萧家的事,问了些萧兰槯的喜好,以及毕业的规划。
萧兰槯一一答了,一餐结束,他拿上手机离开了。
离开谢家才有时间看手机,萧兰槯点开微信,果然七点半陆獒留了言。
「哥哥,我先走了,不用担心我。」
谢父谢母作息规律,六点半就起床了,陆獒六点半前就离开了,不想扰他睡眠,七点半才留言。
萧兰槯牵了下唇角,就要回复,陆獒的声音从左侧飘了过来,“哥哥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萧兰槯侧过脸,陆獒推着单车到他身后了,伸长脖子就要看手机,萧兰槯有一瞬的错愕,他看着陆獒留言笑很开心了?
心脏仿佛用力撞了两下胸口,萧兰槯还没细思这股陌生的情绪,先抓紧手机塞回了口袋。
“啊……藏起来了。”陆獒没看见,歪头伸脸到萧兰槯面前笑,“不会在看少儿不宜的东西吧?”
青年的脸恍惚间,意外和那张滴汗的脸重叠了。
梦中的糜烂场景再次冒出,萧兰槯突兀地停了脚,看着陆獒无法回答。
陆獒本来是开玩笑,萧兰槯却默认了。
自行车和他的双腿同时刹住车,陆獒笑意也凝固在眼底,他两手攥紧车把,寒冷空气中,隐约有碎裂的声响。
陆獒扯着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以前腿脚不便,从不碰男女之事,现在双腿健全,他的阿兰就想结婚了?
想都别想!
绝无可能。
陆獒恨得两排牙都快咬碎了,“哥哥在看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漂亮么?”
萧兰槯对这方面了解甚少,反应两秒,才明白陆獒是误会了。
误会他在看不健康的照片,或是视频。
他瞧着那张脸,寒风中,脸皮白森森,眼框却红彤彤的,像是受着天大的委屈。
陆獒从不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色。
即便是差点死在山洞那日,昏迷着都是呢喃,“阿兰别哭,我没事……”
萧兰槯有一瞬的走神。
他有哭么?
他没印象。
他应该是没哭。萧氏灭族那日,他爹被压着跪在他面前,也是没流一滴泪,只仇视着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便是,“萧兰槯,你是无情无心的恶魔!我恨不能在你出生时掐死你!”
他只是平静回:“随您罢了。”
他爹是不会流泪的冷血恶魔,他亦是。
萧兰槯又往前走了,他还是说了实话,“不是,我在看你留言。”
陆獒心脏又恢复跳动了,他推着单车一步追上萧兰槯,笑容藏不住,“原来哥哥收到我信息那么开心,我一定再接再厉,时时刻刻给哥哥发信息!”
萧兰槯没反驳他,只问:“你怎么没走?”
“我舍不得。”陆獒视线不离萧兰槯,现在萧兰槯在侧,他正大光明、贪婪地看着。
天知道,萧兰槯再次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他恨不得分分秒秒全看着他,再不能放他离开视线。
“我准备等你出来就走,没想到你一个人出来了。”陆獒伸手拉上萧兰槯左侧的围巾,塌下来一小块,冷风有途径钻进他脖子。
“哥哥,出什么事了么?”
陆獒看到一辆车进了谢家,他在资料见过车牌号,萧景礼的车。
“ 小事。”萧兰槯简单带过,说,“你没吃东西吧,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萧兰槯带陆獒去了一间酒吧。
早上酒吧冷清,经理亲自带他们进了包房,陆獒进去就看到了一块监控器。
陆獒一眼看清了监控里的房间。
与他们现在所处的包间完全一样,是酒吧内其中一间包间。
萧兰槯没解释,从桌面拿了酒水单递给陆獒,上面也有一些盖饭面条之类的主食,“我吃过了,点你自己的。”
陆獒要了一碗牛肉面,一份小食拼盘,一份鲜切水果,看到有杨梅果汁,他问了萧兰槯,“哥哥你要果汁么?”
萧兰槯想着要听一段时间,点了头。
陆獒又点了两杯杨梅果汁,经理一言不发,迅速带门出去了。
这间酒吧是霍沈安家产业,也是因此能用这间专用包间。
食物很快送来,同一时间,监控里有人推开了包间门。
一个三十出头,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陆獒无声吃着面,萧兰槯开口了,“这人叫孙枫,是做明星经纪的经纪人。’’
陆獒嘴里装着面不嚼了,意外着萧兰槯的突然解释。
他咽下面条,小声,“可以告诉我?”
萧兰槯目光还看着监控器,又一个年轻男人进了包间,说话声传出监控器,“孙哥你好,我叫谭亦扬。”
萧兰槯说:“当然可以,他。”他指着走到谭亦扬,“我找的演员。”
他淡声,“我要证实一件事。”
监控响起了孙枫的声音,“你好你好,小谭。”
孙枫很热情,“你是霍少介绍的人,那我们就是自家人,别客气,有什么事找哥直说,都是敞亮人。”
谭亦扬笑容腼腆,“那我直说了哥。”
“哈哈,直说吧。”
“你之前找瓜子脸棕瞳大眼,气质干净,二十左右的男生,你看我行不?”
孙枫愣了一下,瞧着他哈哈笑,“原来是这事啊,你来晚了,那都去年的招聘了。”
谭亦扬也笑,“好饭不怕晚嘛!哥你帮帮忙,我最近需要钱,什么都可以做的。”
“你真来晚了,去年人家老板就定下人去培训了,再说了,你也张不像啊,得和人家正主像,要不也开不到五十万的月薪。”
谭亦扬感叹,“原来是这样!那以后还有这种兼职,哥你先考虑我,我干活可麻溜了!”他顺手倒了杯酒给孙枫,“对了哥,卖本事不卖身哈,我只赚正经钱!”
“哈哈哈,那老弟你真干不了这些活儿。你是霍少的人,跟着他捡点儿活干就行了呗。没必要找我。”孙枫喝着酒,压低声音说,“看你是个敞亮人,哥和你透个底儿。”
“名义上是招模特,其实啊,就是陪钓金主上床,咳,舍不得屁股赚不着钱。就你刚问的那个模特,艹啊,贼他妈会赚钱,去年被一个老板月薪五十万带走了,今年,就上个月,又回来被另一个老板选中,大平层公寓住着,卡随便刷,过得潇洒得不得了!”
孙枫一口闷了酒,又神秘兮兮说:“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知道了,我门路广着呢。父子审美就是一致哈,这个男模一前一后,屁股给一对父子操!”
萧兰槯关了监控。
没必要再听,已经确定了。
父子是萧景礼和萧励勤。
他口有些渴了,视线一低,桌上摆着一杯深红色的液体,是杨梅汁,他端过喝了几口。
酸甜的杨梅香味里,有一股——
他抿了下舌尖,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停住杯子转脸问陆獒,“怎么是酒?”
第65章
【065】
陆獒脸色猛变,他抓过另一杯杨梅汁尝了一口,眉眼沉了下来,还真是果酒。
萧兰槯是一杯倒。
关心的话到嘴边,强制忍住了。现在的他,不知道萧兰槯的一切。
话转了弯,“是果酒,哥哥不喝酒么?”
包间的光较暗,萧兰槯白净的脸色也能看出少许不正常的绯色,他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已然微醺了。
杨梅酒果酒酸酸甜甜,还有清新的余味,萧兰槯略一停顿,又喝了一口说:“喝,酒量一般。”
陆獒眉心突突跳。
萧兰槯上一次喝酒,是他登基那日,他嘱咐太监将萧兰槯的酒换成了水,却还是出了纰漏。
萧兰槯一杯醉。
酒品很好,不吵不闹,特别安静,就是特犟,留他住暖阁,萧兰槯非要回家。
也忘了自己双腿不便。
“我要睡我的枕头。”萧兰槯冲他摇头,就要从轮椅上起身。
“行。”陆獒笑,蹲他面前说,“我背你回去睡你枕头。”
萧兰槯推他,“凡事勿徒委于人。”黑眸清亮,“我要自己走!”
可他无法起身,他低头,疑惑地敲着毫无反应的腿,喃喃自语,“奇怪,怎么不动?”
陆獒心疼坏了,马上握住他手,“你醉了,走不了,让我背你好不好?”
萧兰槯缓缓抬头,对上陆獒的眼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陆獒喉结都滚动了无数次,他才终于点头,“好吧。”
双手一张,不等陆獒反应,整个人迎面扑进陆獒怀里。
他动作弧度很小,略带酒香的呼吸扫过陆獒脖间,陆獒不动了,萧兰槯耐心等了会儿,才“咦”一声,“小獒?”
许久未闻的称呼。
陆獒喉咙一紧,他双手穿过萧兰槯腋下,架稳了人,侧过身将人揽上后背,稳稳托着起身了。
“嗯,回去了。”
他使了个眼色,太监赶紧推着轮椅走了,还低声,“都跟我走。”
转瞬长廊只剩他们二人。
萧兰槯端端正正趴在陆獒肩头,陆獒背着他往他宫殿走,他就出言纠正了,“错了,要出宫。”
陆獒低声,“非出宫不可么,留下让我陪你不行么?”
萧兰槯严辞拒绝,“非宫人,过子时便不能留宫中,违者斩。”
陆獒背着他慢步往宫门走着,“你例外。朕的宫殿,你随时可以进出。”
萧兰槯不语了,他突然伸手摸了摸陆獒的头,低声,“哦,小獒是皇帝了。”又轻声笑,“那也不成,为君者当为表率,谁都不许例外……”
陆獒喊他,“阿兰?”
“嗯——”萧兰槯停住,突然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错了,是卿,小獒长大了,是皇帝,要以身作则,要……”
“爱卿。”陆獒打断他,托稳他说,“再靠近点,会摔下去。”
“哦。”萧兰槯应了声,看一眼前方,皱眉,“不能走中间,那是皇帝皇后走的地方。”
陆獒失笑,“我就是皇帝,可以走。”
萧兰槯还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坚定摇头,“我不是,不能走。”
“你是。”
见陆獒就要走上御道,萧兰槯急了,他动着双手,停顿一瞬才想到动作,两手绕过陆獒脖颈,紧紧圈住他急声,“不行,不走御道……”
他那双绵绵的力气对陆獒的杀伤力为零,陆獒却还是依他了,转脚走了右侧路,还是慢吞吞的,“爱卿不愿意做皇后么?”
萧兰槯没动静,走了一段路,萧兰槯都没再出声,陆獒停脚往后一瞥,只看到满头乌丝,以及简单的一枝玉簪。
萧兰槯睡着了。
陆獒无声勾唇,也没换路回寝宫,背稳萧兰槯沿着路很慢地走着。
那一夜,宫门守夜的值班侍卫全不敢抬头,任由龙袍加身的年轻帝王,登基第一日,背着不知哪位美人出了宫。
……
萧兰槯喝完了那杯杨梅果酒,雪白的脸已然粉透了,熟透的水蜜桃一般的颜色,像是捏一下能爆出丰盈的香甜汁水。
陆獒如那次一般,蹲在萧兰槯面前,只这次,萧兰槯的双腿健康。
陆獒喉咙酸涩,他轻握住萧兰槯的手,仰头说:“阿兰,我背你回家好么?”
萧兰槯不会记得,他除了一杯倒,还断片。
萧兰槯头晕着,他脑海里还想着刚确定的信息。萧励勤提前半年训练了程鹏,所以程鹏很会模仿萧岸风,得到了萧景礼的喜爱……
接下来萧励勤会——
萧兰槯微微甩了两下沉重的头,打了马赛克的视野归于清晰,落在青年英俊的脸上。
萧兰槯盯着陆獒的脸,定定看上好一会儿,抬手遮住了那双眼睛。
他喊他,“小獒?”
陆獒浑身一震,唇边的弧度僵了一秒,他专属小名也被这具身体抢了……
他手指攥紧又松开,到底应了,“哥哥我在。”
萧兰槯有些失望地摇头,他收了手,倒回沙发,陷入柔软的靠垫中,微扬的视野是包间天花板,一顶繁复的水晶灯,光影似水般流动着,他闭上眼,抬手翻过手背盖住双眼,低声,“回哪处家啊。”
陆獒说:“你想回哪处都行。”
萧兰槯摇头,他声音更轻了,“回不去了……”
“哪里?”陆獒没听清,他撑着上身靠近萧兰槯嘴边,想听清楚些。
萧兰槯又不说了,灯光照着他唇瓣,昏暗的环境里也水润绯红,还有着淡淡的杨梅香,俯视着那两片微微张合的唇瓣,陆獒的喉结硬成了一小块刚冻好的冰块。
他几乎就要亲下去了,距离萧兰槯唇瓣一厘米的地方,还是停住了。
和他登基那晚一样,放萧兰槯躺到床上,他也想亲他,也是在距离一厘米时停住了。
陆獒深望着那片对着他的手心,左手无名指的根部,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红痣,颜色比较浅,更像是粉色,半粒芝麻大小。
无人发现萧兰槯左手心有红痣,陆獒第一次就发现了,在他握住萧兰槯的手触碰他脸的时候,一眼看见了。
这个世界的萧兰槯也有。
陆獒一瞬失神,那颗红痣挪开了,深黑幽潭般的眸子静静望着他,那长得不得了的眼睫毛拂过陆獒的长睫,萧兰槯的语气有点缥缈,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想亲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獒知道萧兰槯会断片,沉重滚烫的呼吸喷到萧兰槯鼻梁,他暗哑着回:“嗯,想亲。”
几乎是同时,那粒淡红的红痣自陆獒余光闪过,微凉的手勾着陆獒后脖往下压了一下,萧兰槯后脑勺离开沙发靠背,抬脸亲上了陆獒的唇。
酒后体温上升,那两片唇也跟着有了淡淡的温度。
陆獒脑袋嗡一声瞬间变得火红一片,就在萧兰槯力气不要要掉回去瞬间,他左手飞速穿过萧兰槯后脖颈,单手撑住纤细的脖颈,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轻松撬开水润的双唇,陆獒强势席卷掉残留的每一丝杨梅香味,萧兰槯的手还柔弱无骨地搭在他后颈,陆獒手放低,亲着萧兰槯压进了柔软的鹅绒枕,缠绵的银丝自密不透风的唇角沁出,萧兰槯也溢出了一声被吞没的低吟。
也就是这一声,陆獒彻底失控了。
右手顺着缎面衬衫一路下滑,到了衣摆宽大的手掌轻易就握住了那把腰,陆獒轻捏了两下就从衣摆探了进去。
手指刚碰到微热的皮肤,轻轻一声“难受……”,陆獒血红的瞳色就恢复了冷静,他迅速放开萧兰槯。
“哪里难受?”他左手还拢着萧兰槯后颈,他稍微撤离,着急检查着萧兰槯的脸。
萧兰槯眼睛微眯着,眼尾有星星点点的水光,陆獒刚离开他的唇,他勾着陆獒后颈的手瞬间掐进他皮肉,溺水刚被捞上岸一样,抓紧时间大口呼吸着。
两片唇吮吸过度,越发水润红艳,肿很明显。
是被亲狠了,缺了氧。
陆獒放松了,右手还在萧兰槯腰上,细腻微热的皮肤是酒后难得的升温,他深吸口气,到底抽出手,低头在萧兰槯嘴角又亲了两下,“没事了,睡吧,我带你回家。”
萧兰槯直勾勾看着他,瞳孔渐渐失焦,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萧兰槯又梦到了陆獒。
梦里陆獒还是年少瘦骨嶙峋的样子,拉着他手晃来晃去。
“阿兰,教我写你的名字,我想学你的名字!”
陆獒会写的前三个字,是萧兰槯。
歪歪扭扭,少年写得实在有些勉强。
转眼又到了帝王英武挺拔的模样,执笔在圣旨写着他的名字。
这一次,他在昭告满朝文武,全天下,自此以后,萧兰槯是大历最年轻的内阁首辅,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与他并肩的最高统治者。
年轻帝王的字早已游云惊龙。
“阿兰,你怎么总是不懂呢?”
一声叹息,萧兰槯睁开了眼,熟悉的天花板逐渐清晰,他一下坐起了身,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轻轻按住砰砰不停的胸口,小口呼吸着。
脑子也清醒了,他记忆还停留在酒吧包间。
他喝了——
杨梅果酒。
是醉了,陆獒带他回家了?
萧兰槯心脏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撩开被子下床,他的拖鞋并拢摆在床前,他低头,衣服也换了舒适的睡衣。
他打开出去,厨房有动静和饭菜香味,他看向挂钟,快七点了。
他走到厨房,陆獒果然在做饭。
萧兰槯看着宽阔的背影,梦中交错的人影,还有那句话……
“阿兰,你怎么总是不懂呢?”
他不懂什么?
梦里他要懂什么?
萧兰槯按着太阳穴,靠着门框喊了一声,“陆獒。”
陆獒当即回头,五官在蒸腾的热气里很模糊,“你先去坐,解酒汤马上好。”
萧兰槯去餐厅了,他坐下,没一会儿一份解酒汤,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同时来了。
陆獒在对面站着,双手合十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那是杨梅酒,也不知道你一杯就倒。”
萧兰槯拿勺喝了口汤,酸酸甜甜又暖胃,他又喝了一口,摇头说:“不怪你,是我自己想喝。”
他抿着舌尖的酸甜味,随口一问:“我喝醉了没给你造成麻烦吧?”
他醉酒的次数屈指可数,没听过任何抱怨,大概酒品还是不错。
“有。”
意外一声,萧兰槯长睫微动,他抬眸,对上青年黑幽幽的眼眸,“什么?”
陆獒点了一下嘴唇,“哥哥非要亲我。”
时间静止了一秒,萧兰槯淡淡收回目光,他垂眼继续喝汤,“那你让我亲了么?”
“当然。”
萧兰槯舀汤喝了一口,咽下了,他才平静回了一声,“下次我再有这种要求,学会拒绝。”
下一瞬,青年仗着身高腿长,越过桌面,额头贴着他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
“骗你的哥哥,不过你要想亲亲,我可以的。”
第66章
【066】
萧兰槯舌尖的酸甜味还在萦绕,他眉心一动,话就问出口了。
“你喜欢男人?”
原文同性恋遍地走,男同性恋尤其多,萧兰槯早习惯了。
“我喜欢哥哥。”陆獒退回对面坐端正,面上全是坦然,“喜欢得要命。”
萧兰槯握紧了汤匙,一秒后松开了。
是他误会了。
陆獒对他的喜欢不分性别,他是哥哥,也可以是姐姐,或是阿姨叔叔,陆獒喜欢、依赖着的是他本身,所以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包括亲吻。
陆獒被关着与世隔绝18年,他没有正常着学习认识这个世界,他并不懂亲吻的不同含义。
也是他多想了。
精于算计的成年人,以有色的眼镜看待世界,然而在陆獒眼里,亲吻仅是表达最纯粹的喜欢。
这喜欢无关情爱。
搁以往萧兰槯不会凡事歪到情爱上,毕竟埋在帝陵的那个陆獒,也曾笑着要亲他。
“阿兰,我可以亲亲你么?”
那是陆獒得到的第一个机会,也可能会死无藏身之处。
一支叛军落草为寇,为首曾是朝廷百战百胜的将军,皇帝几次派兵围剿皆全军覆没。
再一次皇帝在朝堂问谁能解君忧,满朝皆静。
除去为首的叛将力大无穷,骁勇善战,更是他选择的地点易守难攻,断头路无法回头。
陆獒跪一夜,第一次得见皇帝,终于求来这次要么胜,要么死的机会。
出发前一夜,陆獒如往常一样读完兵法,吃光红糖年糕条,要离开了,他歪头笑问:“阿兰,我可以亲亲你么?”
“我要死了,想着阿兰,魂就不会迷路,能找回家了。”
皇帝不愿给的,萧兰槯给了。
陆獒倾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特别轻,像是夜风拂过,带着红糖的香味。
“阿兰,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那时,他是陆獒的老师,也是他唯一的支撑与亲人。
那是亲情与安抚的亲吻。
他穿到这个世界后,原文太多情情爱爱的字眼强势入侵他的脑海,干扰了他的判断。
整理好情绪,萧兰槯颔首,“好,有那一天我会找你。”
馄饨皮擀得轻薄,纱一样剔透,包着的馅料,是牛肉沫拌着时令爽口的蔬菜,口感清爽,陆獒的厨艺进步很快,一碗馄饨萧兰槯全吃完了。
不到八点,萧兰槯没马上回萧宅,他外卖了三份小吊梨汤,陆獒去厨房收拾了,他有些口渴,便去倒水。
走到烧水壶,他目光一闪,落在并排摆着的两只马克杯上。
一只黑色,一只粉色,都手绘着博美犬。
是他上次买的杯子。
萧兰槯没想到陆獒会擦得干干净净,并排摆着,他安静看了几秒,取过黑色马克杯倒了杯温水,小口喝着在屋里转悠着消食。
很快发现了不同。
极其细微的不同。
比如电视柜左侧多了一小盆文竹,沙发上多了两只毛绒绒的抱枕——
萧兰槯跟寻宝一样耐心找着多出来的不同,最后他停在卫生间的置物架前。
落地的置物架,木质架面摆着一盆文竹,顶部有四个挂钩,两个挂在干净的毛巾,两个挂着,发箍。
一只生死薄,一只小马。
是上次去游乐园随手买的发箍。
微不足道的小物在此刻无比鲜活起来,萧兰槯突然有了一种熟悉的归宿感。
家。
这套房子,第一次像他的家了。
他的上一个家,是大历皇宫。现在也作为景点收费了,60元的通票,从这儿过去搭8号线,不用转线,一个半小时到。
萧兰槯没想去。
有亲人的地方是家,没亲人,不过一座建筑。
“哥哥你怎么了?”卫生间门外突然冒来一颗头,陆獒脸色有点沮丧,“你东西到了。”
东西到了,人就要走了。
萧兰槯拆掉袋子的小票,取出一份小吊梨汤放到桌上说:“睡前喝几口,润润喉。”
陆獒点头,目光一直跟着萧兰槯,萧兰槯到玄关穿上外套,换上谢了,陆獒突然问:“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住?”他目光黑亮,“一直,和我一起住。”
前一个问题不难回答,后一个——
萧兰槯打开门,给了一个大概时间,“快了,我要办的事,过完年就结束了。”
萧兰槯提着东西下楼,他走出居民楼,身后的注视一直跟他快到小区门口才挡住了。
陆獒在看他。
每次他离开,陆獒总是这样目送他直至看不见。
萧兰槯突然多了一点儿烦恼,年后的检查,胃要真有问题,他无法给陆獒那个“一直”。
出小区,萧兰槯停住了,他回头看去,这个视角早看不见他和陆獒的家,万家灯火亮着,一片冰凉突然而至,萧兰槯抬手碰了下鼻尖,是一片雪花。
又下雪了。
陆獒算好时间,在萧兰槯打车离开后,他也换上行头,戴着帽子和口罩,握着小吊梨汤出发了。
白天在酒吧听到的人,那个被萧家父子前后包养的男人,陆獒知道是谁。
程鹏。
私家侦探查萧景礼带出来的金丝雀,前段时间刚包养的男模,程鹏和萧景礼的初恋,还有他初恋的儿子,长得有几分相像。
陆獒很快拿到了程鹏的地址。
御景园B座2601。
陆獒上次也查了萧励勤带萧岸风住的地方,御景园B座2801。
十分钟后,私家侦探的车停在小区门口,陆獒上了车,私家侦探笑着喊了声,“陆先生。”
陆獒示意他出发,拆开小吊梨汤,喝着给萧兰槯发了微信。
[哥哥我喝小吊梨汤了,甜甜的超级好喝!]
私家侦探心中称奇,他和陆獒接触不多,交流就是陆獒下达任务给钱,他办事回复,极其简单快捷健康的模式。
但短暂的接触也不影响陆獒的不简单。
他做了三十年私家侦探,大大小小的人物没少见,再大再牛的人物,他也接过,这位陆先生来头不小,且非常大,这点眼力他非常有。
他甚至还很向往陆獒,年纪轻轻,深不可测!
所以当陆獒低头,一边喝着……印有妹妹头樱桃小丸子的杯子饮料,一边按着手机,私家侦探天塌了。
私家侦探沉默着,一路顺风飞快将陆獒送到了目的地,一间酒吧。
程鹏很爱来这间酒吧玩,一周次数,在萧景礼不去御景园时候,今晚萧景礼回家了,没去御景园。
陆獒同时给萧兰槯发完了“哥哥晚安”,一言不发下车走了。
陆獒先去便利店买了一包抹茶奶冻冰面包。
他不爱吃这些东西,无论吃几遍都不理解萧兰槯的口味,不过这不妨碍他一遍遍吃冰面包。
吃完面包,他还没戴口罩,一群年轻男生从他旁边走过,一名左耳戴耳钉,满头金发的男生向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喊他,“帅哥,一起去blueser玩吗?我请客!”
blueser,程鹏爱去的那间酒吧,一家男同酒吧。
陆獒转身走了,等到十一点半,一辆奥迪A8停到blueser门口。
程鹏从车上下来,钥匙随手抛给泊车员,哼着歌就进了酒吧。
陆獒跟了进去。
程鹏是约了朋友喝酒,他包下最大的包间,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玩到凌晨三点多,程鹏才从包间出来了。
一个男人扶着他,程鹏喝得醉,几乎是挂在那男人身上,往卫生间走着,男人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被他一把推开了。
程鹏冷冷笑着,“你他妈老几,敢碰我?知道我谁的人么?”
男人盯着程鹏的脸笑得特油腻,“谁不知道,你微博不天天发着,你干爸呗。不过五六十的老头再有钱,能有我干得你爽?今晚打一炮呗,你干爸又不知道。”
程鹏贴近男人,男人正心神一荡,程鹏抬脚就踹上男人下体,男人登时疼得捂裆,嗷嗷惨叫,程鹏呵呵一笑,“打炮嘛,可以,你不行。太细,比他妈金针菇还细。”
男人脸都绿了,程鹏摇摇晃晃走了,他摸进卫生间,恍惚听到门锁落锁的动静,他也没在意,厕所全空着,他随便进了一间隔间,就要锁门,一手沉沉推开了门板。
以为是刚那癞蛤蟆不死心,程鹏抬头就骂。“照你妈镜子丑——嘿,帅哥!”
看清眼前的脸,程鹏眼睛都直了,嫌弃的表情立刻变成了谄媚,手就往那张口罩伸去,“戴口罩都那么帅,要不要来一炮……”
沉闷一声,程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嵌进马桶和垃圾桶之间,他腹部被踹了一脚,感觉内脏全碎了一样,他眼泪都飙出来了,酒是彻底醒了,又惊又恐,哭着断断续续说:“不愿意打、打炮就算了,我又、又不强迫你,你怎么、打人呀……”
下一秒,他闭嘴了。
冰凉的刀锋抵在他喉咙,程鹏连呼吸都停了,唯恐动一下刀就划破他脖子了。
陆獒低沉的声音堪比来自地狱,“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错了——”他握刀的手指一沉,程鹏吓得腿全软了,“你问你问,我什么都说!!!”
“去年萧励勤包你做什么。”
程鹏见他连萧励勤都知道,哭着马上说了,“他要我学会萧岸风的神态语气,穿衣打扮!萧岸风你知道吧?草头萧,海岸的岸,风雨的风。您还想知道什么?”
“他目的是什么。”
程鹏眼泪哐哐掉,“我开始也不知道,还以为他想睡我,几个月了他也没碰我,今年我才知道,他是要我去勾引他爸……他爸你知道吧?也姓萧!叫萧景礼,萧氏的大老板,然后……”
刀沿一侧,程鹏立即老实,“他叫我找机会和萧岸风做朋友……呜呜呜,大哥,我知道的全说了,别的真不知道。”
陆獒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和萧岸风交上朋友了?”
程鹏呜呜哭,“交上了,就今天早上……我还约了他明天上我家一起烘培。这也是萧总、萧励勤交代的,带萧岸风上我家,熟悉了后,让萧岸风撞见我和萧景礼……上床。”
陆獒收了刀,程鹏刚松口气,淬着冷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继续做你的事,今天的事泄漏——”
他点到即止。
“我没见过您!”程鹏恨不能举双手发誓,但他实在没力气,只能满脸真诚保证,“我特有职业道德,真的,我绝对没见过您——”
没说完,眼前一晃隔间门关上了。
刚才全身黑的男人不见了,也没有脚步声。
程鹏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他是不是碰到了……鬼??
程鹏霎时眼前一黑,头歪着栽进了垃圾桶,生生吓晕了过去。
五分钟后,陆獒走出酒吧,抬手看了眼时间,
还早,离萧兰槯起床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脚下换了方向,再次去了那间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这一次,他拿了两包抹茶奶冻冰面包。
第67章
【067】
早八点,萧兰槯刚下楼,微信同时弹出了消息。
「哥哥,我给你带了抹茶奶冻冰面包。可以……出来收货么?」
萧兰槯长睫一动。
没说地址,陆獒现在萧宅附近。
他回了一行字,「十分钟后上次的地点碰面。」
“哥看什么呢?”萧勉从餐厅方向过来了。
他在家第一次起那么早,想等萧兰槯一起吃早餐,见萧兰槯停着看手机,他就过来了。
萧勉还耿耿于怀陆獒,他直觉萧兰槯是在看陆獒发的信息。
没来得及,萧兰槯收了手机,看向他淡淡说:“没什么。”
他先去了餐厅。
不出意外,萧景礼和谢景芳皆在。萧景礼无事发生过一样,偶尔和谢景芳说一两句话,萧兰槯一进去,他马上笑着招呼,“冬冬来了,来坐爸旁边,小张。”他喊着佣人,“给少爷上他最喜欢的小笼包。”
小张马上去厨房了,“好的萧先生。”
谢景芳也看向萧兰槯,麻木的脸总算有了笑意,和他说着话,“昨晚睡得好么?”
萧勉也进了餐厅,他对萧兰槯的一切异常敏感起来,注意到萧兰槯没坐下,他眼皮猛跳,不会是要去和陆獒吃早餐吧!
萧兰槯同时开口,“还好。”先回了谢景芳,再和萧景礼说,“我不吃了,朋友在等我。”
萧勉酸溜溜的,“什么朋友大早上就得见面啊,你昨晚没在家吃饭,现在早餐也……”
萧景礼笑着打断他,“你哥多出门活动是好事,你就别抱怨了。一家人吃饭还怕没机会。”他放下筷子,擦着嘴似是不经意说,“不过冬冬啊,交朋友要谨慎,我看陆司野……”他提到陆司野还是暗自咬牙,“他人品不端,你见面的朋友如果是他,爸就不同意了。”
萧勉再一次听到陆司野,他现在早不在意陆司野和萧岸风的事了。
说到底,萧岸风是成年人了,陆司野对他更是路人一个,他除了震惊,事后想想也不关他事,更别提现在萧岸风身世曝光,他更是不在意了。
他现在只在意一件事,陆司野是陆獒他哥!果然是亲兄弟,陆獒也跟陆司野一样烦人。
老缠着萧兰槯,自己没哥么!
萧勉也“哼”一声嘟囔,“他弟更烦人!”
萧兰槯淡淡说:“不是他。你们吃,我走了。”
谢景芳赶紧叮嘱他几句,“天气冷,你多穿点,别冷着。”
萧兰槯点头走了。
出门还真挺冷,比大历最冷的气温还要低不少,萧兰槯裹紧围巾,快步去找陆獒了。
远远的,萧兰槯看到有一长扇黑色向他跑来。
他没戴眼镜,几米外看不清晰了,不过他知道是陆獒,青年最近营养上来,体格越来越健壮,精力旺盛,他轻咳两声,索性停下等陆獒过来。
陆獒跑得快,没一会儿他就看清了陆獒的脸,他仔细看着他,青年应该等很久了,眉毛都有点结霜了。
陆獒到了第一句话就是,“又感冒了?怎么咳不停?”
摘着手套,一只手背就贴上了萧兰槯一小块额头。
萧兰槯长睫扫过温热的手心,也有点惊讶,他就咳了两下,围巾遮着嘴瞧不见,陆獒离那么远还能听到他咳嗽?
耳朵还真好使。
搁大历,很有潜力进他的情报机构。
萧兰槯眨了两下眼睫,淡淡说:“没有,就是嗓子有点干。”
他这时看到了陆獒眼下的两团青色,眉心微动,“你没睡好?”
“我没睡。”陆獒接得快,手背测到萧兰槯额温确实正常,他放下手挽上萧兰槯手臂,领着他往外走,“太冷了,我们去店里说!”
迅速带萧兰槯去了附近一间咖啡店。
点了热饮,还有一些西式早点,陆獒拿出两包冰面包,拆了其中一包才递给萧兰槯,“便利店的,我做的还是不太好吃。”
萧兰槯还记着他没睡的事,他小小咬了一口面包,不动声色,“为什么不睡,想家了?”
陆獒没想到萧兰槯会联系到陆家,解释的话到嘴边,他突然托着左侧下颌,笑意盎然问:“哥哥是吃醋了么?”
萧兰槯喉咙卡了一下,一秒后,他用力吞咽,那一小块面包才滑了下去。
陆獒可能想念别人到失眠这件事,的确令他有些烦闷,这就算吃醋?
脑中恍然闪过一件旧事,他对上陆獒的目光有一瞬的走神,只很快他又恢复如常,没有正面回答陆獒,“所以你为什么没睡觉?”
“想你。”
干脆两个字,对面的黑眸深深看着他,还带着委屈,“太想哥哥了,睡不着。”
萧兰槯被陆獒的目光烫着了一样,抓着面包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隔着包装纸,陷进柔软蓬松的面包里。
他想回应陆獒,话到嘴边却变得乱七八糟,一时沉默无语,还是服务生送来食物,才挡住了对面那滚烫的视线。
萧兰槯又咬了一口面包。
慢吞吞咀嚼着,他总觉得今天的面包,似乎是多放了糖,比往日甜了不少。
服务生离开了,他换了话题,“吃完回去睡觉?”
陆獒点头,“嗯。”他终于收回那灼热的目光,也拆开他那包冰面包,“见到哥哥,就能安心睡了。”
萧兰槯算着日子,得出了一个不太美好的日子,至少年前,他是无法回家了。
他安静吃完冰面包,他端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放了一片柠檬,有淡淡的清香味,他偶尔抬眸扫过对面,青年早吃完了冰面包,在吃第三块三明治。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睡眠也要跟上吧?
萧兰槯想着,等陆獒解决干净盘子里一切食物,萧兰槯放下杯子说:“早上我想吃点面条馄饨。下次,以后你每天下午六点送一块冰面包给我吧。”
陆獒黑眸瞬亮,“我可以每天都来看你?”
萧兰槯唇边浅浅荡开笑意,“当然,现在假期,我很闲。”
接下来一段时间,陆獒雷打不动六点来送抹茶奶冻冰面包。
有时候只是在门口见一面就走,有时萧兰槯时间充裕,会带着他去附近的地方随便逛一逛。
公园,商场,京市那些老胡同,两侧路种满了杨树的老街道,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直到腊月二十八,萧兰槯告诉陆獒,今天不用来了。
今年腊月是小月,二十九便是除夕,二十八萧兰槯要跟着谢景芳回谢家吃团圆饭。
萧励勤也会来。
这一次,萧励勤没提萧岸风,萧兰槯便确定了,今晚会有事发生。
很快发生一件事证实了他的判断。
临出门前,萧景礼接到一个电话,讲了两三句,萧景礼挂电话和谢景芳说:“公司有事,我今天不去吃饭了,你和爸说一声。”
现在谢景芳拿萧景礼当仇人,瘟神,她巴不得萧景礼不跟去,冷漠点头,转脸笑着马上牵着萧兰槯上车。
隔着车窗,萧兰槯看着萧景礼的车从旁驶过,没带司机,萧景礼自驾。
萧景礼谨慎,连司机也不信任,每次去御景园都是自驾。
萧兰槯收回视线,回应着谢景芳,“嗯,我想喝雪梨汤。”
谢景芳马上和电话另一头的谢母说:“雪梨汤,少放糖。”
一小时后到谢家,车库已经停着一辆宾利。
萧励勤的车。
谢景芳担心萧励勤又找事,还是带萧岸风来了,她先发了信息和谢母确认,确定萧励勤是独自来,这才彻底放心了。
随即她有一瞬的失神。
原来感情真的会慢慢消失,这段时间和萧岸风彻底失联,她竟没有感觉了。
特别是现在,确定萧岸风不会出现,她竟是万分庆幸。
她这么快能从这段错位的母子情走出来,全是萧兰槯的功劳。
她现在实在太喜欢萧兰槯了,满心满眼是他,她会倾尽所有补偿他,爱他。
谢景芳短暂想了几秒萧岸风,就全神贯注只在意萧兰槯了,紧紧牵着萧兰槯进屋。
萧勉在后面打趣,“妈,哥的手都快被你抓破了,放松点,我哥又不会跑。”
谢景芳乐了,“臭小子,调侃起你妈来了。”又怕真抓破了萧兰槯的皮肤,她早发现了,她这儿子皮薄又敏感,随便碰一下都红红的,她牵太紧还真可能抓破皮了,她赶快松了点力。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谢宅。
刚进去,萧勉的笑就凝固在嘴角,看着等在玄关的萧励勤,不情不愿喊了一声,“大哥。”
他现在有点烦萧励勤,总针对萧兰槯。
萧励勤“嗯”了声,视线就落到谢景芳身上,“妈。”
又出乎意料地,和萧兰槯点了点头,“兰槯,好久不见。”
谢景芳顿时高兴了,萧励勤到底是她大儿子,她心结就是萧励勤对萧兰槯的态度不好,现在萧励勤主动改变,她就放了心,笑着点头,“这就对了,兰槯才是你弟弟,你要待他好些。”
萧励勤也笑了,没反驳,“我知道的,妈。”’他招呼着,“快进屋吧,姥姥姥爷都在客厅。”
谢景芳先给萧兰槯拿了拖鞋。
他们换着鞋,萧励勤也等在旁边,萧兰槯余光观察着,很快发现了。
萧励勤很在意他的手机。
一分钟内,萧励勤走神看了四次。
萧兰槯收回视线,换好了鞋。
同时陆獒压低帽檐,跟着萧景礼进了电梯。
今天萧兰摧让他不用过去了,他就知道到时间了。
萧励勤给程鹏的任务,是让萧岸风不经意发现萧景礼和程鹏关系。
萧景礼拿电梯卡刷了26楼,同时他余光斜了陆獒一眼。
很难不注意到这个人。
极其高大,全身黑,戴有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从眉眼看是名年轻人,却给他极强的压迫感。
萧景礼多看了几眼。
陆獒随他观察,掏出手机,二维码对准屏,嘀一声,27楼的键亮了。
第68章
【068】
从程鹏那儿问到信息,陆獒隔天租了2701。
他不清楚萧兰槯的计划,不过做个备用。
电梯到27楼,陆獒出去了。
进了屋,陆獒去了次卧。次卧有空调机位,从那一处位置,离楼下的露台有三米的距离,找准位置可以跳下去。
陆獒跳过三次。
快七点,天早黑透了,飘着稀稀拉拉的小雪花,这一面背对着青山,是这栋高级公寓一个卖点,前对万千灯火,后对青山寂静。
陆獒拿上提前购入的拍视频高清的手机,轻松在雪夜里跳到了26楼露台。
程鹏没打理露台,还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模样,有假山水池,几盆观赏树,都是四季常青型,从露台进去还有一间房才到客厅,26层没打通,不过门开着,能看到客厅的情况。
陆獒打开视频录着,画面确实清晰,陆獒听力强,隐隐约约听到不算清晰的对话。
“哎呀,你先坐着喝会儿茶,五分钟……不,十分钟!我去给你个惊喜!”
程鹏的声音。
镜头里,程鹏把萧景礼按进了沙发。
萧景礼明显很吃这一套,笑着点头,程鹏往主卧方向走了。
主卧离露台有两个窗,间隔将近十米,主卧也有长十米的大阳台,陆獒没去过阳台,不过他提前计算过,只要踩准两扇窗的边缘,可以顺利到阳台。
陆獒当即行动了。
他提前准备了用具以备不时之需,藏在露台那座假山左侧,一周前放的,现在纹丝不动,没人发现。
这也是他的测试,这段时间没人来过露台。
他在假山一块大石上套稳安全绳,另一端扣上他腰,比程鹏落后了两秒左右,但他速度很快,程鹏刚推开主卧门,他就无声落到阳台。
阳台门关着,纱帘拉了大半,还有一小块区域能看到屋内的场景。
陆獒打开了新录制,镜头对着屋内。
程鹏迅速关门开灯,卧室亮了,一张煞白的脸出现在镜头内,毫不意外,是萧岸风。
隐约听到萧岸风的声音,从他唇型看,陆獒黑眸微眯。
萧岸风在问:“你说的爱人……是外面那个男人?”
同一时间,萧励勤手机弹出了提醒。
他手机桌面亮了一下,他瞥一眼,又若无其事挪开视线,跟谢父继续聊着天。
萧兰槯也同时回着谢母的话,“没有。”
谢母端着一杯雪梨汁,放到萧兰槯手边笑,“没谈恋爱是你眼光高吧,就你这人品模样,我不信没女孩喜欢你。你和姥姥说说,你对伴侣有什么要求,姥姥平时帮你留意着。”
谢景芳马上插话了,“你姥姥带的学生成千上万,优秀的女孩特别多,你说说要求,保不齐真有合适你的女孩。”
给萧兰槯介绍女朋友是谢景芳主意。
她知道萧兰槯没谈恋爱,她最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上次萧兰槯不告而别把她吓惨了,她心里非常清楚,萧兰槯还是没有接纳她。
或者说,原谅她。
谢景芳知道这是她自找的,她给萧兰槯下了十多年毒,还无视,冷暴力他,不是一句她是他生母就可以抵消。
萧兰槯不原谅她,是她做错事的惩罚,
她只是不希望萧兰槯再离开了。得让萧兰槯有个羁绊,她成不了这个羁绊,萧家、谢家的所有人都成不了这个羁绊,她只能想到给萧兰槯找个伴侣。
谢景芳紧张等着萧兰槯回答,萧兰槯倒也没回避,他给了一个答案。
“我喜欢就好。”
谢母笑,“你这是最高要求了啊,什么要求都好说,唯独这喜欢太难了,人生在世,碰到一个喜欢的人特别难。”
她的话说进了萧励勤的心,他波澜不惊的目光,又一次飘到了手机上。
萧励勤的表现尽在萧兰槯眼底,他喝了口雪梨汁,突然附耳和谢景芳说了句话。
谢景芳没有犹豫,点了两下头。
吃过晚饭,萧励勤穿上外套就要走了,谢景芳突然喊他,“励勤,我有些不舒服,你陪我回房间坐坐吧。”
萧励勤就过去了,扶着谢景芳,谢景芳另一只手自然抓过萧兰槯,“你也去。”
萧励勤也看着萧兰槯,“过年了,让妈高兴些。”
他心情明显不错。
萧兰槯淡淡说:“好。”
萧勉也想跟着,被谢母抓壮丁带走了,“跟我去切水果。”
萧勉哀嚎,“又要我做免费劳动力!”一步三回头看着上楼的三道背影。
谢母说:“不免费,姥姥给你包个大红包。”
萧勉不稀罕,这时谢母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妈这是要缓和你大哥二哥的关系,别跟去掺合。”
萧勉一愣,才知道是这个意思,他心里突然升起郁闷不爽。
他不乐意萧兰槯和萧励勤亲近,和他亲近就行了……更别提现在还有个精神病和他争,不能再多一个人了,就算是萧励勤也不行!
不过萧勉再不满,谢母还是拖着他去了厨房。
萧兰槯他们也到了二楼卧室,谢景芳特别高兴,她上床靠着床头坐着,左右手分别拉着萧兰槯,萧励勤,谢景芳眼眶都有些红了,拉着两人的手叠一起拍了拍,“你们是亲兄弟,以前的事我们都别提了,重新开始。”
萧励勤似乎也很动容,“妈,之前是我做错了,我没考虑你们的心情,对不起。”
萧兰槯一言不发,他余光看着萧励勤的外套,抽回手说:“我去给您拿水。”
谢景芳点头,继续和萧励勤说话。
萧兰槯倒了满满一杯水,再回床边,他就要递给谢景芳,突然猛烈咳嗽起来,端着的水自然也失手打翻到了萧励勤身上。
他没有刻意,咳完才说:“抱歉。”
谢景芳先关心他,“还咳这么厉害,还是叫医生过来看看吧。你这几天老是咳。”
萧兰槯身体不好是共识,萧励勤也没在意,他起身脱下外套,外套敞开着基本没事,只衬衫湿了一片,他走到沙发把外套放靠背搭着,去卫生间了,“没事,我去处理一下。”
萧兰槯又说:“妈,我药在楼下……”
谢景芳马上下床,“你别再动了,你靠会儿,我去拿。”
萧兰槯点头,“在我包里。”
谢景芳就去了。
听着卫生间的水声,萧兰槯快步到沙发掏出萧励勤的手机,他迅速就输入了解锁密码。
萧岸风的生日。
手机解开,他看到了一排监控视频的通知。
萧兰槯迅速传送了一份到他手机,萧励勤处理完出来,看到萧兰槯坐沙发闭目养神,面无表情,一张脸白森森的,两片唇却殷红眼里,听到脚步声掀开眼皮,漆黑双瞳淡淡看着他。
萧励勤一时都有点怵。
从海上活着回来,萧兰槯就总给他一种感觉,活死人。
他快速拿过外套挂在臂弯,随口问:“妈去哪儿了?”
萧兰槯回他了,声音和他脸色一样冷淡,“我不舒服,她去取药。”
谢景芳不在,萧励勤也不想多待了,他点头,往门口走了,“你休息,我走了。”
萧兰槯又闭上眼,黑暗中,谢景芳回来了,在门口和萧励勤交谈几句,快步进来了。
萧兰槯包里有一堆药,一瓶中药,数不清的西药,谢景芳一直知道萧兰槯每天都得吃药,可亲眼看到他的药量,眼泪又要出来了。
萧兰槯却平常吞着药,几十片药,他很快结束了,对上谢景芳通红的眼眶,女人双唇都在发抖。
萧兰槯到底安慰了她一句,“我没事,习惯了。”
却不想谢景芳更难受了,捂着嘴好一会儿才能出声,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说:“你和你大哥谈好么?”
刚在餐桌上,萧兰槯让谢景芳留下萧励勤,他要和萧励勤讲和。
萧兰槯微微笑了一下,没回,没一会儿,尽管谢景芳不愿意,还是回萧宅了。
现在萧景礼握着她下毒的把柄,她没想到办法前,还要听那老东西的摆布。
谢景芳越来越恨萧景礼,回去一秒都不愿多待萧景礼待过的地方,快步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萧兰槯也拒了萧勉一起打游戏的邀请,回屋先洗了澡,才点开了萧励勤的监控。
此时凌晨了,监控时间停留在11点,时长4小时,7点开始录。
萧兰槯点开回放。
萧岸风颤抖着声音问程鹏,“你说的爱人……是外面那个男人?”
萧兰槯扫一眼环境,猜出来了,是在程鹏和萧景礼的卧室。
程鹏脸红红着,小声道歉,“对不起呀,没告诉你我其实是小三……啊,可能是小四小五,我老公有家庭的,所以你们不能碰面,委屈你再藏一会儿啦,我老公醋劲儿大,发现我屋里有别的男人他会发疯的,他很快会走,快过年得回家陪家人。”
萧岸风脸都白了,“他……他有家庭还包养你,你……你是男人……”
“有什么奇怪,我老公可是大老板,娶个女人挡流言蜚语嘛。”
程鹏说了一堆又出去了,萧岸风脸色更难看了,他咬破了下唇,冒出不明显的血珠。
接下来都是萧岸风的独角流泪,萧兰槯拉着进度条,到十点,程鹏慌慌张张进来了,推着萧岸风进衣柜,交代他,“你千万藏好!别出来!”
不给萧岸风时间,程鹏又一溜烟儿跑出去。
没一会儿,亲得难舍难分的双人撞开卧室门,程鹏修长的腿牢牢缠在萧景礼腰间,萧景礼喘着粗气,一把将程鹏甩床上,就压了上去。
还有个监控在衣柜,专门对着萧岸风。
看到床上的场景,萧岸风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从他指缝钻出来,他胸前已然湿了大片。
程鹏叫声越来越响亮,萧兰槯耐心看着,果然,几分钟后,他听到了萧励勤想要的效果。
萧景礼猛地按住程鹏的嘴,程鹏的五官很像,声音和萧岸风截然不同。
萧景礼动情喊着。
“风风,叫爸爸。”
萧兰槯就要关了视频,忽然黑眸一动,他按了暂停,不断放大监控画面,最后停在纱帘的一小角。
不明显,但纱帘后——
似乎还有人?
第69章
【069】
那是一小团万分模糊的倒影。
也可能是纱窗沾上的污渍,也或许是窗外某样物品的影子,从格局看,窗外还有阳台。
萧兰槯再放大,实在太过模糊,彻底看不清了,他便关了监控。
有人无人,是人或是物品,不是现在的重点。
萧兰槯切回微信,半小时前,陆獒准时发来了微信,「我明天有事不在家,不给哥哥送面包了,哥哥好梦![晚安]」
明天——
萧兰槯看眼时间,00:56分。
今天了。
今天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吃团圆饭,一起迎新年到日子。
他知道陆獒不是回陆家过年,是不愿他难做,主动先把不能一起迎新年的原因归于自己。
萧兰槯放下手机,留下床头灯躺下。半晌过去,他又掀开眼帘。
回萧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难眠,还有想着陆獒。
今天他是无法同陆獒吃团圆饭了。不是要留在萧家,而是今晚御景园会上演一场好戏。
他得留下为这场戏揭幕。
萧兰槯侧身,黑眸在晦暗的橘光里安静望着空中的某一个点,许久,他终于阖眼。
无法避免,回忆着去年大年三十。
自养上那头狼,仅有两次年三十,他没跟陆獒一起吃团圆饭。一次是陆獒第三次出征,年三十还在边境打仗,另一次,便是去年三十。
原因无他,他身体不适,那日清早便呕了几次血,到下午也不见好,以这幅身躯赴宫中晚宴,难免殿前失仪,他派了孙启年去宫中传话,留府中独自过年。
说是过年,不过让厨房多做了两碟小菜。
他不喜人多,府中伺候的人不多,逢年过节他也会放人回家,因此厨房送来饭菜也离开了,府中只他一人。
天未黑,萧兰槯简单吃了几口饭菜,看了会儿书实在没精神,早早上床歇息了。
春节京中不禁鞭炮烟花,睡得朦胧时分,他被烟花鞭炮声吵醒了。
也听到了熟悉的轻声。
“老师。”
萧兰槯一听便认出是陆獒,这个时辰,皇帝该在宫中赏烟花才是。
他坐起身,拿过长衫披上,就要挪到轮椅去开门,陆獒在外说:“你别动,我从窗户进来。”
铺天盖地的鞭炮声,也不知陆獒怎么就听见他醒了,萧兰槯想了想,也罢。
反正就他们二人,陆獒翻窗户也不算有损龙颜。
轻咳两下,回:“陛下小心。”
窗户从外推开了,暗淡烛火里,陆獒一身黑金色便装,提着食盒还有别的什么,利落翻窗进了屋。
路过桌子搁下东西,陆獒快步绕过屏风到里间,熟门熟路到床边拨亮了烛火。
昏暗的屋内亮了许多,陆獒俯身去看萧兰槯,一日不见,首辅大人又消瘦不少,脸色白里透着病态的青色,他皱眉说:“就知道你又不舒服了。”
萧兰槯也同时问他,“陛下怎么来了?”
陆獒回他,“我们首辅大人不舒服,朕自然要来瞧瞧。”
萧兰槯心头一暖,却又觉不妥,皇帝留宫中点完烟火是传统,预兆来年都风调雨顺。
“陛下不该——”喉咙涌上血腥气,他蹙眉闭紧唇,想要咽回去,陆獒也拿过抱枕塞到他身后,扶他靠稳了说。“我先去拿水,你喝了再训斥。”
快步出去倒水了。
萧兰槯还是没咽回那口血,他抓过手帕,捂着唇无声呕出血,洁净的白手帕很快晕染出一片血红色。
陆獒快回来了,他快速擦了下嘴唇,染血的手帕收进了袖口。
陆獒回来没把水杯给他,撩开衣袍,侧身坐床沿端着水喂到了他嘴边。
这般亲密互动,祁瀛死后便很少了,虽不妥,萧兰槯还是默许了,他低头喝了一小口。
不是水,是雪梨汤,淡淡的雪梨清甜,温度适宜,也很温水差不多。
雪梨汤润过喉咙舒服不少,他又连喝几口,才抬脸说:“好了,待会儿喝。”
陆獒手长,反手将耳杯搁直几上,他视线一直没离开萧兰槯,也许是喝了几口热饮,萧兰槯脸色好不少,陆獒才笑了,说:“好了,老师骂我吧。”
窗外鞭炮烟火声逐渐停歇,萧兰槯现在自然训不出口了,他有些无奈,换了问题,“陛下来找臣是有急事?”
“是,十万火急。”陆獒挑唇,“我帮老师穿衣?马上得走。”
萧兰槯太清楚陆獒每一个表情,这是在开玩笑,只他也摸不准陆獒究竟为何而来,他反将一军,“陛下是嫌臣双腿残疾,穿衣也不利索么?”
陆獒果然老实了,“我出去了,老师穿好喊我。”
起身出了屏风。
萧兰槯穿好衣,并没叫陆獒,他熟练从床上换到轮椅,转着木轮出去了。
“走吧陛下。”
陆獒快步来接住轮椅,先堵了萧兰槯的口,“我朝崇尊师重道,老师不会要朕至老师于不顾吧?”
萧兰槯心想,左右府中只他和陆獒,便没拒绝,“辛苦陛下。”
陆獒推着萧兰槯出了房屋,没走远,就在小院的园中。
天气干燥,倒是不冷,陆獒停稳轮椅,从袖口摸出一只包严实的油纸包,正是他连着食盒一起带来的东西。
陆獒半蹲在轮椅前,递给萧兰槯,微仰着脸笑看他,“你来拆。”
萧兰槯还真生了点好奇,他仔细拆开油纸,看到了一把——
萧兰槯诧异,“烟火棒?”
“年三十,自然得点烟火棒迎新年。”陆獒又从袖带摸出火折子,他吹燃火星,笑着递给萧兰槯,“来,自己点,这样好运全握在你手心。”
萧兰槯嘴角微翘,“陛下又在哪儿听了民间故事?”
“我想想。”陆獒笑着佯装思考,片刻说,“一个全天下最好的人。”
萧兰槯低眼,他望着手里忽明忽暗的火折子,他没忘,这个故事,是他第一年去冷宫和陆獒过年,教他点烟火棒时说的故事。
不全是编,他在一些闲书里瞧见的,只是稍微润色了下。
没想到,当年他哄着的少年,现在用来哄他了。
萧兰槯凑近火折子,轻轻吹了两下,火星再次旺盛,他专注点燃了一根烟火棒。
一根接一根,院落里跟火树银花一样,滋滋闪耀了大半夜。
萧兰槯渐渐睡着了,再睁眼窗外已是天明。
他看眼时间,竟是十点了。
他第一次睡那么沉,睡眠质量也意外不错,洗漱完下楼,厨房里在忙碌。
萧勉看似窝在沙发打游戏,萧兰槯刚出现,他就放下手机奔向他,“哥,妈今天亲自下厨做年夜饭。”
谢景芳第一次做年夜饭,都知道是为了萧兰槯。
“是啊,你妈很爱你。”萧景礼也从书房方向来了。
显然也是在等着萧兰槯下楼。
萧兰槯看着萧景礼,淡声回:“您什么时候回来了?”
萧景礼游刃有余,“昨晚,你们睡得早。”
这时谢景芳从厨房出来,只对着萧兰槯笑,“起了啊,妈包了饺子,现在给你下一碗?”
萧兰槯莞尔,“不了,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
萧勉先说:“今天还出去?我也去!”
谢景芳点头,“你昨天还不舒服,让弟弟陪你去。”
萧兰槯还真缺一个开车的,司机放假了,今天公交地铁应该只营运到中午,他同意了。
萧景礼赶紧假模假样关心一句,“冬冬你身体又不舒服了?早去早回,天冷,别冻着了。”
萧兰槯简单点头,迈腿走了。
萧勉开了一辆佣人的买菜车,萧兰槯让他开去超市。年三十上午,超市基本都还营业。
萧勉开到最近一家超市,萧兰槯让萧勉留在车上,下车进了超市,没一会儿回来,提着一袋——
“仙女棒???”萧勉眼珠快瞪出来了,别人过年玩点烟火炮仗正常,但萧兰槯……
尤其还是仙女棒!
萧勉抓了抓后劲,半天憋出来一句,“哥,你不会是悄悄谈了女朋友吧?”
他酸溜溜的,一会儿陆獒,一会儿女朋友的,萧兰槯身边怎么老这么多人,烦透了!
萧兰槯没解释,说了目的地,“去帝陵。”
距离萧兰槯上次来帝陵,小两个月了。
截然不同的帝陵。
摩肩接踵的人流,看得萧兰槯都皱了眉头,上次分明没人。
萧勉一直偷瞄着萧兰槯,见缝插针,“哥,是你女朋友要来这儿约会吧?”
他“啧”一声,“也不考虑你身体,这么多人抢氧气,不知道你肺还没好啊。”
萧兰槯解开安全带,提上烟火棒下车了,“我一小时后回来。”
萧勉还想问“真是去见女朋友么”,萧兰槯已经关门了,他垂下头,低声嘟囔。
“有那么喜欢么……大年三十都要来约会。”
萧兰槯跟着人流,半小时后才到了上次的供桌。
不再空了,这一次,供桌上摆着各种零食,药品,还有不同的酒。
也多了许多年轻的女孩子。
“我看大神分析,陆狗子身强力壮,什么暴毙都是障眼法,他百分百是殉情自杀!”
“包!要技术到了,有探测机器人能钻进帝陵,我打赌狗子那种疯批性格,他生生世世都会缠着他老婆,保不齐他身边就躺着他老婆!”
“求求了,技术早点到,想看陆狗子的绝美老婆!”
萧兰槯长睫一动,陆狗子?陆獒?
他看过去,是几个很年轻的女生,有女生无意对上他目光,当即小小惊呼一声,回头高兴和同伴说话,没几秒那一群女生全扭头看萧兰槯。
萧兰槯简单点点头,放下仙女棒先离开了。
身后瞬时一阵不同的激动声。
萧兰槯逆着热闹的人流往回走。
回想着方才听到的对话。
那群女学生的身份不难猜,史同女,她们口中陆獒的老婆,祁瀛?
殉情自杀。
陆獒在祁瀛死后早不想活了,所以陆獒杀了他,终于替祁瀛报了仇,痛快自杀殉情了?
一切还真合理起来。
萧兰槯脚下猛然停住,他攥紧双手,一分钟后,到底回头。
远处,半山腰的小屋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幽森黑眸一沉,心中重重骂了两个字。
“孱头!”
第70章
【070】
车内,萧勉大气都不敢出。
萧兰槯其实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萧勉却从心里发着寒。
这是动物本能的直觉。
萧兰槯心情很差,不能惹。
萧勉一面害怕,一面又有些开心,这么生气肯定是和女朋友,或是别的什么女人吵架了。
就算不是吵架,也是不欢而散。
太好了!
萧勉暗自高兴着,死死绷紧双唇,困难着没笑出声。
一路无声回到萧家,进屋就是浓郁的饭菜香。
萧景礼在客厅回着信息,萧兰槯走进客厅,萧景礼便收了手机,笑着说:“回来得刚好,马上开饭了。”
谢景芳没让任何人帮手,独自做了二十多道菜,凉菜热菜汤菜,全是萧兰槯提过的口味,又想到还有一壶雪梨汤,“勉勉你盛饭,别让你哥动手。”
快步跑回厨房。
萧景礼早等心焦了,坐下开始了他的正题。
“小勉,给你大哥打电话,大过年的,回家吃顿团圆饭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萧勉拿着碗,下意识看萧兰槯,萧兰槯点头了,他也没理萧景礼,这才放下碗,摸出手机直接拨了萧励勤的号。
“哦,知道了。”萧勉说两句挂了电话,还是只对萧兰槯说,“他说吃过了,让我们好好吃,他忙完了过几天会回来。”
萧景礼不说话了,沉着脸想着事,萧兰槯淡淡笑了一下,“哦,那我们吃吧。”
谢景芳拿着雪梨汤回来,并不知道刚才的小插曲,往年团圆饭,萧兰槯也在,只那时谢景芳都可以无视他,今年算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
谢景芳不停给萧兰槯夹菜,“多吃点,药补不如食补,身体好了,病也就跟着好了。”
还是萧兰槯开口,“您也吃。”
谢景芳这才开始吃饭了,一顿年夜饭,除了萧景礼食不知味,其他人都吃得不错,萧兰槯也吃完了一碗饭。
吃过饭,就开始包跨年的饺子了。
谢景芳不会擀皮,是佣人回家前弄好了,馅料有三种,牛肉,海鲜,还有蔬菜,也全是萧兰槯提过的口味。
萧景礼也留下要包饺子,他实在想见萧岸风,又开始了,“小勉,你哥现在住哪儿?饺子包好了,给他送去。”
谢景芳恨他几眼,他视若无睹,一心只想抓住难得的机会得到萧岸风的住址。
“不知道!”萧勉不耐烦了,他现在也烦死了萧景礼,他扔下包得破皮的饺子,又要开口,“你——”
萧兰槯打断了。
“我知道。”
猝不及防一声,三人同时看向他。
萧兰槯还在慢吞吞捏着饺子,他会捏饺子,是那次被敌军围城,陆獒带着援军解困后,在敌军收缴了武器,也收了敌军的粮草,除了大批面粉,还有十来头猪。
陆獒下令全军给全城百姓包猪肉饺子。
萧兰槯也跟着捏了几个,比起做菜,捏饺子算是简单了。
他捏的饺子单独放在另一只盘子里,捏好了最后一只,他抬眼,微微笑了,“我有朋友在一栋公寓碰见他了。”
不给萧景礼迫不及待的时间,形状漂亮的薄唇不紧不慢说:“叫御景园。”
萧景礼瞬间抓爆了手中的饺子,黏糊的馅料从他指缝挤出来,滴答掉到桌面,他拔高声,“御景园?”
“是。”萧兰槯漫不经心,抽了张纸巾擦着指尖,“住28楼,我朋友说那儿一梯一户,那就是2801。”
萧景礼眼前一黑,残留的饺子皮也被他攥融在了手心,明白了。
他懂了。
他被萧励勤算计了!
萧励勤一直知道萧岸风的真实身世,萧励勤——
他也喜欢萧岸风!
就住程鹏楼上,那萧岸风见过程鹏了?
萧景礼差点没站稳,他松开攥成泥酱的饺子皮和馅料,双手撑着桌面才站住了,他几乎是怒吼了,“现在马上去给他送饺子!”
谢景芳不忍了,她起身要拒绝,萧兰槯先一步握了一下她手,微笑说:“您别动,您今天很辛苦了,我去装饺子。”
谢景芳瞧着萧兰槯,眼里就变成了慈爱,小声提醒他,“你大哥……他不是一个人住。要不我和你留下,让萧勉跟去就行了。”
萧勉马上反对,“那我也不去。”他现在只想跟萧兰槯一起跨年,“我不想去!”
萧景礼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皮都气皱了,“都必须去!”
他计划着,到了萧励勤和萧岸风的住处,想个办法让谢景芳留住萧励勤,他带走萧岸风。
谢景芳必须去。
谢景芳瞧着萧兰槯,萧兰槯点了头,她才侧身坐回椅子,也不开口,算默认了。
萧景礼急切先出去了,“快点收拾好出来,我去开车。”
萧兰槯去装饺子,萧勉要帮忙,他端着他自己包的那一盘,“你装另一盘。”
他打开一只保鲜盒,将他包的20只饺子装了进去。
提着饺子,他们出发了。
萧景礼亲自驾车,开得跟飞一样。
萧勉坐副驾,萧兰槯和谢景芳在后排,全程没人出声,只谢景芳右手一直握着萧兰槯左手,到御景园了,车才停住,萧景礼就下车了。
谢景芳眉头紧成一团了,更加心疼萧兰槯,握紧他手更加坚定了决心。
她一定要想办法。
不是萧氏的一半,是全部,全都属于萧兰槯,一分都不给萧景礼和萧岸风。
萧兰槯低眼,扫过女人的手,他眉心微微一动,却也没说什么,说:“你们先进去,我接个电话。”
萧兰槯没接电话,他去了门卫室,将仔细打包好的保温盒暂时放在门卫室。
“很快来取。”他给了门卫一封红包,“新年快乐。”
门卫笑容满脸收了红包,“也祝您新年快乐!”
萧兰槯从门卫室走向楼王栋,除了26楼和28楼,整栋楼亮着灯。
27楼也亮着。
陆獒贴着望远镜里的身影,唇角上扬,“阿兰,你真来了。”
等萧兰槯进大楼瞧不见了,陆獒才回客厅,茶几上扔着那部新手机。
此时正在播一段视频。
“他怎么……怎么可以……我是他儿子啊!”萧岸风崩溃哭喊的声音,“我是你亲弟弟不是么?”
陆獒坐进沙发,拿过茶几上的外伤膏,瞥见画面里激烈的拉扯——
萧岸风抓着水果刀要割腕,萧励勤马上握住刀,鲜血从他指缝滴落,萧岸风吓得不动了。
萧励勤深情看着他,“小风,你不是我亲弟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萧岸风眼泪又涌出,“你不用提醒我,我清楚得很,我是小三的儿子……”
“不,你不是私生子,你父母另有其人,你和萧家没关系。”
萧岸风震惊得忘记哭了,只眼泪还在往下流,“你说什么?”
萧励勤一字一句,“非要说有关系,那就是我爸,曾经和你真正的父亲是一对恋人。”
……
陆獒关掉了。
脱了上衣,胸前是一片淋漓的血肉模糊。昨晚萧景礼离开后,萧岸风失魂落魄回了28楼,陆獒知道还会有事发生,又攀到28楼拍到了这一幕。
萧兰槯未必需要,但他得做万全的准备。
后来是萧励勤深情告白,吻了萧岸风,萧岸风震惊推开回了房间。“我……我脑子很乱,我要独处。”
陆獒就回27楼了。
深夜下着雪,外墙变得很滑,难免出了点意外,他摔到10楼才抓到支撑物没继续往下掉,只胸前也蹭破了一层皮肉。
陆獒涂着药出去了,盯着电梯跳跃的数字,不一会儿,数字停在28楼。
他黑眸悠然看向天花板。
他的阿兰,现在离他,仅一层水泥板。
28楼,萧景礼出电梯熟悉直奔门,格局一样,他太熟悉了。
后方,谢景芳一直注意着萧景礼,萧景礼怎么能那么快拿到物业提供的万能电梯卡?
她觉得奇怪,却没什么头绪,便先跟着萧兰槯,萧勉一起走到了门边。
萧景礼没敲门,他直接输着门的密码。
他试着输入萧岸风的生日,“嘀”一声,门应声打开。
隐约着,熟悉的哼声自黑暗传来。
萧景礼顿时脑门充血,他失控着冲进屋,刚要喊“萧岸风”的名字。
“噔”。
感应到热红外线,瞬间黑暗的空间亮若白昼,屋内的灯全自动打开,电动窗帘也同时向左后打开。
湿透的胸口紧压着窗帘,窗帘卡住了,发出“吱吱”的提醒音。
沉溺着的人掀开湿漉的眼皮,萧岸风瞳距失焦着回头,对上熟悉、愤怒的脸。
他这才回身,恐惧着,下意识喊了一声,“爸!”
萧励勤也不动了,他第一动作是要扯窗帘包住萧岸风,萧景礼已经红眼冲来拽出了他,按着他摔到地上,掐着他脖子嘶哑大骂,“我打死你个畜生!!!!”
屋内回荡着萧景礼的咆哮。
少了遮挡的视野,萧岸风惊恐着望着玄关处。
穿戴整齐的谢景芳,萧勉,以及——
萧兰槯!
萧岸风几乎是瞬间抓过窗帘裹住他身体,嘴唇蠕动着,想喊妈却不敢。
谢景芳双眼一黑,脑晕着往后栽,萧兰槯及时揽住她,扶稳了女人。
谢景芳快疯了,她绝望哭喊出声,“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萧勉也石化了,相似的场景,只这一次,萧岸风身后的人,成了他亲大哥!
萧兰槯也非常不适。
情况比他预计的,更超前。
他算准今晚会有一场戏,但也止步于萧励勤情难自禁吻上萧岸风,或是抱一抱。
不想——
感受到强烈的目光,萧兰槯抬眼,对上了萧岸风噙泪的哀求。
窗帘裹着身体无法动,也遮不住沾满了斑驳痕迹的小腿,萧岸风实在很难堪。
萧兰槯收回视线,把谢景芳交给萧勉,到底快步走向萧岸风,解下大衣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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