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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071】


    纯黑的羊绒大衣在光影里流动着晃眼的水波纹,萧岸风看了萧兰槯一眼,艰难说了一声,“谢谢。”


    迅速抓过大衣,藏进窗帘里抖着手套上了。


    他身高与萧兰槯相仿,长款大衣到他小腿肚,勉强算是遮全了身体。


    外套有着淡淡的清香,一两秒,萧岸风才反应过来。


    香气是残留的中药。


    谢景芳也喝过一段时间中药,那段时间屋内总是难闻的中药味,萧兰槯身上的中药味却不一样,清淡,像细雨中的青草味。


    萧岸风鼻尖萦绕着这股青草味,他咬紧后槽牙,到底没厚颜无耻到请求萧兰槯去阻止屋内的混乱。


    面对萧兰槯,他够无地自容了。


    萧岸风深吸口气,知道没人会帮他了,妈妈,爸爸,哥哥,弟弟,他全没了。


    颤着手扣上最后一粒牛角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地毯上纠缠的两人。


    萧励勤一言不发,被萧景礼按地毯上揍着,他比不着寸缕的萧岸风稍强一些,上身光,下身倒是有一条长裤,仅开了拉链。


    那条东西漏在外面,还沾着湿漉的液体,萧景礼清楚来自哪里,他失去了所有的涵养气度,嘴里怒骂着最肮脏不堪的话,恨不能就这样揍死萧励勤。


    “畜生,畜生!乱|伦的畜生!我杀了你——”


    “够了。”萧岸风低语出声。


    萧景礼听到萧岸风声音扭头,瞧到萧岸风脸上残留的欢爱痕迹,理智全然崩塌,他血红着眼,“你闭嘴!收拾完你哥,再教训你!”


    萧岸风攥紧拳头,又想吐了。


    他忘不了。


    昨晚程鹏一声声的“爸爸疼我”,以及萧景礼的,“风风,爸爸的好风风,爸爸爱你。”


    他恶心得想死。


    看着萧景礼又一拳头砸得萧励勤嘴角出血,他一字一句,“你不是我爸,算什么乱|伦。”


    他余光,很轻地扫过萧兰槯。


    漂亮的面孔一如既往的冷淡,没为这句话生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波澜。


    果然,萧兰槯早知道了。


    他输得一败涂地。


    最后的智商都输给了萧兰槯。


    至于爱……


    他在医院恢复了几天,突然想起他和陆司野那场没有爱,只有发泄的性|事里,陆司野最后在他耳边呢喃了三个字。


    “萧兰槯。”


    萧兰槯爱陆司野,也得了。


    他呢?唯一还拥有的,只有萧励勤的爱。


    这下萧兰槯夺不走了,他和萧励勤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萧励勤不会爱他。


    萧岸风又咬着重音重复一遍,“你不是我爸,我们不是乱|伦!”


    萧景礼停了手,他没有意外,他只是更确定了,一切果然是萧励勤的阴谋。


    他的好大儿早密谋抢走萧岸风,耍心眼儿耍到他头上了。


    “你说什么?”骤然安静的屋内,谢景芳的声音和泣血一样沙哑。


    萧岸风哑巴了。


    他唯独不敢面对谢景芳,他难受低头,十指抓紧大衣,只觉生不如死。


    “他生父另有其人。”


    萧兰槯开口了。


    寂静的屋内,他声音清冽而无情,“他不是私生子,他是另一个男人与女人的孩子。”


    萧励勤注意到了谢景芳对萧岸风的厌恶,唯恐出事,他终于开口,急声阻拦,“萧兰槯!你闭嘴!”


    萧兰槯置若罔闻,他面对谢景芳说:“那个男人是你丈夫曾经的恋人。你丈夫是同性恋。”


    谢景芳非常多不解的事情,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为什么每次同床,萧景礼都是匆匆结束,也从不和她亲吻,以及长达十几年的冷暴力。


    一切都豁然开朗。


    谢景芳突然急步冲进屋,抓过茶几上她早瞄准的水果刀,冲向萧景礼往他后背迅速捅了下去。


    这件事谢景芳早想做了。


    萧景礼死了,萧氏的股份就全到她手里,她转给萧兰槯再去自首!


    这是他,她,他们所有人欠萧兰槯的!


    这一切发生太快,萧勉,萧岸风只来得及,异口同声同时一声惊呼,“妈!”


    萧景礼惯性回头,也没时间做出反应,只震大瞳孔望着刀落下。


    刀尖在距离萧景礼后背一公分处被拉走了。


    萧兰槯拉开了谢景芳,他早察觉到谢景芳的意图,第一时间上前阻止了谢景芳的冲动。


    萧景礼从死亡边缘回来,他第一时间起身往外跑,到门外了,才对着谢景芳吼:“疯婆子!”


    谢景芳咬牙切齿,“我恨不得早疯了杀了你!”


    她攥紧刀试图再一次冲去捅了萧景礼,“兰槯你放开,我以后会和你解……”


    “刀给我。”萧兰槯另一只手去取刀,“这不是你做的事。”他说,“我不想以后去监狱见您。”


    谢景芳犹豫了两秒,终是松开了刀,只双眼还是仇恨盯着萧景礼。


    萧景礼见她没了刀,胆子又大了,他威胁谢景芳,“谢景芳,你想进监狱很简单,我会帮你。”


    谢景芳脸色变了,她现在不怕死,只怕她进监狱会影响财产的分割,萧兰槯拿不到萧氏。


    她现在特别清醒,萧励勤对萧岸风的种种维护,不是亲情,是他早爱上了萧岸风,他的一切都会属于萧岸风,所以她一毛钱都不会给萧励勤!


    谢景芳全身都气得发抖。


    这时萧兰槯轻轻拍了一下她肩膀,淡淡回击萧景礼,“你进监狱也很简单,要不试试?”


    萧景礼心脏猛然一坠,他死死盯着萧兰槯,“你……’’


    萧兰槯干脆接话,“我是恢复记忆了。10月12日晚10点12分,端了一杯加了助眠药物的酒哄我喝的人,在20分推我落海的人,我全想起来了,是你。”


    薄唇微翘,缓慢吐出最恐怖的字眼,“也想起来了,你在书房用——”


    “住口!”萧景礼脸色大变,他还不知他和程鹏的床事早曝光了,他气急败坏打断萧兰槯,“你给我住口!”


    萧兰槯当然不理会他,在全屋人注视里,他不疾不徐,说完了,“你用萧岸风的内裤自|慰。”


    突破极限的信息量,谢景芳甚至骂不出口了,除了刚进屋,她今晚第二次看向萧岸风。


    萧岸风脸色苍白,只觉万分羞耻,抓紧大衣,恨不能原地消失。


    萧勉喉咙涌上呕吐物,当即蹲下吐了出来。


    萧景礼跟脸皮被揭下来一样,他冲着萧兰槯无能狂怒,“你污蔑我!你——”


    “好了,别浪费我时间。”萧兰槯无视打断,还是淡淡的语气,“现在你交出下毒的证据,我也会彻底忘记这两件事。”


    谢景芳震惊扭头,“兰槯你不用……”


    萧兰槯示意谢景芳先安静,继续和萧景礼说:“你很清楚,我是当事人,我不追究你手头的证据只是废料,倒是你杀人——”


    未遂他有意不提。


    原身确实死了,早被萧景礼杀死在冰冷黑暗的海域。


    他不管现代,在大历,杀人偿命。


    萧景礼要还的,是一条命。


    “你怎么保证你会彻底忘记?”萧景礼攥紧拳头,松动了。


    “这不是和你商量。”萧兰槯语气降至冰点,“你没有选择。”


    萧景礼脸色铁黑,对峙两三秒,他扔下一句,“音频原件我会发萧勉邮箱。”


    他最后看了萧岸风一眼,狼狈走了。


    屋内归于安静,很快,萧勉颤抖的声音响起,“下毒……是什么意思?”他才吐完,茫然仰头望着谢景芳,“妈,你……给我哥下毒?”


    谢景芳鼻头酸涩,躲开了萧勉的目光。


    萧兰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到零点了。


    他松开了谢景芳,谢景芳现在很敏感,下意识先抓住他手,“兰槯……”


    “我今晚不陪您跨年了,和朋友有约,时间快到了。”萧兰槯没拿开谢景芳的手,他无视全部汇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淡淡说,“而且您有要处理的事,我也不想留下,明天再见。”


    谢景芳得到他不会消失的保证,这才松开手,她终于有了笑意,“回你姥姥家,回之前提前给我电话,我煮好吃的等你回来。”


    萧兰槯点头,迈腿走了。


    他没要回大衣,给出去就是扔了,他算着时间,及时打车,他暴露在冷空气的时间并不长,能扛住。


    他在电梯就叫了一部专车,就在附近,很快就到。电梯到了一楼大厅,他刚走几步,隔壁电梯也开了门,萧勉追出来喊他,“哥!”


    萧兰槯停住,萧勉跑到他面前,猝不及防就在他自己脸上左右各扇了一耳光。


    萧勉使了全劲,整张脸都迅速红肿起来。


    萧勉双眼通红,“对不起,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又要扇自己,萧兰槯开口了,“等我回来再扇,我现在忙着走。”


    “哦。”萧勉本能侧身让路,又赶紧脱羽绒外套,“你外套脏了,穿我的!”


    萧兰槯拒了,“我不穿别人的衣服。”


    十一点四十分,专车到了小区门口。


    和往日不同,今天临近零点,小区里一片灯火辉煌,家家户户等着一起跨年。


    萧兰槯提着保温盒,天气干燥,意外没多冷,不过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到楼下,他却错愕了。


    熟悉的窗口黑洞洞的,陆獒……


    真有事不在?


    萧兰槯脚下一滞,胸口涌动着的期待,似雾一点点从他胸腔飘散出来,越来越少了。


    他浅浅吸了口干冷的口气,脚下慢了,走进楼道门,缓步上楼。


    二十只饺子。


    他还担心不够,他计划他吃1只,剩下全给陆獒。


    现在他一个人,20只水饺还吃不完了。


    到了门口,他脚步太轻,甚至楼道的感应灯都没能亮,他伸着手指到指纹锁。


    还有一毫米,他倏然停住。


    同时身后一阵热量袭来,他手就被捉住了,肩膀也被捏住掰向后,他微扬着脸,黑暗的楼道还未看清对方的脸,熟悉的气息盖了下来。


    滚烫的鼻息近距离扑他唇上。


    青年低沉沙哑着说——


    “哥哥,我要亲你。”


    第72章


    【072】


    砰砰砰!


    同时,楼道外鞭炮声与烟花声齐响,姹紫嫣红的光影瞬间照亮楼道。


    新年了。


    陆獒的脸清晰了。


    萧兰槯望着那双又黑又沉眸子靠近,下意识抗拒的手落了回去,灼热的柔软便重重贴了上来。


    宽大的手掌护住萧兰槯后脑勺,萧兰槯的后背同时压上了微凉的门板。


    陆獒亲很凶。


    他一路跟着萧兰槯,没想到萧兰槯是回来找他。


    陆獒控制不住,撑着萧兰槯后脑勺的五指不受控地收拢,抬高萧兰槯的脸,萧兰槯脖颈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舌头被陆獒拆吞一样牢牢卷住。


    暧昧的水声被烟火声掩盖住,萧兰槯生理性的呜咽也被陆獒悉数卷走了。


    只嘴角难溢的银丝暴露了这场激烈的亲吻。


    萧兰槯几乎被剥夺走全部的氧气,力气也被抽空了,他一手还提着保温盒,另一只手压在他与陆獒之间,紧紧攥着陆獒外套的拉链才不至于滑下去。


    陆獒终于放过了他舌头,萧兰槯以为结束了,却不想陆獒开始吮吸那两片被亲得一塌糊涂的唇瓣,另一只手也摸到萧兰槯脖间,干燥的指尖细细抚摸着萧兰槯那不明显的喉结。


    萧兰槯心尖一颤,指尖一紧,拽着陆獒外套的拉链便往下落,“滋啦”的杂音划过萧兰槯耳膜,他突然清醒了,当即用力咬了一下陆獒下唇。


    淡淡的血腥味在四片唇里弥漫开,陆獒吃痛,总算退开了,烟火还在继续,此起彼伏的光影晃过他下唇,裂了一条一厘米左右的小口,沾着新鲜的血迹。


    陆獒也不在意,垂眼只望着萧兰槯。


    烟火笼罩着萧兰槯,雪白的皮肤被亲成了明显的绯色,萧兰槯胸膛强烈起伏着,他松开了拽着的拉链,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浅浅又急切呼吸着。


    压着的喘息声在楼道里回荡,他差点被陆獒亲断氧了。


    这时楼道的光亮逐渐褪去,楼外的动静小了,楼道再次陷入黑暗,也恢复了安静。


    “哥哥。”


    陆獒低头,轻贴着萧兰槯的额头,叹息一般呢喃,“太喜欢你了,我该怎么办?”


    萧兰槯调整好了呼吸。


    距离近,他却还是无法看不清青年的脸,只能感受到陆獒湿润的眼睫毛。


    陆獒——


    哭了?


    萧兰槯有一瞬的错愕,踌躇一秒,他开了口,被亲过火了,他声音有点瓮,“你喜欢男人?”


    还是上次的问题。


    陆獒也还是一样的回答,“我喜欢哥哥。”


    陆獒移开脸,轻轻贴住萧兰槯的左脸颊,湿润从相贴的肌肤划过,“哥哥,讨厌我亲你么?”


    萧兰槯安静了。


    他不讨厌。


    如果讨厌,陆獒不会有亲到他的机会。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难的问题。


    他为什么不讨厌?


    紧贴着的皮肤又是一阵热流挤进来,陆獒的声音已经有了哭腔,“对不起哥哥,不要生气,也不要恶心我,我控制不了,我就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清醒过来,陆獒懊悔不已,赶快补救。


    他不该失控,他——


    “嗯。”萧兰槯突然说,“还要亲么?”


    话拥堵在嘴里,陆獒望着昏暗中也依旧清晰的脸,眼泪还挂在眼睫毛上。


    萧兰槯从口袋摸出手帕,抬手仔细擦掉了陆獒睫毛上的湿润,擦干净了,他眉眼双弯,“想亲也等一会儿,该吃新年水饺了。”


    萧兰槯把手帕放到了陆獒手里,转身开门进屋了。


    陆獒望着他背影,喉结吞咽数次,也跟进屋关上了门。


    厨房里,吸油烟机响了一会儿安静了,萧兰槯端着饺子出来了。


    两碗。


    一碗一只,一碗十九只。


    陆獒视线跟着萧兰槯移动,等萧兰槯到餐桌坐下,他也拉开对面到椅子坐下了。


    萧兰槯并拢筷子,递给他笑着说:“新年快乐。”


    要不是那两片唇被亲红肿了,刚才的亲吻就好似没发生过。


    陆獒接住筷子,看着萧兰槯说:“新年快乐。”


    萧兰槯点头,低头夹着他碗里那一只饺子,他稍微进步了一点,水饺煮得还不错,这次没有煮破皮。


    他低下脸小小咬了一口,陆獒没打断他,只不眨眼地看着他。


    萧兰槯咽下饺子,终于放下筷子抬眸,迎上陆獒的注视说:“不讨厌。”


    “咔!”


    陆獒手中的筷子也不知断了没有,他低声重复着,“不讨厌么……”


    萧兰槯点头。


    煮水饺这段时间,他理清了刚才突然的亲吻。


    陆獒喜欢他,不是弟弟,不是小狗,是以男人的身份在喜欢他。


    也是以男性的身份在亲他。


    但他,确实不讨厌。


    萧兰槯再次拿回筷子,说:“还要亲的话,吃完饺子吧。新年第一顿饺子,吃了好运连绵。”


    陆獒黑眸一沉,起身去厨房换筷子了。


    厨房离餐厅不远不近,陆獒重重一扔,断成四截的竹筷进了垃圾桶。


    陆獒高兴,萧兰槯不讨厌他的亲吻,只很快又想到,萧兰槯不讨厌的,是这个陆獒的亲吻。


    陆獒俯视着垃圾桶里的短筷,深呼吸几次,才拿上新筷子回了餐厅。


    19只饺子,陆獒没花多少时间就解决了,他目送萧兰槯回了主卧,隐约能听到水声。


    萧兰槯在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长长的眼睫毛湿漉漉贴着皮肤,上嘴唇肿得厉害,热水淋着,还有细微的痛感。


    萧兰槯抬着手指碰了一下上唇。


    陆獒的嘴唇,气息,比热水还烫。


    这次洗澡,萧兰槯多花了一些时间,关上淋浴,目光在浴袍和家居服徘徊了一会儿,还是擦干身体,套上了家居服。


    他吹头发也很慢,慢吞吞彻底吹干了,他才出了浴室。


    卧室门关着,外面安安静静的。


    萧兰槯先走回床,躺下翻了会儿身,大概十来分钟,他还是撩开被子下床了。


    只床头灯亮着,他踩着细碎的光影走到门边,打开门,外面高大的身影就倾斜下来。


    和他同样的洗发水味,沐浴露味,还有同样的薄荷牙膏味,陆獒这一次亲得很小心。


    只双唇照旧的滚烫,含着他唇瓣和风细雨地亲吻。


    同样滚烫的手掌,这一次掌在萧兰槯腰侧,他比萧兰槯高出了十二公分,尽管低着头,还是不由捞住萧兰槯的腰往上靠住他。


    萧兰槯微微踮脚,仰着脸和陆獒接着吻。


    这一次感觉更清晰了。


    不讨厌。


    因为陆獒对他是爱情更好,像那位不要江山殉美人的白眼狼一样,强烈,疯狂爱着他。


    这样陆獒从里到外,心甘情愿,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抬手,回抱住了陆獒的后背。


    唇上的温柔转瞬即逝,陆獒凶狠着碾压着萧兰槯的唇瓣,单手拦腰,抱着萧兰槯大步到床上放下。


    陆獒沿着唇瓣往下,灼热细密的吻顺着漂亮的下颌,沿着脖子一路向下,他另一只手也伸到扣好的睡衣,略显粗暴地解着扣子。


    还没解开,手被按住了。


    萧兰槯眼里的涣散聚拢了,红润的唇湿漉漉吐出几个字,“今天到此为止。”


    陆獒抬头,又在萧兰槯嘴角用力亲了一下,沙哑着声音说:“可哥哥你……”


    他无声对着萧兰槯动着唇形。


    “有反应了。”


    萧兰槯脸皮腾起热气,他自己的身体,他不是没发现,他声音也哑着。


    “手……”


    细密的吻又落下来了,陆獒密不透风地沿着萧兰槯唇角亲着,低声,“好,哥哥。”


    久违的感觉陌生又遥远,萧兰槯咬着唇,闭着的视野里,不是黑色,是一些细细碎碎的画面。


    有他小时候在书斋念的书。


    有花瓶里插着的一枝荷花。


    还有那夜漆黑的山洞,一遍遍唤着他的——


    “阿兰。”


    两道声音重叠,萧兰槯短暂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额间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哥哥,晚安。”


    萧兰槯眼皮落下。


    淅淅沥沥的水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


    萧兰槯是在饭菜香气里掀开了眼皮。


    身上清清爽爽的,久违睡了很好的一觉,他拿开被子起床,看一眼时间,眉心微微动了两下。


    下午一点了。


    他竟睡了那么久。


    拿过手机,果然有谢景芳和萧勉的未接,他先回了萧勉电话,问昨晚的情况。


    萧勉说:“萧岸风跑了,妈反锁了大、萧励勤的门,说他答应和萧岸风断了就放出来。他砸了一夜门,刚消停。”


    萧勉不确定,但还是问了,“那个杀人犯。”他指的萧景礼,“有联系你么?”


    “没有。”


    “那最好!”萧勉咬牙切齿,“他要联系你也别理他,老混蛋太恶心了,你千万别心软!”


    萧兰槯淡声,“嗯。”


    就要挂电话,萧勉又急忙喊住他,“哥!”


    萧兰槯停住,等着他下一句,萧勉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迅速又小声说了声,“晚上早点回姥姥家吃饭,我们都很想你!”


    这次萧勉抢着先挂了电话。


    萧兰槯又拨了谢景芳电话,说了几句他登了微信,私家侦探凌晨一点发开了照片。


    是萧岸风被萧景礼带上了车。


    萧兰槯额外转了一笔新年红包给私家侦探,私家侦探秒回,「谢谢老板,老板新年快乐!他们现在到了西郊的别墅,我暂时没混进去,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您!」


    萧兰槯放下手机去卫生间了。


    他挤着牙膏,突然抬头对上镜子里的自己,和往日不同,苍白的脸色今天微微泛着粉红色,上唇也还有点肿。


    凌晨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萧兰槯把电动牙刷塞进嘴里,半晌了,毫无动静,他才想起还没打开牙刷,凌晨抓着陆獒头发的那根手指,重重按下了开关。


    第73章


    【073】


    萧兰槯到饭厅,却不见陆獒,只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扣着碗保温。


    厨房,次卧,卫生间,露台通通不见踪影,萧兰槯回卧室拿手机,才在走廊发现一张掉落的便条。


    离主卧不远,估计是贴门上掉落了。


    萧兰槯捡起淡粉色的便条,青年的字体一笔一画,写着——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算得上错的事,只有没听他话,没用手,而是用了……


    萧兰槯垂眼,又看了一眼便条贴,回卧室顺手贴回门上,进屋换衣服了。


    他拨着陆獒电话,不出意外,在客厅沙发响了。


    萧兰槯挂了电话,取下围巾,开门出去找人了。


    萧兰槯在小区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出了小区。


    新年第一天,街上萧条冷清,沿路店铺全关着门,走几百米才能碰着人影。


    萧兰槯暂时停住了,他猜测陆獒不会躲远,但似乎陆獒比他预想的还要沮丧。


    凌晨似乎下过一场短暂的雪,空气中是很干净冷冽的气味,萧兰槯思忖了几秒,摸出手机叫了车。


    年初一等了一会儿车才到了,司机习惯问了一句,“大年初一也要去学校啊?”


    又笑了,“也是,我要能考上城大也天天去。”


    萧兰槯没说话,车道畅通无阻,比平日更快到了城大,萧兰槯下车,城大校门关着,门卫亭还有门卫留守,没带学生证,门卫看到萧兰槯就直接放行了。


    这张脸,见一两次就有印象了。


    假期的校园空辽寂静,萧兰槯走到学校后院那片偏僻的区域,老旧的长楼梯淹没在杨树林里,快春天了,灰败的颜色里冒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色。


    陆獒还是一身全黑,也还坐在上次的位置,抱着膝盖走神。


    黑眸空洞着望着前方,对上萧兰槯的视线,那双黑眸极速恢复了生气,又似流星光速陨落,恢复绝望的黑暗。


    他以为萧兰槯是幻觉。


    萧兰槯突然笑了,清浅的笑声犹如一粒石子划破了安静的湖面,陆獒瞳孔猛然扩开,他腾地站起身,却因为坐太久,双腿麻痹差点没站稳,晃了两下便急匆匆跑向萧兰槯。


    还有两三步的距离,青年犹豫一秒,停住了不敢再向前,黑眸贪婪望一眼萧兰槯,这才低头盯着鞋尖。


    “对不起哥哥。”他又说了一遍。


    萧兰槯点头,“是对不起。”他两步走到陆獒身前,伸手撑住陆獒下巴,往上抬了一下。


    没抬太多,青年高出他许多,微抬一下就对上了他视线。


    陆獒瞳孔剧烈收缩着,下巴乖乖不动,看着他小声喊了一声,“哥哥?”


    萧兰槯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脸,两三秒,他收了手说:“为了找你,我滴水未进。”


    他蹙眉,“饿得胃难受。”


    陆獒急破声了,“你还没吃东西!我做了饭在桌上,没看见么?”


    “看到了。”萧兰槯微微歪头,瞧着青年脸上显露无疑的担心,他长睫很轻地眨了一下,“可小狗跑了,吃不下。”


    陆獒吞咽着喉结,“我是小狗?”


    “不是。”萧兰槯抬手比划了一下两人身高的差距,离得近了,就觉得陆獒是真的高,也是真的壮。


    “你这尺寸。”萧兰槯唇角微翘,“得是大型犬。”


    今天的萧兰槯笑了好几次,陆獒喉咙渴得发紧,他移开目光,“哥哥你不生气了么?”


    萧兰槯反问:“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陆獒低声,“我没听话,擅自做、做了不听话的事……”


    提到那件事,萧兰槯手指尖有点微微的泛红,第一次有人……


    他捻了两下指尖,说:“是有些突然,不过我没生气——”


    对面蓦然抬头,黑眸亮晶晶望着他,“那以后——”语气倒是小心翼翼,“还可以做这种事么?”


    萧兰槯发现了,陆獒就在等这一句呢。


    大狗不笨,其实很狡猾。


    萧兰槯没回避,点头:“看我心情。”


    陆獒乖乖跟着萧兰槯回家了,菜还温热,他还是通通翻热了,这才让萧兰槯吃。


    萧兰槯胃痛是夸张了,饿是真的。


    他嚼着脆脆的松仁粒,是松鼠鳜鱼的点缀,陆獒离家出走前还有功夫做这么精细的菜,更加确定他是故意了。


    陆獒一直给他夹菜,“多吃点哥哥,我都涨12斤了,你还那么瘦。”


    萧兰槯倒不在意体重,原身和他体质一样,吃不胖,最近早不缺营养了,他把这具身体调理得很健康。


    萧兰槯吃了一口香软的米饭,他细细嚼进肚,问了一个关心的话题。


    “你一直都喜欢男性么?”


    “唔,嗯。”陆獒吃了一口饭,含糊应了声。


    萧兰槯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獒眼前闪过竹林下浅眠的身影,他重重嚼着米饭,“16岁。”


    16岁在大历可以娶妻生子了,在现代还是未成年,萧兰槯从碗左侧夹了菜,这是他的习惯,夹菜也是,顺着左侧夹,不挑菜。


    入口是清爽解腻的白合味,是他以前常吃的白合小炒菜,他小口嚼下了,说:“是怎么发现的?”


    “对男人的身体起了反应。”


    萧兰槯握筷的手指一紧,他走神片刻,才回神淡淡说:“快吃吧,别总给我夹菜。”


    “哥哥呢?”陆獒却紧追不舍,“也喜欢男人么?”


    这个问题,萧兰槯也思考过。


    他不讨厌陆獒的亲吻,甚至……但换别人,男人或是女人,他仅是想象就接受无能。


    他一直不喜欢任何身体接触,只那头白眼狼例外,现在多一个陆獒。


    萧兰槯摇头,“我不喜欢男人。”


    陆獒脸色僵了。


    萧兰槯又说:“我是喜欢你。”他顺手夹了一片他喜欢的白合,轻轻放到陆獒碗里,“所以你对我做的事我都不会讨厌。”


    陆獒脸色更难看了,他夹起那片白合,塞嘴里几下嚼得粉碎,声音沉闷,“假如换个男人……”


    “没有假如。”萧兰槯打断他,“吃饭吧。”


    陆獒嚼着空气,他深吸口气,几口吃完剩下的饭菜,放开碗筷问:“那现在我们算什么关系?”


    仗着萧兰槯吃饭没看他,他肆无忌惮望着萧兰槯,目光恨不能将人吞进去。


    萧兰槯去的路上就决定好了。


    他既和陆獒做了亲密事,也不排斥以后再做,自然要有名有份。


    他回得简洁,“恋人。”


    下午六点,萧兰槯打了专车,陆獒送他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上车依依不舍,“阿兰,十天后我就拿到驾照了,到时候你只坐我开的车好不好?”


    萧兰槯说他们是恋人后,陆獒就改口喊他阿兰了,萧兰槯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对上陆獒期待的目光,他还是默许了。


    不过一个称呼。


    谁叫都行。


    萧兰槯点头,“天冷,快回去——”


    尾音消失在突然贴上来的亲吻里,青年弯身,头伸进车窗,在萧兰槯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这才退出去,只仍是弯着腰,隔窗笑眼望着萧兰槯,对着他挥手,“阿兰,早点回家,我等你。”


    “老师,早点回来,我等你。”


    记忆角落里,突然冒出一句熟悉的话,等车开了一会儿,萧兰槯想起来了。


    是在那次围城前。


    那年他奉先皇的命令去巡城,陆獒暗中送了他上百里路,军中耳目众多,他不许陆獒再跟,赶走陆獒那晚,陆獒抱着他哭了。


    战场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杀神,那一刻仿佛又回到那个无助的少年。


    在他耳边一遍遍发誓,“我会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


    他,是先皇。


    纸不会永远包住火,他是陆獒军师的事,先皇到底发现了。


    那次巡城,是送他去死。


    他衣袍被陆獒染湿了大半,最后一句就是在他耳畔说:“老师,早点回来,我等你。”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没有平安回去,他被敌军围困了在那座孤城数月,是陆獒来解了困,接他回京。


    他便忘了,陆獒曾和他说过,“早点回来,我等你。”


    “你别不好意思,都什么时代了,现在老一辈也开明得很。”司机突然的话唤回了萧兰槯思绪。


    萧兰槯抬眼,“什么。”


    司机五十出头,笑容和气,“你和你男朋友啊。同性恋我见多了,正常得很,人活一世不是喜欢女人就是喜欢男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萧兰槯觉得他话奇怪,“我担心了么?”


    司机点头,“你脸色可差了,放心吧,我不会乱传。”


    萧兰槯明白了,司机是在说刚陆獒亲他的事,他点头表示感谢,没再回复了,摸出手机调了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很快出现他苍白的脸。


    脸色确实差。


    他今天胃口不错,吃了一碗米饭,喝了一碗汤,脸色不该这样差。


    萧兰槯握紧手机,和镜头里的自己四目相对。


    在刚才,就在刚才。


    他确定了,假如他真还能回大历,他会选在陆獒遇见祁瀛前。


    他是恶魔。


    他爹没说错,他一直是。


    萧兰槯闭上眼,直到车停稳,司机笑眯眯和他说了声,“祝你和你男朋友新年快乐!”


    他掀眼下车,也回了司机一句。


    “也祝您新年快乐。”


    第74章


    【074】


    陆獒的置顶弹出了一条信息。


    萧兰槯第一次先发了信息。


    「我到了。」


    陆獒吐出烟圈,还剩小半截烟蒂,他重重碾进垃圾桶上方的灭烟盘。


    收手回了一枚可爱笑脸。


    陆獒很暴躁。


    尼古丁没消散他的情绪,他现在越来越烦躁,他摸出烟盒,一盒新烟,只剩一根了。


    他真得到了萧兰槯回应了,却又不是他自己。


    他早做好了心理建设,真到这一刻,还是无法抑制地嫉妒暴躁。


    想捅破身份的欲望排山倒海,他想萧兰槯认清楚,亲吻他的人是他,拥抱他的人是他,爱他的人是他,是真正的陆獒。


    情绪翻涌上头,他又绝望清楚。


    知道是他的瞬间,萧兰槯会毫不迟疑转身离开。


    礼义廉耻,萧兰槯教他的第一课。


    师生,君臣——


    是他的原罪。


    他无法说,他不能说!


    青筋尽暴,陆獒心头火起,一脚踹翻了吸烟垃圾桶。


    不锈钢的材质刮蹭路面,发出刺耳的动静。


    七点不到,路上就只陆獒一人,天黑沉刮着风,快下雨的前兆,吹得树上挂着的喜庆红灯笼来回晃动。


    陆獒拨开打火机,点燃了最后一根烟,高跟鞋踩着地面的声音走近,陆獒视若无睹。


    韩欣宜停在陆獒面前,一段时间不见,她轻笑一声。


    “找的哪个医生?整得有点失败啊,以前更帅气,更像你父亲。”


    陆獒低头抽着烟,“滚。”


    韩欣宜没滚,她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新年要跟男朋友过,特意今天才来接你回去,你也是陆家二少爷,不出席家族聚餐,亲戚们该说我苛待你了,你说是吧?”


    烟雾缭绕,韩欣宜等了一会儿,陆獒还是没任何反应,她便说:“萧家那位养子,他叫。”她似乎想了一下,“萧兰槯——”


    尾音消失在被掐紧的喉咙里,韩欣宜瞳孔放大,发不出声了,双手恐惧抓着陆獒的手想要挣开。


    陆獒越加收紧手,隔着粉底,韩欣宜的脸也透出窒息的紫红色。


    陆獒终于看着韩欣宜,黑眸掺杂着危险的深红色,他冷声,“你什么东西,也配提他名字?”


    他随手一扔,韩欣宜就重重摔到地面,鬓角磕到地面,温热黏稠的液体流出,韩欣宜伸手摸了一把,手指沾满了血。


    陆獒居高临下落下几个字,“别惹我,人品差,女人我也不放过。”


    韩欣宜咬紧牙,游刃有余已经不见了,她抬头紧盯着陆獒,“陆獒,你太嚣张了!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继母!”


    陆獒抽出烟,抖了抖,烟灰落在了韩欣宜那件价值六位数的大衣上,他冷漠说:“从小家暴我,送我进精神病院,还要烧死我的继母?”


    韩欣宜脸色微变,她从地上起身,优雅掸掉衣上的烟灰,又恢复了笑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今天是来接你回家,初五家族聚餐,你那些叔伯阿姨都想见你。”


    “至于你男朋友。”她心有余悸,到底没敢再提名字,她往后推了一小步才说,“你误会我了,我知道你是真爱他,你跟你父亲要去那块地,就是要筑你们的爱巢吧。”


    陆獒睨着韩欣宜,没接话,韩欣宜却知道她猜对了。


    陆獒是真要用那块几百亿的地建房子。


    陆獒是真喜欢萧兰槯。


    喜欢男人,无法传宗接代,原配的儿子又如何,进族谱又如何,照样无法继承陆家。


    她现在非常乐意撮合他们,她今天来的目的,当然不是接陆獒回去合家欢,她要陆獒在家族面前出柜,断了那些不安分东西的心思。


    陆家,只属于她和陆司野。


    “我今天不仅是来接你,也是来接你男朋友。”韩欣宜说,“我和你父亲都很开明,支持你的所有选择,你可以带着你男朋友参加家族聚餐。当然,这对你男朋友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聚餐。”


    四下无人,韩欣宜却压下了声音,“你男朋友才是萧家真正的儿子吧,以后有陆家做靠山,他在萧家也更有底气不是么?你也想帮你的爱人吧。”


    知道陆獒和萧兰槯同居,她就查了萧家,对萧景礼过去那堆烂事掌握得清清楚楚。


    陆獒看着韩欣宜,倒是能屈能伸,比陆擎强点,他抽了口烟,说:“再说吧。你可以滚了。”


    没拒绝就是有希望,韩欣宜微笑,“决定好时间联系我,我派车来你们。”


    回到车上,韩欣宜的笑脸才消失了,她摘下手套狠狠扔到地上,“王八蛋!总有一天弄死你!”


    司机吓一跳,抓紧方向盘一声不敢吭。韩欣宜发泄够了,又恢复了高贵优雅的贵妇人姿态,吩咐司机,“先去浮华酒店,取少爷爱吃的花生奶油蛋糕。”


    司机赶紧出发,“是。”


    陆獒抽完最后一根烟,摸出手机,萧兰槯没回信息了,他忍不住,发了一条语音,「阿兰,我想你。」


    萧兰槯没睡。


    他刚洗完澡出来,在看书,手机一直在弹信息,他没在意,等有困意了,他关书放到床头,才拿过手机。


    许多人的新春祝福短信,萧兰槯扫过祁瀛的名字,随手删掉,将号添进了黑名单。


    也是这样,他看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萧兰槯,你也不过如此,还真跟那神经病搞上了,要跟他回家吃饭,恶不恶心?」


    萧兰槯长睫微动,回陆家吃饭?


    他登上微信,也是弹出来几条信息。


    赵岚发来了两条。


    「新年快乐!」


    「上次对不起,我突然身体不舒服,你弟后来有人献血么?」


    萧兰槯没回,赵岚要真没消息,不会现在才来找他,显然萧景礼和她联系上了,她知道一部分萧岸风的消息,至于另一部分,萧景礼不会让她知道。


    这两条微信,证明赵岚不知道萧岸风身世彻底曝光,以及被萧景礼带走了。


    现在萧景礼随便透一两句萧岸风的日常,却也足够慰藉赵岚了。


    赵岚只盼望萧岸风好。


    萧兰槯暂时没回赵岚,他点开私家侦探的消息。


    也是两条。


    「老板,那栋别墅安保太严密了,我实在进不去,探不到里面状况,目标1号带人进去了没再出来。」


    「老板,有件事或许是我多心了,我发现似乎有另外的人也在跟踪目标。对方很聪明,好几次我跟上他都被甩开了。」


    萧兰槯回侦探,「先盯着,有消息随时联系。」


    派出跟踪的人,大有可能是萧励勤。


    萧兰槯最后点开了陆獒的语音。


    他点开,陆獒沙哑,又有点委屈的声音,“阿兰,我想你。”」


    萧兰槯嘴角微微扬起,他也回了他一条语音,“睡了么?”


    陆獒视频邀请秒发来,萧兰槯略一停顿,还是挂掉了,他现在留宿谢家,不方便。


    萧兰槯回了语音,“下次开视频吧,我要睡了。”


    陆獒回了一连串语音,“晚上吃了什么,今天的药全吃了么,胃还有没有不舒服,还有咳嗽么?”


    萧兰槯枕进枕头,他调低了床头灯,昏暗的橘光照着,萧兰槯闭上眼,一一回了。


    陆獒的存在总是很助眠,萧兰槯朦胧听着,回答着,就要睡着了,快彻底睡着,他想起来问了一嘴。


    “你想回陆家吃饭?”


    陆獒许久没发下一条语音,萧兰槯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是次日,手机掉在枕边,他拿过来,点亮手机,他睡着后,陆獒又发来一条语音。


    萧兰槯翻身侧卧着,点开语音。


    陆獒声音更委屈了,“你和陆司野有联系?阿兰,你和他关系很好么?”


    萧兰槯眼尾微动,陆獒是真聪明,这也能猜准。他看眼时间,七点。


    陆獒应该还在睡,他就没先回,等到吃过早餐,又和谢父下了三盘棋,他就回陆獒了,这次是打字,「是他告诉我没错,只是我和他关系不好。」


    发出去,他略一停顿,接着又追发一条,「确切些,我与他没任何关系。」


    陆獒还是秒回,也是文字,「嗯嗯!没关系最好了,他超级脏的,特别脏,靠近就染病了![嫌弃]」


    萧兰槯刚要回复,萧勉在对面沙发冒出一句,“哥,和谁聊天呢?笑那么开心。”


    萧兰槯抬眸,“我很开心?”


    萧勉酸溜溜点头,“没见你这么开心过。”


    别说开心了,萧兰槯平时连情绪都没有。看不出他难受,开心,或是生气,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萧兰槯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不过应该能算开心,因为他觉得陆獒非常可爱。


    他莞尔,又低眼回微信了。


    「你什么时候去陆家吃饭?我可以空出时间。」


    昏暗的空间,陆獒瞧着屏幕的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提醒萧兰槯,「他们要我们去吃饭是想公开我们的关系,你愿意?」


    「你想藏着我?」


    一行字跳出来,陆獒还没吸收,又弹出一条新文字,「藏人可不是好行为,我应该很拿得出手。」


    狭隘昏暗的空降,心跳声撼如雷。


    陆獒都能想到,屏幕后萧兰槯敲出这些俏皮字时的迷人,他真想马上亲晕他。


    陆獒回,「初五。」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小声的对话。


    “你有听到奇怪的声音么?”


    “什么声音?”


    “心跳声。妈呀,砰砰砰的,好激烈!”


    “你幻听了吧,保镖全在外面巡逻,这栋房子除了我俩,就楼上老板和被关着那位,哪来第五颗心脏。”


    声音走远了。


    陆獒瞥着时间,快中午了,他等着晚上再行动。


    他现在萧景礼别墅,一楼储物间。


    萧景礼带走了萧岸风,他左右无事做,来给萧兰槯收集点信息。


    一夜一早上没吃东西,陆獒从口袋摸出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


    来回划着聊天框里萧兰槯发的信息,陆獒非常有胃口地啃起了面包。


    第75章


    【075】


    入夜,陆獒翻进了二楼主卧。


    主卧没锁门没封窗,因为萧岸风的双手被铐在了床头。


    他穿着睡衣,一勺粥喂到他嘴边,他又一次默默扭开了脸。


    萧景礼收勺放进碗里,搁碗到床头柜上,说:“现在开始,你不吃,我也不吃,我陪你饿着。”


    萧岸风神情就有了点松动,他右手五指紧紧攥住被子,嘴唇蠕动一下到底还是没出声。


    萧景礼抬手要摸萧岸风的头,身后是床头,萧岸风还是“咚”一下撞上去,瞳孔震颤盯着萧景礼,咬着牙说:“求您了,我是您……儿子!”


    萧景礼腾地站起身,声音又重又沉,“你要是我儿子,你被萧励勤操的时候怎么不认他哥?”


    萧岸风苍白的脸色更加摇摇欲坠,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萧景礼俯视着萧岸风的头顶,再次落下手,萧岸风这次没躲了,萧岸风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又柔软下来了,“风风,我不是你爸,我只是代替你爸照顾你,我从未拿你当儿子看。”


    萧岸风还是沉默着,萧景礼收了手,侧身坐到床沿,抬起了萧岸风下巴,灯光下,萧岸风双目通红,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两片唇也被他咬得嫣红水润。


    萧景礼忍着迷低头,“风风,我真的爱你——”


    “走开!”萧岸风崩溃一声,巡视从枕头下方摸出一柄银叉子抵上脖子,他眼泪婆娑,盯着萧景礼说,“你再逼我就死!”


    萧景礼旖旎的眼眸冷却了,他盯着萧岸风,萧岸风见他不松动,心一横,手用力往下一按,叉子真陷进他皮肤,暂时没出血。


    萧景礼脸色铁青,他终于起身,扔下一句,“你生母就在京市,你要还想见她,就好好吃饭。”


    萧景礼不在房间,房门便是敞开着。


    萧岸风听着脚步声远去,恢复安静了,他才松口气放下叉子,绝望着又躺回被子里,只手里还死死抓着叉子。


    好一会儿,他还是钻出被子,流着泪,一勺勺吃完了那碗凉透的粥。


    吃完摔碎碗,走廊就有了脚步声,萧景礼回来了。


    萧景礼蹲下,检查着摔成几瓣的碗,确定粥确实是萧岸风吃进肚了,他满意起身,伸手揉着萧岸风的头发,笑着点头,“这才是好孩子。’’


    萧岸风忍着,终于开口,“我要见她。”


    她是他的生母。


    萧景礼点头,“可以。只要你乖,明天我接她来和你过节。”


    萧岸风震颤一下,几秒后抬头盯着萧景礼,“你没骗我?”


    萧景礼看他的目光都软化了,“我那么爱你,哪里舍得骗你。”


    萧岸风不说了,他咬住下唇,萧景礼乘胜追击,捉住萧岸风的手,两只手包裹着,深情无比,“风风,我爱你爱到快发疯了,你怎么才会相信我?”


    萧岸风没抽出手,他麻木着脸,转头望向窗外,“我明天要和她吃晚饭。”


    “没问题。明天我派人去接她。6点我们一家准时吃团圆饭。”


    萧岸风又说:“我想知道她名字。”


    “赵岚。山风的岚。”


    萧岸风低声重复了赵岚的名字,也没抽回手,滑回了被子里,“我困了,你可以离开吗?”


    萧景礼深深望着他,收回手说:“叉子给我,我保证不会碰你。”


    迟疑片刻,萧岸风交了出来。


    萧景礼攥紧叉子,给他盖好被子说:“好好睡,明天漂漂亮亮见你母亲。”


    萧景礼走了,房间再次沉寂,陆獒关掉录制,又等待了两小时,萧景礼确实没再来,他悄无声息离开了别墅。


    这栋别墅的安保,于他不过探囊取物,随时可再来。


    离别墅一公里的公路边有一片林子,陆獒一路走回车内,在后排眯觉的男人瞬间醒了。


    男人四十出头的,平头圆脸,扔人堆里能找出七八个相似的男人,最适合做私家侦探了。


    男人爬起来笑着喊,“老板你回来了。”


    陆獒问他,“还没联系上?”


    男人马上回:“那名私家侦探特厉害,我跟他几次都跟丢了,我想着——”他语气小心了一些,“我们目标一致,给他留了号码,他要联系我,我马上告诉您!”


    陆獒没回了,后视镜里是毫无情绪的黑眸,私家侦探心头都有些发怵。


    他是真害怕陆獒,年轻却令人胆寒,要不是报酬丰厚到他无法拒绝,他是真不接这样的客户。


    两字。


    害怕。


    陆獒不出声,私家侦探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他自作主张做错了。


    许久,低沉的声音解救了私家侦探的心脏,“一有消息就联系我。你车我征用了,你可以走了。”


    “诶!”私家侦探麻溜下车。


    与此同时,他手机来了到账提示音,征用费到账,私家侦探眼睛马上笑眯了,弯腰和启动车的大气老板笑着叮嘱,“路滑不好走,您开慢些,注意安全。”


    陆獒打高空调离开了,目的地是兰门小区。


    兰门路是京市老城区一条老路,基本是回迁房,配套设置差,交通也不便,所以在存土寸金的京市,便宜的房租吸引了许多外地打工人。


    赵岚就是租了兰门小区的一套回迁房。


    两室一厅,赵岚住的次卧,主卧有崭新的床和衣柜,是她给萧岸风留的房间。


    希望渺茫,她也还是梦想着她孩子会有回来的一日。


    赵岚的暖气坏了一周,不供暖,屋内冷冰窖一样,她年前就报修了,碰上过年,初二早上才有维修工上门。


    这名维修工戴着口罩,赵岚倒了一杯热水,微笑着递给维修工,“过节还辛苦你上门,真是不好意思,先喝口水吧,怪冷的。”


    口罩下是男人爽朗的笑,“我赚的就是这份钱,您客气了。我不喝了,早点修好屋子也早点暖和。”


    他继续修着管子。


    赵岚听着年轻的声音,和萧岸风年龄相仿呢,她失落地低头,双手握紧了水杯,没一会儿,她又问:“你是本地人?”


    她听着是本地口音。


    “不是。”陆獒引导着,“家里没条件,初中毕业就北漂了,快八年了。”


    赵岚问:“外地怎么不回家过年啊?”她情绪又涌上心头,“你爸妈不管你么?”


    陆獒应对自如,“得赚钱啊,我爸妈在乡下,年纪也大了,我是独子,得多攒钱给他们花。”


    赵岚笑了,她摇头,“这你就错了,父母只盼着见到自己的孩子,钱可以再赚,他们见你可不容易。”


    陆獒也不反驳,只笑,“说得是,忙完这阵我就回去。”


    赵岚越聊越上头,忍不住说:“我也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他要回来和我过节……”她眼圈泛红了,“我死也瞑目了。”


    陆獒手上维修不停,“你儿子出国了?”


    赵岚摇头,又说:“和出国差不多。”她苦笑一声,“我倒宁愿他是出国了……”


    陆獒不说话了,他问赵岚,“你介意烟味么?我想抽根烟。”


    赵岚摇头,“没事,你抽。”她放下水杯起身,“你忙着,我不吵你了。”


    赵岚回了客厅。


    陆獒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卷烟一样的白筒长条,随手点燃了。


    客厅开始还有动静,渐渐安静了。


    陆獒掐灭了长条,走到水池冲进了下水道,片刻他摘下口罩,鼻腔里塞着两团绢丝,也烧成灰烬流入了下水道。


    他提着工具箱到客厅,赵岚闻了安神香,已经睡沉了。


    陆獒拿过外套给她穿上,提着赵岚离开了。


    这款安神香可以让人熟睡一天一夜。


    不远,就在一楼的停车处。


    兰门小区没有停车场,楼前都胡乱停车,现在春节,楼前倒是很富裕,没停几辆车,陆獒将赵岚放直接放到后排,他自己到主驾驶坐着。


    没一会儿,一辆宾利停在不远处,司机下车快步跑进了赵岚住的楼。


    大概十分钟,司机又出来了,上车等到晚上,早过了六点,那辆宾利放弃离开了。


    又过去一会儿,陆獒把赵岚送回她家,下楼上了车,从口袋掏出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大口啃着给萧兰槯发了微信。


    「阿兰,今天做了什么?[亲亲]」


    萧兰槯看到亲亲表情包,长睫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摇摇欲坠的门。


    那扇上万块的室内门,两天两夜后,终于快被萧励勤砸开了。


    谢景芳脸色灰白,她站门口说着,“你砸烂门也没用,你要出门,除非踩着我尸体出去!”


    砸门声停了,一直沉默的萧励勤终于开了口,嗓子沙哑得恐怖,淬着血一样,“妈,他被爸带走会出事!”


    谢景芳冷笑,“萧岸风是他真爱的种,会出什么事。”


    萧励勤竟是有了哭腔,“妈,我求你放我出去,他真会出事,我求你了,我爱他,我不能没他……”


    谢景芳咬牙切齿,“你爱男人可以,唯独萧岸风,我不允许!”


    萧兰槯双耳突然被蒙住了,他不意外是谁,淡淡开口,“拿开。”


    萧勉拿开了手,又听到萧励勤乱七八糟的告白了。


    从他们早上来御景园,相似的场景重复数次了,萧勉满脸菜色,倒回对面沙发里,闭眼哀嚎,“我是怕你听着烦。”


    萧兰槯点头,是很吵。


    萧励勤即将崩溃。


    萧兰槯低头,淡淡点开手机,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做的事。


    回了陆獒。


    「早上吃了汤圆,有花生味、芝麻味,过甜了,每个口味各吃了一个。中午看了会儿书,下了几盘棋。」


    停顿一下,又补上。


    「现在,等着放一条虫出笼。」


    两条信息发出,侦探也来了消息。


    这次还有一张照片。


    萧兰槯点开,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女人下了宾利车。


    女人长相——


    萧兰槯长睫一挑,像赵岚。


    这时弹出陆獒的回复,「放虫出笼做什么?」


    萧兰槯微微一笑。


    「咬人。」


    第76章


    【076】


    和陆獒聊着日常,萧兰槯同时思忖着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


    萧景礼找来一个和赵岚相似的女人,是为了以生母的存在稳住和拿捏萧岸风。


    但分明有货真价实的赵岚,事情发展到现在,萧景礼没必要再阻止他们相见,日后赵岚再出现,反而会推得萧岸风离他更远。


    萧景礼是只老狐狸,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假设是萧景礼担心赵岚不合作,这也不成立。


    赵岚思子心切,能见萧岸风一起过节,萧景礼提的一切条件,甚至要她死,赵岚都会甘愿。


    唯一可能,萧景礼找不到赵岚,赵岚不见了。


    萧兰槯退出和陆獒的聊天框,回了赵岚之前的信息,


    「不好意思,最近忙忘了回您,我哥已经无碍了,谢谢您关心,祝您新春愉快。」


    十分钟过去,赵岚没回。


    萧兰槯猜测,赵岚有事,或是出事了。


    萧兰槯第一时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卧室,萧励勤恢复沉默没再出声,也没再砸门,谢景芳没放弃,软硬兼施在劝着。


    藏赵岚的人,第一个怀疑对象自然是萧励勤。


    萧励勤有最充分理由藏着赵岚。


    至于第二人选,是陆司野。


    目前与萧岸风相关的男人,除去萧家父子,只剩陆司野了。


    不过无论是谁,赵岚的消失反而意外帮了他一把。


    今晚萧岸风这场母子重逢的戏越煽情动人,发现被骗后,萧岸风和萧景礼的冲突才更能为他所用。


    很快私家侦探又发来一个视频,印证了萧兰槯的猜测。


    萧兰槯看向对面,萧勉没玩游戏,目光灼灼望着他。


    萧兰槯起身,萧勉刚开口要问,他先说了,“去趟卫生间。”


    萧兰槯拿上耳机去了卫生间。


    锁上门,他塞耳机打开了视频。


    视频播放第一秒,萧兰槯长睫微动了一下。


    私家侦探同时发来了解释,「老板,这是我手下昨晚潜入别墅拍的视频,我刚收到。」


    萧兰槯有些意外,萧景礼那栋别墅在原文介绍过,安保非常严密,现在关着萧岸风,萧景礼更是会找更严密的保安巡逻。


    萧兰槯没指望私家侦探能潜入别墅,这算是意外的收获。


    他回了一句,「今晚仔细盯着,任何人到别墅马上通知我。」


    继续看视频。


    与他推测大差不差,萧岸风提出要见赵岚,萧景礼以此为把柄控制萧岸风。


    听二人对话,萧景礼暂时还未强迫萧岸风。


    萧兰槯看完视频,拨开水龙头仔细冲着十根手指,又抽了两张纸巾,细致擦掉了残水,这才开门出去了。


    刚打开,倚着走廊墙的萧勉马上收了手机站直了,“哥。”


    萧兰槯淡声,“主卧也有卫生间。”


    萧勉摇头,“我是等你。”他摸了两下鼻尖,“待这儿快烦死了,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他不想萧兰槯拒绝,马上举手补充,“地方你决定,我只负责当司机和拎包!”


    “好。”


    萧勉还绞尽脑汁要劝萧兰槯,萧兰槯干脆同意了,他一怔,几秒没反应过来,呆呆望着萧兰槯。


    萧兰槯往外走,“你先下楼把车打热,我很快下来。”


    “收到!”萧勉拔腿便跑。


    萧兰槯去厨房接了杯温热水,端去找谢景芳了。


    谢景芳推了一只单人沙发堵在卧室外,她抹着泪,“你替我想想,你要和萧岸风在一起了,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喝点水。”萧兰槯递过水。


    谢景芳眼泪止住了,她现在最大的慰藉就是找回了萧兰槯,这么优秀的萧兰槯。


    “好。”谢景芳对着萧兰槯才有了笑意,接过水杯喝了好几口,她一直说话,嗓子早干了,她喝完说,“很甜。”


    萧兰槯单膝蹲下,恍然间,少年蹲在轮椅前,握住他手的场景从眼前闪过,萧兰槯垂眼,他握住了谢景芳没端水杯的手。


    谢景芳顿时受宠若惊,开口都结巴了,“兰、兰槯?”


    萧兰槯微仰着脸面向谢景芳,微笑说:“妈,放他出来吧。”


    握住谢景芳的手微凉,谢景芳反手紧紧握住,声音温柔,“好,你说什么妈都听。”


    谢景芳真没问原因,她放下水杯,从口袋摸出了钥匙,牵过他们相握的手,松开萧兰槯的手,钥匙放到了萧兰槯手心,眼睛红着,期待看着萧兰槯,“可以再喊我一声——么?”


    她实在没脸说出那个字,又流露出羞愧,嘴急着说:“我胡说,你别……”


    “妈。”萧兰槯喊了,他莞尔,“以后喊到您听烦。”


    “不会不会……”谢景芳晕乎乎搬开了沙发。


    萧兰槯插进钥匙,他还没拧动门把,门旋风般从内扯开了,铺天盖地的浓厚烟味涌出,萧兰槯轻咳着,就被撞开了。


    萧励勤冲出来,谢景芳赶紧去扶萧兰槯,训斥道:“你弟放你……”


    开门声打断了谢景芳,萧励勤已经冲远了。


    谢景芳意外没有失望的感觉了,她早有预感了,萧励勤遗传了萧景礼的深情,以及冷血。


    他们的血,只为萧岸风父子沸腾。


    谢景芳转头,快问萧兰槯,“撞到哪儿没?”


    萧兰槯摇头,“没事。”他自然换了话题,“我和萧勉要出去逛逛,您也一起吧。”


    谢景芳没去,“你们年轻,带着我玩不自在,我回家等你们。”


    她说的家是谢家,萧勉先开车送她回去了,等谢景芳进了屋,萧勉问:“哥,去哪儿玩?”’


    “超市。”


    萧勉,“???”


    半小时后,车到了京市最大的一间进口超市。


    晚上八点,超市人不多。


    不过这间高端会员超市,平时人流量也不大。


    萧勉推车,萧兰槯一路拿着东西,购物车快满了,也到了水果区,在萧兰槯拿了几样水果后,萧勉发现了一件事。


    萧兰槯也有弱点!不是很有常识的样子。


    萧勉到底住过校,对物价比较熟,萧兰槯拿的东西,都是又贵又难吃。


    什么生态几拼色草莓礼盒,就八颗,外面一两百,这间超市八百。


    萧勉却也没提醒萧兰槯。


    萧兰槯难得心情不错,多花点钱,很值。


    最后结账,萧勉抢着要付钱,萧兰槯淡淡说:“给陆獒买的。”


    “……&……Y……”萧勉扫码的动作僵硬了,他嘴巴蠕动着,瞧着萧兰槯刷了两万多块,五只购物袋挤满了购物车,他酸得快冒泡了。


    上了车,往萧兰槯说的地址开去,终于在一处红灯,萧勉小声爆发了。


    “哥,你干嘛对陆獒那么好?”


    萧兰槯反问:“这很好?”


    萧勉点头,不是钱的事,两三万块,他送朋友礼物,请客吃饭也是小几万,特殊在那五袋零食水果,游戏机、卡带,是萧兰槯精挑细选的礼物。


    意义就不同了。


    萧兰槯要给他挑礼物,一块钱的礼物他都会幸福到爆炸,保证带进他棺材陪葬。


    萧勉突然停在路边,吸了吸鼻子说:“嗯,很好很好。”’


    下一秒他又启动车,扯着嘴笑,“哥你别在意,我懂,是我不配,我以前……”他声音弱下去,“对你很不好。”


    萧兰槯看他一眼,说:“有一袋是你的。”等萧勉迅速熄了火,瞪大眼扭头瞧他,感动得眼泪花在打转,他淡淡继续,“给你的新年礼物,不给红包了。”


    萧兰槯也是才想起红包。


    他给那头白眼狼包过两次红包,后来由于各种原因,他再没机会给红包了。


    再后来,萧氏灭族,他私下也不同人来往,府中下人有家眷子孙者,过节费全是陆獒代办,统一从宫内拨。


    多年没发红包,萧兰槯便没想起来。


    萧勉还是收红包的年纪,陆獒也是。


    萧兰槯在超市买了一封很精致的红包,路过银行,他下车去取了一万块的新钱。


    红包塞得鼓鼓囊囊,车到小区没进去,萧兰槯只提了两袋东西,萧勉一袋,还有两袋是给谢父谢母准备的礼物。


    “哥,陆獒住这儿?”萧勉跟着要下车。


    “你不用跟着我了,自己玩去吧。”


    萧勉不敢反驳萧兰槯,眼睛跟着萧兰槯,小小声说:“我等你,你不玩我也不去。”


    萧兰槯提上袋子,只两个字,“听话。”


    “哦。”萧勉垂头丧气又上车了,降车窗望着萧兰槯快进小区了,他高喊一声,“哥,早点回来!叫不到车马上电话我!”


    看到萧兰槯点头了,萧勉终于启动车,车飙出前一秒,他磨着牙骂了一声,“陆獒你等着!”


    小区万家灯火,最是热闹的时间,楼上楼下是热闹的电视声,街坊邻居的笑声。


    楼下小道还有摸黑打着雪仗的小朋友。


    夜色很黑。


    同屋内一样黑。


    萧兰槯放下东西,打开灯,他拨了陆獒的电话,“在哪儿?”


    陆獒那边很安静,委屈嘟囔,“在家,阿兰呢?和你亲弟在一起玩吗?”


    萧兰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游戏机,卡带那一袋没动,他提着另一袋食物去了厨房,语速很平静,“准备睡了?”


    “没,想你睡不着。看春晚回放催眠。”


    “怎么没听到声音?”


    对面马上有了对话声,应该是小品,夹杂着机械的笑声和鼓掌声,陆獒说:“接电话关静音了。”


    “哦,你继续催眠。”萧兰槯拉开冰箱,往里放着水果零食,淡淡说,“挂了。”


    陆獒还在说话,萧兰槯挂了电话。


    很快,一袋零食水果整整齐齐码进冰箱。


    萧兰槯关上冰箱,留了一瓶蒸馏水去了客厅。他很少喝常温水,他慢慢喝着水,一瓶水见底,到十二点了。


    萧兰槯旋回瓶盖,空瓶搁茶几上,把那封鼓鼓囊囊的红包放在了空瓶旁。


    起身,关灯。


    走了。


    第77章


    【077】


    初三下午,萧兰槯才接到陆獒的来电。


    他在看一本杂交水稻相关的书,没接,手机震动一次很快恢复了安静。


    紧接着是微信弹出通知。


    萧兰槯依旧没看,他沉浸着看书,到傍晚萧勉敲门喊他吃晚饭,萧兰槯终于合上书,拿过手机看完了全部信息。


    陆獒——


    「我错了[跪下][跪下]」


    「阿兰我撒谎了[跪下][跪下],我前晚不在家是去办了点儿事。[跪下][跪下]」


    「我骗你是不敢说,怕你生气。[跪下][跪下]」


    「阿兰,我去找了赵岚。[跪下][跪下]」


    ……


    陆獒一直盯着手机。


    他办完事回到家,见到茶几的空水瓶和红包,他就清楚他完了。


    面对萧兰槯,除了彻底坦白没第二条路。


    所以除了他身份,他这段时间做过的所有事,他事无巨细坦白得明明白白。


    包括他威逼了给萧兰槯办事的私家侦探,让私家侦探转交他在萧景礼别墅拍到的那段视频。


    然而毫无用处。


    萧兰槯还是没回复。


    陆獒不敢再发了。


    萧兰槯不理人了,极难哄好。


    他两次惹过萧兰槯生气。


    第一次是去狩猎,他和萧兰槯遭刺客埋伏躲进山洞,他受重伤昏迷发烧,再醒来,萧兰槯一个月没和他说话。


    第二次便是祁瀛。


    他拒绝选妃,萧兰槯带走了祁瀛,也是一月没理他。


    萧兰槯难生气,生了气,却是万难哄好。


    这两次都是他真把自己搞生病了,萧兰槯才来看他,还说:“陛下,你身体是国之根本,勿要胡闹。”


    他现在也不敢弄病自己。


    以萧兰槯的七窍玲珑心,他做的那些事够破绽百出了,再来一出相似的戏码,他身份便曝光了。


    陆獒等到晚上十点,聊天框还是没回应。


    他发了最后一条。


    「阿兰,随你惩罚,别不要我。」


    萧兰槯洗完澡出来,微信刚好弹出来,他看过便切回了私家侦探的聊天界面。


    私家侦探:「老板,那个女人第二日晚饭后离开了,除此之外没人来。」


    有了陆獒的坦白,萧兰槯确认萧励勤确实不知萧景礼那一处别墅了。


    萧励勤还在找萧岸风。


    萧兰槯给私家侦探结了尾款,「合作结束。」


    干脆删除了私家侦探。


    他又点开了赵岚的回复,赵岚也是早上回了他信息,「不好意思同学,我昨天太困了,一觉睡到现在,新年快乐!我做了一些家乡的特色糕点,比抹茶奶冻冰面包还好吃呢,我一个人吃不完浪费了,你有空来取一下?你要没空,我很闲,给你送去也行!」


    看来赵岚没发现她被迷晕过。


    有了陆獒提供的信息,萧兰槯接下来要办的事,就是带赵岚上门。


    萧兰槯回了,「您是我二哥的亲生母亲吧。」


    赵岚吓得没回。


    萧兰槯也不急,他放下手机,调了床头灯的灯光,躺下休息了。


    他许久才睡着。


    想陆獒的坦白,想一些他以为忘了,其实记很清楚的往事。


    迷迷糊糊的,萧兰槯睡了一个很难受的觉。


    隔天早上,他久违吐了几口鲜血,他习惯洗掉嘴上的残留,打开水龙头,水流冲着鲜红的血,旋转着进了下水道。


    等他整理好出来,赵岚语音电话来了。


    萧兰槯接了。


    赵岚没先开口,萧兰槯也不说话,耐心等着,十分钟后,赵岚小声打破了沉默,“你们都知道了?”


    “嗯。”萧兰槯自然回道,“这段时间出了一些事……”


    “岸风他出事了么?”赵岚焦急打断。


    萧兰槯往外下楼,“见面说吧,地址您定。”


    赵岚犹豫了一下,说了她家住址。


    萧兰槯到的时候,赵岚第一时间开了门,她实在太焦急了,也顾不上其他,开口就问:“岸风怎么了?”


    萧兰槯拢了拢围巾,“可以进屋说么?”


    “哦哦,对不起!”赵岚赶快让他进屋,“请进!”


    “谢谢。”


    萧兰槯进屋,室内温度很快吹散身上他身上的寒气,他长睫眨了两下。


    陆獒技术不错,还真修好了。


    他取下围巾,脱下外套挂好,跟着赵岚进了客厅。


    赵岚第一次接待客人,还是被她儿子占用了身份的萧兰槯,她很是拘谨,“家里只有热水,你要喝什么我去买。”


    “热水就好。”


    赵岚赶快倒了一杯热水,有了时间缓冲,赵岚也冷静下来了,想到萧兰槯的身份,她脸上一阵阵的难堪和抱歉,没好意思再追问萧岸风。


    萧兰槯开口了,“不用觉得对我抱歉,这件事上,您也是受害者。”


    当年赵岚生下孩子,没醒就被萧岸风生父抱走了。


    赵岚眼眶红了,她低头,双手揪着膝盖的裤管,低声说:“对不起,我……接近你也是不怀好意。”


    “理解,我二哥是您十月怀胎的孩子,您想念他,使用些手段无可厚非。您也没实质伤害我。”


    原文里,赵岚和原身甚至没见过面。


    他主动提及萧岸风,赵岚再抱歉,也还是更着急萧岸风,她抬头,小心翼翼问:“岸风他……”


    “很不好。”


    赵岚惊得弹起身,她快步走到萧兰槯面前,“他怎么了?”


    萧兰槯开门见山,“他被我父亲带走关起来了。”


    赵岚惊讶,“什么!萧景礼为什么……”


    萧兰槯高度概括,几句说了萧岸风和萧励勤的事,赵岚脸色越听越白,半晌她失魂落魄回到原处坐下,久久没说话。


    萧兰槯也不打扰她,安静喝着水,一杯热水见底,赵岚开口了,她说:“你知道岸风被关在哪儿吗?”


    萧兰槯先问:“我父亲联系过您么?”


    赵岚点头,前天她睡过去了,醒来发现萧景礼来了三通电话,她怕是萧岸风又出事需要血了,赶快回电话。


    萧景礼接了,却只说无事,是祝她春节快乐。


    赵岚自然不信,想不出所以然,便赶紧做了些糕点联系了萧兰槯,想打探点消息。


    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消息。


    赵岚咬牙忍着羞耻,转身就给萧兰槯跪下了,“孩子我求你……”


    膝盖还没沾地,被萧兰槯拦住了,赵岚抬头,萧兰槯扶着她起来了,说:“我知道地方,但我只能送您到附近。”


    萧兰槯轻叹一声,“一个是我父亲,两个是我哥,我不方便。”


    赵岚连连点头,感激说:“我懂我懂,麻烦你,我保证不会透露半个字。”


    萧兰槯放开她,微微一笑,“我现在送您过去。”


    两人下楼,一名提着水果的男人在楼门前讲着电话,萧兰槯视若无睹,男人讲着电话自然跟上他和赵岚,萧兰槯也只是打开车门,让赵岚上了车。


    萧兰槯去了副驾,他打的专车,司机一路平稳送他们到了山脚。


    下了车,萧兰槯带着赵岚爬了一会儿山间公路,他就停了下来,微喘着气,围巾没盖住的脸色浮现一层淡淡的绯色。


    赵岚往前走了几步,萧兰槯没跟上她才回头,见状马上说:“你走不动了吧,不用带我去了,你告诉我方位,我能找着。”


    萧兰槯是有些走不动了。


    山里气温低了四五度,他昨天也没休息好,很是不舒服。


    离别墅也不远了,萧兰槯便告诉了赵岚具体方位,赵岚走几步又回头,说:“我还是先送你下山。”


    萧兰槯微笑,“下山路好走,不麻烦您了。”


    赵岚这才点头,快步往别墅赶了。


    萧兰槯望着女人单薄的背影,两秒后才收回目光,转身慢吞吞下山。


    他很少想念他生母。


    没印象。


    女人只留下了一幅画像,他父亲说画得不像,他接着那幅画想象过数遍。


    还是无法勾勒出生母的模样。


    后来那幅画挂在书房,后来大概也是跟着他被毁成了灰烬。


    萧兰槯有些走神。


    那幅画他能原封不动复原回来,用现代科技,也许能建出真实的模型。


    不像,却也能有他生母的几分模样吧?


    这样想着,一辆车从萧兰槯身旁驶过,封着的车窗看不清车内人的模样,车牌号是京A5481。


    萧兰槯不着急,他会收到照片。


    果然,萧兰槯回到山脚,刚上车,陆獒微信来了。


    没文字,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赵岚在别墅外大哭着拍门,一张从京A5481下车的男人。


    正是刚在赵岚住处,讲着电话的男人。


    萧励勤的人。


    萧兰槯还是没回,但陆獒知道萧兰槯看见了。


    萧兰槯算账一流,不该花的钱,一分不动。他留了人监视着萧景礼,萧兰槯就会辞退私家侦探。


    陆獒再一次放大私家侦探发来的另一段视频。


    是萧兰槯下山的视频。


    几日未见,萧兰槯又瘦了,脸色也差,来一阵大风,随时能卷走他。


    半小时的下山视频,陆獒来回看了无数遍,直到天明,初五到了。


    萧兰槯要和他回陆家的日子。


    陆獒不知道萧兰槯是否还会去,他也无法问萧兰槯,他太清楚萧兰槯脾气,不会理他。


    陆獒离开沙发,刮胡子洗了澡,找了套三件套西装,穿上大衣出门了。


    约定时间到了酒店。


    刚下车,陆司野出来了,陆司野没看他,穿过他往后看,没见萧兰槯,陆司野嗤笑一声,“我妈说你是同性恋,要带男朋友出席,人呢?不会是被玩几天腻了,被萧兰槯甩了吧。”


    陆獒黑眸沉下,还未开口,陆司野的嘲笑冻结在了嘴边,目光一紧,咬紧牙牢牢盯向他身后。


    陆獒心脏一动,瞬间回头。


    他后方停了一辆红旗车,后车门打开,一身白的男人下来了。


    简洁的长款雪白大衣,衬得萧兰槯肤色冰雪般剔透。手腕处露出一小圈蕾丝袖口。


    萧兰槯先看了黑眸倏然浓郁的陆獒一眼,才慢慢对上陆司野喷火的注视。


    淡淡开口——


    “你死透了,我都不会甩了他。”


    第78章


    【078】


    陆司野目不转睛盯着萧兰槯,一段时间没见,萧兰槯又漂亮了。


    只很快,他脸难看着彻底沉了,萧兰槯还真和陆獒在交往。


    上次陆獒踹到的地方突然隐隐作痛,陆司野两颗蛋真都差点报废了,上周才治好,导致这段时间他一直过着禁欲生活。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小部分原因,他的性癖很脏很烂,不插入也有其他的取乐方式。


    他是提不起兴趣,每到紧要关头,他都会想起萧兰槯。


    前日听到他父母对话,他才知道萧兰槯竟和陆獒在交往。


    多可笑,萧兰槯是什么无私天使么,捡一个精神病献爱心?


    更可笑,他找了傅琛和霍沈安去别墅开party,傅琛没来,他还另找了很多人,男男女女,年轻漂亮,最重要是热情,不像萧兰槯总是冷眼冷语。


    可他又一次失败了。


    昏暗的房间,漂亮的年轻男人跪在他面前,最后一刻,他颓废地拉上了裤链,“滚。”


    他接着喝酒,一瓶接一瓶,喝到最后他突然踹翻了整张桌子,酒瓶哗啦碎了一地,他大步到车库,上车要走,霍沈安来拦他了。


    拽着他下车,他咆哮,“再不松开兄弟也没得做!”


    “没得做拉倒!”霍沈安也咆哮,“你他妈现在驾车就是找死!天亮了还得去找你尸体,不如我现在去拿刀捅死你省事!”


    陆司野没说话,他趴到方向盘,空腹酗酒,胃里火烧火燎着难受,霍沈安也没出声了,不过陆司野知道霍沈安还在车外站着。


    好一会儿,他闷闷出声,“老霍,我恋爱了。”


    霍沈安没回他,陆司野也不在意,他双眼陷在黑暗里,声音越来越低。


    “我他妈好像……真爱上萧兰槯了。”


    他很快睡着了,恍惚他似乎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再醒来,就在他卧室了。


    陆司野左手拇指也发疼,酒瓶碎片划的,很小,很新鲜的一小条伤口,疼却丝丝缕缕漫出来,他几乎要从萧兰槯脸上盯出个洞,一字一句,“萧兰槯,你说过你不是同性恋。”


    萧兰槯走到陆獒身侧,没看陆獒,扑面的香氛味从陆司野方向飘来,萧兰槯不适地蹙了下眉,淡淡对上陆司野灼灼的注视,“现在是了。”


    陆司野舌尖顶着后槽牙,连连点头,“好样的,你他——你牛。”


    “小獒!”温柔女声插了进来。


    韩欣宜来了。


    女人优雅上前,她知道站陆獒旁边的是萧兰槯,也早在调查报告里见过萧兰槯的照片,但第一次见到真人,她眼中还是闪过惊讶。


    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


    不怪陆獒为他成了同性恋。


    韩欣宜很清楚陆獒的性向,陆獒出生截止到离家出走,她对陆獒的一切了如指掌,陆獒以前就不是同性恋。


    韩欣宜很快恢复如常,她主动伸手,微笑以对萧兰槯,“你就是兰槯吧,我是小獒的继母韩欣宜,见到你非常高兴。”


    萧兰槯厌烦韩欣宜,厌烦陆擎。


    陆獒遭遇的火灾,无病却送进精神病院,全是这对夫妻的手笔。


    他没伸手,简单点了下头。


    酒店入口不时有人进出,都是老陆家的亲戚,已经有人跃跃欲试要过来了,韩欣宜面上挂不住,她收回手,笑容淡了几分,“你父亲等着呢,都进去吧,快开饭了。”


    韩欣宜转身先走了。


    陆司野没跟上,韩欣宜停下侧目,“阿野?”


    陆司野这才从萧兰槯脸上收回视线,迈腿跟着韩欣宜先走了。


    萧兰槯终于侧脸去看陆獒了,“走……”


    声音断在陆獒公然牵住他的手中,陆獒目不斜视,牵着萧兰槯大步进酒店。


    陆氏旗下的酒店,今天只为陆家服务,除了服务员,全是近的、远的陆家人。


    有见过陆獒,也有没见过陆獒的。


    但无论认识与否,萧兰槯的脸实在过于吸睛,陆獒一路牵着他进了一间房,沿路都有人在打量他们。


    牵着萧兰槯进了房间,陆獒瞬间关上门。


    走廊的灯光和声音都被门隔绝在外,漆黑的空间里只有陆獒灼热的呼吸声。


    萧兰槯后脑勺被陆獒手掌护住,身体被压在温暖的墙上,熟悉的气息携着滚烫的呼吸很快压了下来。


    陆獒就快吻到萧兰槯,微凉的指尖抵着陆獒的上唇珠,适应了黑暗,萧兰槯扫了一圈屋子。


    是容纳五六人聚餐的小包间。


    陆獒停住了,彼时他离渴望的双唇仅有微距,滚烫无比的呼吸喷在萧兰槯唇上,挡着他的指尖有淡淡好闻的墨水味,萧兰槯不是刚写了字,就是看了书。


    陆獒急促地亲了一下萧兰槯的指尖,嗓音都发干,“阿兰,我错了。”


    “你道过歉了。”萧兰槯没收手,平静望着陆獒。


    昏暗中,青年的五官立体深邃,那双眼睛染了许多欲望,比平时多出了几分凶狠的模样。


    萧兰槯长睫微动,继续说:“可我还没原谅你。”他陈述着,“你知道的,我厌恶欺骗。”


    陆獒垂眼,他轻轻亲着萧兰槯指尖,眼前闪过陆司野,韩欣宜,迎宾人员……所有人看着萧兰槯的目光。


    他暴戾心起,珍视的宝贝被觊觎,他几乎当场要发狂了。


    他视线再次落在萧兰槯唇上,萧兰槯出现那一秒,他就想亲他,亲糜烂亲窒息,让萧兰槯眼中只剩下他。


    他哑着声音,“你的惩罚我都接受,让我亲一口行么?好阿兰,我想亲你。”


    萧兰槯推开他了,第一次当然推不动,他抬眼看着陆獒,对视两秒,陆獒喉结鼓噪了两下,主动退后了,只右手还垫在萧兰槯脑后。


    好在萧兰槯没有叫他收手,只说:“在我原谅你之前,任何亲密行为都不行。”


    陆獒深吸口气,压下快爆炸的欲念,突然低头在萧兰槯肩上蹭了两下,就埋着不起来了,声音哑得快听不清了,“好,全听你的。”


    下一秒,头也被推开了。


    萧兰槯也离开了墙,简单整理了一下着装说:“这也是亲密行为,禁止。”


    陆獒,“……”他可怜开口,“哥哥,牵手总不算亲密行为了吧?”


    萧兰槯略一思忖,“今天暂时不算。”


    几分钟后,陆獒牵着萧兰槯到了宴会厅。


    老老少少,足足摆了五桌,他俩一进宴会厅,所有目光陆续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陆擎在主桌,他看一眼陆獒,目光就移到他牵着的萧兰槯。


    他很深地皱了一下眉头,余光扫过坐他左侧的韩欣宜,韩欣宜没和他说,萧兰槯也会来。


    韩欣宜若无其事,起身迎人,等陆獒萧兰槯到了主桌,韩欣宜笑着说:“你父亲右边两张座是特意给你俩留的。”


    陆擎左边坐了韩欣宜和陆司野,陆司野目光落在萧兰槯脸上,用力嚼着嘴里的小零食。


    萧兰槯对上陆擎的打量,眉心动了两下。


    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初次见先皇,是殿前钦点状元,也是同一日,陆擎改了主意,改他为探花。


    只因长公主,先皇最宠爱的女儿突然进殿,看他几眼,笑着和先皇耳语两句。


    他的命运轻易改变了。


    公主的男人不可参政,先皇便改他为探花,提了另一名为状元。


    直到发现他二哥的阴谋,他方知那日长公主进殿看中他,是他二哥计划中的一环。


    他二哥早已是长公主入幕之宾。


    萧兰槯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


    若他那年没出事,真与长公主成了亲,那他就是陆獒姐夫了。


    至于第二次,便是陆擎召他进宫,突然恢复他官职,要他去边关巡城。


    “当年听闻爱卿出事,朕真是万般心痛。”陆擎从龙案出来,亲自来扶他。“快起,爱卿双腿不便,无须这些繁文缛节。”


    驾着他跪拜的两名太监配合松了手,陆擎扶着萧兰槯坐回了轮椅。


    萧兰槯回:“草民惶恐。”


    没接受陆擎的笼络,陆擎笑容淡去,他收了手,闲聊几句,便进入了正题,“朕听闻,卿与獒儿关系颇为不错?”


    陆獒战功彪炳,边境甚至传来只效忠陆獒不认朝廷的消息,这个贱婢所生的弃子,既成了陆擎的左膀右臂,也成了他心头大患。


    萧兰槯滴水不漏,“草民与五皇子有过几面之缘,五皇子亲厚不嫌草民残疾,草民感谢天恩。”


    陆擎回龙案了,他再看萧兰槯,眼里便没了笑意,笼络不了的人才,毁掉也不能留给陆獒。


    陆擎慢悠悠说:“你一片热忱,便代朕巡视边关十五城吧。”


    边关十五城常年被外邦骚扰,近来几股势力更是动作频频,一个残疾钦差意外死在边关,再正常不过。


    萧兰槯只是回:“谢主隆恩。”


    后来萧兰槯再见先皇,是先皇退位前一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已然瘦骨嶙峋,躺在偏殿小床,脸皮陷进脸骨,人缩水了整整两圈。


    流泪都没什么力气了,连声哀求他,“萧大人,求你让陆獒放过朕,朕封你做大官,朕的女儿任你挑……”


    隔日,先皇殡天。


    萧兰槯实在也厌恶这张与先皇相同的脸,陆獒没动,他反手牵着他,先到座位坐下了。


    坐下了,陆獒还是没松手,萧兰槯看过去,他才不情愿松开了。


    主桌其余六人是陆家的老资历,陆擎的几个长辈。


    陆獒牵着萧兰槯,所有人都看进眼里,终于陆擎的二伯,陆家目前最年长的长辈,开问了。


    “陆獒,这位是?”


    声音不大,宴会厅全安静了,还无法自控的小孩被家长手快捂住了嘴。


    陆獒终于笑了,他声音沉且重,足够宴会厅每一处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萧兰槯,我男朋友。”


    第79章


    【079】


    陆獒话一出,陆擎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忌惮陆獒,只沉着脸一言不发。


    问话的人反而很开明,他再次打量萧兰槯,萧兰槯礼貌颔首,他慈眉善目说:“小萧是吧,你好,陆獒的爷爷是我亲大哥,你跟着陆獒喊我二爷爷就行了。”


    陆二爷爷感慨,“我哥当年去世,最放不下的就是陆獒,好啊,这么多年也算是来个人疼他了。”


    他明着阴阳,陆擎很是不自在,兀自喝着酒,韩欣宜倒是从容,视线跳过陆擎和陆獒,微笑看着萧兰槯说:“是呢,我看小萧特别好,陆獒有福了。”


    萧兰槯淡定端水喝着,不接韩欣宜的话,韩欣宜脸色微变,又把话头转向了陆司野,“阿野就不行了,才交了一个女朋友——”她咬重了女朋友,“最近好像闹矛盾,在闹分手呢。”


    陆司野知道韩欣宜的用意,不过他半个字都听不进,越待越烦躁,往后一踹椅子,隔着地毯,椅子腿发出沉闷的拖曳声,他起身往外走,“我接个电话。”


    韩欣宜还没拉住他,陆司野快步走远了,韩欣宜放回手,调整好笑容又说:“年轻人真是,闹点小矛盾,还上头了。”


    陆二爷爷笑着,却不回她,他就在萧兰槯旁边,倒了杯酒递给萧兰槯,说:“今天是普通的家宴,随便喝点,茅台年轻人也喝得惯。”


    陆獒长手支过萧兰槯身前,先接了。


    “他酒过敏,我来喝。”


    接过酒一饮而尽。


    萧兰槯余光扫陆獒一眼,端水喝陆二爷爷说:“抱歉,只能以水代酒了。”


    “没事没事,喝不了就不喝。”陆二爷爷笑呵呵的,“还是陆獒会疼人。挺好,伴侣嘛,就得互相疼。”


    陆二爷爷辈分最高,有了他的发话,陆獒的出柜简单就揭过了。


    尤其他们大多数是第一次见陆獒,也没任何利益纠葛,根本不在意他的性向。


    反而不停来人敬酒。


    是结交陆獒,这个神秘的陆家的小少爷,也是想近距离看萧兰槯。


    陆獒一直接酒喝,到家宴结束,他脸色潮红,整个挂在萧兰槯身上不下来了,难受地蹭着萧兰槯脖子嘟囔,“哥哥,我想吐。”


    陆二爷爷没喝多少 ,和隔壁闲聊着,听到陆獒喝醉了,他回头和萧兰槯说:“出厅左转到尽头就有卫生间。”


    “谢谢。”


    萧兰槯驾着陆獒要走,韩欣宜也跟着站起来,“我帮忙。”


    萧兰槯拒了,“不用。”


    韩欣宜几次热脸贴冷脸,她终于也放弃了,坐下轻笑着,和陆擎咬了一声耳朵,“你这新儿媳还是新女婿,可真不好惹。”


    陆擎喝着酒,脸色快跟锅底一样了。


    另一边,萧兰槯驾着陆獒进卫生间。


    卫生间没人,有一股淡淡的木质精油的清香,卫生特别干净,萧兰槯驾着陆獒随便到了一隔间,就要把醉鬼扔进去,陆獒突然动了,反手抓着他手臂将人拉进隔间,瞬间关了门。


    萧兰槯刚要开口,浓郁酒气的身躯压下来,陆獒低头抵着他额头,漆黑的眸子清明无比,看着他问:“阿兰,别生气了好不好?”


    果然又在装。


    萧兰槯推他,“别靠太近,很热。”


    陆獒就抱住他了,滚烫的唇贴着他脖颈呢喃,“不要,我不滚。”


    萧兰槯觉得陆獒还是醉了,胆子变很肥,“没人让你滚,你……”


    “阿兰,我想亲你。”陆獒打断他,灼热的呼吸混合着酒气喷在萧兰槯皮肤上,一路喷着快到唇角了,“求你了,我就亲一口,两口……”


    突然听到脚步声,萧兰槯迅速捂住了陆獒的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陆獒点头,还真不乱动了,萧兰槯刚松口气,外面有了讲话声,“他不见关我什么事。”


    萧兰槯眉心一动,是陆司野。


    一阵水流声,陆司野嗤笑,“我睡过的人多了,都要负责,今年民政局KPI我都能包圆了。”


    “哎我说,你对萧岸风那么上心,不会看上他了吧?”


    陆司野调侃一声,应该是在洗手,开了免提,萧兰槯听到了霍沈安的声音。


    “嗯。”


    很轻一声,水声停了,陆司野声音沉下去,“安子,你说真的?”


    霍沈安笑,“这还能有假,都过去式了,我现在有别的——”他没说下去,“我就是提醒你一声,萧岸风失踪了,你要对人还有点情分,别错过这段缘分。”


    陆司野沉默两秒,苦笑着,“你挖苦我呢,不早告诉你了,我他妈被萧兰槯套死了。”


    萧兰槯皱眉,突然他手心一润,他微微侧脸,对上了陆獒漆黑的眼眸。


    陆獒在亲他手心,紧盯他的目光烫得能融人。


    萧兰槯被亲得发痒,就要抽回手,陆獒先一步抬头了,收紧他腰,将人彻底抱在他怀中,低头亲上了那两片漂亮的薄唇。


    浓烈的酒香味席卷着萧兰槯,萧兰槯都微醺了,他双手揪着陆獒的衣领,被陆獒亲得脑袋后仰,耳畔断断续续传来外面的声音。


    “他不喜欢你。”霍沈安的声音。


    “他会喜欢我。”陆司野冷笑,“我一定会得到他,我不信他会喜欢一个傻子。”


    “傻子?”


    “嗯,他今天跟陆獒出席陆家的家宴了。”


    霍沈安声音稍稍拔高,“陆獒?你弟弟陆獒?”


    “还有第二个陆獒?”


    霍沈安沉默一瞬,“大历有个皇帝不就叫陆獒。我家投资了一部他做主角的剧,去年播得还不错。”


    猛然听到陆獒相关,萧兰槯下意识咬了一下缠着他的舌头,血腥味弥漫,那条舌头破了一条口子,却更剧烈地卷住萧兰槯的舌头,萧兰槯几乎站不稳了,被腰上的手牢牢拖着。


    这时他听到陆司野说:“……我认真的。”


    霍沈安笑了,还一会儿才停,“阿野,我就问你一句,你觉得萧兰槯真会喜欢谁?他看得上谁呀。”


    陆司野不说话了,脚步声远去,外面重新归于安静。


    强势入侵的舌头终于离开了,在萧兰槯唇边温柔地小口亲着,陆獒的声音暗哑又可怜,“阿兰,你会喜欢我么?”


    萧兰槯没理他,他抓紧时间呼吸着,陆獒还在问,他反手一巴掌,不轻不重落陆獒脸上,脸色被亲得绯红,也气得通红。


    他少有这样失态的模样。


    上一次萧兰槯失态,还是五年前的事了。


    陆獒清楚萧兰槯生气了,也没像往常一般装乖,他再一遍追问:“会爱我么?一点点就行。”


    不。


    陆獒强硬改口,“得很爱我,只爱我。”


    眼瞅着又一巴掌要落下,陆獒没避,就在快碰到他脸瞬间,干燥微热的手轻如鸿毛抚上了他脸。


    萧兰槯反问:“在你眼里,我是那么随意的人?”


    陆獒浑身一震,当即收手将萧兰槯用力抱进了怀里。“不,你不是。”


    胸口贴到熟悉的心跳,陆獒想到了他在雪地里见到的萧兰槯。


    他无时无刻,至他死的最后一刻,都无法忘记那一刻。


    苍白冰凉,萧兰槯无声倒在雪地里,和平日没不同,只心跳再不会跳动。


    萧兰槯死了,不要他了。


    他抱着萧兰槯不撒手,在漆黑冰冷的寝宫内一遍遍威胁他,“阿兰,你再不醒,我让整个大历给你陪葬。”


    “你快醒……”


    最后他埋进冰凉的颈窝,“求你了阿兰,醒过来再看我一次,让我再看你一眼……”


    ……


    恐惧淹没了陆獒,他失控着抱紧怀里温热的身躯,不断确定萧兰槯活过来了,真醒了,此刻就在他怀里。


    “……唔……”


    轻哼一声,陆獒清醒了,他松开萧兰槯,喘着大气紧张检查,“弄伤你手了?”


    萧兰槯也看着陆獒的脸,他第一次见陆獒恐惧,血色褪得彻底的脸。


    无来由在悲伤。


    他按住了陆獒慌乱的手,竟是笑了,“我没事。”


    随即踮脚,第一次主动亲上了陆獒的双唇,说:“别难受了,我原谅你了。”


    从卫生间出来,萧兰槯没再回宴会厅,他到车上等着陆獒,没一会儿,陆獒人没回来,微信先来了。


    陆獒转发了私家侦探一秒前发来的视频。


    一辆幻影直接撞开了别墅的门,没一会儿,幻影又开出来了。


    萧兰槯认出了这台幻影,萧励勤的车。


    私家侦探又发了一句,「老板,车速太快了没拍到,但车内确定就一个人。」


    萧兰槯拨了赵岚的语音,一直没人接,萧兰槯挂了,思索了一会儿,陆獒来了。


    天黑了,谢景芳来了电话,萧兰槯说:“妈,我今晚和朋友一起,不回去了。”


    狭窄的车内,谢景芳的声音都能听到,“是经常约你的朋友么?下次带回家呀,你的朋友我都没见过呢。”


    萧兰槯看陆獒,陆獒脸色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很失魂落魄。


    他回:“嗯,是我男朋友,有空我带回去。”


    挂了电话,陆獒靠过来抱住他,用力嗅着萧兰槯才会有的气息。


    水墨,药草。


    专车司机很敬业地升了隔窗板,萧兰槯,终于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我爱你。”陆獒闷声,“我好爱你。”


    “你说过很多遍了。”


    “不够。”陆獒收紧手,再次抱紧他,“远远不够。”


    萧兰槯直觉陆獒的反常,不仅仅是喝多了酒,他刚是真的想到了一件无比绝望悲伤的事。


    萧兰槯点头说:“可以,你以后每天说几遍,少一遍就揍你。”


    陆獒终于笑了,他终于松开被他从微凉抱成滚烫的萧兰槯,说:“现在去萧景礼的别墅?”


    萧兰槯不意外陆獒能猜到他的想法,他点着头,“带上我进别墅,你应该没问题吧?”


    第80章


    【080】


    陆獒轻松带着萧兰槯进了别墅。


    还是上次一楼的储物间。


    昏暗的房间,隐约能听到餐厅的说话声。


    萧兰槯在手机上按了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别墅内,大大小小十二处监控区域。


    萧兰槯戴上耳机,也没回头,反手将左耳塞进陆獒耳里,同时点开了餐厅的监控。


    耳机响起萧景礼的声音,“你最喜欢的番茄鱼片,多吃点。”


    画面里,萧岸风夹了一块鱼片。


    餐桌就他们二人,赵岚没在。


    那日离开的只是萧励勤,赵岚还在别墅里。


    萧兰槯垂眼望着屏幕,长睫毛被手机光染上了薄薄一层跳动的纯白光影,陆獒低头亲了一下萧兰槯的右眼皮。


    很快挪开了,在萧兰槯耳畔轻声,“阿兰,这个老头真坏。”


    萧兰槯没动,另一侧的耳机里萧景礼又在说话,“鸡汁炒苦瓜,你以前很喜欢吃。”


    萧岸风又夹了一片苦瓜。


    萧景礼的自言自语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萧兰槯侧过脸,手机光只照着陆獒一小片脸,萧兰槯也没戴眼镜,更看不清楚了。


    萧兰槯反问:“陆擎呢?你认为他坏么。”


    陆獒靠过来了,大半隐没在黑暗里的五官清晰了,萧兰槯看到他在笑,“我不在乎他的好坏。”


    萧兰槯不说话了,转脸看监控。


    萧岸风被逼着,又吃完了一顿饭。他放下碗,攥着双手说:“吃了,我要见她。”


    “我只说你吃饭就可以见赵岚。”萧景礼有些调笑的意味,“没说要吃几餐。”


    “你——”萧岸风瞬间起身,朝萧景礼的脸挥了拳。


    萧景礼没躲,果然那只拳头离还一半距离就停下了,萧景礼语气柔和了几分,“你看,你对我是有情意的。”


    萧岸风受不了了,“我只当你是父亲!”


    “可我不是。”萧景礼扯开一粒衬衫扣子,“我爱你风风,从你……”他怀念说,“你高考结束那天,从考场回家奔过来抱住我那一秒,我就爱你。”


    萧岸风嘴唇都快咬破了,“我也爱你,不过是子女对父母的爱。”他快哭了,“爸,你放过我吧,我保证我会一生孝顺你……”


    嘭!


    耳机和门外同时传来拍桌声,萧景礼的吼声不用耳机都能听清楚,“你妄想!我知道,你是嫌我老,喜欢年轻男人。”


    萧景礼冷冷笑,“你趁早放弃不切实际的念头,我告诉你吧,陆司野根本不在意你失踪了,再有你大哥,我随口说我和你上了床,他就接受无能丢下你跑了,他全不爱你,只有我。”


    萧景礼眼球红了,“只有我爱你风风。为你,萧兰槯是我亲生子,我都可以放弃,我那么爱你,你真能无动于衷吗?”


    萧岸风看着萧景礼,下唇直接咬出血了,“不可能!我永远只当你是父亲!”


    转身跑了。


    萧兰槯切出画面,看到萧岸风一路跑回了二楼房间。


    房间也有监控。


    萧兰槯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侧头问陆獒,“你在20多楼拍来拍去,没受伤?”


    萧兰槯指的御景园。


    陆獒左边眉峰剧烈突了两下。


    他摸不准萧兰槯是不是在怀疑了。一个十几岁的现代小少爷,能爬20多楼实在不正常。


    他其实早备好了借口,结果萧兰槯却没问过。


    他延迟了一两秒,说:“我用的攀岩设备,碰上下雪滑了,胸口剐落了几块皮,已经好了。”


    萧兰槯垂眼看向陆獒胸口,“我看……”


    他没说完,陆獒行云流水脱了外套卫衣背心,昏暗的光影里,胸肌和腹肌都很显眼。


    胸前几条新结的疤,还有一处旧伤。


    在陆獒左锁骨。


    萧兰槯对这块旧伤很有印象,一块很严重,很像箭上的伤口。


    他收回视线,“确实好了,穿上吧。”


    陆獒只套回了背心和卫衣,嘴角笑得都快裂开了,“阿兰,你对我真好。”


    监控里暂时没进展,萧岸风在房间发呆,萧景礼开了瓶红酒,在客厅独自喝闷酒。


    萧兰槯瞥着陆獒,“没对你好,是有事要你办。”


    陆獒瞬间凑他面前,“你亲我一口,我——”


    淡淡清香的薄唇落下,真就一口,萧兰槯退开了,神态自然说:“可以了,去找到赵岚。”


    陆獒当即捧住萧兰槯的脸,凑上去结结实实亲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去办事了,“好,哥哥。”


    陆獒走了,萧兰槯满嘴还是他留下的佛手柑和薄荷味,是佛手柑润喉糖的味道。


    萧兰槯突然有点馋了。


    他手伸进口袋,抓了一颗糖出来,吃过以后,他随身就带了几颗佛手柑润喉糖。


    萧兰槯含着润喉糖等待着,陆獒还没消息,监控里先有动静了。


    萧景礼进了二楼房间。


    浓烈的酒气瞬间唤回了萧岸风的思绪,他腾地起身往后退,“爸你来做什……”


    “不准再喊我爸!”萧景礼打断他,语气都能听出他喝得烂醉。


    他一步步走近萧岸风,竟是哭了,“风风,你就当我是一个全新的男人,我们重新认识……”


    “你别过来!”萧岸风本能感觉到危险,可他已经退到墙根了,退无可退,他恐惧得浑身发抖,试图唤醒萧景礼,“爸你喝多了,回房间睡觉吧,我不会跑,我保证不跑了……”


    萧景礼呵呵笑了,“你就跑不了,外面全是监控,你怎么跑?”他已经到萧岸风面前了。


    萧景礼身材高大,萧岸风伸手要推他,轻易被他捉紧了,他着魔一样低头在萧岸风手腕嗅了起来,“香,宝贝你真香……”


    萧岸风崩溃了,他想甩开萧景礼,“滚!滚开!”


    毫无用处,萧景礼紧紧抓住他两只手,不顾萧岸风的挣扎,低头就亲上去胡乱啃,“我爱你,风风给我吧……”


    萧岸风挣扎着,毫无用处,萧景礼亲了一会儿,拦腰抱起萧岸风就往床走,还亲着萧岸风不停说:“别怕,很舒服的……”


    快到床边,萧岸风绝望了,就在这时,萧景礼却不动了,双目瞪圆,没发出一声就往前倒了,他双手也失去力气,萧岸风从他怀里掉出去,在地上滚了两下,萧岸风眼冒金星的视野里,先看到了——


    一双深棕色的麂皮短靴。


    萧岸风一愣,缓慢抬头,琉璃水晶灯下,一张绝美的脸微微喘息着,俯视着他。


    萧岸风瞬间说不出话了。


    萧兰槯丢开棒球棍,他刚顺手在储物间拿的,要一棍打晕萧景礼,他花了不少力气。


    呼吸渐渐平稳,他又去检查萧景礼,后脑勺除了点血,但不严重,还要晕一会儿。他回头,见萧岸风还一动不动,扑地上仰着头盯着他看,萧兰槯蹙眉,“你动不了了?”


    他不想拉萧岸风,就要打电话叫陆獒,萧岸风匆忙起来了,“可以!”


    萧兰槯放下手机了,又把一圈绳子丢给萧岸风,吩咐他,“先捆了他。”


    萧岸风看着萧兰槯没动,萧兰槯有些不耐烦了,“捆人不会?”


    “会!”萧岸风抓紧绳子,赶紧去捆萧景礼。


    等他捆好了,萧兰槯继续吩咐,“搬去卫生间,再锁好门。”


    萧岸风最近都是被逼着吃饭,都是吃了吐,吐了再吃,身上没力气,他拖着萧景礼,花了点儿时间才将萧景礼搬到卫生间锁上了。


    萧岸风回来,萧兰槯见他不停在擦嘴皮,动作堪比施暴,想要蹭掉萧景礼亲过的那层皮,萧兰槯就给了一颗润喉糖,“吃糖么?”


    下一秒,萧岸风突然冲向萧兰槯,张着手似要抱他,电光火石间,萧兰槯还没退开,一条长腿就踹过来,正中萧岸风大腿,萧岸风惨叫连连,就甩飞出两米多远,撞上斗柜发出巨响一声。


    萧岸风不能动了,抱着腿蜷缩着痛苦哼着。


    萧兰槯,“……”


    他看向陆獒,青年脸色又冷又狠,萧兰槯一怔,有一瞬间,他觉得似曾相识。


    陆獒又要往萧岸风摔的地方去,萧兰槯喊住了他,“小獒!”


    陆獒停了,一秒、两秒……


    三秒他转回身,眉宇是温柔的笑意,“嗯,怎么了?”


    萧兰槯说:“他不是要伤我……”


    “嗯。”陆獒接话,“他要抱你。”


    萧兰槯,“……也许吧。”他瞧着那双瞬间委屈下来的黑眸,还是解释了,“他差点被萧景礼强暴,处于惊慌中。”


    陆獒点头,“嗯。”他问,“哥哥是要我不动他么?”


    萧兰槯提醒他,“暴力违法。”


    陆獒终于笑了,面上残留的戾气总算散干净了,他扭头看一眼不再动弹的萧岸风,走回萧兰槯旁边,笑得阳光帅气,“嗯,我全听哥哥的!”


    又讨赏一样,脸伸到萧兰槯唇畔,“我找到赵岚了,哥哥要奖励我……”


    萧兰槯左手轻松推开他脸,绕过去看萧岸风,萧岸风没晕,还醒着,萧兰槯检查了他大腿,陆獒的一脚,萧岸风的一条腿都快废了,他说:“没伤到骨头,只皮肉淤青了,不严重。”


    萧岸风点头,他余光看向陆獒,和漆黑的眸子对上,他浑身一颤,不敢再看,看着萧兰槯,身体疼得要命,还是小声问:“这个男生……是谁?’’


    萧兰槯没理他的问题,说:“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萧岸风错愕,“什么?”


    “第一,你保持这样继续留这儿,等萧景礼醒了恢复原样。”


    “我不要!”萧岸风恐惧地发着抖,他摇着头,哀求萧兰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可以弥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拜托你带我离开这儿。”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选择。”萧兰槯微微一笑,“带上你母亲,马上出国别再回来,再不联系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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