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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第 31 章 段都尉到


    父亲的那些同僚, 姬会英都认识。


    叔叔伯伯的叫了那么多年,两家的家眷也经常碰面,所以温叔出事, 姬会英也很难过。


    桑若听得叹气,还让婆子包些银子给温家夫人送去。


    温大人这次伤得不轻, 就算醒过来, 也要被上司查问失职之罪。以后温家老小的日子, 就要艰难了。


    小婵没有说话,她清楚地记得,第二世父亲晋升时, 温大人带着妻儿来祝贺同僚,父亲还笑着拉他饮酒。


    为何这一世,温大人却遭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她直觉那断桥, 必有蹊跷。


    姬禀央这次晋升, 主管的不是以前运粮的苦差,而是各地的粮草调度。


    这差事,虽则是个六品, 可管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粮草。


    就连户部那边写奏折, 需要具体数目时,也得询问着姬禀央调拨粮草具体需要多少时间,能否调到,然后再回复圣听。


    而地方上若想在粮草上行方便, 更得寻姬禀央通融。


    在第二世里,姬禀央坐在这个位置上,实打实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好处。


    而现在,姬家新搬的府宅就充分体现了姬大人的时来运转。


    这处宅子是告老还乡的一位三品大员空出来的。


    按理是轮不到姬禀央的,也不知谁走了什么门路, 就帮姬禀央扣下了这处宅子。


    这座宅子平日保养得宜,修缮也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修整出样子了。


    入夏之后,日子也变得漫长而炎热起来。


    桑宁淮嫌热,不怎么爱出门,手里的生意全都交给小婵去管了。


    这孩子聪明,什么都是一教就会。桑宁淮越发放心,任着她自己拿主意。


    白天时,小婵不在家,不过回来时,总听说父亲来过了。


    他来看妻子的次数很勤,不管公务多忙,都会去桑若的屋子坐坐。


    等新宅子修好了,搬家之前,姬禀央亲自来请岳丈大人,还有夫人桑若,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那处宅子看看,找找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他好让工匠及时修改。


    桑宁淮是商贾,向来务实。在他看来,女婿高升了,最近又张罗着把他那个惹事的老母亲送回老家了。从杜家讨要回来的田地,也回了大半。


    姬禀央认错的态度也好,利落处置外室后,隔三差五就来探看女儿。


    就算犯了错,可昂扬男儿能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所以桑宁淮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


    至于回不回家的,就看女儿的意思了。


    桑若这些日子在父亲这养得不错,面色红润了不少,虽然精神偶尔还是有些恍惚,却丝毫不折损她天生的美貌。


    姬禀央揽着妻子的肩膀,走在后面,寻了一处凉亭坐下,和声细语地跟妻子商量,常住在娘家不大好,叨扰岳丈,让岳丈不能安心生意,就连他同僚都问了几次,说不知从哪听说,他的夫人闹脾气回娘家了。


    会英那孩子跟玩伴茶会小聚时,也被询问了父母的事情,会英又不会撒谎,每次都憋得面红耳赤的。


    桑若低头听着,手里的巾帕绞拧成了绳子。


    她慢慢抬头,看着丈夫新近剔干净了胡须的脸,仿佛看到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小婵跟妹妹和弟弟坐在凉亭不远的石凳上,吃着丫鬟切好的甜瓜。


    虽然不知父母在亭子里说些什么,可她心知母亲大概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天回去吃饭的时候,姬禀央也留下来一起用了饭。


    等用过了莲子羹汤后,姬禀央不紧不慢地说了家里新近接了两拨媒人递送帖子。


    一拨递来的是祁王府的帖子,可是看情形却不是祁王府的长辈出面,更像是那位祁王的自作主张。


    媒人说,祁王对姬府大小姐一见倾心,愿托媒下聘,与姬家结秦晋之好。


    而另一个,是给朝中新晋状元郎陆敬升请来的媒人。


    陆敬升虽然仕途上走得低了些,舍了翰林的差事,去了都水监做了少监。


    可这样更证明这青年是个务实肯干的踏实之辈,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看姬禀央的意思,更钟意后者。


    还没等母亲和外祖说话,姬小婵先撂了筷子:“不成,这两个都不成。”


    姬禀央微微沉脸,轻轻申斥道:“不像话,父母与你外祖都在,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姬小婵坦然抬眼看他:“父亲,我已立意帮外祖绵延香火,只招赘婿,他们两个,哪个肯来桑家入赘?”


    桑若一听,又急了,刚要说话,被姬小婵打断:“更何况,我在乡下已经有了意中人,别说一个破状元,就是天上的文曲星来了,我也不会高看一眼!”


    桑若一看女儿说出了乡下的私情,急得冲小婵不停眨眼。


    姬会英以前虽然听赵妈妈嚷过,却以为那些都是污蔑。现在得姐姐亲口证实惊天的私隐,一时呆愣捧碗,不知所措,心里只觉得她姐姐真勇,乃吾辈楷模!


    外祖倒是及时接话:“禀央啊,婚姻一事虽则听父母之命,但也要兼顾一下孩子的意思,我对那时的你和桑若就是这般态度。如今到了小婵,我也绝对不许你们委屈了孩子……”


    这次,姬禀央一扫往日在岳父面前的恭敬,脸色紧绷开口道:“岳父,我知您一直心忧着桑家香火的事情。可是小婵招赘的事情,我并没有同意。小婿到底是为官之人,家事也被京城里的同僚上司们看着。知道的是我们孝顺,不忍桑家无后。可不知道的,会以为姬某人舍了自己的长女出去,谋夺岳丈家产,这可是德行亏损,万万不可。小婿说得不妨再难听些,就算我和桑若真的过不下去了,小婵依旧是我家的女儿,打到官府也改不了。姬某不可能拿女儿的婚姻当儿戏!”


    桑宁淮的脸色一变,可是女婿说的都是正理,他没法反驳。


    姬禀央缓了缓语气道:“更何况,您是不是忘了,这还有祁王府的求亲呢。那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满京城谁人不知?小婵招惹了他,这是惹了多大的麻烦?我倒是顶能住压力,推拒祁王的婚事。小婵若嫁个朝廷官员,倒也好说。可我转身将她嫁给个不知所谓乡下的庄稼汉,这不就是小儿怀金吗?那庄稼汉怎能护住婵儿?你们难道想要那祁王犯浑,把婵儿抢入王府为妾吗?”


    这一席话,说得满堂鸦雀无声。


    桑若急得要哭出来了:“不行,那个祁王前些日子不是还在花楼争风吃醋,把荣妃的兄长给摔下楼了吗?小婵若是落到这样浪荡暴虐之人的手里,她还能有活路吗?”


    姬禀央宽慰地轻拍桑若的后背:“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会护住女儿,绝不叫她落入那般田地。”


    桑若听了,依旧不放心,绵软无力地抽泣,被姬禀央顺势揽住肩头宽慰。


    小婵缓缓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冷冷打量一切。


    如今,她对于自己的父亲有种拨云见雾,终窥真神之感。


    以前只觉得父亲为人有些懦弱守旧,被祖母压着,才总做些妥协之事。


    第二世时,祁王府强硬前来求婚,父亲只会唉声叹气,表示虽然不想逼迫小婵,却也无能为力。


    可如今看,父亲哪是被祖母压制了?


    当他需要的时候,蠢贪的祖母也能被轻松发配回老家。


    而外祖看似强势,其实他的一切软肋,也尽在姬禀央的掌控中,以退为进,在言语威胁之中从容轻松拿捏。


    桑家父女,其实被姬禀央吃得死死的。


    至于那祁王求婚,看来只要父亲愿意,也是能婉拒。


    可第二世,他为了攀附那太妃,却宁可将自己做了人情。


    如今小婵其实更好奇一件事。


    那就是善于“占卜”的陆敬升,到底做了什么能讨得岳父欢心的事情,让姬禀央义无反顾地维护他,甚至想要舍了祁王,招陆敬升为乘龙快婿。


    一时间,姬小婵想到了温大人坠桥的蹊跷,想到了昌平那座坍塌的桥。


    一个月前,她去寻陆敬升时,跟人打听到他带着都水监的工匠去了昌宜。


    小婵查了查,发现昌宜离昌平并不太远,若夜间行船,也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


    她突然发现,面前原来一直有一潭黑池,里面深不见底,一旦跌下,必定尸骨无存。


    这一顿饭下来,姬禀央差不多吓住了桑若,也说服了岳父。


    似乎与陆家的姻缘,就能这么定下来了。


    姬小婵虽然还想说话,可是姬禀央却在饭桌下狠狠捏住了她的腕子,轻声道:“你这孩子,懂一些事,非要勾得你母亲犯病吗?”


    桑若要是病得厉害,是会一门心思寻死的。


    小婵感叹父亲的手段,看来父亲又开始拿捏试探起她的七寸之处,想要驯服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了。


    小婵不再说话,装出柔顺被唬住的样子。


    那日晚饭之后,会才急着回家温书,跟会英一起先回去了。


    姬禀央在桑若的卧房里呆了很久,一直宽慰着因担忧女儿而垂泪的妻子。


    最后天色太晚,他到底留在妻子的房里歇宿一宿,直到第二日一大早,才准备去衙门。


    外祖和母亲起床都晚,小婵没让丫鬟上前,一人服侍父亲吃早餐。


    添粥,夹菜无不周到。


    临出门的时候,小婵又送父亲往外走。


    行走在郁郁葱葱的竹林间,姬禀央温言道:“你似乎有话想跟我讲。这里无人,你说吧。”


    小婵顿住了脚步:“我以前每次回家,母亲都会晕厥,父亲可查明了原因?”


    姬禀央一脸坦然道:“你母亲也问了我这个问题,我事后派人查问了被送到农庄的赵婆子。她以前近身伺候你母亲,汤水用物都是过了她的手。许是怕你回来,再没了月钱抽成,断了她侄儿赵福的油水营生,所以她竟敢对主母的用药动手脚。我已经派人去,让她录口供按了手印,并以家法狠狠惩治了。”


    小婵试探道:“我想亲自见她,问个明白。”


    姬禀央叹了口气:“那婆子自去了庄子,身体一直不好,被家法杖责之后,好像伤口感染了褥疮,前两天看着不行,被他儿子媳妇接回去,半路就咽气了。婵儿,她人已经不在,你就莫要再记恨了。”


    小婵忍住了倒吸一口冷气的冲动,垂眸朝着姬禀央恭敬施礼:“父亲肯查明真相,证明了女儿不是克母的不详之人,女儿谢过父亲。”


    姬禀央微笑扶起了姬小婵:“你是我的女儿,为父自然疼你。至于你的婚姻大事,还是听你父亲的吧,我总归不会害你。”


    于是父慈女孝,小婵一路将父亲送上了车子。


    当车子在一片绿荫里消失时,小婵脸上的笑意,也在渐渐消失。


    温伯说过,那种草药粉,需要熟谙它药性之人,严格把控计量。


    赵婆子哪里有这种精准手段?看着她平日给菜加盐,手一抖就加多,若真是她下毒,只怕母亲早就一命呜呼了。


    如今,她还是看不太清,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有一点,小婵已经无比确认——若妨碍了父亲,他会狠心杀人,而且手不沾血,无可指摘。


    转身想要回去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声音:“菀柳!”


    小婵回身,是月余未见的陆敬升。


    她冷声道:“我说过,你不要再叫这个名字。”


    “对,你说过,既未发生,何来菀柳。可是你马上就要再次嫁给我,成为我的菀柳。”


    陆敬升的脸似乎正慢慢恢复第一世时,意气风发状元郎的自信。


    虽然他年轻的身体里,包裹的是四十岁腐朽的灵魂。


    小婵凝神看他,冷冷地问:“你对温大人做了什么?”


    陆敬升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扩散,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我不懂你的意思。”


    姬小婵懒得跟他玩弄话术:“你为了讨好我父亲,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帮助了他,不是吗?”


    陆敬升想了想,有瞬间的恍然:“所以那日林中没有起火,是因为你的缘故?对了,那祁王应该是跟耿公子一起去的。他被你绊住了,所以世事才发生了改变。”


    陆敬升的表情变得凝重,指责小婵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明明知道这是你父亲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小婵淡淡道:“是他的,不是我的。”


    陆敬升有些焦灼,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小婵:“妇人之见!为何要意气用事?害你的是段不惊,又不是你的家人,就算你不愿嫁给祁王,也不是姬大人的错。”


    小婵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了林中时,陆敬升在姬禀央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你这么维护我父亲,难道是他日后会对你大有裨益?我死了后,我的父亲又升迁了?”


    陆敬升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用一种看透世事,稳操胜券的口吻道:“你放心,虽然你这一世又被萧慎缠住,但我已安排好一切,只要你肯听我和你父亲的话,他是威胁不到你的。”


    姬小婵笑了笑,稍微往前走了走,来到了陆敬升的面前轻声问:“你真觉得活了两世,你就可以稳稳掌控世事,任意摆布我了?”


    话音刚落,小婵的巴掌已经狠狠拍在了前前夫的脸上。


    陆敬升不如萧慎抗揍,被打得踉跄,鼻子里都震得流出血丝了。


    小婵用轻蔑的眼神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宁可嫁给萧慎那种浪荡子,也不会嫁给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陆敬升擦了擦鼻血,突然放声大笑,然后压低声音道:“你跟你母亲一样,被人庇佑着,便以为外面的风雨不大。你可知道,在一个月前,郑毅已经大军出动,剑指潞州。这比他前世吞并潞州,统一西北,整整提前了一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郑毅带着他的爪牙血洗皇城可能也要提前。你嫁给萧慎,是准备再次被那个段不惊逼死在王府里吗?姬小婵,人活一次,不是为了重复以前错误的,你除了嫁给我,别无选择!”


    姬小婵不想再听疯言疯语,转身关上了大门。


    对于这两家的逼婚,其实小婵也想到了应对之策,只是关震不肯配合。她若委托别人,又不甚放心。


    陆敬升关于潞州的话,让她有一种紧迫感:再拖延下去,段不惊要是顶不住郑毅和淦州,申州三路大军进攻,他的手下可能也要树倒猢狲散了。


    既然不宜拖延,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抽了张信纸,研墨沾汁,郑重写了一封信,然后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


    趁着出门时,她在后门的墙边画了个圈。


    不一会,关震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小婵道:“请把这封信,交给你们大当家的,麻烦尽快,不然我怕来不及了。”


    关震一脸为难,并没有接信。


    小婵心里一沉,难道潞州已经被攻陷,段不惊他不行了?


    正狐疑时,从关震的身后转出一人,伸出长指接住了那信。


    “一直久久不得回信,还以为不屑给段某回复。没想到小姐并非见信不回,只是要比常人慢一些……”


    那接信之人,身材伟岸,穿着一身素雅的儒衫长袍,宽宽的腰带勒得腰身细窄,更显肩膀宽阔。乌黑的长发束得整齐,头上戴着白玉发簪,显得浓眉眼亮,高鼻挺直。


    这一副仪表堂堂的聪明样貌,让人乍一看,还以为他是个儒雅之辈。


    谁又能想到,风度翩翩的英俊公子,却是个大字不识的莽夫。


    小婵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段不惊,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怎么……来京城了?”


    她其实本想说,你怎么逃到京城来了?


    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她还是忍住了,没去戳逃兵头子的伤痛。


    段不惊没有回答,只是当着小婵的面,撕开了那信,垂下眼眸,看了起来。


    姬小婵不爱看他装斯文样子,真以为扮成书生就学富五车了?


    “那个……要不要我给你念念。”她好心提议。


    段不惊还在低头看,过了一会,才抬头道:“我请姬小姐饮茶,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见小婵点头,段不惊挥手招来了一辆马车,然后伸出手臂,示意小婵扶着他的胳膊上马车。


    若是以前,小婵鸟都不会鸟他,但是想到自己刚刚写信的内容,似乎还要求一求他,小婵抿了一下嘴,便伸手扶住了那胳膊,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原以为段不惊会带着自己去附近的茶楼。


    没想到,他却是带着小婵去了京郊的潭湖,泛舟饮茶。


    船舱空间有限,小婵只能挨坐在段不惊的身边,膝盖也免不了挨碰一处。


    在小炭炉烹煮的阵阵茶香里,小婵试探问他,潞州的情况还好吗?


    听了这个问题,土匪头子那英俊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惆怅,转头看向湖面的水波粼粼,侧脸被水雾蒸腾得有些模糊,幽幽长叹一口气:“潞州啊,一言难尽……”


    小婵立刻识趣不再问了,只是言不由衷说些“只要人没事便好,何愁将来不东山再起”一类的话。


    段不惊似乎被鼓励到了,一扫惆怅,微笑展开那信,让姬小姐读给他听。


    因为怕日子久了,这土匪头子翻脸不肯帮人,小婵的那封信,下笔有些谄媚用力,失了女儿风骨。


    若是早知道姓段的败得这么快,居然可怜兮兮地来京城寻她,姬小婵是绝对不会这么写的。


    好在还有改过的机会,小婵清了清嗓子,开始读了起来。


    可是没读几句,段不惊突然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小婵,指着开头的一行道:“这里念得不对,我认得其中几个字,跟你读的都对不上。”


    显然在潞州的这几个月,土匪头子还是稍微有些长进的。


    小婵无奈,只能闷声读起原信的开头:“许久不见君之来信,日夜甚是挂念。君既无暇入梦,奴家自是……唯寄相思于笔笺间……”


    这种大胆示爱的撩拨语句,若是看看还行,要她亲自读给想要撩拨利用的对象听,简直跟公开处刑毫无区别。


    偏偏听信的那位还要问:“这句是什么意思,是小姐埋怨我不梦你,你很想我的意思?”


    小婵受不住了,索性也不装了:“是我不对,有心想要利用都尉,偏偏不诚心,只想说些谄媚之言,套你上钩。”


    段不惊用指腹磨着薄薄的信纸,微微勾起嘴角:“小姐打算如何利用,是想空手套白狼,还是想公平交易,你我皆得利?”


    作者有话说:


    咩~~段都尉表示,我不做土匪,就有人敢怠慢我,一直不让我上线,


    第32章 第 32 章 定下婚盟


    姬小婵一听他的意思, 应该能谈,立刻亮起了眼睛。


    “自然不敢让段都尉白忙。家里逼我嫁人,一时是糊弄不过去了。我便跟关叔商量, 请李彪兄弟扮我在乡下的……意中人。到时候,他领着人去都水监门口大闹一场, 就说陆敬升不要脸, 夺人所爱。陆敬升和我父亲一向爱面子, 如此一来,我便可与姬家断绝关系。可关叔说此事干系甚大,需得请示了都尉你的意思。我这才写信, 想请李彪帮我演一场戏……你如今应该缺银子吧,用了你兄弟,自然也不白用……你看演一场, 三百两成吗?”


    小婵算了算以前段不惊补给自己的, 狠狠心又贴了些,全都还回去,也算资助段都尉的盘缠钱, 让他顺利潜逃。


    段不惊瞟了一眼在船头划船的部下:“李彪原来这么值钱呢……”


    小婵笑着恭维:“李彪兄弟艺高人胆大, 人也看着年轻方正,再合适不过。”


    在外面划船的李彪实在受不住了,停住了船桨,求告姬姑奶奶:“我不行, 我……我正在议亲呢,那姑娘就是……就是京城里的,传出去,有损我清白名声。”


    这真是飞来横祸,方才大当家的眼刀, 都冷嗖嗖刀了他好几下了。他再不张嘴撇清干系,今天甭想上岸了。


    这样啊,小婵略觉遗憾。


    关叔年岁不对,他手下两个人,也就李彪端正些。那个叫贺虎的长得有点像杜家表哥,说他是自己的心上人,也没人信啊!


    可若临时找人,光是去官衙闹,就没几个人有那等胆子。


    小婵默默咬起了手指,想着如何应对。


    段不惊漫不经心看着陷入苦思的姑娘,数月不见,她又明艳了几分。


    看来她还是不明白,拥有这般美貌,光是靠一个李彪是没用的。


    “你这法子不妥。既然祁王觊觎你,只怕随便找个人,也吓不住他。”


    小婵却浑不在意道:“祁王无碍,不用担心他。”


    段不惊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小姐想嫁的人……是祁王?”


    “我打算仿了我父亲的口吻,给那祁王府的老太妃写一封信,表明贫寒出身官员的高洁,绝不敢高攀太妃家的门槛,顺便也请太妃约束下儿子,他要是实在憋不住,可以多跑跑花楼,别玷污了清白女儿家的名声。”


    那位祁太妃是满京城最要脸面的寡妇。


    虽然她儿子在外面胡作非为,但从来没人敢闹到她眼前。


    光是这一封措辞放肆的信,就能羞臊死她。


    现在老太妃的心思还在尚公主上。短时间内,她应该能看住萧慎,不会任着他来折腾自己。


    段不惊的表情松缓了下来:“姬小姐的法子,虽然粗鲁了些,不太顾及自己的名声,但也可行。不过跟你在乡下结私情的明明是我,既然在下来了,就不必麻烦别人了吧?我长得还不错,跟小姐正配,胆子也大 ,莫说闹个都水监,就是小姐你让在下将陆敬升拎出来杀,也照办无误。”


    小婵干笑了一下:“这……不大好吧,段都尉在潞州应该抛头露脸了,若被人认出,那就麻烦些了。”


    岂止麻烦,简直诛灭九族。


    更何况段不惊是自己的两世送终人。他俩命盘不太对,也不知谁克了谁,还是避一避,不要往一起硬凑了。


    “哦,若我没惹麻烦,小姐就选我了?”


    姬小婵怕死了段土匪的胆大妄为,这里是京城,哪是他这个逃犯撒野的地方?


    怕他被嫌弃了,面子挂不住,于是小婵的谄媚脱口而出:“段都尉若没招惹官司,便是万千少女倾慕的英雄好汉,莫说做一场假戏,就是真的嫁你,也使得。”


    段不惊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姬小婵,你真的肯嫁?”


    看样子,潞州是真沦陷了,输得精光的段不惊看起来有些神神叨叨的。


    姬小婵觉得自己对不住段不惊。若是他没被改命,延续前两世依附郑毅,好歹能过个几年狐假虎威的富贵侯爷日子。


    可他听了自己的话,去了潞州那个穷乡辅佐卢太守,被三家围攻,如今落得丧家之犬的下场,却还要在逃亡的时候,到京城帮自己……


    小婵有点被感动了,便是半真半假道:“段都尉重情重义,对小婵一直有求必应,小婵并非草木,怎么能不被都尉打动?”


    段不惊的眉眼舒展,脸上渐渐浮现真切的笑意。


    小婵猛然警醒,立刻把话又往回拉:“可惜奴家小时候吃了太多苦,绝不能适应流亡的日子。奴家还贪慕虚荣,只能跟夫君同甘,不能共苦,你我今生也只能有缘无分,若有来生,小婵再结草衔环……”


    段不惊却自顾自道:“我去你家提亲,备礼可有什么特别要准备的?”


    姬小婵瞪大了眼睛:“你疯啦?你……你上我家干什么去?”


    段不惊微微一笑:“不是你说的,若我清白,你便嫁我。别等下辈子了,若有恩情,今生便报了吧。”


    就在这时,莫问牵着一匹骏马而来,立在岸边远处冲着船上招手。


    他的身上穿的是一身校尉军服,带着鸡犬升天的得意,高声炫耀:“姬小姐,我大哥告诉你没有,他当大官啦!明天还要入宫受皇帝的封赏呢!”


    姬小婵惊诧瞪向段不惊。


    “他说的……是真的?”


    段不惊瞪了一眼岸上多嘴的莫问,又吩咐李彪将船划得离岸远些,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起了潞州的惊天逆转。


    这一切,其实还要从段不惊抵达潞州,说服卢能抗旨拒不回京说起。


    那卢能以前在吴庆没当皇帝前,在他手下做过事。


    卢太守深知老上司多疑暴虐的性子,所以一听说圣旨要召他入京,就知凶多吉少。


    就算段不惊说他会截住圣旨,那卢能也惶惶如丧家之犬。


    再加上卢大人有点文采在身,每日在书斋里都要写上几篇“与妻绝笔”、“示女绝笔”、“悼己亡书”。


    写完了,还要声泪俱下念给前来跟他商议军情的段不惊听。


    太守大人每每垂泪,执握段都尉的手,竟是哽咽凝噎,如抓救命稻草。


    遗书虽然已经写了好几封,卢能还不放心,觉得潞州危在旦夕,想要临终托孤,趁还活着,把自己的妻女安排明白。


    左右一寻思,卢大人便决定托付给威风大营的副将耿仲明。


    这耿仲明虽则行伍出身,却来头不小,是京城祁王府老太妃的亲弟弟,也是祁王萧慎的舅舅。


    当初段不惊袭营后,来个回马枪夺了狗官谢畅的脑袋时,就是耿仲明朝着段不惊补了一箭。


    段不惊一看卢能竟然打算托孤给这么一位,还要把人招到潞州,便问卢大人,是想联合威风大营的悍将,出卖他们赤龙山寨的兄弟吗?


    卢能哭唧唧道:“耿将军年轻时,求娶过我夫人阿柔,阿柔没选他,他还痛苦良久。他新近丧偶,我觉得若将爱妻托付给他,他能护住阿柔,还能多疼疼她。”


    听到这,段不惊也只能朝着卢大人拱了拱拳,佩服一下大人如海的胸襟。


    既然是卢大人自己的脑袋,他爱戴什么颜色的帽子,也是卢大人的自由。


    至于大人招个伤过自己的悍将入城……


    只要卢大人不整日拉着自己的手哭哭啼啼,段不惊就觉得,招个黑白鬼煞来,也不算什么。


    于是乎,一个敢想,在大祸临头前,要将娇妻改嫁给昔日情敌。


    另一个也敢应,明知道卢能应该窝藏了袭击威风大营的匪徒,耿仲明居然单枪匹马,让人架着一辆红红的喜车,就来接人家的媳妇了。


    只可惜,男人间的默契,遇到了不识好歹的悍妇。


    那耿忠明刚入城,就被阿柔夫人带着三五个粗壮婆子拦在门前,放马卸车轮,砸车架,一气呵成。


    阿柔夫人一点也不娇柔,拧着卢能的耳朵冷冷道,她只有丧偶,没有改嫁。


    最后,卢能挨了夫人狠狠的几杵子后,眼窝发青地跟耿将军道歉,表示白白折腾了将军一趟,害得他折损车马,要陪酒谢罪。


    既然大家都不是孬种,做人也有各自的精彩,吃酒时,段不惊也来做陪了。


    三人就着一盘酱鸡,两碟子咸菜喝起了老酒。


    耿仲明很是佩服段不惊的身手,夸赞了一下他当初入营切下谢畅那王八蛋脑袋的利落劲。


    威风大营是他姐夫老祁王留下的铁骑,落到了那奸妃兄长的手里,竟然被他败成这个样子。


    可偏偏谢畅懂得拍马屁,知道那吴庆忌惮郑毅,便打着牵制通州的旗号,索要军费粮草,疯狂敛财。


    所以当初段不惊入营时,耿仲明射向他的那一箭都收着劲儿,没下死气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段不惊听到这里留了意,问耿仲明,那潞州和通州,在皇帝吴庆眼里看来,哪个更要命?


    耿仲明都笑了,说自然是通州,吴庆做梦都想宰了郑家父子,以除心中大患。


    段不惊又问,若潞州有办法戴罪立功,替吴庆解决了通州的隐患,那吴庆肯吗?


    耿仲明眯了眯眼睛,问段不惊想干嘛。


    段不惊指着卢能,对耿将军说:“卢能这个人虽然窝囊无能,却尽忠职守,对地方百姓兢兢业业。有他守着潞州,才可保北地平安。戎人不会趁机南下,进犯中原土地。可此地若换成谢畅郑毅之流,满脑子野心算计,一心只想收刮敛财,不光西北不保,可能将来戎人还会长驱直入,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保卢能,就是保潞州,保的是中原百姓的福祉。”


    耿仲明的酒醒了大半,对这个土匪头子彻底刮目相看,就冲着他说的最后一句,段不惊就绝不是个流寇,而是响当当的人物!


    就此一顿酒下来,耿仲明决定立刻回去,让段不惊告诉已经喝醉,倒卧桌下的卢能,阿柔他暂时不能接了。


    他得先看看能不能保下潞州,免了阿柔当寡妇的命数。


    就此耿仲明回去之后,写了密折给吴庆,说当初斩杀谢畅将军的,并非什么匪首。而是郑毅图谋不轨,带着人穿着威风大营的军服偷偷来袭。而那伙土匪,实则是从郑毅手里抢的粮食,周济了潞州。如今卢太守蒙受不白之冤,卧薪尝胆,说服贼首的段不惊招安,是为了剪除陛下的心腹大患,拿下通州,除掉郑毅。


    吴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他压根不关心谢畅死在谁的手里。若不费自己一兵一卒,便绊倒郑毅这个狼子野心的太守,再死十个谢畅也值了。


    就此,潞州与吴庆暗中达成了协议,决定唱一出双簧。


    而另一方面,段不惊又借着当初在淦州典当的观音玉雕,让郑毅父子误以为,他们已经重金收买了段不惊,成为他们吞并潞州,杀死卢能的内应。


    当吴庆讨伐的圣旨,连同两道密旨一起下达。


    淦州和申州先出动造势。


    老奸巨猾的郑毅则是观望。


    直到郑毅终于按捺不住,率军逼近潞州时,那段不惊果然按照他们的约定,高举卢能“人头”,大开城池,放了通州大军先进来。


    可进来之后,他们才发现上当了,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了空城。


    而淦州和申州也突然倒戈,围住了通州的人马。


    至此郑毅被生擒活捉,而他两个儿子却趁乱而逃。


    通州偌大的地盘,被潞州和淦州、申州,三州瓜分。


    卢能摇身一变,从勾结匪徒的贪官,变成为清佞党的功臣,连带着段不惊也受了嘉奖。


    而潞州巨变的消息还没到京城,因为段不惊的马比驿站的马更快,先一步来了京城。


    听段不惊讲完这一切,姬小婵的心也一路下沉。


    段不惊这人太阴险狡诈,满腹算计,虚虚实实,压根不知他话的真假。


    可恨自己方才竟然被他误导,当真以为他陷入绝境,竟然说了那些个话。


    若是沾染上这么个阴魔玩意,可比她两个前夫加一起都麻烦。


    小婵勉强一笑,恭喜段都尉,时来运转,拯救了潞州,还得了陛下嘉奖。


    天色不早了,麻烦小船靠一靠岸,她要回家了。


    段不惊却转头对划船的李彪道:“你先离开一下。”


    “好嘞!”李彪闻言,毫不犹豫,放下船桨扑通跳水,然后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待船上再无第三人,段不惊才看着小婵,气场全开道:“姬小婵,我们最后一次见时,我跟你说过,你若再求我,必要付出代价,段某言出必行,你应该也是个践诺之人吧?”


    小婵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记得,她才特意选在段不惊自顾不暇时,写信求他。


    “我又不是君子,就是卑鄙小人,想趁人之危……我若不应,你又能怎样?”


    姬小婵话说得硬气,干脆扭头不看段不惊。


    该死的段不惊,难怪选在船上,她不会游泳,想跑都没地方跑。


    段不惊伸开盘着的长腿,将小无赖的身子扭了过来,长腿一夹,不容她跑。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我去接你,你独自一人,毫不犹豫便上了我的车?”


    小婵微微抬头,探究地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个。


    段不惊的眸光温和,低头凑近道:“其实你现在信任我,胜过了你那些家人,不是吗?”


    姬小婵动了动嘴唇,却无法反驳。


    段不惊两世都是她的送终人,可是抱着她奔跑,呼喊郎中时的急切,是虚假不了的。


    跟那个危机四伏,潜藏着凶手的姬家相比,段不惊在她看来,虽然危险,却不足以致命。


    甚至因为这么久的相处,她对段不惊还生出了某种莫名的信任感……


    “我虽然出身不大好,也没有富可敌国的身家,但如今也算挣出了个出路。我以性命担保,你若为我妻,我便为你之尖齿利爪,遂你所愿。”


    这种承诺,让小婵的睫毛轻颤,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可她依旧不肯松口:“我答应了外祖,要招赘婿 。”


    “可以,反正我的姓是随了被我杀的老寨主,成亲后,随你改。”


    段不惊居然以为入赘还要改他的姓,就这么毫无枷锁感地答应了。


    小婵见没难住他,又说:“我的命很硬,算命的都说我是天生的寡妇相,入门克夫,你不怕吗?”


    她的确命很硬,两世的丈夫娶了她之后,都是家破人亡,毫无例外。


    段不惊却笑了,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你猜猜从坟堆里抱出来,又在贼窝子里长大的,怕不怕这个?给你算命的是哪个神棍?我用刀剑教教他,该如何算命。”


    姬小婵噗嗤一声笑了。


    她笑她自己竟然忘了这一层。若说命硬,只怕段不惊比她的还要硬。


    一个无父无母,刀尖舔血的狂徒,连神明地鬼都不敬畏,又怕什么妇人的命硬之说?


    一番倾谈,小婵恍然初醒:对啊,她怎么从来都没想过,嫁给段不惊是现在解除困局的最佳选择。


    段不惊好色,一时被她的样貌迷住,暂时对她予取予求。


    而她急需挣脱姬家的牢笼,想找出真凶后,挣脱命运,去一处更广阔的天地。


    只是她对段不惊,实在不够了解,这土匪家世人品肯定没有,也不知他好不好相处,会不会醉酒打女人。若贸然答应,真是一场豪赌……


    “对了,姬小姐,我也有个要求,若你我成婚,绝不结素婚。”


    什么是“素婚”?小婵从没听过这词,不禁疑惑看着他。


    段不惊微微一笑,露出的犬牙在夕阳斜照下,微微闪光:“就是你不能找借口冷着我,要顿顿要吃肉的意思。”


    小婵起初没反应过来,还想着,段不惊倒是跟他小兄弟莫问一个德行,嘴巴真馋。


    不过她如今手里也有银子,就算郎君每餐都要吃鸡鸭,倒是能供得起。


    所以她权衡再权衡,终于决定赌一把:“既是如此,那有劳段都尉去我家提亲,不然我怕我父亲早早答应了陆敬……唔……”


    还没等她说完,段不惊的大掌已经钳住了她的下巴,如出笼猛虎,迅猛不及地扑了过来。


    小婵正说着话,毫无防备,就这么被男人冷冽的气息完全笼罩。


    她的嘴唇乃至舌尖,都是成婚的定契。


    男人的耐心等待,至此消耗殆尽。鲜肉一旦入了恶狼之口,就绝别想再撤回。


    小婵一惊之下,颤抖着胳膊想要挣扎,可是她的两只纤细的手腕被男人大掌单手握住,定在了头顶,腰身也被男人另一只手揽住。


    姬小婵恐怕不知,她是有多么香软。


    不知为何,段不惊每次靠近她,嗅闻她身上的香气时,看着她瓷白面庞,总会忍不住联想到儿时,路过烫着金字糕饼铺子的情景。


    那里最吸引人的,是一块块奶白而精致的香酥酪糕。


    小小的,被油纸精细地包裹,供在方格里。


    莫说品尝,就是连稍微靠近,他们这些穷孩子都要被店家驱赶。


    段不惊有一段时间宁可绕远路,也要经过那家店铺,安静地看着那些富贵人家的孩子,欢喜地从父母手里接过糕,一口口肆无忌惮地品尝。


    那种渴望,曾经缠绕了段不惊许久。


    当他终于用猎来的一只兔子,跟店家换来了一块糕时,迫不及待地大咬一口。


    果然是好糕,入口即化,但是味道太甜。


    段不惊不喜欢,因为它会提醒自己过得太苦。


    平息了念想,他再也没去过那家店。


    如今,他又碰到了求而不得的珍馐佳品。


    入口的感觉并不幻灭,比梦里的还要香软,还要清甜。


    吃了一口,再来一口,唇舌纠缠,鼻息沉重,没有满足,没有平息,身体里蛰伏的一团想要爆裂的火,仿佛顷刻引燃,烧得人理智渐无。


    这份清甜跟奶糕不一样,补偿的不是唇舌,而是飘摇无所依附的魂灵,心中最隐蔽无法述说的欲念。


    小婵颤抖着身体,被男人的铁臂勒得有些受不住了。


    这般唇齿厮磨,就像段不惊的为人,不问自取,趁火打劫,恣意品尝,凶猛吞咽。


    小婵被他缠得密不透风,二人紧贴在船舱内,随着船身摇晃,晃得头晕无力。


    双手交叠挣脱不开,一截细腰堪堪挂在男人的臂弯里。


    到了最后,她觉得舌根麻得有些发疼,在男人改为啄吻她的脸时,终于得空,用力回咬了一下段不惊的下唇。


    男人闷哼一声,下唇见血,总算微微抬头,那双深邃的眼里,满是浓黑翻腾的粘稠,灼热滚烫的欲念。


    小婵红着脸喘气,用力将他推开,他便顺势靠坐在了矮桌旁。


    小婵难得不讲究,用衣袖用力擦嘴,羞恼道:“登徒子,你在干嘛!”


    段不惊用力深呼吸,平复了燥热之后,微微一笑:“匕首就在你怀里,你没抽刀抵我的脖子,我还以为你允了。”


    小婵气得拿茶杯砸他:“你捏着我的手不放,我拿什么抽匕首?”


    段不惊躲开了茶杯,再次恢复了惯常的平和:“是我不好,你回去之后,什么都不必做,更不必折损自污名节。我明日若能从皇宫平安出来,自会安排好一切的,等着我。”


    说着,像是怕她反悔,段不惊起身出了船舱,握住船桨,用力划船,很快船便靠了岸。


    段不惊没有跟着她,大约是入宫见疯帝吴庆前,还要跟同来京城的耿将军打招呼,只是安排了关震他们送小婵回去。


    当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一半,小婵摸了摸被亲吻得如同涂红的嘴唇,突然醒悟:段不惊说他不结素婚,要顿顿吃肉是何意思。


    死土匪,臭色胚!他倒是无师自通,简直比萧慎还下流!


    小婵恼了一会,觉得自己似乎这场毫无准备的姻缘答应得太快,赌得太鲁莽,可买定离手,只能自我安慰。


    就像段不惊所言,所谓交易,都是要互惠互利的。


    他凭着本事挣来了军功,可以给自己提供庇护。那么她跟段不惊成婚一场,总不能叫恶狼一直素着。


    反正男人嘛,也就三五天一次,每次折腾个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头了。等成婚日子久了,便各睡各的了。


    他所谓顿顿吃肉,纯粹是眼大肚小,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作者有话说:


    段不惊表示,顿顿吃肉的顿顿,是实数不是约数


    第33章 第 33 章 混账圣旨


    姬小婵向来随遇而安, 虽然她这次出门前完全没料到,她会跟段不惊敲定婚事。


    但谈妥了,姬小婵便也坦然面对。


    第二天一大早, 姬小婵就开始翻箱倒柜。


    白兰不解,还问小姐做什么。


    姬小婵说:“一会陪我上街买些布料, 我想绣一对枕头面。”


    又要嫁人了, 别的都能糊弄, 可枕头面得自己亲自绣。


    她和段不惊的命都太硬,姬小婵不打算绣那些鸳鸯成对,她要绣一对貔貅在枕头上, 给两个人都转转运,吸一吸晦气。


    选好了红缎布面,小婵又选了些做内衣的素雅布料子。


    正挑着的时候, 就听店铺外的大街上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响。


    小婵付完了银子, 领着白兰走到店铺门口一看,只见一辆囚车在士兵的团簇包围下,正缓缓驶来。


    立在囚车里的人披头散发, 狼狈躲闪着街道两旁, 那些起哄人群扔来的烂菜叶和臭鸡蛋。


    这位阶下囚是两世立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拜,改朝换代的皇帝郑毅。


    此情此景,与小婵记忆中黄袍加身, 高不可攀的样子落差甚大。


    小婵默默立在人群里,心中一时繁乱极了。


    跟自大地以为重生两次,便能掌控一切的陆敬升不同。


    小婵活了三世,愈加敬畏世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可怕威力。


    谁能想到,雄霸一方的通州太守郑毅被擒, 居然跟她这个立在路旁的小官之女,息息相关。


    她当初与段不惊提前偶遇,改变了他的命数,又随口建议段不惊去潞州,却可能更让整个未来王朝改写了历史。


    看着这一切,姬小婵毫无洋洋自得之感。


    她只觉得茫然。因为这一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重活两世的经验有大半都用不上了。


    若是没有郑毅的起兵造反,就没有两年之后的皇城陷落。


    那她的命运呢?那一场必死之局,是不是也就此彻底改变?


    一群妇人突然在小婵的身边炸响,激动得议论纷纷。


    “快看啊,那个骑着黑马的武将是谁,怎的这般俊美?”


    “是呀,我方才就一直盯着他看,听说是潞州来的,穷乡僻壤竟能生出这般龙凤人物!”


    小婵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一看,原来是段都尉骑在高高的大马上,亲自押送要犯。


    难怪将那群妇人看得如此激动,段都尉今日的打扮实在衬头。


    与那日见她时,儒雅斯文的穿戴不同,都尉大人今日一身轻甲,看上去尽显武将的煞气。


    狻猊浮雕的护肩,衬得他的肩膀更加宽阔,高大的身材撑起了铠甲的威严。


    窄窄的腰身斜挎一把宝剑,因为并非打仗,所以他也未带头盔,许是早晨出门太急,只是用发冠束起了高高的马尾,浓黑的长发随着马背起伏,透着别样的利落,更显得他挺鼻浓眉,英俊异常。


    有些妇人看得仔细,叽喳道:“看啊,那位将军的嘴唇还破了,是跟人亲近咬破的吧?看来也是个会风流,图快活的郎君啊!”


    一时周围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姬小婵不自然地转头抿了抿嘴,她昨天咬得那么重?过了一夜,怎的还有印子?


    她转身想要离开,下一刻,却在道路对面的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而苍白的脸。


    是陆敬升,他像个迷离方向的孩童,茫然无措地瞪着那辆缓缓驶来的囚车。


    他又往前抢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瞪着沦为阶下囚的郑毅。


    而当他看清押送郑毅的是段不惊时,那表情更是呆若木鸡。


    昔日郑毅的爪牙段不惊,居然押送着郑毅进京了?


    陆敬升从来都不知段不惊早早偶遇了姬小婵。


    现实与记忆扭曲,是以冲击太大,一时茫然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茫然四顾中,他脚下一绊,狼狈跌倒在了一旁水果摊位上,惹得摊主破口大骂。


    而陆敬升却充耳不闻,犹如行尸,甩出长袖,一路跌撞踉跄而去。


    姬小婵嘴角浸着一抹冷笑。


    他若安静太平地做他的状元郎,也许又是安稳一生。


    可他偏不,非要假借占卜邪术,要行那预知未来之事。


    现在世事巨变,他该如何在“未来”岳父面前圆谎,证明是世事出了偏差,而不是他丢了手艺?


    不一会车队走远了,人们也纷纷散去。


    小婵看着段不惊一路骑马,朝着皇宫而去。


    段不惊昨日在船上说过一嘴,说是一切等他明日面圣归来再说。


    想起那吴庆的为人,小婵忍不住有些替段不惊担心。


    因为段不惊的命数里,有个劫难叫“卸磨杀驴”。


    之前吴庆视郑毅父子为心腹大患,可现在通州倒台了。


    吴庆会不会重新捡拾起旧怨,追究段不惊袭击威风大营,杀了谢畅之仇?


    段不惊的武功虽高,可在金銮殿上,被一群金甲侍卫包围,也无法自保。


    若段不惊被喜怒无常的疯帝杀死在殿前,那自己的命硬功力岂不是更上一层楼?只是口头应了婚约,就把人给克死了?


    如此一夜,也不知京城皇宫是歌舞升平,还是刀光剑影。


    不过第二天清晨时,关震送来了一封书信。


    看那字迹,似乎又进步了许多,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小婵拆开了信,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底气,她想到母亲有上午礼佛上香的习惯,便又去佛堂等候母亲。


    这佛堂在母亲回娘家后,经过了一番布置整理。


    小婵闲极无聊,打量着佛堂上供的南海观音,突然发现佛像的后面似乎还有一个牌位。


    她走过去拿起牌位,却发现上面并没有雕刻名字,只是写着生卒年。还有一处地名——御蓝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小婵连忙把牌位放回原处,再跪在蒲团上虔诚祷告。


    桑若路过佛堂,看见女儿跪得方正。


    这孩子平日向来铺子去得勤,很少跟她来佛堂礼佛,如今却转了性子。


    桑若一想,便猜到了原因,微微叹气走了进来,跪坐在女儿的身边道:“你也别太想不开。你父亲说得有些道理。那陆敬升一表人才,又是新科状元,才华自不必说,怎么的,也比乡下的庄稼汉要强些。”


    小婵却微微一笑道:“我昨日做了个梦,觉得是佛祖显灵,所以女儿今日才来焚香谢谢神明预警。”


    桑若伸手摸了摸小婵的头发,问:“神明预警什么了?”


    小婵转头避开母亲的安抚:“梦里有个白胡子的老神仙跟我说,我愁得太早,更愁的应该还在后面,那陆大人如今可配不上我父亲了,他老人家也应该会货比三家,再给我换个更富贵些的。”


    桑若连忙安慰:“不会的,你父亲前日跟我说,他已经准备让陆大人拟写婚书下聘了。因为陆家长辈不在京城,所以那孩子的意思是随了你父亲的主意,这婚期打算就定在三个月后,也正好让家里帮你归置嫁妆。”


    果然,父亲没经过她的同意,便擅自做主决定了一切。


    姬小婵心内冷笑,幽怨转头看着母亲道;“你和我父亲将我撇在乡下不是很好,为何要将我接回来?是因为会英还小,没法替父亲的仕途尽力,便拿我来充数填人情,逼着我嫁给不愿嫁的人吗?”


    桑若连忙解释:“那陆大人的官职也不是什么富贵差事,对你父亲并无裨益,实在是你喜欢的那个……并非良人啊!”


    姬小婵冷笑,陆敬升的官职的确不大,可架不住他会拆桥,会“占卜”啊!


    不过她并非要跟桑若辩论:“就是因为陆敬升又穷又没前途,所以神仙才跟我说,咱家精明的姬大人最后会换个富贵女婿的。”


    在母亲的心里扔了一颗疑惑的种子后,姬小婵便轻巧起身,出了佛堂。


    ……


    因为郑毅突然被抓,之前一直蒙在鼓里的满朝文武震动。


    尤其是之前弹劾卢能风头正劲的谢畅一党,全都哑了音。


    因为皇帝的昭告天下书写得明白,荣妃兄长谢畅,乃是郑毅奸党所害,潞州卢太守,却能在奸佞当道时,卧薪尝胆,与淦州、申州一同铲除奸佞,实在是满朝文武的楷模表率。


    至于威风大营的副将耿仲明,更是忠肝义胆,揭穿了郑毅构陷残害忠良的阴谋。因此,耿仲明接替了谢畅,接手了威风大营。


    耿将军接受表彰,他的姐姐祁王府的老太妃却是风光无量。


    风水轮流转,亡夫当年训练出的人马,终于又要回到自己弟弟的手中,萧家的门楣,终于也要起死回生。


    至于那个卢能和他手下的武将们,却是三州里接受封赏最少的。


    吴庆太了解卢能其人了,就是个惯吃哑巴亏的老实头,吴庆也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背黑锅时,卢能被选在前面。可到了分赏的时候,就轮不到他大块吃肉了。


    卢能大约也有自知之明,这次入京,他的人压根没来,只是派来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都尉,叫什么段不惊的前来。


    听说他还是个土匪出身,被卢能招安来,完全是因为此人足够不择手段,居然假意与郑毅勾结,将人骗入空城来杀。


    所以大殿的庆功宴上,吴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角落里的潞州小小都尉,只是谈笑风生地与淦州和申州的太守推杯换盏,压根不提奖励潞州的事情。


    那段不惊倒也不急,只是悠闲自斟自饮。


    只是宫宴进行到一半时,吴庆突然接到了太监密奏,脸色猛地一变,接着早早离开了宫宴。


    那时酒过三巡,所以谁也没有注意,那个备受冷落的潞州都尉,也不见了踪影……


    这大殿上的风云转向,很快就通过五花八门的渠道,传向了京城的四面八方。


    众人最终得到的结论就是——祁王府要起势了!


    毕竟这种乱世,手握兵权才能来钱,来粮。


    祁老太妃这么多年的长袖善舞,培养人脉,终于发挥了作用。


    如今她弟弟起势,那军权在若千年后,可能就重新落回到小祁王的手里。


    一时间,祁王府门前再次热闹了起来,似乎恢复了老祁王在时的盛况。


    姬禀央这几日,事务繁忙,难得抽空坐在书房里,用茶水浇养着一套朱砂茶壶。


    待一壶茶水浇完,他这才和脸色苍白的青年道:“你预言之事,看来有大半将要落空了。”


    陆敬升急切辩白,可姬禀央却挥手不在意道:“占卜之事,原本也不会太准。如今看来,郑毅虽然没有帝王之命,可祁王府的复兴,你说得倒是极准。”


    陆敬升苦笑:“不准,祁王府就算复兴,也该在五年之后。祁王在新婚之夜痛失爱妻,满门遇害,他身受重伤,被刺偏胸膛,在死人堆里死里逃生……然后他才会洗心革面,重振威风大营,再帮助您……”


    姬禀央突然猛一挥手,表情严肃地止住了陆敬升未尽之言。


    “那些虚无狂妄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不然你我都要惹来杀身之祸!”


    陆敬升赶紧闭嘴,垂手听从姬禀央的吩咐。


    姬禀央给朱砂茶壶倒水,慢条斯理道:“这养壶,跟修剪植物一个道理,茶山生长不是人力可以操控。但是只要坚持大的方向,偶尔有些枝桠生长不尽如人意,便也随它去吧。”


    陆敬升似乎听懂了姬禀央的意思,接口道:“岳父大人所言甚是,就像您这次升迁,虽然过程略微不同,但结果一致便无大碍。”


    姬禀央没接话茬,笑了笑:“敬升啊,你现在叫我岳父,还是有些太早了。小婵一直不肯松口答应,我又拗不过她,恐怕你们的婚约要生些变化了。”


    陆敬升一听,顿时发急:“这怎么行……”


    姬禀央示意他不要着急:“你不是也说了,那祁王需要经历痛失爱人,才可脱胎换骨?”


    陆敬升的眼眶欲裂,默默握紧了拳头:“您……这是要将小婵嫁给祁王?可小婵若是嫁给祁王,她会死的!”


    姬禀央和缓道:“你算得并不准,你的这些虚妄之言,我原也不该太过相信,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祁老太妃今日派人来给他透了透话,原来那萧慎如今铁了心,非要娶姬家小婵不可,因为老太妃不放他出来,竟然在王府绝食有五日了。


    老太妃一生要强,偏偏儿子是个天生的倔货,被关在家里的这几日,祁王府的花园子都被祁王拿着石锤砸了个稀巴烂。


    最后没法子,祁老太妃便来跟姬禀央商量,想着把姬小婵跟祁王的婚事定了。


    姬禀央自然不会同意,现在都在影传,陛下有意将华安公主许配给祁王,所以才会给他的舅舅放兵权。


    跟皇帝的女儿争宠,是嫌自己的命不够长?


    可祁老太妃却说,这尚公主的事情,本就是陛下酒后的戏言,陛下此后并未再提。


    如今陛下有将威风大营,交还给祁王府的意思。


    此一时彼一时,老太妃的心气也变高了,突然觉得尚了公主也不全是好处,儿子虽可保富贵太平,可以后恐怕再难入营掌握军权。这么一比,娶个小官之女也不错,不联姻权贵,可以避免了陛下的猜忌,而且还能让萧慎那个顺毛驴子收一收心,不要再花天酒地。


    总之,祁太妃的意思,若是姬禀央肯舍了女儿,顺遂了她家混世魔王,那么姬大人的位置便还可以再往上升一升。


    姬禀央从王府回来后,已经在书房里整理思绪,浇了一天的茶山了。


    老太妃许诺的位置,恰好就是陆敬升预言他在两年后升至五品的官位。


    因为郑毅被俘,发生的错乱,似乎冥冥中自有其修补之法。


    所以姬禀央并没用太久的时间,便做了决定,与陆敬升快速切割,攀附上盛宠在握,马上军权到手的祁王府。


    现在看来,这个陆敬升,就是个满嘴胡言的“神棍”,姬禀央觉得不可再跟他厮混纠缠。


    可无论陆敬升预言的真假,正在起势的祁王府,一旦错过便不可挽回,现在必须抓握在手!


    好在陆敬升有要命的把柄在他的手里,所以吓唬住陆敬升并不难。


    而那陆敬升一脸失意彷徨,仿佛失魂一般,嘴里喃喃着“错了,都错了……”便一路跌撞而去。


    当天晚上,姬禀央在岳父家用饭的时候,为难地宣布,那祁王不肯放弃小婵,央求了老太妃出面,非要娶小婵入门。


    此话一出,桑宁淮将碗筷摔得山响,表示男婚女嫁,自然是你情我愿,只要姬禀央要死不嫁女,那祁王府又能怎样?


    而桑若则是愣愣看着丈夫,又忍不住看向脸上浮现了然冷笑的女儿。


    女儿的那个梦,居然应验了。


    “父亲,既是这般,不若我们先斩后奏,让我跟陆公子先完婚便是了。”


    小婵嫌这场面还不热闹,便不紧不慢,又浇了一瓢热油。


    外祖听了,立刻拍手:“对啊,小婵的这个主意好,你跟那个陆大人说,他什么都不必备下。我叫人准备东西,让他们明日成婚。”


    “这……恐怕不成,陆大人听说是祁王为了小婵竟然绝食五日,他实在不忍心英豪老祁王无后,表示君子成人之美,他愿意退出,不好与祁王相争。”姬禀央叹了一口气道。


    姬小婵真是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父亲果然审时度势,舍弃了陆敬升。


    在桑若变得越发苍白的面色里,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就是父亲给我挑的佳婿,碰到豪强便绕路而行,只顾自己前程,毫无丈夫的担当,如此软蛋,不嫁也罢!”


    说完,小婵轻盈一笑,懒得再吃,在母亲苍白的脸色里,从容起身,轻巧回屋去了。


    那天,饭厅里吵翻了天,姬禀央再也没法留下来过夜了,听说他连母亲的屋子都没进去。


    桑若只丢给姬禀央一句话,那祁王若想娶小婵入门,只能从她的尸体上踩过去。


    不怪桑若反应如此之大,实在是萧慎的名声太臭,谁家娇滴滴的女儿,舍得嫁给这种混世魔王。


    更重要的是,姬禀央的操作,都被小婵的梦应验了。姬禀央挑选女婿的标准,果然并非人品,而是出身。


    这几日,京城里实在太热闹了。


    直到二日后,人们才听说就在宫宴那日晚上,皇宫里居然闯入刺客。


    原来那逃掉的郑家两兄弟,居然让其下的门客,在皇宫墙外挖出深七丈的地道,然后鱼贯而入,劫持后宫妃子和皇子去了湖心孤岛,不许任何人靠近,要挟吴庆放了郑毅。


    据说当时场面惨烈,那刺客心狠手辣,竟然切了二皇子的半只耳,鲜血淋漓的场面,让好几个妃子都吓得昏了过去。


    危急关头,有一人突然夺了侍卫手里的剑,然后抽出了放置在岸边划船的竹竿。一人撑杆,如同飞箭般越上了那湖心岛,一剑就将挟持皇子的刺客钉在树干上。


    接下来,那个突然出现的都尉,夺了一个刺客手里的刀,以一种朴实无华的招数,一刀一个,连着切了五六个刺客的脑袋。


    待侍卫们乘着小船冲上岛时,那个姓段的都尉,都已经将刺客的脑袋切得差不多了。


    等吴庆上去时,不解恨地接过刀,连砍了那些侍卫数刀,这才转头正眼看向这个来自潞州,名不见经传的武将。


    他利落的杀人手法,对极了吴庆的胃口。


    吴庆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还一直没有封赏潞州的有功之臣呢。


    如此救下皇子的功劳,便是金山也赏得,吴庆便问他想要什么奖赏。


    结果那段不惊却说,卢太守在他来时嘱咐,为陛下办事,乃是为人臣子的分内之事。无论陛下赏不赏,都不许开口讨要。


    吴庆听得哈哈大笑,直说那小卢未变,还是这天底下叫他最放心的人。


    “不过,陛下,臣是俗人,没有卢太守的高风亮节。臣有所求,不知陛下能不能赏?”


    接着,那个段都尉便说,他看上了京城一户官宦人家的女儿,可惜自己出身不好,身无家产,就怕贸然开口求娶,那户官宦人家不肯嫁女儿。


    吴庆听了又是哈哈哈大笑,说他果然是卢能的部下,都是一样的没出息。


    于是吴庆连问都没问,赏赐给了段不惊一块御赐金牌。


    疯皇帝赏人,向来讲究爱憎分明,酣畅淋漓。


    这位下达圣旨时,其实酒劲还未散去,原话是这么说的:“你救了朕的儿子,便是朕的恩人,朕要重重赏你。你既喜欢女色,便也要图个痛快,拿着这块金牌,满京城里,想睡谁都行!莫说是个未出嫁的女子,就算她已嫁人,是丞相之妻,甚至是朕的岳母,你也可照娶不误!”


    混账圣旨的内容,很快传遍京城,所有名门女子,无论婚嫁与否,一夕之间,名节不保。


    小婵听了,忍不住想,她的枕头面是不是绣得太早了。


    那土匪头子得了这样无法无天的圣旨,也许选的人,就不是她了。


    作者有话说:


    咩!!段不惊表示,谁要老皇帝的岳母?你倒是赏我些好的啊


    大儿童们,节日快乐呀


    第34章 第 34 章 各自提亲


    小婵会这么想, 也是最近疯传的谣言,越发离谱。


    什么疯帝当晚将那都尉留在了宫里,一口气赏赐了十多位宫女, 肉林酒池,荒淫无度。


    还有什么那都尉求皇帝赏赐金牌, 是因为看上了有夫之妇, 要行那强取豪夺之事。


    更重要的是, 都过这么多天,段不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信都不来一封?


    小婵没有心思绣貔貅了, 只想着若段不惊反悔,下次见他,定要找机会用匕首割了他的嘴。


    什么东西, 不履约, 却先跟她讨定钱,亲起人来,那叫一个贪得无厌。


    可恨自己竟然步了郑毅的后尘, 轻信了这么一个阴险狡诈之辈。


    到时候, 他若还存着一抹良心,沉溺富贵温柔乡之余,若是能把李彪或者别的部下借给她用用,那就还好。


    可若这厮不管她了……难道自己真要再次嫁入祁王府?


    小婵有些后悔, 之前将萧慎骂得太狠,丝毫没给自己留什么余地后路。


    不知从现在起,给萧慎写一些谄媚书信,是否来得及修补一下关系。


    再说祁王府那边,萧慎这几日来, 可终于顺心畅意了。


    在砸烂了母亲最爱的花园子,又饿得前心贴后背之后,萧慎终于等来了自己的舅舅耿仲明。


    耿仲明听了外甥绝食铭志的原因,便把姐姐说了一顿。


    他耿家和萧家的男人,从来都不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


    既然祁王不喜欢公主,为何要逼着他做什么驸马?


    弟弟的一番话,说得老太妃下不来台,气得说自己这就寻口井跳下去,免得玷污了耿萧两家的英名,这才封住了耿直弟弟的嘴。


    最后太妃看在弟弟说情的面子上,顺水推舟,勉强同意那小官之女入门。


    萧慎狼吞虎咽大吃一顿后,便迫不及待催促母亲准备婚书聘礼,好到姬家下聘。


    老太妃觉得求娶一个小官之女,不必太过殷勤,反失了自己的王府气度。


    她想等姬家把那姬小婵的八字送来再说。


    萧慎却急不可耐道:“母亲,你没听说京城里多了个奉旨睡女人的边陲土匪吗?小婵那么好看,要是被那个潞州土包子看上了,岂不是麻烦?不行,我得早点将她娶回府里才安心。”


    老太妃冷笑道:“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色迷心窍?我在宫宴上见过那个段不惊,长得倒是好,你舅舅也对他赞不绝口,夸他有心机,有城府,是个人物。这种穷苦出身,一路攀爬入宫门口,野心可大着呢!若能迎娶个高门贵女,形同投胎再造。依着我看,他被女色所迷是假,想趁着手握御赐金牌,攀附个高门,迎娶个贵女才是真。”


    这几日,段不惊挂着那块金牌招摇过市,走到哪里都有人留意。


    据说他带着部下一路满大街溜达,采买的东西都是从老字号店铺里挑拣出来的。


    所定的名贵的绸缎,上好绣品,还有玉器金钗,名窑瓷器用具,当真是豪横的手笔,花钱如哗哗流水。


    所以老太妃才笃定,这位如此挑选聘礼,想娶的可不是一般人家。


    幸好她只有萧慎一个儿子,并无女儿,不然的话,当真要被这奉旨成婚的土匪吓得睡不着觉。


    萧慎不乐意听母亲讲那些有的没的。


    他急得又要开始犯浑:“你若不替我准备,我便去砸了你私库的门,拉你的嫁妆去提亲。”


    太妃气得伸手使劲抽打了一下混蛋儿子的肩膀,骂了几声“冤孽犟种”,终于吩咐人准备礼物。


    她明日便屈尊纡贵,亲自去姬家提亲去。


    萧慎高兴得一宿没睡,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姬家小婵带着薄薄嗔怒,瞪着他的可爱模样。


    只是到了第二天,萧慎低头翻检那几箱子的礼,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的太妃打心眼里没看得起六品的粮官。所备的东西只是样子好看精致些,却谈不上什么金贵。


    萧慎看了大为不满,可是太妃却瞪眼道:“自你父亲走后,府里的开支都是我一人在撑。你又在外面闯祸不断,花钱如流水。别的不说,光是你摔伤了荣妃兄长的事情,知道我赔给人家多少银子?如今你娶媳妇,却嫌弃我拿的不够体面。若要体面,你自己将来跟你舅舅去挣军功。你母亲便这点了,你爱要不要!”


    萧慎一直都是靠着母亲过活,自己也没有家私,如今也是才恍然,自己原来还不如个土匪手头阔绰。


    他暗下决心,待成婚后,就寻个正经差事,不能靠着祖荫庇护,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


    于是母子二人收拾停当,让人先送了拜帖后,便坐上马车,朝着姬家而去。


    看来今天是个宜婚嫁,定亲事的吉日。满大街上,拉着系红绸箱子的车队,不光祁王府一家。


    另有一辆车队,拉着大箱小箱的东西,鲜红的绸布顶着红花,一路追赶在了祁王府车队的后面。


    这浩荡车队,甚至还嫌祁王府的车队太慢,不停在后面吆喝。


    “前面赶车的,你是属牛的?慢吞吞的磨什么地面!快点,小爷赶时间!”


    只见一个黑面少年,立在马车上瞪眼吆喝着。


    萧慎向来不是好脾气,不耐烦伸出头去,要骂那少年,却被老太妃扯了回来。


    “注意你的身份,跟个升斗小民斗嘴,岂不丢人?”


    说着,她对马车外的侍卫道:“去问问我们身后的车队是哪个府上的,顺便告诉他,他骂的是谁家的马车。”


    侍卫听了,立刻奔过去,趾高气昂地申斥了一通。


    不一会,那个侍卫跑来说:“启禀太妃,后面的是潞州都尉,段不惊的车队,听说他们也是要去提亲,所以领头的小管事说话急了些。那段都尉让小的跟太妃赔一句不是,请您慢行,他们不急。”


    萧慎忍不住笑了,跟太妃道:“还真拎着金牌去提亲啊?也不知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被这个土匪看上了。”


    就这么走了一路,那后面的车队也跟了祁王府一路。


    以至于萧慎都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幸好祁王府的车队到了姬家大门后,那段都尉的车队并没有停下,只是依旧车轮滚滚朝着前方行驶而去。


    萧慎松了一口气之余,凝神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不知为何,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未来岳丈姬大人已经快步恭迎出来,给他和太妃施礼问安。


    待入了府门,开始奉茶谈心了一阵。姬禀央自是感谢太妃和祁王的抬举,能看得上姬家小女。


    只是那孩子最近被她母亲娇宠,一直在外祖家玩耍,还没回府。


    至于这婚事,也不急在一时,容他和夫人商量好了再定。


    太妃疑心这小官眼皮子浅,是不满意她带来的聘礼,正要冷脸申斥他,既要官位,还要聘礼,未免吃相太难看。


    可没等开头,就听到厅堂外有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父亲,你快去外祖家看看去啊!”


    再然后,就看见一位少女一路快跑奔进了大厅。


    姬禀央脸色一沉:“会英,没看到家里来了贵客,你这般跑跳呼喊,像什么样子!”


    姬会英原本一脸兴奋,可在看到祁王也坐在厅堂里时,那小脸就好像骤然入了油锅,表情起起伏伏的,也说不好是哭还是笑。


    姬禀央赶紧跟太妃道歉:“让太妃见笑了,这是小女姬会英。”


    说完他又转脸道:“会英啊,还不见过太妃和祁王。”


    萧慎有些自来熟,跟着小姑娘打趣:“二妹妹不用客气,反正以后都是自家人。”


    姬会英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急了,直愣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萧慎笑着道:“因为本王是来你家提亲求娶你家阿姐,以后便是你的姐夫啦!”


    姬会英整个人都不好了,只急得原地打转了三圈,然后快速跑到了姬禀央的身边,伸着脖子,要跟父亲耳语说话。


    姬禀央觉得这样也太失礼,便申斥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前说,作甚么鬼祟样子。”


    姬会英被说得委屈,干脆也不管了,大声道:“父亲,那个段都尉举着御赐金牌,去了我外祖家,也跟阿姐求亲了。”


    话音未落,萧慎腾得站了起来,脸色铁青道:“什么?他怎敢如此!”


    这世间,还真没有几件事情,是段不惊不敢做的。


    话说当他们终于越过祁王府的车队,朝着桑府一路欢畅前行时,莫问还有些不放心。


    “大哥,那个狗王爷居然也想娶姬小姐,你不在她父亲家求亲,却跑去外祖家,这行吗?”


    段不惊微微一笑:“我要娶的是姬小婵,又不是她父亲,自然是她在哪里,我便去哪里求娶了。”


    姬家和桑家离得不远,只是他们的车队到达的时候,桑家的大门却是关得紧紧的。


    原来在车队停下入巷前,段不惊派人敲门去递送拜帖。


    谁知道那门房一听领头敲门的人说什么奉旨娶亲,连名帖都没敢接,关严实了大门,便飞奔给桑员外送信去了。


    这几日,关于皇帝给个边陲土匪封赏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


    再加上段不惊又挂着金牌到处买东西招摇,一时京城官宦人家的贵女贵妇人人自危,连家里的母蚊子都不敢放出去,生怕被这土匪拿着金牌生生糟蹋了。


    桑宁淮一个商贾,哪里知道朝堂上那么多细节,只听坊间传闻传得越发离谱。


    说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受了招安,奉旨要挨家挨户地糟蹋良家女子,还连吃带拿,甚至连家里八十老妪都不放过。


    恰好会英也来探望母亲,家里便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女眷。


    等桑家大门被咚咚敲响,又听来者说什么都尉奉旨求婚。


    桑宁淮的魂儿都吓没了,连忙让仆人往后院的高墙架起梯子,招呼着貌美如花的女儿和两个外孙女快些逃跑。


    桑若吓得腿软,上了两层就没了气力再爬。


    姬会英急得直用肩膀去拱母亲,一时也悬在了梯子上。


    桑宁淮满头大汗地回头一看,突然发现大外孙女不见了。


    一问才知,姬小婵居然一个人,不急不慢走到前院,给那群色中恶狼开门去了。


    这下桑若再也站不住,从梯子上跌落下来,扑倒在了小女儿的身上。


    桑宁淮急得一个趔趄,左脚绊着右脚,也一下子绊倒在梯子旁。


    等这祖孙三代,互相搀扶着,一路急匆匆赶到前厅要去救婵儿时,才发现姬小婵正站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边,拿着单子在那点数箱子呢。


    “怎么买来这么多布料,留着银子,直接给我多好,我一年又穿不了几件,留着久了,布料子都不新了,多浪费。”


    段不惊侧了侧脸,低头端详着小婵的脸色。


    从方才小婵亲自来开门,她那瓷白的小脸就不见笑模样。


    这会儿找茬般,已经挑了好几处毛病了。


    “旧了再买,这些除了给你的,还有给岳母和你妹妹的,多备些,才不失礼。”


    小婵哼了一声,还是一脸不高兴,继续低头看着礼单子。


    就在这时,段不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倒是真的愕然了一下。


    只见桑员外扶着腰,在桑若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而来。


    而他未来的岳母,则是发钗凌乱,哭得眼泡发肿,脸上的胭脂冲出条条沟渠,裙摆上还沾着杂草和泥巴。


    至于他未来的小姨子,好像最惨,脸上都压上泥印子了。


    段不惊今日上门,是存心要讨好小婵的家人,抱得美人归。


    是以稍微愕然一下后,段不惊立刻善解人意道:“桑员外方才……去后院玩摔跤了?”


    这话一出,姬小婵立刻翻起大大的白眼,又狠狠瞪向段不惊。


    若不是他吓唬人,怎么可能将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亏得他方才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而桑老爷子愣了好半晌,这才恍然大悟,把传说中的那个要睡遍京城的土匪都尉,跟他认识的那位方正的段都尉重叠在了一处。


    “段都尉,您……怎么寻到我家来了?”


    等段都尉郑重施礼,表明来意后。


    桑宁淮的脑子彻底乱了。


    段不惊居然说,他对姬家大小姐一见钟情,所以特意跟陛下请旨,前来求娶。


    可他这土匪出身,真是比祁王府的那位花花太岁,还让人发愁啊!


    桑若在一旁听着,直觉就是女儿小婵不会喜欢这个土匪。


    虽然他长得实在不错,可是出身太不堪,手上也不知过了多少人命,若不是披了一身军服,就是个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小婵的脾气那么硬,一点都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和顺绵软。


    以后跟这土匪头子吵架拌嘴,万一段不惊吵不赢,恼羞成怒,是会杀人的!


    所以不等小婵开口,桑若急切道:“段都尉,实在是对不住,承蒙您看得起小女,可是小婵她……她在乡下已经有了意中人,此生非他不嫁……”


    段不惊闻言,依旧神态自若,站起身撩起衣袍,直着腰板跪在了二位面前。


    “段某有愧二位,当初因为身负箭伤,在莘乡躲避疗伤,为姬小姐所救,欺着她年少无知,便以她表兄自称,朝夕相处。姬小姐的那位此生非他不嫁的心上人,正是在下。”


    什么?桑宁淮和桑若父女二人面面相觑,各自看见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


    姬小婵的脸都要气红了。


    真是服了这个土匪的鬼扯,什么心上人?非他不嫁,说得好像她恋慕着姓段的一样。


    可她也只能跪在了地上,顺势承认:“林婶子看见的那位表兄,就是段都尉……”


    桑若不哭了,她这时不得不承认,女儿还真是随了她,对男人模样,口味刁钻得很啊!


    若不看他出身才学,这段不惊的身段模样,真算得上人中龙凤。


    桑宁淮回过神来,也不动声色打量着段不惊。


    那腿是挺长的,腰杆子看起来也有力,看起来,的确是能多生儿子的样子。


    他就说嘛,依着他外孙女的机灵劲儿,怎么可能随便被个灰头土脸的庄稼汉骗去?


    原来段不惊在淦州的时候,如此卖力为他奔波,真是冲着他的外孙女来的啊!


    只是……


    “段都尉,小婵有没有跟你说,她有意帮我桑家延续香火,将来的孩子……”


    “说过了,若是外祖需要,在下今日便改姓。”


    这干脆利落劲儿,一下子将桑员外的心炸成了朵朵春花儿。


    他忙不迭搀扶了段不惊起来,笑着道:“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入赘之后,只要孩子姓桑便好……都是自家人,别这般多礼客套。来人,还不快去备齐酒菜,我今日要陪着我的孙女婿,好好痛饮一番。”


    不知怎么,那外孙女婿中的“外”字,已经开始自动不发音了。


    姬会英听得一愣一愣,突然想到,这么大的事情,父亲似乎还不知。


    这几天为了阿姐的婚事,母亲和父亲吵了几次,母亲都不愿理父亲了。


    若是阿姐能嫁得如意郎君,那岂不是父亲和母亲也能和好如初了?


    于是姬会英秉明外祖,说要请父亲来,毕竟女婿上门,也得让岳丈大人看看。


    外祖将她拉到一旁,叮嘱她机灵点,若有仆人在,只说段都尉提亲,万万不可说他们乡下结私情的事情。


    要知道那时候段不惊还是山匪,姬小婵一个未婚小姑娘胆敢窝藏山匪,自家至亲知道便好,可不好顺便被别人知道。


    姬会英心领神会地点头,这才匆匆赶回家。


    可谁知,到了家里,居然还有一拨人跟阿姐求亲。


    她心知坏菜了,便想偷偷告知父亲,让他可别乱答应,不然成亲时,他上哪变出两个阿姐,给两个姐夫?


    可谁知父亲却申斥她不懂事,会英不管了,把心一横,就这么惊石一起,砸得满堂安静。


    可惜没安静多久,祁王萧慎炸了。


    只见他脸色铁青,拎着鞭子,也不等母亲,突然扯着姬会英,便疯了般,朝着桑家的方向跑去。


    哪里冒出的混蛋山匪,当真是不要脸,居然敢跟小婵提亲,看他不杀将过去,将那山匪抽死在门前。


    太妃知道儿子犯浑了,心知要坏菜。


    她也急急上了马车,喊着姬大人带路,想要赶过去拦住儿子。


    萧慎并不知道小婵的外祖家,是以拎着姬会英让她带路。


    姬会英怕死他了,她个子又矮,跟不上萧慎的大长腿,这一路跑得甚是狼狈。


    等到了桑家门外,萧慎压根懒得敲门,一脚就将门踹开,直往里面冲去。


    可冲到饭厅,看着大家围坐一起,其乐融融的场景时,萧慎不由得愣住了。


    这跟他臆想中土匪强娶的场景相去甚远。


    皇帝举办宫宴的时候,萧慎正在家里绝食,也直到现在,他才看见这位潞州来的有功之臣。


    但是一眼过去,只觉得眼熟,萧慎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淦州见过这人。


    这厮用石子踢了自己的麻穴,害得他在小婵面前狼狈跪地。


    原来并非见色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而姬小婵居然不声不响,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了野男人。


    这一刻,萧慎感到了人生第一次背叛的屈辱。


    可他还愿意再给小婵一次机会,指着段不惊问小婵:“你想嫁给这个男人?”


    只要小婵说不愿意,管他带了什么金牌银牌,萧慎都会带着小婵杀将出去,远走高飞,不去理会狗屁的圣旨。


    可是小婵却声音清润道:“段都尉为了求娶,带着军功求告到陛下那,如此诚心,奴家自是感动,自是愿接下都尉大人的军牌,与他结秦晋之好。”


    血色渐渐爬上了眼眶,萧慎觉得气血鼓涨,撑得耳朵嗡嗡响。


    “凭什么?明明是本王先去的姬家求娶,他来你外祖家,怎可作数?”


    小婵微微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萧慎的脾气,也不想在此刻激怒他,只是轻轻提醒:“祁王,奴家跟您说过,奴家所求之人,不能靠祖荫庇佑,且身有军功,最重要的是,他得肯入赘桑家。段都尉条条符合,世间再无第二个了。”


    萧慎彻底哈哈大笑。当初以为姬小婵是白日做梦,信口开河,可直到今日,他才知,姬小婵原来句句都在嘲讽着他,更是在跟他炫耀奸夫。


    好个姬小婵,居然玩弄他于鼓掌间。


    既然她吹嘘世间再无第二个段不惊,那他便叫她知道,这样的男人什么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咩!!段都尉娶媳妇经验第一条,拜神得拜对庙门。


    第35章 第 35 章 升了大官


    激愤之下, 萧慎挥鞭就朝着段不惊袭去。


    直到他看到段不惊伸手将姬小婵推到了一旁,才警醒自己的鞭子太长,可能波及到小婵。


    可收鞭子已经来不及了, 段不惊迎上去,长臂舒展, 单手接住了长鞭, 顺势往前一拽, 抬脚就将少年狠狠踹飞了起来。


    恰好太妃他们也刚刚赶到。


    眼见着儿子狼狈落地,太妃惊呼一声,厉声呼喊侍卫拦住段不惊, 又连忙过去,想要扶起儿子。


    萧慎却将母亲狠狠一推,喝退侍卫, 站起身来, 正式拉开架子,要跟段不惊比划。


    小王爷平时跟侍卫和请来的武师练拳,自恃身手不错。


    但是跟从小靠刀尖舔血才能活命的人相比, 就差得太远了。


    段不惊无论打人, 还是杀人,从来不起式花样子,招招都冲着断骨索命去的。


    面对金尊玉贵的小王爷,段不惊的下手更狠些, 完全不留后手。


    待踢断了萧慎的肋骨后,他的手化为利爪,直直朝着萧慎的咽喉袭去。


    若是被抓住,那喉咙只怕如被捏碎壳的鸡蛋,人就要痛苦窒息而亡。


    就在这时, 又一道拳袭来,堪堪震开了段不惊的杀招。


    原来方才太妃一看儿子那架势,就知道他又发脑疯了。


    不过他这次要挑衅的,是在皇宫切下十几个刺客脑袋的一员悍将啊!


    太妃怕儿子吃亏,上马车时想起弟弟今日去了一位同僚家中,正在这附近,便将耿仲明也叫来,免得儿子吃亏。


    耿仲明将萧慎护在身后,冲着段不惊道:“段都尉,看在他是我外甥的情面上,不必下这么重的手。”


    段不惊收了招式,杀气更盛:“耿将军,你当明白,在下并非卢太守,没有如海的胸襟,小王爷跟在下的未婚妻蛮横叫嚣,是当在下出身卑微,好欺负吗?”


    “小婵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她父亲还没同意呢!你个土匪真不要脸了!”萧慎捂着肋骨疼得直不起腰,嘴上却不肯认输。


    “闭嘴!”耿仲明可不管外甥是不是王爷,瞪眼申斥。


    段不惊带着御赐金牌求亲,谁人不知?就连陛下的岳母都不能不接金牌。


    虽然知道答案,可为了让外甥死心,他抱拳问姬小婵:“敢问姬小姐,祁王爷和段不惊都有意求娶,小姐要接哪位的婚书?”


    如果可以,姬小婵都不想接。


    可已经如此,她只能在恶狼和疯狗里做个选择。


    瞟了一眼那刻薄的老太妃,上一世差点被她的人勒死在婚房的记忆袭来。


    老太妃身后的马车上,有没来得及卸下来的箱子。


    这聘礼应该跟上一世一样,都是些花样子的破烂。


    姬小婵一口郁气憋到现在,终于可以出一出了。


    她瞟了一眼老太妃。然后对着萧慎道:“偌大的王府替儿子求娶,就拿那么几箱。怎么看都是段都尉更心诚些,祁王既不能当家做主,将来也维护不得妻子,您的倾慕,奴家无福消受,还请带着东西回府吧。”


    耿仲明一看姐姐拿的那些东西,确实跟人家段不惊摆得满院子的聘礼没法比,他都觉得臊得慌。


    一听人家姑娘不乐意,耿将军便一推外甥:“人家压根不愿意,你闹个什么,是个男人,就趁早道歉告辞。”


    耿仲明浑然忘了自己眼巴巴去接别人的老婆,却被砸了马车的糗事,义正词严地教训外甥,得要男儿脸面。


    萧慎的肋骨疼极了,直不起腰来。


    可最让他受不住的,是姬小婵轻蔑的眼神,满是嘲讽的话语。


    她说得没错,自己的聘礼不如人,自己的本事也不如人!


    一股难以形容的羞耻感滚滚袭来,他突然转身奔了出去,差点撞到刚要迈步进来的姬禀央。


    姬禀央跟他说话,萧慎也恍如没听见,顶开过来扶的下人,一路踉跄而去。


    耿仲明冲段不惊抱拳,替外甥说了道歉的话,便带着家姐,急匆匆追撵了出去。


    至此两家求一女的闹剧,暂时宣布收场。


    姬禀央转头看向自己这位新出炉的女婿,等着他过来跟自己施礼打招呼。


    没想到这个小小都尉不卑不亢,冲着他简单施礼之后,便招呼他去厅堂里坐,继续饮酒吃菜。


    不知道的,还以为段不惊是桑宅的主人,而姬禀央才是新上门的毛头女婿呢。


    姬禀央忍住不悦,慢慢坐下,先看了看妻子桑若,发现她眼泡发肿,应该是担心女儿,所以哭过了。


    看来阿若也不满意这山贼女婿。


    姬禀央的心略略放松,沉吟了一下道:“不知段都尉,为何舍弃京城一众贵女,非要来迎娶我的女儿?要知道我已经应了祁王府,都尉这么夺人姻缘,既得罪祁王府,也得罪了耿将军,与你前途大为不利,都尉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这次郑毅被俘,潞州功不可没。


    但陛下的奖赏名单里,却压根没有潞州的一众官员。


    据说是荣妃从中作梗。


    明眼人都知道,其实是段不惊杀了谢畅。荣妃和谢畅的同党,恨足了这潞州的悍匪。


    就算段不惊凑巧救下了妃嫔皇子们,陛下的赏赐,也不过是荒唐的奉旨求亲的牌子。


    姬禀央真恨不得立刻吓退了这个土匪,让他求娶别家,免得落了牵连。


    段不惊给桑宁淮倒酒压惊,听了姬禀央的话,微微一笑,又站起身来,替岳丈大人斟了一杯。


    “在下不才,深知自己出身不好,求娶小婵是高攀。既是高攀,若还瞻前顾后,担忧算计着前程得失,莫说不配求娶,就连男人都不配当了。姬大人,您说是这个道理吧?”


    姬禀央的脸微微一紧,他疑心这土匪是在嘲讽他卖女求荣,可偏偏都尉大人表情镇定,送酒的姿势也恭敬有礼,完全挑剔不出错处。


    没等姬禀央再开口,段不惊举了举酒杯,坦然微笑道:“姬家小婵,在下娶定了。”


    高大而强壮的男人就坐在那,遮蔽了厅堂投射进来的大半阳光,举手投足间,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姬禀央被震慑住了,喉节滚动,那一盅辣酒就这么滑下了喉咙,呛得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就这时,桑若夹起了一筷子菜,伸直胳膊往这边递。


    姬禀央知她到底心疼自己,一定是给自己送菜压酒。


    正要举起了碟子。桑若那一筷子的菜,递到了段不惊的碗里:“都尉多吃些,莫要空腹饮酒,免得伤身。”


    姬禀央的碟子,尴尬悬在半空。


    桑宁淮不满意姬禀央为难他的孙女婿:“幸亏不惊这孩子来了,不然那祁王爷都能把皮鞭甩在小婵的脸上。你看看你选的这些人,不是软弱怕事,就是豪横不讲道理,哪个能跟段都尉比?”


    姬禀央知道在女儿的婚事上,自己先陆敬升,后萧慎,改弦更张,得罪了妻女和岳父,输得有点太难看。


    但是妻子和岳丈的转变怎么如此之快,难道是圣旨压人,所以这父女二人就此屈服了?他们难道不怕这悍匪虐待小婵?


    桑若如今彻底停了药,脾气也越发的大。


    前几日争吵时,桑若居然赌气说不用等到以后了,若是姬禀央拿女儿去卖,他们便立刻和离,一刀两断。


    态度之决绝,是他以前从来未曾见的。


    姬禀央不想跟妻子闹下去,他这些日子都是一个人睡,得早点将桑若哄回来。


    新建的宅子很大,他特意给桑若辟了一处院子,跟谁也不挨着。


    只需一把锁,再来几个忠仆,就能隔绝出一处幽静适合养病的去处。


    姬小婵嫁了也好,桑若不再见干扰她心神的人,慢慢一切就都恢复到以前。


    桑若又可以安心地跟他过了。


    想到这,姬禀央决定不再纠缠大女儿的婚事,话锋一转,问了问询潞州的风土人情,还热情地跟段不惊商量着婚期。


    “姬家过几日就要搬家了。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们俩准备新房,你们俩就在姬家成礼吧。”


    姬禀央说着,刚想转身劝桑若,不如今日就跟他回去。


    毕竟女儿的亲事有一堆要张罗的。若在姬家成礼,她这个当岳母的,不好在外面住,当着未来女婿的面,桑若不会跟他闹。


    可是段不惊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打算在京中成礼,正打算跟外祖商量着去潞州成婚的事情。”


    段不惊可没跟任何人说这事情,就连外祖也有些诧异。


    这也完全打乱了姬小婵的计划。


    她原本就是想要个挡烂桃花的挡箭牌,等在京城成婚后,让姓段的如愿吃上几口肉,他就可以拍拍屁股回潞州了。


    而她则有了已婚妇人的名头,在外面买个宅子,自己过自己的。


    在京城守活寡,才是小婵一直期盼的日子。


    可没想到,姓段的居然想把她带到潞州,一吃到底,他到底跟谁商量了?


    她刚想说话,段不惊却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


    他的大掌温热,布满了刀剑磨的厚茧,摩挲着小婵的手,力道掌控得很好,却磨得人后背发麻。


    小婵忍住了没说话,只是抽回了手,借口吃累了,要回屋躺着歇息一会,留着家人和段不惊继续推杯换盏。


    等她回了屋子,先洗漱一番,换了宽松的便服,打散了发髻,躺在床上闭眼小憩。


    但翻来覆去,心情烦躁,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又起来了,习惯性地去拿笸箩里的绣活。


    她的一对貔貅喜枕,连半个都没绣完。


    这几天除了去店铺查账外,她都是躲在屋子里刺绣。


    不过现在,小婵没心情绣了。


    她拿起了剪子,正想把这喜枕剪烂,手里的绣活却被人夺走了。


    “好好的鸳鸯……不对,老虎……你剪它干嘛?”段不惊倒是厉害,不知什么时候,从她半开的窗户里跳进来,不当个采花盗贼,真是可惜了。


    小婵挑着细眉纠正:“是貔貅!”


    段不惊“哦”了一声,并不觉得女儿家的喜枕上出现一对辟邪之物有何不妥。


    他放下了绣活,将一个油纸包放到她的面前。


    小婵余怒未消:“虽然你要跟我定亲,可也不该出入女儿家的闺房……这是什么?好香啊!”


    “城北的油炸糖果子,我看着那摊子干净,味道又香,来时顺路给你买些。”


    说着,段不惊打开了纸包,拿起一个便递到了小婵的嘴边。


    她方才在饭桌上一直心事重重,都没怎么吃东西。


    小婵嫌弃地躲了躲:“你刚才爬窗户,还没洗手。”


    段不惊笑了笑,突然低头在小婵柔嫩的脸蛋使劲亲了一口,这才去了脸盆子那舀水,用皂角净手。


    小婵如今都懒得跟他恼这些细枝末节,顺手抽了小桌上的银筷子,一下下插糖油果子。


    “你说要带我去潞州,可跟咱俩之前商量的不一样。段不惊,你是拿我当郑毅戏耍?”


    段不惊洗好了手,重新坐回到小婵身边,拿起了一个糖油果子。


    这次,他先放到自己的嘴里,咀嚼下咽。


    回了京城后,小婵似乎有用银筷子吃饭的习惯,方才在饭桌上也是,无论哪道菜,都用她自己带的银筷子插一插,然后再吃。


    这倒是跟宫里皇帝的习惯一样,需得给她配个试毒的。


    小婵看他吃了没事,这才夹起一个,往自己的嘴里放。


    段不惊看着她吃,慢悠悠道:“姬小婵,我也说了,不结素婚。你嘴上说得好听,说在京城成礼,然后你留下暂时帮你外祖打理京城生意。可万一你一直不回潞州,我岂不是成了鳏夫?”


    小婵有些心虚,但面上看不出来,只是镇定地将果子塞得满满的,然后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


    段不惊低头看着她,觉得这吃相跟林子里的松鼠一般,忍不住低头想亲她。


    小婵一躲,瞪了他一眼,努力咽下食物后,道:“可你说去潞州,我在那无依无靠,只能依附于你,你若打我骂我,我连哭诉的地方都没有,我害怕……不去就是不去!”


    她今天亲眼看到了段不惊动手的样子,那么高大健壮的男人,每一拳都带着拳风,又凶又猛。


    就连武功不错的萧慎都招架不住,被他打得拳拳砸肉。


    换成她的话,只一拳就会被打得半死。


    这又勾起了她两世关于段不惊冷血无情的可怕回忆。


    她有些如梦方醒,当初在那船上,怎么就失心疯,答应了这厮的求婚?


    段不惊打量着小婵突然噤若寒蝉的样子。


    下一刻,他突然抬手将她扯入怀里。果然小婵紧张,不自觉地闭了一下眼。


    段不惊用鼻尖蹭了蹭她滑嫩的脸颊道:“谁说让你孤身去潞州了?我正跟外祖商量,想让他带着你母亲一同去潞州观礼,不过你父亲似乎不愿意,他有官职在身,恐怕去不了。潞州不是贼窝,我不会拘着你。你要是觉得我委屈了你,直接去敲冤鼓,卢太守可是你举荐给我的贤者,绝不会徇私,一定替你撑腰。”


    姬小婵还想再说什么,段不惊却已经捧着她的脸,正色道:“你也看到了,你父亲拼命劝你母亲回去。你的家事,我从关震那也听到了不少,虽然不知家事内情,但看你母亲的意思,是想跟你父亲分开一段时间的。你若在京城成礼,只怕你母亲就得回姬家了,以后再想出来,恐怕要难了。”


    小婵知道段不惊说得在理,可总觉得自己被这厮给算计了。


    她两世丈夫,别管人品如何,最起码都是心眼子摆在明处的,是好是坏,小婵自有判断。


    可是到了第三世,她却落到了这个满身心眼,千年阴魔的手中。


    小婵自问没有操控他的本事,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生怕掉入他的陷阱。


    段不惊已经将娇小的未婚妻揽在了臂弯里,顺手端起茶杯,喂小婵喝水,然后漫不经心试探道:“你为什么又露出很怕我的样子,难道在我不知道时候,大大得罪过你?”


    小婵眼皮微跳,生怕段不惊发现她重生的秘密,只能咕咚连饮了两大杯茶水,然后抬眼看他:“你闯我闺房,难道还要叫我拍手迎你,快出去!你我还没成婚呢……哎呀……”


    下一刻,她已经被段不惊一把抱起,然后被压在了床上。


    “几日都没见,让我抱一会。”


    小婵拼命抵住男人硬实的胸膛,再次感受到了来自男人恐怖的,压迫性的力量。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就在她以为段不惊又会像上次那样放肆亲她时,他却只是环住手臂,将小婵绵软的身体嵌入自己的怀里。


    男人的下巴正抵在小婵的头顶,温热的气息吹得细软的发丝发颤。


    “潞州比不得京城富贵,但穷乡也有穷乡的清静好处。我在潞州已经置办了一处宅院。院子不大,也不必请太多的仆人,免得家里人口多,反而闹得心不落地。”


    他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小婵的后背:“到时候除了白兰和温伯,你自己再做主寻些粗使。我没父母高堂,家里都由你做主。我白天公务很忙,偶尔也会在军营歇宿,你不必时时服侍相公,有大把的时间打理外祖留在潞州的铺子。卢太守的夫人,为人很好,地方上的同僚女眷,经常去她府里做客。你去了,也能结交些友人。”


    小婵的脸贴在段不惊的胸口,伴着他胸膛震动,安静地听着。


    屋内慢慢静了下来,拥抱在一起的男女,谁都不说话。


    过了好久,小婵幽幽地说:“我不是怕你,我是……讨厌被独自扔到陌生的地方……”


    段不惊没有说话,只是在小婵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小婵没有说谎。儿时被送到乡下的经历,造成的是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伤害。


    马车没完没了在泥地摇晃前行,一张张陌生冷漠的面孔,幽暗潮湿带着腐朽味道的老屋,这些代表的都是漫长而孤寂的等待。


    所以当段不惊突然提出,要带她去潞州的时候,她慌了。


    不过段不惊没有她想得那么坏,他让外祖和母亲都去。


    他家没有刻薄的长辈,更不会有李婆子那样的刁奴,等段不惊白天当差时,家里就她说了算。


    她猜测,段不惊说这些,是让她早点知道跟他回潞州会是怎样的日子。


    甚至他说家里不必请太多的仆人,也绝不是为了节省月钱,而是看出她吃东西前总喜欢试毒,很没安全感吧。


    男人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有心了。


    小婵突然被激起的恐惧疏离感,在男人带着体温的怀抱里,慢慢熨帖平复了。


    离开了京城,也远离了那个隐藏的凶手,也许在十八岁的大限到来之前,小婵可以在潞州稍微喘一口气。


    用脸颊蹭了蹭男人坚实的胸膛,方才一直久久不至的睡意,悄然来袭。


    没有多大的功夫,她慢慢合眼,在一个不太熟悉的怀抱里,伴着冷冽气息沉沉睡去,都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


    ……


    关于要回潞州成礼的事情,全家都同意了。只除了姬禀央一人。


    他没想到桑若居然想跟桑宁淮走,若是这一去,心是会野的。


    谁能保证桑若观礼后,能回到京城,而不是回转江南老家?


    更可恨的是,他有公务在身,根本没法跟岳父和妻子一同前往。


    为此,姬禀央决定找未来女婿商量,想让他只带姬小婵一个人走。


    可惜他这位未来女婿,看似万事好商量,随和得很。


    其实他真正打定主意的事情,谁也更改不得。


    姬禀央在这件事上,完全失去了岳父的权威。


    那个段不惊还不太懂遵从礼教,凡事都是越过他,先跟外祖商量。


    姬禀央讨厌这种失控感,有心纠正,奈何段不惊的公务突然忙了起来,他压根见不到人。


    因为段不惊的嘉奖令终于下达了。


    上次宫中有刺客混入后,吴庆下令,将郑毅凌迟处死,九百九十九刀,最后一刀没完,就不准咽气。


    郑家的两个公子一看救父无望,只能转身逃亡。


    一时通缉下达,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郑家余孽似乎回转到了潞州一带,找机会刺杀卢能和段不惊,为父报仇。


    对此,小婵觉得内有蹊跷。


    段不惊是谁?那是西北诸州,无冕的绿林之王。


    那些各大山头的土匪水贼,都跟段不惊暗中通着气。


    郑家两兄弟落难,他们的踪迹并不难从各个渠道打探出来。


    偏偏就是没人知道这两兄弟的下落,倒是不断有他们招兵买马的传言流出来。


    小婵默默想起,她那日提醒段不惊“鸟尽弓藏”时,段不惊笑着说“鸟尽不了”的话来。


    而吴庆自从那次刺客混入宫中后,有些草木皆兵,日日噩梦,将那逃亡的两兄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当段不惊提出要即刻回潞州追踪郑氏余孽,必定要将两兄弟人头奉上时,吴庆龙心大悦。


    他大笔一挥,封段不惊为平虏将军,官从五品,田土封赏等同地方太守。


    段不惊从此,便是与西北三州太守,平起平坐的独立大将军。


    消息一散开,荣妃气得在后宫摔盘子砸碗。


    当初三州太守奉旨入京时,荣妃哭哭啼啼恳求陛下,等段不惊入京,就寻了他个错处,将他斩首在午门之前,告慰兄长的在天之灵。


    所以那段不惊才会在宫宴之上,备受冷落。


    谁知,突然出现了郑氏余党肆虐的事情,段不惊竟然在陛下那水涨船高,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荣妃不干了,趁着侍寝的功夫,在陛下面前娇滴滴哭诉,要求陛下严惩姓段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选择食物困难症,干脆去了大学的对外美食广场,跟着人潮走,哪个档口人多就选哪个,肯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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