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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66章 第 66 章 几筐泥螺


    好, 又是那个搅屎棍的公主,是她说了什么,小婵才会反常的?


    想到上次因为她, 小婵离家出走了两个月,段不惊觉得也该快刀斩乱麻, 永绝后患了。


    于是段不惊进入内室, 操起佩剑, 转身就走。


    姬小婵方才也是不小心用大了劲儿,才把段不惊给踹下床的。


    虽然她表面镇定,其实心里也是慌慌的。


    段不惊在外面跟香草说话, 她就从床幔里伸着脖子听。


    一听他问的问题,就猜到了他想干嘛。


    所以段不惊提着佩剑还没走出去呢,小婵就光着脚从床上跑下来, 一把死抱住他的腰问:“你要干嘛去?”


    “清理一下脏东西。”


    姬小婵咽了一下口水:“你要清理谁?”


    “谁在你面前长舌卖弄, 就清理谁。”段不惊平静的语调,跟眼底的狠劲儿并不相称。


    说着,他伸手扯开小婵的手臂, 大步就往外走。


    小婵哪敢让他走, 这一走,一条人命可就没啦!


    “哎呀,你怎么这样!我就是一时心情不畅,不小心踹了你一脚, 你就乱发脾气要杀人?还只是个小地方的将军就这么跋扈,将来若是做了皇帝,你要不要上一上天,连我也一起杀了!”


    小婵气得直跺脚,跟臭土匪简直有理说不通。


    段不惊低头看看她白嫩嫩的脚丫踩在石板上, 单手将她抱起,重新放回到床上。


    手里的剑也终是放下了,因为段不惊得投洗巾布,给小婵擦脚。


    小婵顺了顺气,把华安今天来时,说的京城皇宫的变故,讲给段不惊听。


    “你说齐宏怎么可能抽风把太后掐死在床上?会不会是宫里有人故意动手,要一箭双雕,除掉太后与齐宏?”


    段不惊反问:“你觉得会是谁?”


    “最后坐上了垂帘位置的,不是那个小齐皇后吗?出事的时间太蹊跷,正好赶在祭礼前,有了其他世家的见证,她也能将自己撇得干净,一切都水到渠成,安排得妥帖。”


    说到这,小婵伸手抬起了男人的下巴:“你之前进京的时候,在宫宴上有没有见过这位齐小姐?”


    段不惊轻眨着眼睛,紧绷的下巴,微微松缓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最后笃定道:“没有什么印象。”


    小婵忽然泄气,算了,就算前世段不惊真的跟太子妃有了什么,也该是郑铭声泪俱下地声讨才对。


    她上辈子跟段不惊什么也不是,轮不到她吃醋。


    而这辈子,段不惊都不认识齐知风,她更不好冤枉人。


    这么想着,她从段不惊的大掌里收回了脚儿。


    “别去找华安的麻烦了,她一个小姑娘,无父无母,你们兄弟俩轮番欺负她,好意思吗?她在庙庵里再过些日子,便让她在西北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小婵将心比心,觉得华安的际遇跟自己相类,若段不惊又起了什么利用她的心思,她只身前往京城,只怕尸骨无存。


    段不惊说:“好……”然后他顿了顿,“那我今日还要去兵营过夜吗?”


    小婵躺回被窝里,蒙着被子模糊道:“一会不是还要下雪吗?别折腾了。”


    因着屋外下起雪,段不惊干脆也早早脱衣躺下。


    小婵心情不佳,本想闭眼装睡,蒙混过去。


    可段不惊却在剥她的内衫。


    “干嘛啊,我今天不想的,你要是实在忍不了,就自己用手弄……”


    段不惊却说:“我不闹你,就是你穿着衣服,抱起来不舒服。”


    这又是土匪头子的一个怪癖,他喜欢搂着滑溜溜的小婵睡。


    在偶尔茹素的夜晚,段不惊也得揉揉捏捏,如同摆弄心爱的娃娃,弄得小婵满是粉红手印,才能睡着。


    小婵闭着眼,任着他搂抱揉捏,想着快点睡着。


    可是不一会,就浑身渐渐热了起来。


    她忍不住睁眼,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双手很好看,有着长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如破土劲竹,青筋覆盖着手背,蓄含着力量感,手指肚有一层薄茧子。


    她发恼道:“你这般撩拨,我怎么睡?”


    段不惊一听她睡不着,立刻翻身而上,压着她低低道:“那我就好好伺候一下我们家的家主,为你助眠一程?”


    说着他便低下头,好好品啄被他揉捏得绵绵软软的水润小婵。


    小婵的胳膊也渐渐失去了推拒的气力,自是被他带动着,沉沦在由他全然操控的温柔节奏里。


    月信每次来前的那一点点小烦燥,似乎也被拍开揉碎了,酣畅淋漓地顺着热汗浸润在了床单子上。


    等男人重新躺回了她的身旁,小婵舒服得缓了缓气,在他耳边轻声道:“段不惊,你以后要是变心了,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我会有自知自明,给新人腾地方,但不许你瞒着我,恶心我……哎呀……”


    她倒是从小就习惯了被人放弃冷落,可是她不喜欢毫无预兆,被动接受。


    若有变动,早早说开,倒也没有什么。


    小婵的脸蛋,被土匪狠狠咬出了牙印。


    他微微抬头,野性十足地狠瞪着她:“腾地方?你要怎么腾?说给我听听。”


    小婵用被子护住脸蛋,只露一双眼睛:“就是开玩笑说说,你干嘛啊!”


    段不惊起身,抹了抹胸肌上的汗液。


    然后他一把扯开被子,目光阴沉,一字一句道:“姬小婵,你以后若非要吃什么人的醋,就立刻说给我听,若是有人故意搬弄是非,那我便弄死她。但是你若还像上次那样,闷声不响地跑了。那我也不必强撑着装什么好人,你以后哪也别去,乖乖被我锁起来,好不好?”


    姬小婵抿了抿嘴,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不太会是开玩笑,说的话大概都是能成真的。


    到底是被老土匪给养歪了,好好的臭蛋哥哥,其实是个十足的混蛋。


    小婵懒得看他,扭身用后背冲着他。


    段不惊再次将她拽进怀里:“就你这么一个,我都哄不明白,哪里会去找别的麻烦。你是当我太闲,成日吃饱了撑的?”


    小婵低低嘟囔:“嫌女人麻烦,找你兄弟莫问去,我看你俩之前几年,一起过日子过得不也挺好的。”


    段不惊揉了揉被他咬红的嫩脸蛋:“他脚丫子臭的,满被窝都是。哪有我夫人这般软滑香甜?怎么吃都吃不够……”


    小婵一想到莫问的脚丫子,也是够够的,忍不住被他逗得咯咯笑。


    之前无意中撩拨起的前世不安,一点点消散。


    段不惊不是重生之人,没有几世的业障困扰,而她由此产生的罔像也不该把以前的段不惊,跟现在的联系在一起。


    屋外白雪还在下着,此时京城却是只有一片萧瑟的干冷。


    京城宫变,对大部分的官员影响不大。


    荣太后生前重用齐宏,他们想要站队,也排不上红人的边儿。


    可是对齐宏扶持的那帮子人来说,却是晴天霹雳,大家都失了靠山。


    京城的姬家更是愁云暗淡,姬禀中作为齐宏一系,如今被停职在家,接受铁锭走私案的调查。


    他颓然扔掉了手里的书信。


    郑家两个兄弟无用,非但没有追踪到段不惊,还招惹了鞑靼的单于,被单于人马追杀,已经身首异处,死在了鞑靼地界。


    鞑靼人还给戎人下了战书,听说因为是戎人杀了鞑靼的大王子,双方都剑拔弩张。


    让姬禀中最担惊受怕的,不是异族莫名其妙的关系变化。


    而是之前老家那个神秘老头,在一路追查了“姬禀良”的过往之后,那段不惊就带人赶往了御蓝山一带。


    姬禀中直觉着这老头,一定跟段不惊大有关联。


    “姬禀良”是姬禀中过继到别人家时的曾用名,也是他急于埋葬的过往。


    可是这本该腐朽变质的过去,似乎又要被人挖出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明明应该是最后的赢家,登上帝位,一统天下吗?


    为何如今事事不顺,频频碰壁?


    心绪烦乱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抓挠起了脸颊。


    触摸到的皮肤虽然终于长好了,可不再是光滑一片,而是留下了两条起伏如蚯蚓般的疤痕。


    往铜镜里看过去时,原本俊朗的面容变得粗糙而狰狞,越发不像他刻意模仿了十几年的那个人……


    姬禀中眯着眼,不必再虚伪掩饰,一如这十余年来独处时的习惯,喃喃自语,跟镜中阴阳相隔的另一人说着话。


    “禀央,你为何总阴魂不散,不肯放过我呢?当初是你硬气,不肯同流合污,非要揭发军中的粮草倒卖。你也不想想,一旦揭发,我还有活路吗?所以你必须得死。可你死了,我心里就好过吗?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啊!我总觉得,你的魂灵好似附在了我的身上,我不过是在帮你继续过活。你看,我一直娇宠着桑若,疼惜着小婵,照顾着你的妻女,你还有什么死不瞑目的呢?”


    说到最后,镜中之人的表情狰狞,突然抓起了一旁的茶壶,狠狠砸向了镜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几不可查的声响。


    姬禀中警惕爬起身,抽出挂在墙上的佩剑,小心翼翼挪到门前,突然打开房门,却看见自己的儿子正一边背着书,一边在竹林旁的小径踱步。


    姬禀中拧眉道:“你……方才有没有看到,有人立在我的门前?”


    姬会才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道:“父亲,您最近不是请了许多江湖高手作为看家护院吗?怎么还是心绪不宁?您的书房从不让人随便靠近,我并没看到什么人,怎么了?”


    姬禀中还是不放心,四处探看了一下。


    确定并无其他人影后,他才转身看向儿子:“你母亲最近有没有给你写信?”


    “给我和妹妹都写了,母亲已经跟外祖回转了江南,那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吃食住行,应该都很习惯。”


    “你和会英,没有写信劝你母亲尽早回来吗?”


    姬会才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父亲觉得母亲还回得来吗?”


    姬禀中的眼皮跳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姬会才继续低头看书,他正好看到了《世说新语》“覆巢之下”的那一节。


    他淡淡道:“父亲,我们家其实一直不缺金银,你若非要执着于此,当明白,倾巢之下并无完卵,这时候叫母亲回来,是准备叫她陪您一起坐牢吗?”


    姬禀中的表情一狞:“你在胡说些什么?是笃定了你父亲犯罪了不成?”


    姬会才不耐这种翻来覆去无意义的争辩,冷淡道:“我信你有何用?得是齐家新上去的那位皇后相信才行。”


    姬禀中忍不住原地踱步:“那些事情,都是齐宏犯下的,他已经死无对证,下面的人,都会往他身上推,应该查不到我这里。”


    姬会才轻蔑地笑了一下:“父亲,今非昔比,你原来拼命跟我大姐夫撇清关系,好在荣太妃面前买好。可现在,你大约得靠着跟他的关系,才能从铁锭案子里脱身了。姐夫可是先皇亲封的大将军。如今他又掌控西北兵权,新后和齐家定然会笼络着他。可你若还一味跟他撇清关系,那就是自绝死路。还望父亲拿出点一家之主的担当,出去走动一下。明年秋考在即,您儿子十年寒窗苦读,就差临门一脚。另外,其他的事情,都收敛着点吧!我的前程,可不是用来凑你巢穴里那一颗的完卵!”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父亲一眼,拿住书卷转身大步离去。


    姬禀中被儿子放肆无理的话气得晃了半天手指。


    “好好的孩子,竟然学得跟你大姐一个样,伶牙俐齿,不敬长辈都是跟谁学的!”


    可是骂完之后,他又不得不承认儿子说得对。


    从前急着撇清的关系,如今,又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幸好姬家的内务,没有几个人清楚。


    就算女婿不待见他,可是只要他顶着段不惊岳丈的名头,也就够了。


    想到这,他喊着梅娘为他熨烫衣服。


    这第一步,他得向齐家递送拜帖,思谋斡旋一下。


    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可惜这特意换的姬家大宅子一片清冷,毫无半分人气……


    关于西北招揽佃农的事情,终于接近尾声了。


    除了一些从外地赶来的无地佃农外。段不惊还批准了一群哈依部的戎人入关种地的请求。


    这哈依部族祖上,是和亲的公主所生的后代,部族受此影响,也与汉人通婚。


    前些年,部族倒是也算富庶,牛羊成群。可惜也正是因为过于汉化,不肯追随赫达部落劫掠,而受到了赫达部的排挤。


    小婵前些日子的铁锅生意,便是主要跟哈依部落进行,再由哈依部落收集别的部落的皮毛和草药集中兑换。


    一来二去,她倒是跟哈依部落的成员变得熟稔。


    听闻西北有荒地,他们部落里有些会农活,会汉话的,在关掉边市前,就经常入关做春夏的佃农短工。


    如今听说平虏大将军开辟荒田,想要召集人手种地,便托人跟将军夫人问询,他们能不能也来打一下短工,工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主要是部落里现在的牛羊有限,牧场也暂居不到水草丰美的地方,那些牛羊本来就少的牧民,也想寻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小婵将这情况告知了段不惊后,段不惊跟卢能商量了一下,打算在明年春种的时候,引入一批会农活的短工。


    眼看着年关将近,将军府里也忙碌了起来。


    小婵除了忙碌自己的钱银生意,还不忘让管事采买水酒,备齐年货。


    如此一来,真是每天睁开眼睛,就有忙不完的事情。


    这天也是,她刚刚查看了外祖从江南运来的一批绸缎面料子。


    这批蚕丝鲜亮,面料子丝滑,早先只有布样子的时候,她下面的店铺就已经高价预定出一批了。


    等大货到了,她又留了一部分,预备年前分给段不惊部将的家眷,还有州县里的各级官员。


    段不惊从来不管家里的账目,不过小婵都得替他一一想到。


    如今他统管西北,想要后方稳定,就得恩威并施。


    段不惊有足够雷霆手段撑着威严,那么小婵这个夫人就得彰显恩德。


    所以跟丝绸送出去的,还有将军赏赐给部将的封银和精致点心。


    同样,往将军府送各色拜礼,也有不少。


    小婵看完了账本子,就在管事的陪同下,逐一清点。


    跟各种包装精美的大小箱子相比,刚刚被抬入府的几个泥筐显得格外扎眼。


    小婵停下脚步问:“这是什么?”


    管事看了看名册,笑吟吟道:“是夫人京城娘家送来,说是姬老爷想着夫人爱吃,趁着休沐,亲自去滩涂给夫人挖的泥螺。”


    小婵扯唇微微一笑。


    她并不爱吃泥螺,爱吃这东西的,其实是母亲。


    而母亲最喜欢跟她谈的往事,就是母亲怀着她的时候,想着泥螺这一口馋得不行。


    于是父亲在出征之前,特意去了蜀州的海边滩涂,每日起个大早,亲自去滩涂挖泥螺。


    等挖了足足一大背篓,才带回来让仆人腌制好,给母亲开胃下饭之用。


    所以,给妻女们挖泥螺,也成了持续两世,姬家老爷彰显父爱的手段之一。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六岁还没被送走的那个春天,桃花开得正艳。


    他们举家前往蜀州赶海。


    妹妹和弟弟肆无忌惮地趴在他们父亲的背上撒娇,姬会英还在晨曦里,将手里的沙子,顽皮地撒在父亲的发髻里。


    小婵艳羡地看着弟弟和妹妹们,然后蹲下小小的身子,努力挖着泥螺。


    那时年幼的她就能感觉到,“父亲”在把目光移向她时,嘴角的笑意总是温度稍减,而嘴里却要走形式地说些关心的话:“婵儿不累吗?歇息一会吧。”


    “女儿不累,女儿要帮父亲和母亲多挖些泥螺……”


    “父亲”那时就会笑一笑:“好孩子,是个懂孝顺的。多挖些,你也要多吃些。”


    那时,她总会用力点头,并不会跟人讲,她跟母亲不一样,她一点都不爱吃这黑乎乎的黏滑东西。


    这倒是让那位“父亲”造成了错觉,以为送来这个,就能勾起她对所谓父亲,残存不多的孝心。


    看来“父亲”的靠山倒了,又急着跟女儿女婿拉拢关系,给自己赚取新的筹码了。


    这便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他总能精准找寻她们母女的情感薄弱环节,披上一层温情的皮,进行怀柔操控。


    毕竟小婵自有记忆以来,所有关于“父亲”的回忆,都是姬禀中这个伥鬼给予的。


    他按照桑若的口述,极力模仿着姬禀央的一切,努力做出慈父的样子来。


    若是没有两世惨死的记忆,小婵怀疑自己很有可能,被记忆里所谓的那一点父爱幻影打动,手下留情。


    可惜啊,那个小小年纪,忍着洁癖的不适,蹲在肮脏的滩涂里挖泥螺,努力讨好父母的姬小婵,早被人一遍又一遍绞杀干净了。


    演戏这回事,演了三辈子,便也无师自通了。


    当管事问起,要不要给京城备下年货土产送去的时候,姬小婵淡淡道:“上次送的那些,父亲大人好像不是很喜欢,还因此被上司责罚了。这次就莫要给他添麻烦了。我回一封信,感谢一下便是了。”


    管事点头应下,转头叫人把泥螺抬进厨房里,却被小婵拦住。


    “我那位父亲糊涂了,春季的泥螺膏肥清甜,还算可吃。可这冬天挖出的泥螺味道发柴,难以下咽。把它们都倒入猪圈里,给年猪填了宵夜吧。”


    随着泥螺送来的,还有三封信。


    分明是父亲,和弟弟、妹妹们的信笺。


    小婵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信,然后隔着手帕,先拿了妹妹姬会英的来看。


    妹妹的信,一如往常,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表达着对姐姐的思念,然后就是日常琐碎小事。


    而弟弟的信,就有意思多了。


    他先是说了说自己的学业功课,然后说父亲正打算给妹妹议亲。


    只是议亲的对象,却并不是与妹妹年纪相当的青年才俊,反而是世家里子嗣不畅的中年官宦人家。


    要么是续弦,要么抬入世家里,做帮衬主母,绵延子嗣的良妾。


    如今父亲被停职,昔日的密友也都不往来了。


    看父亲的意思,是打算借了姬会英的亲事,重新接续人脉。


    姬会才虽有察觉,却不敢跟妹妹说,怕她受不住。


    更不敢告知母亲,毕竟现在母亲都不肯回家了,若知道,肯定要跟父亲大吵一场。


    姬会才没有办法,只能写信,跟长姐商量。


    作者有话说:


    咩~~熬不住了,我家的空调终于打开了。


    第67章 第 67 章 因果报应


    小婵怕信纸上被涂了毒物, 掩好口鼻,隔着手帕,拿起了那伥鬼的信。


    那信里, 里面果然是一片慈父对女儿的思念之情,更是述说了妖妃当道时, 他碍着齐宏的迫害, 不敢亲近女儿和女婿。


    如今总算等到了妖妃殒灭, 他们一家子的团圆之日,也指日可待。


    姬小婵扯了嘴角,吩咐白兰把这三封信都拿外面去烧。


    然后她研磨沾笔, 回写了三封信。


    给妹妹的那封,起初也是家事日常,但结尾单刀直入, 告知了她父亲的打算, 并且让妹妹明白,如今她和母亲都不在身边,若是她一味讲究愚孝, 随了父亲的意, 那么大约她的一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不过父亲一向疼她,大概应该不会让她为妾,顶多做个续弦吧, 只是若做续弦,那岁数又得往上走。


    上辈子,姬会英也不愿入宫。


    但是架不住那伥鬼卖惨,用着什么姬家的昌荣,弟弟的前程来压她。


    于是妹妹最终还是屈服了。


    姬小婵并不知, 妹妹这辈子会不会鼓起勇气,替自己争出个前程来。


    但是她这个做姐姐的,真的不再打算参与太多妹妹的命运因果了。


    她可以指点方向,但需要妹妹自己出力前行,最起码得学会反抗,而不是做母亲那样绵软的羔羊。


    而给弟弟的那一封信,则是长姐味道十足,殷殷教导他一定要勤学苦读,为姬家门楣争光。


    同时问弟弟,父亲是不是有些目光短浅,为何要如此卖女求荣。


    若是弟弟没有考中便罢了。可弟弟万一金榜题名,那么他日后与同僚为官,岂不是要别人指指点点,说他家的家风不正,靠出卖同胞妹妹与人续弦或者为妾,才换来的前程?


    小婵知道,一向不太主动给她写信的弟弟,能腾挪出时间来润笔一封,肯定也觉得老伥鬼的行事,太搬不上台面了。


    可他却嫌麻烦,不愿跟父亲交涉,一股脑推到她这来了。


    若是前两世,小婵会连想都不想,自己包揽过来。


    但是现在,她就是柔打太极,原样奉回。


    而给姬禀中的那一封信,小婵的感情就浓烈多了。


    她先是关心父亲的身体可安好,担忧着他的衣食起居,还劝慰他,实在不行,可以告老还乡。


    毕竟老家的院舍,薄田还在,就算不做官,他陪着祖母,也正好颐养天年。


    这是一封绝对挑不出错处的家书。


    但是一心专营的姬禀中,只怕要气得肝疼。


    总之,来自姬家的试探,小婵一招都不接。


    京城是权贵名利场,当年姬禀中不惜弑杀亲弟,也要去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捞取功名好处。


    她若是不帮着添一把旺火,怎么能称得上是孝道呢?


    段不惊也听小婵说起那几封家书。


    他问小婵,真的不管妹妹了?她若不好出面,他可以想办法把会英送到外祖那。


    小婵一边给他缝着新的剑柄套子,一边道:“自然是要管的,但我要是出面,后面就是甩脱不掉的麻烦,京城那位又该觉得拿捏了我的软肋,更揪着会英不放。倒不如直接釜底抽薪,让他没精力琢磨儿女。”


    段不惊挑眉,有些听不懂夫人的哑谜。


    小婵叹了一口气:“我祖母的身子骨一向不好,上次我送……‘伯父’的遗体回老家的时候,稍微打听了一下,祖母好像是犯了什么病……”


    若是家里祖母病重,待消息传到京城,什么嫁人的事情,自然要挪挪后了。


    杜祖母在前世的时候,就是这个时节,在京城里生了一场病。


    当时年节,有老家来人,饭桌上也不知谁,提起了老太太当年生子肚大,差点难产的事情。


    还有人笑吟吟接话,说当时还有说老太太当年怀的是双生子呢。


    于是话题又扯到了老家生双胞胎的熟人身上。


    说是有一对双胞胎,当弟弟的溺水死了,结果老大发烧居然被弟弟鬼上身,自己也往河里走。


    本来都是闲话逗趣,祖母和父亲的脸色都很难看,而母亲也突然表情呆滞,哭着离席。


    那个年过得并不安生,老家的来人早早就走了。


    家里的年节气氛低沉沉的。


    老太太那年不知怎么,在床上躺了几日,还请了道士做法,最后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想来,原来伥鬼也怕亡者无法安魂呢。


    祖母迷信,当时应该吓得不轻。


    现在这一世,年关又到。


    她真正父亲还尸骨未寒,当年欺辱她们母女的凶手,还有帮凶怎配安稳过年?


    想到这,她找来温伯,问她当初去寺庙安置棺材时,在老家安排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温伯低声道:“我依着小姐的吩咐,寻个汉子冒充当年埋葬忠骨的御蓝山同袍,拿着那把佩刀,去寻杜家老太太了。”


    那人只说当年是姬禀央的军中好友,在姬禀央伤重的时候,帮忙给“姬禀良”下葬。


    但是说来也奇怪,人刚埋下去,第二天时,他再去那墓穴看,里面竟然是空的,只剩下了一把佩刀,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杜老太太当时听得脸色蜡黄,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便说,姬禀良当年死得就蹊跷,刻着姬禀良名字的刀,正插在他自己的胸口上。这不就是自己杀自己吗?可是那刀甚长,根本不能自己插到自己的胸口。


    这是何等的怨恨。当年那凶手生砍了姬禀良十几刀,大有私仇泄恨的嫌疑。可惜当时姬禀央也重伤,他来不及说,今日特意请老太太给姬禀良家带话。


    杜祖母却一下子听明白了关键,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她当年在大儿子嘴里听到的,可都是二儿子战死沙场,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阿央原来死得这么惨,而且还死在阿中的刀下……


    难道当年阿央是被阿中故意害死的?


    那人说完了“姬禀良”当年的死状后,又来了一嘴,说会不会是姬禀良当时没死。


    他自己醒了,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杜老太太非但面无喜色,还瞪大眼,尖利地高喊不可能。


    那人便说,也是,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但是当年尸体突然不见,会不会是被害死得太冤,所以心有不甘,化身为厉鬼,要找亏欠他之人索命?


    那杜老太太听了这话,整个人当时往后一仰,当场吓得昏厥过去。


    待她醒来,想再追问来人的时候,那个自称当年的埋尸人,却走得无影无踪了。


    小婵听得微微一笑,又问:“其他的人,也都安排下去了吧?”


    温伯点了点头:“已经安排了一个婆子,还有一个丫鬟入老宅伺候。”


    就算死去的人,也得有人时时念叨,才显亲情可贵。


    所以她安排了几个贴心的,到杜老太太身边伺候。


    老太太如今应该也发现,她死去的二儿子似乎还魂人间了。


    也许是清晨时,突然莫名出现在床边的一碗野蜂蜜水,也许是每月初一十五,老太太枕头下的两贯钱。


    这些都是死去的二儿子在家里时,经常对她做的贴心事情。


    母亲跟小婵说过,她父亲是个会照顾家人的,对待自己母亲,自然也是用心尽孝道。


    那个老虔婆,在听闻二儿子当年惨死在了同胞兄长的刀下,墓穴空空。


    然后她又在老宅子里,处处发现老二还魂的痕迹,又该是怎么样的折磨不安?


    最妙的是,那杜家老太太的饮食里,还加了些与母亲一样,吃了多年的那种药粉。


    相信每日昏沉醒来,便发现冤魂来过的痕迹,祖母会恨不得再立刻睡去。


    想到这,小婵嘱咐温伯,告知那老宅子的人,将药撤了吧。若总是昏昏沉沉,祖母何以体验她母亲被人骗奸时遭受的苦楚?


    另外,祖母给京城寄出的信,派去传话的人,都要尽数拦截住。


    她当年孤立无援,困守在老宅里的滋味,也得让她亲爱的祖母好好品尝……


    姬小婵写的几封信送出去之后,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姬会英看了姐姐的信,不敢相信地跑去问弟弟。


    姬会才没有否认,只是问她,姐姐有没有替她想法子。


    姬会英不敢置信地大哭:“姐姐离我那么远,她能有什么法子?当时姐姐一直劝我不要回来。我非不听,总是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家吃不好,这才回来。早知道爹爹这么利欲熏心,打死我都不回来。”


    姬会才听得也直皱眉。


    大姐给他的信里,提醒的那些会影响他未来清誉的事情。


    他早就想到了。


    二姐跟大姐的感情一向很好,小婵就算跟家里再不和,也会为了二姐出面,说动父亲不要做这么短视的事情。


    可没想到,姐姐只是将事情捅给了爱哭鬼,却没提出半点解决的法子。


    那天,恰好又有媒人前来,说那皇后娘家的二房叔公,上次见姬大人带着二女儿做客,一下子看中了姬二小姐的乖巧可人。


    他正好新近丧妻,有意娶二小姐续弦,就是不知她八字几何,旺不旺自己的寿路,毕竟也是快六十的人了,大多注重这个。


    姬会英在屏风后,听得呆若木鸡,再看父亲如获至宝,满面堆笑的样子,整个人如坠冰窖。


    待媒婆走后,姬会英跑到了姬禀中的跟前,哭闹了一场,表示自己就算出家当尼姑,也绝对不嫁给鹤发鸡皮的老叟为妻。


    姬禀中唉声叹气,却说起了自己新近招惹的麻烦。


    “为父被那佞臣齐宏牵连,也是没有法子,若你肯嫁入齐家,那以后谁还敢攀扯我姬家?我也想为你寻个好姻缘,最好能入宫为妃。可那皇帝也太小了,还没断奶呢!你为了父亲和弟弟,总该做些牺牲。”


    姬会英却不干了。


    她问:“父亲,有我姐夫在,谁敢治罪于你?我前些日子在宴会上还听说,皇后娘娘赏了御贡给西北,褒奖我姐夫前些阵子抵御戎人之功。我姐夫可是先帝亲封的大将军啊!难道皇后还会一边拉拢我姐夫,一边查抄他岳丈家不成?怕不是你为了讨好齐家,拿我做了问路石吧?”


    姬禀中没想到二女儿这次这么精明,被问得困窘,只能勃然大怒,表示这事儿还没定论,但子女姻缘,本该父母做主,有什么儿女置喙的余地?


    难道她也想学姐姐的样子,自己私通个土匪头子带回家吗?


    姬会英跟姐姐去了一趟西北,也算见识过刀光血影,更是见识了姐姐跟一帮土匪唇枪舌战,丝毫不见怯的气场。


    听了这话,她不服气道:“如今想来,我姐夫也没什么不好。他只是跟外人凶悍,对家里人,可好着呢。对我外祖恭敬,对母亲孝顺,对姐姐更是连重话都不讲一句。我要是遇到这样的,就算私通又何妨?”


    结果想当然,姬会英挨了姬禀中狠狠的一耳光。


    姬会英是第二次挨父亲的打。


    这次,心内的委屈太盛,不再像第一次那般不敢置信地偷偷哭了。


    姐姐在信里叮嘱她了,要是不清楚该怎么做,多想想在淦州城时,院子里帮佣的周婶子。


    这是她们姐妹才知道的典故。


    这周婶子命苦,早年被家里卖给嗜赌的老男人,又被婆婆刁难打骂。


    那日她和女儿刚领的月钱,就被瘸腿的丈夫给抢走了。


    忍了大半辈子的周婶突然爆发,拎着柴刀冲过去,一脚将丈夫踹倒,生生剁了他三根手指。


    当时手指头翻飞的样子,将跟着姐姐出门的姬会英都吓瘫了。


    最后还是姐姐出面,一顿吓唬,又请了郎中给那老无赖包手指,这才没闹到衙门去。


    可是从此以后,周婶子彻底扬眉吐气,丈夫变老实了,家里的婆婆也不敢说硬话恶心人了。


    姬会英知道,姐姐在信里提起了周婶子,又说家里没有母亲和姐姐护着她。


    这都是在提醒她得像周婶子一样,自己立起来,才能让父亲知道她的决心。


    姬会英原本觉得跟父亲不至于闹到那样。


    可是听到了媒婆的话,知道自己已经差不多被典卖了,又挨了一耳光后,鲜血突然就开始往上涌。


    周婶子的魂灵,远隔万里,一下子附着上身。


    她突然瞪眼,疯了一般冲到外院,寻了一把趁手的小斧子


    然后,她便冲向了父亲的书房,两只小细胳膊,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将父亲的砂壶,收集的文房四宝,典藏书籍,全都砸得稀巴烂。


    嘴里则絮叨着周婶子砍人时的说辞:“看着我老实,便可着我欺负是吧!好啊,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太平地过日子!”


    姬禀中起初不知道二女儿要做什么,等听到书房的动静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那一向胆小的二女儿,居然举着不知哪里寻来的斧头,正在劈他那张檀木的金贵桌子。


    她还浑身发抖,疯一般念叨着:“让我给人做妾,好啊!我便揣着斧头上轿子,趁着老东西睡着,将老东西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我看还有哪个敢来娶!这日子,大家都别过啦!””


    姬禀中抖着手,对儿子说:“你还看着干嘛,不去拦着她!”


    姬会才看了看他二姐的疯样子,实话实说:“我怕她不小心劈了我。父亲,你不是从过军吗?要不然,还是你上吧。”


    最后,就连家里的仆役都溜边。


    毕竟月钱都是有数的,犯不着玩命。


    一向老实听话的二小姐看着像“鬼上身”,若被劈一下,小命就交代进去了。


    至于那些看家护院们,他们都在外院,听动静是姬大人的家事,都识趣没有过来。


    最后,姬禀中气得转圈,只能冲着二女儿喊:“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到底发什么疯!你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信不信我将你送去庙庵!”


    姬会英也实在是累了,倒是记得姐姐吩咐她的说辞:“我娘在家就病殃殃,出去走一遭倒是见好。你当初送大姐姐走,说她命克全家,现在又要送我去庙庵。你不怕外人说你命硬,克妻克女,害得我弟弟以后娶不到媳妇?到时候我姬家断子绝孙,我在庙庵里给你养老送终!”


    “你……你个孽女!”姬禀中冲过去要扇姬会英巴掌,可碍着她一直握着斧头,最后只是怒骂一阵了事。


    姬会英闹得动静太大,外院的粗使都听到动静。


    第二天,姬家二小姐劈了父亲书房的事情,就传开了。


    齐家那位二叔公也不再派人来了。


    纳妾也好,续弦也罢,图的就是个温婉小意。


    姬会英长得虽然不似姐姐那么花容月貌,但也胜在年轻可爱,性子和顺。


    没想到,在外面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回府宅子居然敢跟老子对骂拆家。


    招个这样的,是纳妾续弦,还是招个冲锋的武将母大虫啊?


    京城的热闹传回到姬小婵的耳朵,已经到了开始做腊八蒜的时节了。


    华安公主耐不住庙庵寂寞,一早就来拍小婵的马屁,恳求她行个恩典,收留她在将军府过年。


    见小婵点头,她又是迫不及待彰显起自己的作用,将那套宫廷臭讲究,尽数搬入了将军府。


    什么灯笼的式样,摆放的位置,间隔的上下距离,还有花卉器具的摆设。


    还真别说,这里面居然也大有门道。


    同样的灯笼,摆放在庭院的不同位置,呈现的效果果然大不相同,立刻雅致了许多。


    同样被精心打扮的自然还有将军夫人,被华安这么巧手一弄,那种云鬓高高梳起的发式,当真有宫中娘娘的贵气了。


    小婵却有些不适,问香草,她这么梳会不会有些夸张。


    华安公主却抢着道:“夸张什么啊!夫人你也是从京城里出来的,若是在宴会上,比这夸张的发式更多呢。我前几天给戚夫人也梳了。卢大人见了,还和诗一首,将他夫人的乌发比作堆云舒卷,将他的心也变为明月,挂在云鬓之上晃啊晃呢!”


    “你快别说了,就你梳的那个头发,害得老娘我差点挂树梢上晃啊晃地下不来。”


    也就说话的功夫,戚夫人也入了厅堂。


    原来那天她骑马而来找小婵商议事情,结果朴素的发式引了华安不满,当时就给她改了堆云鬓。


    没想到,回去的时候,戚夫人忘了自己头上顶个宝塔。像往常一样骑马在树下过。


    结果头发挂在枝桠上了,差一点就摔下马来。


    听戚夫人一讲,满屋子跟华安公主学梳头式样的州县夫人们,全都哈哈大笑。


    她们今天入将军府,是帮着将军夫人准备大年初一时,祭拜土地公的花馍祭礼。


    虽然其他的都可以让下人做,但是摆在正神前面的那笼,往年都是太守夫人来做。


    现在西北三州,是剩下独一份的太守。


    但是卢太守,也是唯段将军马首是瞻。所以做花馍的活计,全归到将军夫人身上了。


    小婵不是本地人,做不来那么多面活样子,有几位手巧的夫人便也来教教姬小婵,免得到时候扭不出花样子。


    只是因为有华安在,做着做着,不知什么时候,学面点,就改成了梳妆聚会了。


    有了戚夫人加入,大家又重新开始揉面捏团。


    一时间厅堂内外,满是阵阵笑声。


    段不惊带着几个人去练武场时,正看见厅堂里的热络。


    有人不禁感慨:“还是我大当家的会挑女人。你说我们这位夫人,长得好,会做生意会管账,心地和人缘也好,有她在,这将军府总是热热闹闹的。”


    于是有人打趣跟在段不惊身后的莫问:“你也到了该说媳妇的年岁了。怎么样,你嫂子没给你张罗一个,我可听说那华安公主都是奔着你来的。”


    莫问现在最听不得这个:“哎,这可是你说的,跟我没关系。别一会让嫂子听见了,又说我在背后编排女子的清白。”


    正说话的功夫,莫问突然住嘴。


    他看到白兰那丫头,正在廊下跟男人说话呢。


    她脸上胎记似乎变小了很多,虽然还有,却不再像以前那么扎眼。


    以至于人会不由自主打量她秀丽的眉眼,并暗自惋惜上天给这姑娘面容带来的遗憾。


    而现在白兰正将一条绣得精致的手帕递给那男人。


    莫问以前也有一条,也是白兰给他绣的,除了白兰野花的图样,还有“旗开得胜”四个字。


    只是后来不见了,不知被他粗心丢在何处。


    而现在,白兰不再给他绣了,她给了别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咩!!有亲问,狂仔是不是法国人,为何才开空调。


    因为家里有个病秧子,一开空调,他就感冒。嗯,是的,昨天开了一次。他今天就感冒了……却还在逞强说,没事,多开几次,身体就有免疫力了……


    狂仔已经默默翻出空调扇,靠它顶一顶吧


    第68章 第 68 章 大吉大利


    莫问忍不住往前快走两步, 想要抓着那男人的衣服袖子,问他是不是在故意勾搭小姑娘。


    可待走近才看清那男人被廊柱遮住的脸。


    “许神医?”莫问惊诧喊出声,“怎么是你?”


    那许神医一回头, 立刻笑吟吟道:“莫问,你来得正好, 白兰新蒸了米糕, 你要不要也尝一尝?”


    莫问这才看清, 原来白兰手帕里包着米糕。


    他刚想说话,白兰却将米糕放到神医手里:“拢共就这么几块,你快拿回去吃吧。若是不够, 以后我再做。”


    许神医以为白兰是要给莫问另外做的意思,便不客气地接过来米糕,告辞转身走了。


    白兰送走了神医, 转身想要回去, 却发现身后有人跟。


    她忍不住问:“你跟着我干嘛?”


    莫问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还要做米糕吗?我帮你添火。”


    白兰道:“一会厨房就要放饭了。你不是跟将军他们一起吃吗?”


    “那你不做了?”莫问还在执着做不做米糕。


    白兰干脆道:“自然不做了,挺费事的。”


    以前白兰冲着自己翻白眼,他就忍了。


    可凭什么她这般两副面孔?


    跟自己硬邦邦冷冰冰的, 可是到了许神医那里, 却笑脸相迎,还亲手给他做米糕吃。


    “你不知道他有老婆?干嘛给他米糕?”


    “三年前就跟人跑了,人家许神医只是有前妻,不算有老婆。”


    莫问一看白兰不反驳, 心里更加来气:“那你以前对我好怎么算,耍人玩呢?”


    白兰被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羞恼道:“算我眼瞎!”


    说完,她扭头便走。


    莫问气得不行,等到了练武场时, 忍不住问大哥,女人是不是都这么阴晴不定,朝三暮四。


    段不惊活动着筋骨,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傻蛋,提醒道:“你当初扣着华安公主的事情,白兰也听说了。你还指望她给你什么好脸?”


    莫问理亏地张了张嘴:“可我也没跟公主怎么样啊,我顶多就是当了几日宫里伺候人的公公!”


    段不惊又笑了一下:“你嫂子当初误会,都闹出那么大的声响。白兰又没误会你,没给你吃大粪,是因为她也没跟你定过名分,只是对你敬而远之,算是厚道姑娘了。”


    这么一说,莫问闹心得直挠头,忍不住问大哥,该怎么快点哄好白兰。


    他想吃白兰做的包子,都快想哭了。


    另外他不想让白兰给别的男人开小灶。


    米糕,从磨粉到上锅蒸,多精细的活儿,她干嘛在一个老男人身上花费那么多的功夫?


    段不惊说:“要不你直接问你嫂子吧,我也不太会哄,总惹你嫂子生气呢。”


    段不惊说得没错,小婵的确又给他生气了。


    而且这闹别扭的原因,有点不足为外人所道。


    他一直在吃着许神医给开了避孕的药方子。


    可小婵一直担心着药方子太毒,会害了他的身,便劝他停药,改回用羊肠衣。


    可段不惊不肯,吃惯了细腻的上品鲜肉,让他再套回羊肠衣,简直是隔靴搔痒。


    他宁可喝汤药,反正喝了这么久,也没觉得怎么样。


    结果,小婵就生气了,从昨日开始又把他往军营撵,还说在他没彻底停药之前,不准他回屋睡觉了。


    段不惊不巧昨天刚喝过一碗汤药,就此失了回府的权利。


    他本来不走,可是小婵却说他要是不走,那她走。


    没办法,昨天在军营睡了一宿,翻来覆去的,也折腾了一宿。


    所以今日,他特意多领了些属下回来。


    有人在,小婵都会给他留面子,应该就不会把他往军营撵了。


    不过小婵既然招待女客,他也不好过去,便带着人去演武。


    等练武场上热火朝天地练起来时,在厅堂里揉完了面团的夫人们也纷纷来到窗前,远远眺望着练武场的情形。


    这些夫人们的夫君大都已经大腹便便,看到一群薄衫武将在那演练,当真养眼。


    有夫人打趣:“你看段将军那身段和腰杆子,真不是一般矫健。姬夫人,你可真是好福气,段将军当是我西北第一美男了。这般身子骨,到了夜里,只怕要钻到人心里去了。”


    另一个接道:“可不是,我先前死了的丈夫就是武将,真是得劲儿。可惜啊,如今改嫁的却是文官,斯文倒是斯文,就是夜里少了点那股子蛮力。”


    西北边关,丈夫战死,妇人改嫁的比比皆是。


    若是家里出身好的,这第二婚嫁得也照样不错。


    听有人大胆开口,其他人也活络心思,聊得越发出格。


    戚夫人看不惯她们轻贱文人,忍不住为文官大胆平反:“那事儿光是冲锋陷阵有什么意思?还得是会些花样子才好。这读过书的,做起那事儿来才讲究情致呢,光是绵绵情话,就听得人耳热。”


    有妇人便笑:“卢大人要不是会哄人,当初怎么能娶到军中唯一的女将?”


    又有人问:“就是不知段将军,走的是文路,还是武行啊?”


    小婵微微一笑,可不敢接这些已婚妇人们的虎狼之词。


    不过心里倒是对号入座了一番,如此讲来,段不惊在床榻上,倒算是文武兼备了。


    若是夫人们知道,她昨日将人赶到军营去,大概是要痛骂她暴殄天物,不知好歹。


    一旁的华安公主,以前在宫里跟那些贵妇们闲聊,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可没听过这么荤素不忌的闲谈,伸着脖子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倒是有些惆怅。


    若父皇安在,她身在京城,招个听话驸马,将来养一群面首也是轻而易举,到时候文武兼备,不得羡慕死这群夫人?


    可惜现在,她只能独守庙庵,忍受空床之苦……


    前些日子,小齐皇后倒是托人给她写信了,说她独在西北,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她跟吴家的宗亲商量,想要她回京,齐家倒是有几个丧偶的鳏夫,都表示不计较公主失了清白,愿意娶公主为续弦。小齐皇后写信来问她愿意不愿意。


    华安公主接到信时,自己失眠了半宿,却也拿不定主意。


    跟这群夫人们闲聊半天后,华安反而安稳了心思。


    待得夫人们散去时,华安独留下来,照例将皇后的书信拿给小婵看。


    她如今寄居淦州,什么事情都避不开将军的耳目,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索性拿出来给人看。


    小婵看着信封上那齐知风端庄秀气的笔体,微微打量了一下,这才展开信笺。


    待看完了信,小婵道:“如今这位皇后,看上去倒是通情达理,事事问你,你的意思如何?”


    虽然齐家的那几位年岁有些大,但是毕竟是世家出身,公主嫁过去,也不会吃苦受累,肯定还要比淦州的庙庵要强。


    就看这位公主肯不肯了。


    华安却笑了一下:“我如今顶着被鞑靼戎人玷污的名头,却是为国受难,让人不敢将难听的话递送到我的眼前。可我到底还是成了贬值过时的华衫。没有父皇的庇护,只能嫁给老鳏夫。我不嫁,就永远是为王朝受苦受难的堂堂公主。可若嫁了,却倒像是反欠了齐家清白的名声,让自己从此以后对他们的收留感恩戴德。凭什么,我堂堂一国公主,从此以后夹着尾巴做人。我想好了。做一辈子的居士也不错。可我得有傍身的钱银,夫人,您能不能教我做生意,我也想有钱。”


    有了钱银,又顶着为朝廷牺牲的名头,做个自由自在的公主有多好。


    到时候,想睡文想睡武,都是她自己拿主意。


    如有可能,她只想做华安公主,不想做谁的妻子。


    小婵没想到华安自己想得这么通透。


    她笑了笑道:“做生意,得通民生,了解民间百姓的需要,不是我一教你就会的。不过公主如今也算落入了民间,你平时可以去我的铺子里帮忙看看账目,也算了解一下。若真想做,也要好好规划一番。”


    等华安走了,小婵总算能躺在床榻上歇息一会。


    她唤着香草给自己按摩一下肩背。


    而她则闭着眼,开始假寐。


    结果没按几下,后背的手突然加大了气力,疼得她哎呦一声,扭头这么一看。


    香草不知何时,变成了段不惊。


    “你干嘛啊,是想开山碎石,疼死我?”


    小婵的身段很好,本就是纤瘦的小骨架,如今成婚后,倒是养得越发细皮嫩肉,从后望去,玲珑有致的腰臀身段,看得人眼睛微微发热。


    段不惊干脆不按了,直接覆在了她的身上:“姬小婵,你个小骗子。明明婚前应得好好的,不让我结素婚,现在却出尔反尔,你说,我该怎样治你的罪。”


    小婵被他压得翻不开身,只能笑着道:“好大的官威啊,便是让你治罪又怎么了,我去女监里更清净,省得你老闹我。”


    段不惊听了不知怎的,呼吸居然微微重了一下,似乎是想象着小婵穿着女囚衣服的样子,动起了什么邪念。


    “你这样的,就算抓入女监,只怕也不会老实招供。到时候,少不得镣铐加身,需得本将军细细地审。”


    说着,他单手将小婵拎提了起来,顺手扯了自己的皮带,将她的手腕子仔细缠绕了起来。


    成婚这么久,小婵对这土匪的臭德行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就是个不知饱足的兽,而且在做那事的时候,有些古怪的癖好。


    比如特别喜欢固定住她的手脚。确保她一动都不能动,哪里都逃不掉。


    如今再看这兴奋样子,竟是恨不得将她立刻下狱,锁链加身,由着他为所欲为。


    小婵的手不能动,只能用力啃他的下巴:“说,你今天吃那汤药没?”


    段不惊指了指床边泡着羊肠衣的瓷碗,然后低声道:“我都这般委屈求全,你该怎么样补偿我?”


    这个男人,倒委屈了什么似的。


    她又不是无理取闹。是药三分毒,他若总是喝,铁打的身子也有垮掉的一天。


    想到陆敬升说,段不惊上辈子身染重病,像是中毒征兆,后来也是生死不知,小婵就忍不住担心。


    偏偏他却混不在意,为了那时候的一点舒坦,什么药都敢往嘴里送。


    小婵也是昨日气急了,才将他赶去了军营,人倒走了,可她一宿都没睡好。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半夜口渴时,她甚至还惯性地想推身边的人帮她倒水。


    可是摸了个空,才想起,人被她给撵走了。


    幸好,他总算是肯停药了。小婵自是也愿意顺着他,还配合入戏,低低哀求军爷手下留情,莫要在她身上留下印子,不然待出了牢狱,被她夫君看到,就不好了。


    段不惊没想到小婵居然这么接他的话茬。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吮出红印:“若你夫君是能让你入狱的废物,你还管顾他什么?不如跟了我,我会好好宝贝你的。”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认真。


    小婵闭合上眼,忍不住又想起了第一世时,那双隔着栅栏盯看自己的深眸。


    她用被捆住手的胳膊,套在了男人脖子上,轻声道:“好啊,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这话似又点燃了什么火捻子,炸裂了男人所有的克制。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婵腕子上的皮带被解开了,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肩头抓挠出寸寸红痕。


    她的脸贴在了柔软的锦被上,单手握着床柱子,用嘶哑的声音问:“你……到底是泡了几个羊肠衣?”


    段不惊没有说话,随手抓了一把,谁有空去数?


    这么软糯香甜的宝贝,亲口答应,这辈子都是他的,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


    西北这年虽然是多事之秋,但也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年前的时候,小婵手下的米铺子还特意配了可以用实物交换的米面。


    百姓们可以用适量的土豆,或者其他农作物换些面粉和一条猪肉回去,让年节的饭桌上有饺子可吃。


    这便相当于白送,但必须用农品来换,则是意在告知百姓,不管粮食丰欠,天道酬勤。


    在西北这个地界,只要肯在农地里挥洒汗水,总归不会白白付出的。


    大年之后,再开春的时候,西北的大片荒田,将会有更多勤劳的佃农开垦。


    所以这个年,大部分百姓都过得比往年要好很多。


    而带来这变化的,自然是段将军。


    当大年初一的祭礼时,小婵作为将军夫人,身穿红色绣着祭礼祈福祥云的礼服,在段不惊的搀扶下,登上了礼车。


    待在淦州主城巡游之后,小婵将作为春娘娘,去淦州的土地庙,为西北三州的风调雨顺祈福。


    许多百姓都没有见过将军夫人的模样,等看见礼车过来时,纷纷忍不住吸气夸赞:“我的乖乖,这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了吗?竟有这般美貌的女子?”


    不过再看一旁起着高头大马陪伴而行的段将军,竟然也是英伟俊美,不似凡人。


    跟那仙女一般的夫人,可真是般配。


    一时间,街道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


    等到了土地庙前,段不惊搀扶着小婵下了马车,跟着地方官员和有头脸的乡绅一起进入土地庙开始祈福。


    因为戚夫人事先细细讲过的章程。


    第一次主导祭礼的小婵倒也不慌乱,有条不紊地摆放贡果和祭品,然后点燃高香,为来年的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祈福。


    到了投掷圣筊的环节,小婵取过圣筊,在手里掂量一下,然后微笑对递东西的祭官道:“投掷三次为准,对吧?”


    那祭官点头称是,小婵这才摊开手掌,虔诚跪拜之后,投下圣筊。


    她之前在府里练习无数次的手感和精准度,第一次,便投出了一阴一阳表示神明恩准的漂亮结果。


    观礼的官员和乡绅发出赞叹声。


    紧接着,小婵又连投两次,全是一阴一阳。


    这边代表神明同意,庇佑西北三州。


    结果一出,庙外顿时欢声雷动,百姓们欣喜若狂,纷纷赞颂段将军和夫人,当真是庇佑西北百姓的天选之人。


    据说往年投圣筊,也很少有这么干净利落的结果。


    三次中,往往有那么一两次,是两阳面的结果,表示神明未决,需要重新投掷。


    偶尔甚至有投出两个阴面的结果,表示神明不认可主持祭礼之人,需重新更换。


    可若投出两个圣筊直立,那边是大凶之兆,可不是简单换人就能了事的了,


    当祭礼结束时,小婵登上了回程的马车。


    段不惊并没有骑马,而是跟小婵一起上了车。


    在马车里,小婵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两个鲜红的圣筊。


    这种圣物,一般是在河水中浸泡了五年的沉木所制。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小婵用在土地庙里一样的手法,将两个圣筊投下,只见那两个圣筊如墓碑般,直直矗立。


    段不惊目光一沉,伸出手来也投掷了一下,结果一样,那两个圣筊还是直直立着。


    他干脆也不投了,取了匕首,咔嚓一下,就讲木头切断,露出了里面灌了铅的芯子。


    小婵虽然早就猜到了,却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有人动了手脚……”


    原来为了祭礼那天投得漂亮,小婵特意寻工匠,按着祭庙的式样复刻了一模一样的圣筊,好在府里练习投掷。


    所以这次正式祭礼,她甚至带了东西,在马车里时,还见缝插针的练习。


    可是,就在祭礼的是时候,当她接过了圣筊时,敏锐察觉到圣筊的似乎变重了些。


    小婵当时不动声色,微笑跟祭官说话,却趁着说话的功夫,用宽大的衣袍遮掩,将圣筊跟自己随身带的那一套,置换了一下。


    如今一看,并非她敏感,还真有人居心叵测,存心要她在一年一度的祭礼上出丑。


    要是真在祭庙里投出大凶之兆,可想而知,该会引起如何的轩然大波。


    小婵道:“抓那祭官身边的小厮来审。”


    方才,当她投下第一次时,便迅速抬头看那祭官的神色。


    那祭官倒是满脸遮掩不住的喜色,只是他身边的小厮却迅速变脸,一副不敢相信的错愕。


    人很快就抓到了。


    还不待审问的兄弟动大刑,那人就全招了,说是有人用一百两银收买他,让他调换了圣筊。


    还真是豪横的手笔。


    只是那人是何人,这小厮并不知,只是听着那人说话,似乎有些京城的细微口音。


    不过能拿出一百两来,当真不可能是普通人家。


    只是这时间隔得有些久,再派人追查已经不可能了。


    小婵默默咬唇思索,在想会不会是姬禀中的手笔。


    毕竟他惯会败坏自己的名声,给她扣上命硬的帽子。


    但是他没必要这般做啊。


    自己最近的几封热络书信,已经差不多稳住了他的心神,让他生出了依傍女婿的心思。


    若是拆她和段不惊的台,对于现在的伥鬼来说,并无半点好处。


    段不惊伸手摸了摸她的嘴唇:“别乱咬了,一会留了齿印,还怎么见客。今晚将军府里是有晚宴的。”


    小婵心烦地又要咬手指,也被段不惊按住了。


    “不用心烦,这种小人手段,能使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能按住尾巴,叫他现出原形。”


    小婵点了点头,将身体依偎在了段不惊的怀里,低低道:“我只是再后怕,若是当时没换,这个年恐怕都过不好。”


    段不惊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天生福泽厚重之人,神明也会给你启示,让你逢凶化吉。”


    小婵不信:“从小到大,给我算过命的人,都说我的命不够好。”


    段不惊微微一笑:“我的命也不好,不过我们俩在一起,便是物极必反。命太硬了。老天也不敢继续为难我们了。”


    小婵微微一笑,忍不住亲吻上了他的嘴唇,


    嘴巴这么甜的男人,她得好好品尝一番。段不惊也低头,好好疼爱一下他的美貌福妻。


    车外远处,爆竹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是在庆贺一对苦瓜的否极泰来……


    西北祭庙投出了大吉的结果,几经辗转,通过驿站传递,很快就送到了红墙之内的御书房案头。


    小齐皇后看过了华安公主谢绝婚配的书信后,又看了看这密报,忍不住笑了一下。


    “连一向跋扈的华安皇姐,都能收拢得住,还真是个人物啊!这个姬小婵不是说,只是个六品小官之女吗?怎的如此手段?本宫倒是小瞧她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感冒了,果然人笑人,不如人。头疼,昨天早早睡了,没敲够稿子,早晨三点就自动醒了,继续补够。强迫症似乎比感冒严重


    第69章 第 69 章 知道真相


    立在下面的人, 是小齐皇后的兄长,齐家下一代家主齐冕。


    他进言道:“其实娘娘不必太忧心西北,那里与戎人交界, 常年征战,且兵多粮少, 段不惊又是个草莽出身, 一时也成不了气候。”


    小齐皇后却并不认同:“本宫记得, 祖父曾言地方拥兵,不怕兵精将勇。可若持兵之人,开始‘固根基’‘聚人心’, ‘利兵器’,便当慎而又慎。一定要早早将之根基掐断,人心打散。那个段不惊, 在西北实施荒田招佃, 又带头修建水利,广招务实的地方官员。若顺利的话,到了明年, 西北粮产翻倍不止。之前治理蝗灾, 打跑戎人,让百姓对他赞不绝口。拥有这等根基和人心,再加上他从耿仲明手里夺走的那批铁锭,都不算大成气候?兄长, 难道非得要等到他之铁骑踏平京城,你我匍匐于马前,再忧心他吗?”


    说这一席话时,小齐皇后温婉带笑,目光却透着说不出的森然。


    齐冕心中一惊。


    过世的祖父当初说这番话时, 是在给族中子弟上课。


    齐知风作为女孩家,并未入席。


    她那时也才十二岁,怎么将这话给记住了?


    “皇后娘娘思虑慎敏,臣自愧弗如。只是父亲想要给娘娘带一句话,如今娘娘刚刚垂帘,您年龄尚轻,不足以服众。万事还需谨慎,尤其是国事,还是要与世家群臣商定为好,莫要步了荣妖妃的后尘。”


    小齐皇后听了兄长的话,微微一笑:“父亲最近腿伤严重,不能上朝,本宫的确是没个能商量之人。幸好兄长补了父亲的从缺,若本宫做得不周之处,还望兄长多提醒本宫。”


    齐冕看着妹妹,觉得这般谦和的女子,才是他熟悉的妹妹。


    传达了父亲的话后,齐冕向皇后告辞退下。


    待他走了,小齐皇后的贴身侍女春絮低声道:“安乐公主递来帖子,想拜见娘娘。”


    “知道是何事?”


    “好像是公主最近总是能梦到死去的驸马爷,经常夜半惊醒,所以想请娘娘恩典,为她另立新府。”


    小齐皇后微微一笑:“梦倒是不可怕,令本宫担忧的是,她居然还会后怕。一个背信弃义,不知廉耻的男人,就算梦到了又如何?”


    当初安乐公主听从了她的建议,给她的驸马齐宏用了前朝的密药。


    那药与五石散相类,都会让人产生幻觉。


    就算在昏迷的齐宏旁边,活活掐死个太后,他也不会察觉。


    这事儿本来神不知鬼不觉,安乐公主本可以像她的妹妹华安一样,摆脱皇室赋予她的枷锁,不再依附任何男人,从此做个快乐寡妇。


    可如今一看,安乐还是恨意不够,居然开始忏悔自己的罪过,变得惴惴不安,绵软而不可靠。


    罢了,既然这般,她也不能留。


    祖父说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老人家的话,总归是错不了。


    想到这,齐知风垂眸道:“当初送齐宏将军上路的药,也给她一份吧。那东西不折腾人,倒也走得安详清静。”


    柳絮领命下去。


    齐知风举步走到了书房,来到了楼阁之上。


    此处已是宫中最高处,可举目远眺,也不过城池方寸之中。


    她这辈子不入宫中,也走不出这京城,在父兄的棋盘里,她不过是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只是,还是有些遗憾,她原本倒是有机会出去,见见广阔的天地。


    还记得那个被先帝赏赐金牌的男人,一身铠甲腰杆挺直,挺鼻俊眸,昂扬骑马游街时,曾如惊鸿掠过,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寻着那个叫段不惊的男人。


    一个土匪出身的男人,安坐在宫宴之中,沉默寡言,可是举止竟然毫不逊色那些王侯子弟。


    他能一人击杀众多刺客,救下了先帝吴庆的子女。


    在荣太妃的仇恨算计下,他还能轻而易举巧妙脱身。


    如此武力与谋略兼备的男子,当真是世间难得。


    所以,当先帝赐下他金牌,言明满京城女子不可抗拒他的求婚时,齐知风居然生出了疯狂的念头。


    她想要不管不顾地赌上一把,借着御赐金牌,摆脱父兄之命,跟随这个男人一路出京,感受超脱预定轨迹的人生。


    在段不惊手持金牌,四处游街,而众闺女唯恐避之不及时,齐知风倒是故意出现在段不惊的跟前几次,同时特意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齐氏家世显赫,他若是有心机的,当知这是他毕生唯一能攀附世家齐家的机会。


    可谁知,他对盛装打扮的自己视而不见,只是一味的游街采买,花钱如长河流水。


    后来,她才知,这个男人看上了一个六品粮官的女子,带着满载的聘礼,拿着御赐金牌,前去提亲了。


    出于好奇,她倒是曾停车驻马,在街角看过那个粮官的女儿。


    的确生得倾国倾城,异常动人。


    齐知风却感到十足地失望。


    原本以为段不惊是个不俗之人,谁知却是个贪图女色,目光短浅之辈。


    他这样粗鄙的出身,被陛下随口一赏,挂着空名毫无实权的将军,到了西北的地界,恐怕会被那里的太守啃得渣都不剩。


    这人并不堪冒险托付。


    齐知风收敛了难得偏离人生的心思,默默接受父兄的安排,抱着襁褓里的婴孩,嫁入了高高的宫墙之内。


    也许在世人眼里,她便是悲剧的一生。


    毕竟太后婆婆专权,而丈夫与她年龄相差十余岁。


    待小皇帝长大,再娇艳的颜色,也已经萎靡在宫墙之内,无法再与年轻的妃嫔赢得长大成人丈夫的喜爱。


    她这辈子,注定孤苦老死在宫中,成为父兄敬奉权利的祭品。


    既然注定得不到丈夫的疼爱庇佑。那么就得拥抱更加诱人的东西作为补偿。


    权力是男子的大补之物,同样可以成为女子的回春之药。


    她细细观察,默默等待,再凶猛一击。


    如今计划过半,再过三日便要满十六岁的她,终于触摸到了权势的麟角,试着驾驭掌控着这头怪兽。


    可是,那个曾经视她为无物的男人,居然同样在西北翻云覆雨,借力打力,顺利把控三州军权。


    他还从耿仲明的手里,夺走了大批的铁锭,设计了离间鞑靼和戎族盟约的妙计。


    桩桩件件,叫人听得热血沸腾。


    她当初果然没有看错,这个段不惊绝非池中之物!


    怎么办?越是默默关注这个男人,越让人生出慕强的欢喜。


    同时齐知风也越发好奇:那个姬小婵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她凭什么博得段不惊的心,让他摒弃京城贵女,义无反顾地求娶她。


    如今,这初一的祭礼,她与姬小婵远隔万里,神隐交手,倒是让齐知风有种棋逢对手的满足感。


    这个姬小婵,果然不简单,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破了她设下的局。


    因为勾起了好奇,她前些日子宣召姬小婵的父亲姬禀央入宫一趟。


    只是让她大为失望的是,这个姬小婵的父亲,竟然这么庸俗世故,全无半点灵气。


    齐知风并不觉得这般蝇营狗苟算计的庸种,会养育出何等灵秀的女子。


    更何况,姬禀央也说了,那个姬小婵居然被养在乡下多年,跟着婆子学得一身粗鄙,性子刚烈,除了艳美的外表,毫无才学可言。虽有自谦的意思,但也跟她打听到的情况差不多。


    小齐皇后还特意跟姬禀央要了姬小婵所写的家书,看了又看。


    那应该是努力练习过,下了很大气力,却依稀可以看出基本功很差的字体。


    字里行间,全然是对父亲的孺慕思念之情。


    面对一个将她丢弃乡下多年的父亲,已经有了夫君靠山的姬小婵,居然还能写出此等谄媚之词?


    齐知风感到失望——这样的平庸之辈,当初是如何破了她的局?


    她甚至想,真正的破局之人,会不会是段不惊呢?


    这个姬小婵怎么看,都是凭着美色魅惑男人粗浅女子,并不值得她费心钻研。


    不过看在段将军的薄面上,小齐皇后还是大大褒奖了姬大人不肯与齐宏同流合污的高风亮节。


    在问明了齐宏曾经将他贬官之后,小齐皇后宣布将姬禀央官复原职,并且将调配威风大营军粮的重任交到了姬大人的手中。


    一个贪蠢的硕鼠,负责运转粮草,若是落入到了耿仲明的手里,耿将军会如何处理?


    兄长也说了,怀疑铁锭案上,耿仲明和段不惊沆瀣一气。


    如今拿了段不惊的岳父来试,正好能试出这二人关系的好坏。


    若是耿仲明为了段不惊网开一面,那么威风大营缺衣少食的将士自然不服,到时候便会有人带头闹营,动摇耿仲明的威信。


    威风大营可以顺利换成齐家亲信。


    而耿仲明若铁面无私,那就更妙了。


    到时候,段不惊的岳父是个贪官的事情,会闹得人尽皆知。段不惊若是碍着娇妻恳求,想要保住岳父的性命,必定要求告到京城中来。


    她到时候,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再说那姬禀中忐忑不安地入宫,本以为小齐皇后要刁难他什么。


    竟没想到那个一派天真的小皇后成了他命里的福星,张嘴就将他官复原职。


    那一刻,姬禀中觉得命运偏离的轨道一下子拨乱反正,当下抖擞起精神,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可就在这鼓舞之际,老家那边却传来噩耗。


    母亲杜老夫人前些日子上山进香时,也不知怎的,仿佛鬼上身一般,在寺庙大殿内突然崩溃大叫,喊着什么莫要怪为娘,娘也不知你是被害死的。


    然后她便拔腿向殿外跑去,一失足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等被救起时,发现她口眼歪斜,嘴不能言,已然有了中风的迹象。


    老宅的仆人不敢耽搁,一边找郎中救治,一边派人给京城的姬老爷传信,请他尽快回来,否则怕是看不到老夫人的最后一面。


    姬禀中闻听此言,竟然一拍大腿,死老虔婆,竟病得如此不合时宜。


    眼看他升迁在即,若杜氏一旦病故,按照朝中惯例,他岂不是要丁忧返乡守孝三年?


    所有的机缘,可都要错过了。


    老东西当年毫不留情,将他过继到别人家里。


    如今又要妨碍他的前程。


    以前这老太太还能帮他盯紧桑若,也算有些用处。


    可现在她却成了无用的绊脚之石。


    想到这,他看了下此次运粮的路线,途中倒是可抓紧时间返回老家一趟,到时且看一看那老虔婆的状况。


    不过当务之急,却是不能将老虔婆的情形泄露出去,就算她死了,也要推迟丧期。


    丁忧的那三年,他耽误不起。


    待他成了九五至尊,再给老太太发国丧好了,也算是成全了母子一场。


    想到这,姬禀中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忍不住轻轻唱起了曲儿。


    这就是真命天子的机缘吗?本以为绝境无退路,没想到,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而身在淦州的姬小婵,得到的消息要比姬禀中详细多了。


    那个杜老太太当初一心帮着大儿子鸠占鹊巢,是出于当初过继大儿子的愧疚之情,更是为了让大儿子占下老二的军功,免得白白浪费了机缘,更是为了留住出身富贵的小儿媳。


    可这乡下老妇,却并不知姬禀中害死姬禀央的隐情。


    当她知道了真相之后,已经是惊惧得六神无主。


    最近,她又因为老宅里到处“鬼影重重”,从此便害上了心病。


    每每入梦,总是能看到老二阿央浑身是血,身上插着刀,问她:“娘亲,我死得好冤。你就是这般对我的?你让凶手冒名顶替,占据我的家产,骗奸我的妻子,虐待我的亲生女儿,良心安在?”


    杜老太太每次惊醒,都是大汗淋漓,再也无法安睡。


    她熬不住了,想着把姬禀中叫回老宅问询,得到一个让她良心过得去的解释。


    可是不知为何,姬禀中那边一直没有回信。派去送信的人也一去不复返。


    就在这时,老宅子里新来的老妈子突然说山上的寺庙很灵,问老太太要不要去拜一拜。


    杜老太太有些熬受不住,就想着去庙里向佛祖忏悔,顺便给二儿子上一炷香,慰籍亡灵。


    可谁知那日,庙里几乎没有香客,她一入寺庙,在大殿里供奉的阴森林立的排位里,一眼便看到有一个牌位上染着淋漓鲜血,上面赫然写着“姬禀央”三个大字。


    待杜氏凑近一看,那牌位上除了儿子的生卒年份外,还有一行小字,“卒于胞兄姬禀中之刀下”。


    等杜氏看清这一行字后,原本就定不住的神魂,在这供着重重罗汉的大殿内,吓得魂飞魄散。


    她凄厉惨叫,就此逃出殿外,慌忙出殿之际,失足摔倒,重重滚落在台阶之下。


    姬小婵听了来者的禀报后,心中倒是略有失望。


    在她看来,祖母也太不禁吓,遭受的惩罚时间太短,不足以惩恶,跟母亲和她遭受了十几年的苦楚相比,不值一提。


    但是她这病的时机倒是恰到好处,就是不知这个在外一向装得“大孝子”的姬禀中要如何取舍。


    她这个孙女得知祖母病重的消息,若不去岂不是不孝?


    于是姬小婵连忙安排收拾行装,准备回老家一趟。


    只是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恰好段不惊从军营回来。


    一看小婵正在打点行装,段不惊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了。


    害得白兰转身的时候,一抬头吓得“啊呀”了一声。


    小婵回头一看,便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自己是想回乡探望祖母。


    段不惊似乎不信,先是去查看小婵存放私房钱的衣柜夹缝,又跺了跺角落里的一块松动的地砖。


    待发现小婵私藏的银票子,还有金银罐子都好好藏着,并没有动用。他这才确信小婵只是短途出行,并不打算一去不复返。


    小婵却有些发恼了,原来自己藏钱的地方,他老早就都知道了啊!


    没办法,从小就被人抛弃的孩子,就喜欢像松鼠般到处藏钱,以抵御人生不可测的寒冬。


    段不惊摸的不是私房钱,是她三世为人的底线。


    一看小婵跳脚,段不惊倒是有闲心哄人了:“我再多给你些银子,下次你好好藏,我绝不看了,好不好?”


    等知道了姬小婵要回老家后,他又不假思索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姬小婵闻听此言,立刻道:“不妥。如今朝廷又有变故,如果你离开西北的消息被人得知,必定有人要做文章。”


    段不惊淡淡道:“你一个人去我更不放心。老家的事情早点结束,你送了祖母最后一程,也可心中平静。”


    姬小婵歪头看向段不惊,疑心他这样心思诡谲之人,应该已经猜到几分她家的事情。


    两人商量后轻装简行,在春分时节,赶往姬小婵的老家。


    到了老家后,姬小婵先带着段不惊到了供奉父亲遗骸的寺庙祭奠。


    想到上次在这里偶遇了陆敬升,小婵还特意看了看山路两旁。


    段不惊拉着她的手,慢慢上着台阶,问她:“在找什么?”


    小婵笑了笑,表示自己只是看看风景。


    段不惊却体贴开口道:“上次我见陆大人有些疯疯癫癫,担心着他在此独居,无人照拂,所以便留了人照顾他。他今日应该不会出门,你不必担心会碰到他。”


    小婵飞快瞟了他一眼,土匪头子如今也会修饰自己的恶行了。


    他方才的体贴之言,若是按照事实翻译,大约就是“我嫌这姓陆的疯子碍眼,派人幽禁了他。没有我的话,他想出门都难。你就算想见,也没门!”


    不过,这正好也合小婵的心意。


    她如今只想早点让父亲的冤魂得到安息,实在没有心力,跟前前夫掰扯前世今生。


    等他们去了后山处一个偏僻的佛堂,那口无名棺材正摆放在佛堂之内,上面供奉的牌位没有名字,只有生卒年份。


    姬小婵这次带着段不惊一起祭拜,当她拉了段不惊一起跪下后,深吸一口气道:“父亲,我带着夫君段不惊一起祭拜您来了。”


    段不惊虽然早猜出七八分真相,但听姬小婵如此说时,也是心中一震,眼中眸光闪动。


    他没有打断,继续听着姬小婵低低诉说。


    只是那些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只听得段不惊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杀气也越发浓盛。


    当小婵拜祭完毕,走出福堂后,段不惊握住了她的手腕,轻声问道:“所以,你那个京城里的父亲,从头到尾,压根就不是你的生身父亲?”


    小婵轻轻点头,道:“他是我父亲的双胞胎哥哥,也是杀害我父亲,欺辱我母亲的元凶。”


    这个秘密,小婵原本不打算告知任何人的。


    毕竟真相太过不堪。


    一旦被人知道,母亲也好,所有姬家的孩子也罢,全都要被无穷无尽的口水淹没,甚至会造成更多荒诞不堪的谣言砸在活着的人身上。


    姬禀中必须得死,可小婵不容许他辱没了父亲的清誉,让父亲成为世人眼中的笑话。


    段不惊没有再说话,似乎在默默消化真相。


    只是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愈加狰狞,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不堪的往事,难以自拔。


    “所以,他也不会管顾你的死活,甚至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你……”


    小婵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胳膊:“不要去想他了。那么龌龊的人,多想一分,都会脏你的脑子。待他这次回乡,我会跟他一并清算。”


    段不惊突然用力抱住了她,用力之大,似乎是想要将她揉进骨血中。


    “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小婵笑了:“这是哪里的话?你哪次没有保护好我啊?当初要不是你,我和母亲,可能就死在半途上了。”


    段不惊慢慢地深呼吸,似乎在平复心内的惊涛骇浪,淡淡道:“是我不好,若是早知这样,在你我小时候,我绝不会让你回到京城去。”


    小婵更是失笑:“你不让我走,那是要让我跟你一起流浪当土匪吗?段不惊,你忘了我说的?我小时已经吃够了苦,绝不跟你钻山林,当土匪。”


    段不惊似乎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之前没跟你说,京城传了消息,那个老东西被皇后官复原职了。你说他会让你祖母现在就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安插钉子


    小婵一下子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姬禀中绝不会让自己丁忧三年, 赋闲在家,所以若祖母这次真的因为中风而离世,姬禀中一定会千方百计, 隐瞒此事。


    可是老家周围都是近邻,家中又有仆役, 但凡老太太有个风吹草动, 那么便会满村捧碗, 等着吃席。


    这死讯若在老家,是瞒不住的。


    这么说来 ,也许姬禀中会在这几日, 安排人将病重的老太太运走,选个其他人不知的地方安置老太太。


    到时候老太太的死讯为何时,便全由他安排了。


    想到这, 小婵上了马车之后, 提笔开始写信。


    段不惊在旁边默默看着,如今幸得卢能这位良师,段不惊读书写字都不成问题了。


    他发现小婵是在给本地的县丞写信。


    而信里的内容, 则是为人至孝的孙女担忧病重的祖母不堪舟车劳顿, 又劝服不了执意要挪动祖母的父亲,恳请县丞代为劝解。


    段不惊说:“这种家事,县丞也管?”


    小婵笃定道:“别的县丞可能不会管,可是宋县丞绝对会一管到底。”


    当初她被婆子欺辱, 宋县丞都肯仗义执言,写信入京。


    若不是那封言语犀利的信,母亲也不会趁着假货不在家,前来早早与她相见。


    这位陆敬升曾经的恩师,可不是寻常人。


    按照两世的轨迹, 这宋县丞也快要入京为官了。


    方才她跟寺庙里的僧侣聊天时得知,县丞夫人昨日里上香还愿,说是宋县丞下个月就要上京城了。


    宋县丞只要过问了这事儿,入京后便也不会放下。


    若听说姬禀中把病重的老母亲从老家挪走,却不送回京城而挪往别处,依着宋县丞的性子,绝对会一查到底,


    所以现在小婵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事情捅给宋县丞知道,让他也掺一脚。


    那么姬禀中想要隐瞒母亲杜氏死讯的事情,必定不能如愿。


    再说那宋县丞,接到姬小婵的信时,果然亲自下乡,赶来探望姬家老太太。


    当时正有姬禀央派来的仆人,将人往屋外抬。


    因为太颠簸,老太太被颠得口眼歪斜,竟然失禁,担架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身为孝子的宋县丞看得直生气。


    他一瞪眼:这不是胡闹?老太太都病成这样的了,还要在路途上颠簸数日,铁人也受不住啊。


    难怪那将军夫人担心,要给自己写信。


    宋县丞一向是主战派,最敬重边关跟戎人为战的勇士。


    只要不谋逆或者屠戮百姓,那么杀了几个贪官太守的段将军在他心里,就是精忠爱国的好儿郎。


    问明了姬大人正在押运粮草之后,宋县丞便去了驿道堵姬禀央。


    而那姬禀中正在驿馆焦灼等着老宅子来信。


    谁想,没等来老太太,却等来个倔驴县丞。


    那宋县丞先是说自己去了老宅,看了老太太的情形,又劝姬大人三思,说看老太太的光景,是扛不住路途的颠簸了。


    再说平虏大将军的夫人,也在赶来的路上了。只怕大人把老太太接走,而他又有公差在身,也不得在京,老太太就算回京也无人照拂啊。


    而且将军夫人说,她已经请了当初为大将军治病的神医,一手针灸技术了得,就连产后风的牛羊,一针下去都有奇效。


    只让宋县丞帮忙留住人,免得老太太被接走耽误在半路上。


    姬禀中压根没想到姬小婵居然也知道了老家祖母的情形,还请了神医诊治,又搬来了宋县丞。


    这姓宋的入京之后,只怕还要来老宅探问。


    他看过老太太现在的光景。到时候若说无大碍了,只怕也不行,到时候必定横生枝节。


    姬禀中虽然满嘴狡辩之言,却也辨不过宋县丞。


    那老太太的情形,下人已经告知他了,就算撑,也撑不了几日了。


    看来这三年丁忧,是免不了了。


    姬禀中恨得暗暗咬牙,若是这般,就得将青莲帮的窟窿先补上。


    上次那铁锭损失之后,青莲帮的帮主一直催着他补了运费人手的损失。


    若这次差事是三年丁忧的最后一次,他势必要捞够捞足,也算填补了之前的损失。


    想到这,他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跟宋县丞讲,他也是事出无奈,因为公差脱不开身,原想着将母亲接到京中,正好可以让二女儿照顾。


    既然小婵那孩子至孝,愿意派神医照顾母亲,那他也正好能放心,学了大禹三过家门不入,等交了差事,再来照顾母亲。


    运粮的车队再次滚滚前行时,小婵和段不惊正立在山头看着车队缓缓而过。


    关震踩盘子去了,不一会便上来禀报:“那车队里混着许多高手,有一两个看着眼熟,像是上次从京城追杀我们的人。”


    段不惊问那些人什么来路。


    关震低声道:“原本是漠北那边过来的悍匪,后来跟官家勾结,立了个青莲帮。上次私运铁锭,也有他们的身影。”


    段不惊问小婵,要不要现在调遣人马,将他们一网打尽。


    小婵道:“这里不是西北,你若大动干戈便是越界,更何况他还顶着皇差的名头,他死了,还要被厚葬受褒奖。一个赝品,不配流芳百世地死去。既然青莲帮在车队里,就说明他要对这批粮草动手脚,对不对?”


    此时正好是春分时节,各地都开始播种了。


    而这批粮草里,也有威风大营戍边开垦荒地的种子。


    耿仲明自从段不惊半路截胡了那批铁锭后,已经不跟段不惊来往了,但是隔三差五,会借着给卢能写信,大骂特骂段不惊一顿。


    而在公务上,他倒是不嫌臭,处处跟段不惊学习,竟然也开垦荒地,准备自己囤积一部分军粮。


    所以这批粮草很重要,里面的大批种子,关系到秋天军粮的囤积。


    鞑靼那边,起初跟戎人打得不可开交。可是那单于到底是有脑子的,觉得儿子当初死得蹊跷。


    如今倒是先将杀子之仇,搁置到了一边,默默开始整顿军队。


    因为威风大营,更靠近鞑靼的方向,所以最近戍边很是吃紧,急需这批军粮。


    姬禀中若是对这批军粮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在离开莘乡之前,小婵倒是回了一趟老宅。


    这是从她七岁起,就一直居住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让人厌倦的熟悉。


    如今这死气沉沉的宅院里,又更多了一股刺鼻的汤药味。


    当她立在床前,看着那嘴角挂着药渣,苟延残喘的老太太时,弯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一心维护的那个假货,为了仕途前程,明知道你病重,竟然过家门而不入。你到底是引了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入家门?”


    杜老太太晃着浑浊的眼,嗓子里始终有一口痰堵着,鼻翼拼命地煽动,呜咽道:“你……你知道?”


    小婵清冷地垂眸:“当然知道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更何况你这种包庇杀人凶手,助他欺辱弟媳,霸占名声家产的恶行!”


    老太太哽咽道:“我……我不知道他会杀了……”


    “别装无辜了。你当初若再去寻寻,一定能找到我父亲的尸骸,明眼人一验尸,就能发现蹊跷。”


    可你连问都没问,只一味帮着那假货控制我的母亲,还编排着我命硬的借口,将我送到乡下宅子。你生下两个儿子,却一个都没有管顾好。”


    老太太急促的咳嗽,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小婵却无动于衷地继续道:“人都说死后,自有阎罗地府惩治生前之恶。可若只能死后惩恶,那些善良干净活着的人,如何散尽心内的怨气?所以,邪恶之人,怎么配早早死去?而恶人的帮凶,也该好好反思自己的罪过!放心,祖母,我会让你活到亲眼看见你的大儿子伏诛的那一日的!你死的那天,必定不会有儿子为你守孝服丧!”


    杜老太太哽咽着挤出声:“不……不要,不……”


    她想对大孙女说:姬禀中到底是她的大伯。当年阿央的死,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他们姬家,还要靠着老大支撑门面。她身为女子,怎可对祖母和大伯这般歹毒?


    可僵直的舌头,怎么都吐不出那些愚蠢的话了,身下又开始失禁了起来。


    小婵捂住了口鼻,走出屋外,将那垂死的一摊烂肉,留在了腌臜昏暗的房间。


    当她走出来后,对许神医道:“一定要吊住了祖母的一口气。她老人家一向信奉良药苦口,要是药汁不苦,她会疑心药效不到,所以熬得药汁也不必顾忌着利口,一日三顿,都不能省。”


    许神医还当她关心祖母,只是一一应下。


    说完这话后,她一转头,看到了段不惊正立在院子前。


    她走了过去,段不惊便拉着她的手,到老宅外的乡路上走一走。


    邻居家的林婶子出门扬水,正巧看到了她们。


    虽然是老家,但是他们也听说了,姬家大小姐后来嫁给了西北的大将军段不惊,并没有嫁什么表哥。


    杜家老太太虽然不待见大孙女,却很爱在乡间炫耀自己家的显赫姻亲。


    只是后来荣太妃得势后,这老太太才算收敛,不敢再提。


    现在林婶子冷不防看到了小婵拉着她那个英俊的表哥一起手拉手地走,直觉自己是撞破了什么奸情,慌不择路,差点撞到门板。


    还是小婵叫住了林婶子,笑吟吟地跟她打招呼。


    林婶子将她拉到一边,小声嘀咕:“小婵啊,可不兴这样,你已经嫁人了,要是叫你夫君知道,这还了得?”


    段不惊却走了过来,平静解释:“林婶子莫要误会,我就是小婵的夫君,在下段不惊。”


    林婶子的嘴巴登时像是能塞入鸡蛋,忍不住道:“你……不是小婵的表哥吗?”


    段不惊微微一笑:“小婵小时,的确一直叫我哥哥。”


    林婶子看到段不惊身后的随从,皆穿着军装,再看不远处的华贵马车,这才确信小婵拉着的竟然是那位赫赫有名的西北大将军。


    小婵只说是来探视祖母的,不想惊扰乡里,便拉着段不惊继续朝着村外而去。


    这乡间将近十年,并未有多大的改变。


    小婵鼻息间的药味还未散去,心情也未见清朗。


    方才在老宅子时,她又看了看那棵卖酒的桂花树,查看了她挖出又埋下的女儿红无人曾动。


    也许这一世,只要早早除掉了姬禀中,便不会再重蹈覆辙,死于十八岁的毒酒之下。


    可命运太爱跟她开玩笑了。谁又能保准一切呢?


    她不想沉溺在低落情绪里太久,便拉着儿时的臭蛋哥哥,走了一遍熟悉的乡间小路。


    他们俩在何处射过雀鸟,在何处下河摸鱼,竟是每个地方,都能勾起那时的回忆。


    春分时节,山上的枝桠已经吐出了新芽。


    段不惊摘了春花,像小时盘花冠一般,盘了一只,戴在了小婵的头上。


    小婵仰着头问他好看吗?


    他则是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嘴唇,舌尖勾住了她的,然后唇齿向依缠绕在一起。


    待得亲吻之后,小婵回头看看自己曾经设下的陷阱,忍不住一笑:“你说,那日若是我没有心血来潮上山,我们这辈子会是什么样子?”


    段不惊握着她手臂的大掌忍不住紧了一下,复又放松道:“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


    小婵却不信,毕竟前两世,他可都没来找过自己。


    若不是他攻入京城,二人之间甚至不会有任何交集。


    于是小婵半真半假地说道:“若是你我没相遇,你大概会攻入威风大营,被耿仲明重伤,或者投奔到郑毅的麾下。而我则被父母安排,嫁给陆敬升,或者萧慎,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男人……”


    段不惊语调清冷道:“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若真嫁了呢?”


    “让你变成寡妇,也是不多费气力的事情。”


    小婵不说话了,因为段不惊真干过这事儿,杀了还不止一个。


    身在莘乡,让小婵一时变得有些多愁善感,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未雨绸缪比较好。


    她指了指自己腰间的荷包:“我总是梦见自己会中毒,所以让许神医为我配了解毒的药丸,是用蜜蜡封着的,要用时,捏一颗用水送服便好,马尿那种东西,味道大,就算真的解毒,也会将自己恶心死。”


    段不惊沉默地听着,还从她的荷包里取了丹丸,捏碎一颗,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小婵生怕他又故技重施,灌自己马尿,还不忘替神医吹嘘药方:“这里配的可都是好东西,名字也雅致,像什么水仙子,还有五谷虫一类的。”


    段不惊听了道:“你确定这药比马尿要强些?难道你不知道水仙子是蚕蛾的幼虫,那个五谷虫就是蛆吗?”


    他曾在军营里看过许神医翻检药材,倒是知道几味刁钻的药名。


    姬小婵猝不及防,听到了药方子的真相。


    她一时哑然,将荷包如烫手山芋扔到了一旁的草丛,开始扶着树干呕吐。


    当初拿了药方子,她确定无毒后,还试着一颗,确保这东西催吐的效果。


    现在玩意的催吐效果,威力更大了。


    段不惊还真不是有意说漏嘴的。


    一看小婵反应这么大,立刻起身帮着小婵拍后背,等她安稳了,才将那荷包捡起来,掸掉灰尘,然后帮小婵戴上:“许神医用的,必定是自己养的好蛆,既然是保命之物,你且戴上。”


    小婵厌弃地一推:“我不戴了,你戴着。”


    段不惊也察觉自己多言了,泄露了许神医的药方天机,他将东西塞到了自己的腰间,才道:“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说完,他往小婵的嘴里塞了一块陈皮糖。


    春分时节,小婵偶尔会着凉咳嗽。


    段不惊似乎听不得她咳嗽,问过了许神医之后,亲自清洗陈皮,剪成细丝,用细密的蔗糖熬成糖浆然后腌渍,给小婵做了一罐陈皮糖,并用油纸包裹,随身带了些。


    当带着橘皮清新的糖味在嘴里扩散时,小婵总算压住了恶心,从老宅出来后一直低落的心情,似乎也渐渐轻扬了起来。


    她耍无赖地趴在了男人的后背上:“下山路太远,你背着我下去。”


    段不惊轻笑了一下,亲了亲的她的脸蛋,然后将她轻巧背起,稳稳朝着山下而去。


    还是熟悉的乡路,这个小婵以为自己丝毫不会再留恋的地方。


    可是她如今知道了,原来自己在这片讨厌的乡间,早早就遇到了独属于她的男人。


    虽然错过了两世,但是一切似乎还不算太晚。


    因为段不惊知道了关于自己父亲的秘密,小婵也不必再隐瞒他了。


    请他帮忙调查青莲帮,也不必再寻什么借口。


    还有姬禀中这一路行程,也始终有段不惊的人紧跟着。


    当小婵从莘乡回到将军府时,却听说华安公主在将军府里等了她三日。


    小婵简单梳洗一下,便见了在客房暂住的公主。


    本以为她是打理铺子闯祸出了岔子,等着向自己赔罪。


    没想到华安公主一见到她,就扑入她的怀里,失声痛哭。


    小婵在人际上一向是慢热型,可惜华安公主总是跟她亲近得如嗷嗷待哺的羔羊。


    不好推开她,小婵只能问:“到底是怎么了?若是闯祸,说出来便是。”


    华安看厅堂里并无其他仆役,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我皇姐安乐公主暴毙了……”


    小婵听了惊讶扬眉。


    这驸马府里,齐宏和安乐公主一前一后双双暴毙,显然不会是凑巧意外。


    “你是如何知道的?”


    原来安乐的一个贴身侍女,叫丰云的。以前曾在华安的跟前伺候,因为绣花好,被安乐公主要走了。安乐死的那天晚上,她不当值,在小厨房多吃了几盏酒,靠着厨房的土灶旁烤火,一不小心,靠到了一旁引柴的草堆里睡着了。


    等她睡得朦胧时,正好瞥见有人往饭食里下东西。


    她当时也未醒酒,并未出声阻拦。


    结果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传出安乐公主吃完了晚饭,突然没了的消息。


    还有兵卒进府,把皇姐的贴身仆役统统抓了,以照顾公主不力的罪名,押入了天牢。


    丰云当时吓坏了,突然想起之前有人投东西的一幕,她趁着混乱,从小厨房的后门去了杂役院子,又从狗洞钻出,逃出了驸马府,又请托了与她相好之人,一路跑来投奔了华安公主。


    毕竟华安公主与安乐公主一向交好,一定会收容她的。


    华安哭得悲切:“我皇姐死得冤啊,她若是当初不掺和宫里的那些烂事,未必不能苟且偷生。我听丰云说,齐宏没死的时候,那小齐皇后隔三差五地邀她入宫主持祭礼。其实那都是幌子。是那个小皇后说动了我皇姐,让她给齐宏下药的。我皇姐一向胆小,可她能应,完全是为了我。她心疼我被送来送去,更恨齐宏进言将我送去鞑靼,遭受折辱,这才出手。可恨那齐知风,平日都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女做派,行事却这般狠辣,利用了我皇姐,居然还杀人灭口!”


    华安如今想到自己差一点答应了齐知风回京,就脊梁冒冷汗。


    若是真答应了,落入到那小毒妇的手里,自己只怕早晚跟皇姐一个下场。


    小婵安静地听着。


    如此看来,当初荣妖妃的陨灭,还真是这个小齐皇后一手主导的。


    可惜自己两世都对她不甚了解。


    如果是这样一个心思缜密之人,那她的行事,每一步都应该有自己的目的。


    小婵以前并没有太细查华安公主的往来信件。如今却让她把所有的信都翻找出来,细细看了一遍。


    若是单张看,并无什么,可这么连贯一看,小婵终于看出了些趣味来。


    在小齐皇后看似亲切地劝告公主回京时,总会不经意地问一问西北将军的庶务。


    不过她问的方式十分巧妙,比如会问地方将军可优待公主,宴请公主解闷,又或者问西北的地方可安宁,军情出得紧不紧一类。


    可这些事情,大都是围绕着段不惊和段不惊夫人的。


    小齐皇后在发现华安经常出入将军府后,不再提接她回京,变得异常慷慨,送银子送贡品绸缎的,让她安生在西北修身养性。


    这是要立意收买,在将军府安插一颗钉子啊。


    想到这,小婵问大年初一前几日,可有京城的人来给你送信?


    作者有话说:


    咩~~好喜欢一个人独处啊~~~安静听音乐,做事情,最好一个电话都没有……


    一觉醒来怎么发现段落错位了???中间的段落跑到第一段去,这是怎么弄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修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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