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纷纷折腰
萧慎冷冷看着段不惊, 突然讥讽一笑:“真不知我舅舅为何这么信你,非要我把他送到你这来……”
若是依着他看,他还要怀疑舅舅的伤跟段不惊也有关系。
毕竟现在能钳制西北这头猛虎咽喉的, 就是舅舅统领的西北大营了。
若说舅舅受伤,谁获利, 那么段不惊也得算一个。
小婵看许神医这边已经弄好了, 她便站起来, 一回头就看到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的样子。
她走过来问萧慎:“祁王这是跟段将军道谢呢?不用谢,我们家将军欣赏耿将军的为人,愿意帮他。”
小婵因为嗓音自带江南水乡女子的娇柔, 说话一向软软糯糯的,所以夹枪带棒嘲讽人,听着也有些醉人。
萧慎晃神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小婵是在嘲讽他不知感恩, 没有谢人。
也不知道他上辈子到底欠了小婵什么,在这个娇娇小小的女子面前总是气短,就算生气也得憋着。
所以忍了忍, 他终于抱拳对段不惊道:“谢段将军出手相助之恩。”
就在这时, 耿仲明缓过了药劲,睁开了眼,把萧慎叫过来道:“段将军说得对,布了这么大的局, 不能废招。你回营的时候,机灵些,不可与人硬碰硬。兵营里的老梁和老曹都是我的心腹,凡事多和他们商量。”
萧慎低声道:“将军放心,吾定不负君之所托。”
他不喊舅舅, 而是喊将军,便是立意要完成舅舅公职上的嘱托。
说完,他便起身大步而去。
耿仲明欣慰地看着外甥的背影。
他如今在军营历练,倒是摆脱了以前毛毛躁躁,肆无忌惮的性子,稍微变得沉稳了些,总算有了他父亲当年的样子。
想到这,耿仲明转头问段不惊:“当初收了我那么大的一个白包,现在就让我在码头的草棚里疗伤?”
小婵看耿将军还有心情开玩笑,便也笑着道:“我家不惊早就吩咐人,洒扫了将军府最宽敞的院子,留给耿将军住。走,咱们这就回家!”
等卢能那边得知耿仲明受了重伤的消息,也是带着妻子戚柔一路骑马赶来。
看着一向气壮如牛的老耿苍白着嘴唇躺在床榻上,卢能有些哽咽,拉着老友的手道:“你儿女也大了,不必临终托孤,还有什么没了的心事,都说出来,吾定替君完成。”
耿仲明失血过多,有些贪睡,刚刚睡醒,就被人扯了这么一出,顿时没好气道:“我还一直没续弦呢,心里略微遗憾,要不然你再替我娶个美娇妻,生三两个孩子?”
卢能不哭了,把耿仲明的手一扔:“那你还是长命百岁吧。我一定要死在你前面,不,咱俩同年同月同日死。不然你这般好色,我也不放心把妻女托付给你。如今我有段将军,他比你靠谱,可以放心托孤。”
戚柔一看两个人能如此不着调的扯皮,又看耿仲明的伤口并没有溃烂,也是放心了。
她出了院子后,便去了姬小婵那屋里坐坐,顺便问问老耿是怎么受伤的。
听小婵说完内里的蹊跷后,戚柔低声道:“我在军中的熟人偷偷跟我打了招呼,说是朝廷调配了三位从威风大营升迁上去的主将,回转北地了。”
小婵听出了蹊跷:“升上去的,却又调回来,是招惹了上峰,被贬官了?”
戚柔摇了摇头:“我那熟人原本是怕朝廷要对西北用兵,告知我,让我心里有点数。可是我看着迁过来的人,可都是世家齐家得用之人。如此回调,不像是被贬,倒像是要给军营换血,替齐家掌控兵权。”
威风大营如今可不是荣妖妃的兄长掌控时,那么乌烟瘴气了。
耿仲明的掌兵能力不逊于他死去的姐夫,经历过真正战火的人,操练起兵马来,都有头悬梁锥刺股的紧迫感。
所以威风大营较之以往,实力增添了数倍,绝对是让人眼热的肥肉。
只是耿仲明乃是老祁王一手栽培出来的人,军中的亲信盘根错节,军心不可撼动。
耿仲明又洁身自好,品行操守无可指责。
若是想要架空耿仲明,就只能釜底抽薪,让他突然倒下了。
如此一想,朝廷那边刚刚调下来人,耿仲明就遇刺重伤,绝对不是巧合。
而且那一箭,可是冲着要人命去的,压根就没想给耿仲明留活路。
小婵连忙带着戚夫人把事儿跟段不惊讲了讲。
最后几个人在老耿的卧榻前简单碰了碰。
耿仲明阴沉着脸听着,恨恨道:“他们当初就是这么对付我姐夫的,收买他的手下,背后下阴招。如今又用这个来对付我?”
段不惊淡淡道:“你那外甥,恐怕应付不来这些勾心斗角。你想想,该如何处置,我若能帮衬就帮衬些。”
耿仲明摆了摆手:“你不能出面,西北本来就够树大招风了。若是跟我威风大营联合而动。只怕御史们的笔头都要写烂了。我姐夫一世英名,我不能给威风大营背上忤逆的骂名。”
段不惊不以为然哂笑了一下。
耿仲明瞪眼道:“都当人人跟你一般潇洒,乞丐不怕虱子多啊!我还有姐姐和儿女在京城为质,怎么能不顾忌?”
小婵沉声道:“那个小齐皇后虽然年纪小,可为人毒辣胜似酷吏。依着她的行事,若是得罪了人,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患。只怕威风大营无论成与不成,她都不会让耿将军好过了。”
耿将军长叹一声:“所以我遇刺的事情不能查,查了就说明我起疑了,而我起疑,亲人就要遭难了。”
戚柔低声道:“所以,我们得双管齐下,不管怎样,得先将祁太妃和耿将军的儿女从京城接出来。”
耿仲明叹气:“我那儿子和女婿是一大家子,但也算好弄。就是我那老姐姐,醉心权势,怎么可能答应离京?我听说,她如今成天往皇宫跑,拼命拍着那小皇后的马屁,又开始给我那外甥物色新婚事,这次听说她打算给萧慎物色齐家女。”
这的确是祁王太妃的做派,若是真的,那就说明小齐皇后还打算留着萧慎,做个朝廷尊重老祁王,稳固军心的活招牌。
最后,段不惊道:“我在京城还有些人手,能救出耿将军的儿女。不过最好有个妥帖离京的借口。”
耿仲明想了想:“那倒是容易,再过一个月,就是我那亡妻的忌日,到时候我让他们提前动身回老家祭奠,这样也能遮人耳目。”
段不惊点了点头:“你的伤口能忍住疼,就写封亲笔信,我会托人带给他们,到时候轻衣简仆,能不带的,都不要带,只把人带出来就好。至于祁王府,等你儿女走了,你再给她留话,看看她的意思,若人家跟你吃不到一个碗里,你也不必自作多情,非要耽误你姐姐的富贵。”
耿仲明也知道段不惊说得有道理,倒是郑重谢过段不惊如此准备了。
没过几天,威风大营那边就传来了消息,朝廷派来的三人,在耿仲明负伤的第二日就带着圣旨到了威风大营。
军中掌管的粮钱武器,一律调往附近州县,归地方太守统管,而监军换成了朝廷派下的人。
耿仲明的两个心腹老梁和老曹都被调往其他州郡领兵,美其名曰“高升”。
实际就是将步兵和骑兵统领统统换血了。
鉴于耿仲明身负重伤,无法履职,他的军中元帅之职,由他的外甥,祁王萧慎代管。
但整个军中的武器钱财,还有调拨兵权,却全都握在了新调来的那三个人手里。
而那三个人,也是威风大营里出来的人,对于下面的部将也甚是了解,接下来应该还是将自己的亲随源源不断地往军中征调,对威风大营进行全面换血。
这是早有预谋的,而且行事起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夺取掌控权。
耿仲明知道,他的外甥恐怕招架不住。
果然萧慎的书信很快送来,只是拆信的时候,耿仲明发现信封口有被拆开,又合拢上的痕迹。
看来萧慎已经被人监控住了。
萧慎应该也清楚这点,他信里只有日常,询问了一下舅舅的日常,还难得虚伪夸赞了一下朝廷新派下来的魏将军牵挂着舅舅,还托人给他带了补品一类。
耿仲明看完,居然还夸了一下外甥:“臭小子总算是沉稳了,没跟那三个人撕皮翻脸,也会虚与委蛇了。”
说这话时,耿仲明正在小操场晒太阳,顺便看着段不惊操练他的兵马。
他看了好一会了,最后骂了一句很脏的话后问:“段不惊,你跟谁学的这么下作的法子?谁要是跟你在战场碰上,也是倒了血霉。”
这孙子破起骑兵阵法来,全是下三滥的路子。
居然想出了用滚车运硝石的法子。
从高处向下冲袭的时候,先不上兵马,而是用一种特质的滚车载着满满的碎石和炸药硝石,从坡上往下滑冲。
因为有药捻子控制时长,等冲到山坡下稻草人假扮的“敌军”中时,正好轰然炸开。漫天碎石,威力惊人,
别的不说,光是咣啷咣啷的巨响,就能将敌方的军马炸得惊跳乱窜。
段不惊听耿仲明这么说,淡淡道:“耿将军谬赞了。”
耿仲明却觉得这法子有短板:“若没有山坡,你的车就没法往下冲,这有地形限制,也不是实用啊!”
段不惊笑了笑,道:“没有坡,那建一个便是了。”
耿仲明皱眉不解:“什么意思?”
段不惊指了指一旁的罗盘:“这坡,我打算建在御蓝山西侧的回马坪上。”
那处回马坪,顾名思义,一马平川,是骑兵发挥最大威力的地形。
那里也是攻下御蓝山的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御蓝山之战,打得这么惨烈,就是因为援军到了回马坪,跟鞑靼和戎人的联军交战之后,被打得节节败退。
回马,回的都是大齐的兵马。
段不惊看过当年兵事的记载,针对当年之战,演练了不下四五次,都没法跟异族人最擅长的骑兵硬碰硬。
那些鞑靼人的骑术精湛,擅长冲砍。在这种一马平川的地界里,实在发挥不出威力。
小婵很爱看他排兵布阵,总是会陪着他在书房呆很晚。
那天小婵看他推演,不小心将一杯宵夜的油茶泼在了罗盘上,平原因为油茶粉,堆成了小山,水顺着油茶粉推起的“小山”而下,聚了一个坑。小婵盯看了一会,问段不惊,说这坡地像不像她炸的粪坑?
段不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狠狠亲了他老婆古灵精怪的脑门几大口。
所以耿仲明问他是跟谁学的缺德法子,那便要说来话长了。
现在耿仲明问起坡从何来,他便道:“我跟小婵去过御蓝山附近,结识了几个商队。从今年开春起,那里有人雇佣村民挖掘粘土,开窑烧陶器。”
那片地带,因为土质的缘故,生出的草苦且稀,牛羊不爱吃。
鞑靼游民一般不屑去那里。
在这里挖上半年的土,只要有人在现场指挥取土,形成坡地也就是月余的事情。
耿仲明看了他写下的弯弯扭扭的排兵布阵的手札,沉默良久,抬头问他:“你琢磨北方失地,有多久了?”
段不惊笑了笑:“几辈子了。”
耿仲明抬手给他一拳:“说正经的,若真打起来,你有几分胜算?”
段不惊淡淡道:“三分。”
“这么精心准备,也只有三分?”
“因为你如今在淦州,我便只有三分,可你若在威风大营,我则有五分。”
耿仲明动容,他明白段不惊的意思。
若是他掌控威风大营,段不惊与鞑靼交战,他就算不会出手帮衬,也绝对不会落井下石。
可是现在齐家掌控了威风大营,那个小齐皇后视段不惊似眼中刺。
一旦西北和鞑靼交战,朝廷非但不会出手帮衬,反而会趁机出兵西北,包抄了段不惊的后路老家。
这种不是人干的事情,却是那些朝中弄权之人会干出来的。
耿仲明想到这,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小人误国!”
不过他还是对段不惊说只有“五分”,不太满意。
“我若回去执掌威风大营,你怎么还是只有五分?五分之战,跟败仗何异?”
段不惊低沉道:“鞑靼这些年,兵精将勇,与大齐连年为战屡屡获胜。在大齐许多百姓和兵将的心中,看到鞑靼的黑旗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招魂幡。与鞑靼为战,只怕仗还没打,许多人的心里就生出怯意。现在鞑靼需要一场惨烈的败绩,点破它不败的神话。这样再战,才有六分胜算。”
耿仲明懂他的意思,光是“鞑靼”两个字,让那些议和派腿软,如何鼓舞民心,与之为战?
可是怎么这样,还是只有六分?
段不惊笑了一下:“我家夫人说,为人不可太自满,须知天有不测风云,人得有些敬畏心,六分在我夫人的眼中,已经很高了。”
耿仲明有些受不了了:“行了,整个西北都知道你用金牌求娶了貌美倾城,手握金算盘的贤妻一位。整日挂在嘴边,是看我形单影只,没有人疼?”
正说话呢,小婵就领着仆役,带着大大的食盒子来军营给他们送饭来了。
因为耿仲明失血过多,小婵还让厨房给耿将军做了鹿血羹,补一补气血。
至于其他的菜色,也是鱼肉俱全,口味咸淡适中。
耿仲明常年在军营里呆着,饭食都是从大锅里出,没看到段不惊同在军营,却是日日这般精致吃食。
他忍不住又是摇头叹息,觉得段不惊这小子的命也太好了。
当年满城的贵女,就他眼睛最毒,生生从自己外甥的手里,抢走了如此能干的女子。
趁着他们二人吃饭的功夫,小婵还看了看操场的排兵布阵。
她那个“炸粪坑”的点子看来是不错,等实战的时候,将硝石和车子的规模扩大数倍,相信威力更是惊人。
如此一来,硝石的数量应该是不够,可若明目张胆收购硝石,又太扎眼。
她最近教授公主做生意,以公主的名义采买的东西很多,倒是可以将原材料分开,混在药材里分批购买……
外祖的生意如今也收拢得差不多了。虽然钱银挣得不多,却可保证旱涝保收。
西北的大局未定之前,她都不准备让外祖回江南了。
几个人正说话的功夫,有人来报,说是朝廷派人给耿仲明将军下旨来了。
那圣旨写得漂亮,夸赞了一番耿仲明一心为朝廷鞠躬尽瘁的功绩。
说是感念将军功劳,便册封耿将军为一等忠勇公,赏赐食邑田地,还有京城的公府宅邸。
只等耿将军能动身了,就前往京城受封。
看来威风大营交接顺利,让小齐皇后很是满意。
这是打算给一闷棍,再赏了甜枣,把耿仲明哄到京城闲养起来啊!
耿将军面无表情地接旨,转身对段不惊道:“这是要给我塑金身,将我抬上庙堂供奉起来啊。”
段不惊笑了笑问他:“那你打算收山,接受香火吗?”
耿仲明道:“若不是来你军营,看到你的罗盘还有军演,我可能还真就上庙堂受香火了。这些年在军营摸爬滚打,却一直受着鞑靼挑衅的窝囊气,真是让人有些够了。可是你给我看了这么让人眼馋的东西,我还怎么老实成仙?”
段不惊拍了拍他的肩膀:“冲着君当初送的那一份大大的白包,在下愿助将军一臂之力,替你将威风大营,给夺回来!”
而京城那边,也一直关注着西北的动向。
小齐皇后召见了祁王老太妃,一脸关切道:“这次随圣旨还派去了位御医,免得将军一路回京,无人照料。听说耿将军当时伤重,特意跑到了西北平虏大将军那治病。小地方的郎中怕也是看不好,还是早早回京,才好将养。”
老太妃也是勉强笑道:“娘娘说得在理,”
小齐皇后瞟了她一眼,似不在意道:“本宫封了祁王为主帅,怎么太妃看起来,却不太高兴?”
老太妃赶紧道:“我儿能有出息,自然是陛下和娘娘的恩典,我这做母亲的,能不高兴?只是祁王到底年轻,就怕他缺失经验,不足以服众。”
小齐皇后笑了:“我兄长不是派了魏将军他们协从祁王整顿军务吗?他们可都是从威风大营里出来的,不缺治军的经验。”
老太妃点头称是,脸上倒是笑得恭谦,再挑不出错处。
这个小齐皇后,看着年轻和善,可整治人的手段,叫人背后生凉。
前些日子,朝中有不知轻重的御史,编排皇后身为女子,而且年少,不通国事,不堪协理朝政。
请设监国大臣,让小皇后回归后宫。
这折子,是当着满朝文武念的,跟着请愿的,还有老老少少一众御史。
小齐皇后却是微微一笑,当着群臣的面,拿出一本手札,从领头的御史开始,宣念起了他们私德的亏损。
什么左御史在郡县为官时,曾偏袒自家子侄占地三亩。张御史平生好酒,酒后失德,曾奸污了属下妾室,害得她自证,投井而亡。
何时何地,人证物证,都是条理清楚,可办成如山的铁案。
这个小齐皇后也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官员私德亏损的证据,而且早早就封了金銮殿,不整治干净,谁都出不去。
结果那日,监国大臣还没选出来,御林军拖出去当场斩首的御史有三人,而落罪入狱者则有六人。
小齐皇后端着一张稚嫩的脸儿,满足地嗅闻了一下殿前飘来的血腥味,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厚厚的手札。
“世家之中,对皇后协理陛下有不满者,本也情有可原。可在冲出来声讨本宫之前,尔等要确保自己乃白璧无瑕的君子。不然本宫眼里不揉沙子,容不得腌臜东西冲到大殿之内,打着为国之旗号,编排本宫的不是!”
一场有理有据的铁血杀戮,一下子震慑了百官。
诸位臣子们总算看清,如今坐在帘子后的,可不是什么柔柔弱弱的世家小姑娘。
那是齐家老太祖言传身教的嫡孙女——当初铲除了荣太妃,一举手握朝政的一宫之主!
而如今,祁老太妃被这小小皇后压制得死死的,善舞的长袖,也有些舞不动了。
皇后蓄意要在甥舅之间闹不和,她身在京城也毫无办法。
就是不知皇后今日召见她,又在盘算着什么。
结果今日,小齐皇后似乎真的只是闲聊后宅八卦,对那嫁到西北的小官之女甚是感兴趣。
“本宫听说,祁王当初也求娶这姬家长女,还为了她,推了华安公主的亲事。不知此女有何长处,引得英雄才俊,纷纷为她折腰?”
作者有话说:
咩,大雨下的,湿透了两套衣服,最大的时候,不敢开车快行,呜呜,雨刷器甩飞了,都刷不出完整清晰的画面……老实回家,窝在家里长毛
第77章 第 77 章 弃车保帅
祁老太妃一听这话, 立刻悟到皇后为何会这么说。
最近齐家欲将小齐皇后那芳龄十六的堂姐嫁给萧慎为妻,但是远在边疆的萧慎却说什么固守边疆,回京之前不打算成家, 给推拒了。
小皇后难道不满此事,这才来敲打祁王府?
她连忙解释:“我那孽障儿子, 满京城都知, 上来疯劲儿, 不管不顾。他那时就是与段将军不对付,男人间斗气,都不如三岁的孩童, 就是块烂骨头,也要抢一抢。一个小官之女,有什么稀奇的?”
小齐皇后笑了笑:“这么说, 祁王不悦本宫的堂姐, 并不是心有所属喽?”
祁老太妃赔笑:“那个粮官的女儿,无非长了几分好颜色,她生养在乡下, 言行粗鄙, 牙尖嘴利,还动不动挥鞭子打人,连我那儿子,都被她抽过几次。若是真进了门, 也是祸害,教都教不好。”
小齐皇后倒是恍然:“竟是这个样子啊!听来倒是个活得恣意随性的,也难怪祁王看不上我那堂姐了。循规蹈矩的世家贵女,总是看着乏味一些。”
祁老太妃心里暗暗将逆子痛骂个遍,可面上却要恭维齐家的女子是人中之凤, 待她劝说儿子,祁王定然能同意之类的。
小齐皇后却像消散了闲聊家常的心思,淡淡道:“如今祁王统领威风大营,的确是不能分心。至于他与齐家的婚事,其实也不须得他多操心,太妃身为母亲,难道还做不了儿子的主?你要知,他能成为统帅,完全是因为我父亲已经拿他当齐家的女婿看待。”
这话一锤定音,便是不成也得成。
祁老太妃惶恐称是,便跟皇后告辞出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祁老太妃忍不住回头看,那高大雄伟的宫门,似乎要吞掉一切,让人不及挣扎。
想到弟弟偷偷派人传口信,询问她要不要出京,祁老太妃倒是坚定了心思。
她生来就长在京城的富贵窝中,京城政权更迭,祁王府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她对京城的不舍不弃。
只要儿子肯娶齐家女,那是比迎娶公主还要可靠的保证。
至于弟弟……不也是要回京受封了啊?他年岁渐大,空出位置给萧慎也不错。
想到这,祁老太妃挺直了腰杆,坐上了马车,心里默默盘算着给齐家的聘礼该如何准备,才显尊贵体面。
可刚入马车,迎头便是一闷棍,老太妃翻着白眼,就这么晕过去了。
关震皱眉,低声对李彪道:“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当老太太的脑袋是冬瓜?”
李彪委屈道:“是夫人吩咐的,她说敲晕那老太妃的时候,不用太客气,用力气狠些,只要人不死就行……”
也不知这位京城老贵妇,是如何得罪了他们的夫人,竟然让他们夫人如此记仇。
总之,李彪这闷棍,师出有名。
就在祁王妃的马车行驶在京城街道一处暗巷时,老太妃被装箱,运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然后马车一路快马急鞭,轻快汇入商队畅通无阻,出了城门。
与此同时,耿仲明一双儿女返乡祭拜的马车也正驶出城门。
小齐皇后接到暗报,说耿家出城祭拜的时候,眉头轻轻一皱:“回乡的人多吗?带了多少细软行李?”
“就是儿子和女婿两家子,带的仆役不多,也没几个衣箱,耿将军的女儿临行前,跟手帕交说,老家离京城不远,她住不惯乡下的宅院,打算扫墓祭拜后即刻返京,所以也没多带东西。”
日子没问题,的确是耿仲明亡妻的忌日,路途也不算远,离京也就一天的路程。
小齐皇后道:“多派人手,盯紧那两家子,一旦发现他们潜逃,立刻将人按下。”
威风大营的交接毫无问题。
无论是重伤的耿仲明,还是萧慎,都对朝廷突然的调令毫无异议。
可是耿仲明还没回京,总怕有变故。
万事稳妥些,将他的儿女牢牢捏住,才能按得住耿仲明这头凶猛的豹子。
如此两日之后,小齐皇后抱着小丈夫正在花园子里玩拨浪鼓时,暗卫又有来报:“耿家那两家到了老家拜祭之后,半路突然遭遇劫匪,两家子都被劫匪绑票不知所踪了。”
小齐皇后将小皇帝一把塞给了宫女,冷厉着声音道:“你说什么?被劫匪打劫?哪里来的悍匪?难道你们没有去追?”
那暗卫吓得垂头道:“在官道上,当着过路客商,还有一位告老还乡的大员的面儿,劫匪突然从山坡冒出来,我们的人见情势不妙,立刻就冲上去了。可是那帮悍匪武功了得,行事狠辣,将我们的人杀了大半,活下来的几个,也被砍断了手臂,奄奄一息。根本没法去追。”
“那有没有封锁驿道和水路?这里又不是什么大漠边陲,他们想跑也要能跑出去啊!”
距离京城这么近,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悍匪?劫持人不留口信,难道绑走了肉票跟老天爷要赎金?
这就是要带走耿家儿女的障眼之法!
而且手段拙劣得简直是在侮辱人,偏偏又不能说耿仲明是挟持儿女出走。
毕竟他耿仲明为国重伤,新近受封,而且一家子都是自由之身。
说他们潜逃,也无从说起。
就在这时,那暗卫又报:“还有祁老太妃,也一直没回府。她那日出宫后,给王府递话,说是去了京中寺庙的居士院吃两日素斋。可王府管事去寺庙送衣服,才发现,老太妃压根没去寺庙。”
小齐皇后灌了一肚子的黄连,有苦说不出,气得原地走了两个来回才平复。
“去,将通往西北的路径封死,绝不能让耿家人和老太妃逃到西北。”
小齐皇后又快走了几步,她的心里隐隐有不妙的感觉。
威风大营的交接,真的如此顺利?
当段不惊接到飞鸽传书后,立刻拿给了耿仲明看。
信里说,关震他们伪装成了土匪,不对,是干回了老本行后,特意选在官道熙攘的时候,“劫掠”了耿将军的两大家子,还顺手将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尾巴切剁干净了。
至于老太妃,因为她不愿走,所以稍微用了点强硬手段,也将老太妃给“请”出京城了。
至于回程,走的也不是寻常的官道水路。
他们走的是以前做土匪时踩的密林捷径,虽然崎岖,但都是走熟的小路,除了乡村山民,都不会找到这些捷径。
如今他们都已经转了水路,一路有快船接力,可以一直不靠岸,也不会被官兵拦截。
大约再过十天左右,就能到达淦州了。
耿仲明看完,心里有底了,他转头问段不惊:“我没了掣肘,便可放开手脚了。这威风大营,是我姐夫和我一手打拼出来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接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段不惊看着操场上正在演练的兵卒,试了试手里的重石巨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齐皇后的招数虽然下作,但好用就行。”
鞑靼袭击威风大营,来得迅疾猛烈。
因为有消息说,二王子是被威风大营给扣押下来的。
一时间鞑靼各部蠢蠢欲动。
不想二王子回来的三王子嫡系部落最为活跃。
总之怀着鬼胎的鞑靼部落纷至沓来,袭扰威风大营。
也不知是谁的弓箭如此精准,一下子就把威风大营的旗杆子给射断了。
这下子,威风大营的兵将不干了。
耿将军在的时候,鞑靼人可不敢如此上门,公然挑衅。
如今萧慎坐镇,却像缩在王八壳子里一样,一动不动。
萧慎面对暴躁抗议的老将们,只是道:“如今军营调遣兵将,都是魏将军说了算,他不肯出兵符,我这个摆设主帅也做不了主。”
这下子威风大营的那些老将们更不干了,又闹到了魏将军那里。
魏将军也知道,在这军队里,若不能服众,地位不稳。
现在鞑靼人挑衅,将大营的主旗都射断了,就算演也要走个过场。
他一方面暗中派人,跟三王子那边的鞑靼人解释,他兵营里的确没什么二王子,另一方面,派出了自己两员副将,出营迎战。
魏将军交代得清楚,只对骂,不能动手,顶多互相放上两箭,大家差不多意思一下就得了。
威风大营城墙壁垒坚固,兵强马壮,不是鞑靼这次来的小小部落能攻得下来的。
他们此来,无非就是探听二王子的虚实,确定没人,就能撤了。
两员魏将军的副将也是这么做的。
两军对阵的时候,本来大家隔得老远,骂得嗓子破音,差不多就行了。
可就在这时,从两员副将的背后,突然有人放冷箭,将那两人射倒在地。
就在众人惊诧之时,鞑靼那边突然传来喊杀声,有人用鞑靼语喊着:“齐朝的副将倒了,快杀进威风大营!”
鞑靼人一听是自己人的声音,立刻策马前行。
可是跑到一半,就有鞑靼头领高呼:“是谁在乱喊下命令?我们身后怎么还有大齐的兵马,快停下来,别冲了!”
可是当时的场面混乱,这一点呼喊成了洪流里投掷下的一块石子,全无声响。
身在帅帐的魏将军听闻了鞑靼要袭营的消息,大为惊愕,这不可能啊!
他已经跟鞑靼部落的人打了招呼,还许诺了好处,本来都说定,走个过场就撤的啊!
怎么就闹成了无法收拾的场面?
可接下来,他也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一群鞑靼人,还有几个蒙着脸的男人突然闯入了帅帐。
那几个领头的鞑靼人,嗓门特别大,哇呀呀的声音穿透了营帐,像是故意让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魏将军察觉情况不对,连忙抽出剑来,呼喝亲随护驾。
可是侍卫几下就被那些鞑靼人给砍倒了。
其中一蒙面人,大步流星,高高跃起,一剑就抄着他狠狠刺来。
当剑刺中腹部,来者用力将剑穿透,将嘴巴贴附在魏将军耳旁。
那人低低说出的话,并非鞑靼语,而是纯正的京腔:“架空本王,当着部将的面嘲讽本王乳臭未干?你爷爷在金銮殿当着皇帝的面跟人打架的时候,你这孙子还在军营里喂马呢!”
魏将军惊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半遮面庞的人露出那双妖媚的丹凤眼。
“你……你是……”
蒙面的萧慎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又狠捅下了几剑。
这段日子憋闷了太多的邪火,现在肆无忌惮,全都撒出来了。
他虽然打不过段不惊,可是弄死这姓魏的孙子,费不了太多气力。
剑尖穿透养尊处优的肉皮,扎穿了肠胃。
萧慎脚踩着人,用力转了几下剑柄之后,顺手接过部将递来的砍马刀,手起刀落,就把魏将军的人头,砍落下来。
不一会,那人头就出现在了鞑靼人插在地的部落旗杆之上。
不过鞑靼的旗手发现这玩意的时候,似乎比大齐人都震惊,一时恍惚,不知人头是何时飞上去的。
而从这些鞑靼人后面包围的人马,竟然是西北的骁骑铁骑。
这一战,他们从后面包抄,打得那叫一个从容酣畅,全歼了鞑靼人。
至此上峰派来的三人,都在鞑靼袭营时,被鞑靼人杀害。
因为生怕鞑靼再次来袭,还在淦州养伤的耿仲明主动折返归营,替阵亡的魏将军主持大局,并且书写了奏折陈明此事。
在奏折里,他还郑重奏请朝廷,嘉奖西北段不惊。
若不是西北军仗义相助,只怕魏将军的断头之耻,难以这么快报仇雪恨!
等小齐皇后知道了威风大营之乱时,十多天都过去了。
威风大营随信送上去的,还有此次混战,砍杀的鞑靼将领的人头数枚。
暗卫战战兢兢地禀告小齐皇后。
这些鞑靼人头里,混着一颗当初假扮鞑靼人,射伤耿仲明的刺客人头。
小齐皇后听得瞳孔猛然一震,心知这人头就是战书。
耿仲明知道当初她为了夺兵权,暗中派刺客杀他。
而如今,耿仲明也用了同样的计策,借着鞑靼挑衅,在乱战里结果了她派去的人。
如今人头送到,便是告知,无论来阴来阳,他耿仲明奉陪到底。
齐家家主从儿子齐冕的嘴里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气得七窍生烟。
他不顾宫规,在宫门落钥前,让大儿子推着??舆车,将病重的他推到凤宫,屏退宫人后,指着皇后的鼻子破口痛骂。
“无知蠢物,一朝权在手,便不知天高地厚!你想那祁王府虽然败落多年,为何在宫中仍能拥有一席之位?萧慎小儿无知,却张狂得满京城都没人管?就是因为他的背后,有他舅舅,还有老祁王在军中经营多年的威信人脉。那萧家和耿家,都是将军世家,手里握着边关安宁,非到万不得已,何必施压得罪他们?这是连疯子吴庆都明白的道理,怎么到了你这里,便肆意张扬,跟你父亲连招呼都不打,就敢派人去刺杀耿仲明?”
齐知风也没想到,她如今贵为皇后,父亲竟然这么不管不顾地进宫骂她。
有那么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齐家的书斋,被父亲冷冷奚落,嫌弃她平庸不如续弦所出的儿女。
“父亲当知,耿仲明和段不惊私交甚笃。若是放之不管,迟早要成大患……”
齐家主气得脸颊乱颤:“大齐如今是什么光景?就是靠着几根腐朽房梁顶着的老屋。只能细细修缮加固,却不敢大刀阔斧地改动地基,否则便是大厦将倾的下场。”
他猛然咳嗽几声,又道:“就你派去的那几个酒囊饭袋,都是什么货色?那是耿仲明看不上,当初排挤出威风大营的废物。真正的精兵猛将,都死死握在他的手里呢。就连当初那荣妃的废物哥哥谢畅,也只管贪墨,分不了耿仲明的兵权,这才相安无事,做了个捞油水的主帅。”
至于段不惊有私交?那算什么私交?耿仲明精着呢!就是因为有西北的存在,才可彰显威风大营的价值。”
耿仲明哪里会彻底交好段不惊?他只会巧妙平衡,让自己立于微妙之地,这才可得到朝廷源源不断的补给,同时也会卡着西北的咽喉,让段不惊出不了大乱。
原本这三者平衡微妙,相安无事。
偏偏这小蠢妇自作聪明,拿了弄权的那一套,对付起边疆手握兵权的重臣,打乱了长久的平衡。
更是做事不干不净,居然让那耿仲明死里逃生。
如今耿仲明被完全推到了西北那一边,平衡打乱,天下便要倾覆。
从此以后,段不惊可以大展拳脚,做他想做之事。
西北的那条土龙,从此要一飞冲天了!
齐知风被父亲的话,说得脸色变了几变,低声道:“事已至此,父亲看该如何补救?”
齐家主咬了咬牙:“当初前朝昏聩,想要整治世家,我齐家扶持了吴庆上位。吴庆知恩图报,特意立国号为‘齐’,就是感念我齐家的帮衬。齐家,就是中原沃土的无冕王。无论以后上位的是耿仲明,还是段不惊,总是绕不开我齐家。为今之计,你是你,我齐家是齐家,从明天起,你不要再上朝了,对外称病,在宫里好好带着陛下吧!”
只有弃车保帅,将齐知风的所作所为与齐家摒除干净,给祁王府和耿家一个交代,向他们好好赔罪,才可重新恢复以前的平衡。
齐知风闻言,慢慢抬头,微微仰着下巴看向父亲:“您当初逼我入宫,嫁给一个襁褓里的婴孩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只要我肯牺牲数岁芳华,就能得到后宅女子得不到的尊荣。”
齐家主瞪眼道:“如今这局势,还不都是你作出来的,怨得了谁?”
齐知风突然大笑:“父亲,您又没老糊涂,兄长几乎每天都向您禀报宫中的一切动向。难道我往北地派人,您会不知?可您一直按捺不发声,不是也存着奢望,指望本宫能除掉耿仲明,掌控威风大营吗?如今失败,您又贤德起来,跑到女儿的跟前割席了?”
齐家主被齐知风气得双手发抖:“你这不孝逆女!竟敢这么跟你的父亲说话!”
齐知风优雅坐到了主位上,孤高仰着下巴道:“从本宫踏入宫门的那一日起,便不再是你的女儿,而是大齐尊贵的皇后。本宫用命赌来的权势,谁敢来抢,谁就得死!”
说话间,她突然砸碎了手边的杯子。
齐家父子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齐冕看着突然进来的几名彪悍的太监,惊惧道:“妹妹,你要干什么?”
齐知风含着无尽失望的眼泪,嘴角却挂着优雅的微笑:“父亲教诲,既然打破了约定俗成的平衡,齐家得拿出姿态赔罪。只是幽闭一个小小女子在宫中,怎显诚意?我齐家得拿出一条响当当的命,向耿将军赔罪,才显礼数周道……父亲,你的年岁大了,就为了你的女儿,为了齐家,最后出一次气力吧。”
齐光堂入宫之前,怎么也没想到,他那养在家里十余载,温润怯懦的女儿,如今却变成了他认不出的阴毒模样。
当??舆车被几名太监推入后堂,传来挣扎呜咽动静时,齐冕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头穴的血管崩裂。
他声嘶力竭道:“齐知风,你到底要拿父亲怎样!你疯了吗?”
齐知风依旧一动不动,如石雕般侧耳闭眼,听着后堂的动静渐渐停歇。
当她再睁开眼时,已经渗着微微血丝:“进这高高宫墙的,有哪个不疯魔的?怎么,牺牲我,你们就毫不犹豫,轮到你们这些儿郎的身上就大逆不道了?本宫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啊!他齐光堂的儿子不光你一个,如今他重用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嫡亲兄长,我们一母同胞。一荣俱荣!可我倒了,你又有什么本钱?他那续弦所生的儿子一直虎视眈眈,想要夺了你未来家主之位,你一个人能撑几时?”
说到这,她低头微笑:“如果齐家的同族旁支,知道今日宫中之事。你猜,同样在场的你能不能撇干净弑父之罪?会不会被族老猜忌?没有本宫的支持,家主之位轮得到你吗?”
齐冕晃了晃身子,低声问:“娘娘……想要怎样?”
齐知风垂眸道:“你向来擅长父亲的笔迹,替他老人家写一封遗书吧。父亲老了,病体缠身,本就痛苦不堪。因为错信了身边人的谗言,一时糊涂,逼着本宫派魏将军他们去监军。谁知那魏将军心怀不轨,居然派出刺客谋害耿将军。当父亲得知这一切后,心知误会忠良,羞愤难当,唯有自裁以偿罪过。”
说完之后,她站起身来:“父亲不能死在宫里,一会有人帮你将他悄悄送回齐家书房,布置成用腰带自缢于床架上的样子,其余的事情,你该懂得如何去办了。”
齐冕浑浑噩噩起身,摇晃刚想要走,齐知风却走过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振作一点,看你像什么样子?”
她这个兄长,真是没有半点硬朗男儿的气魄。若她有个强势的兄长,小时又怎么会被那继室欺辱?
齐冕被打了一掌,似有清醒,终于在收敛心神,在层层叠叠的檐影宫墙下,匆匆出宫而去。
齐家家主自缢而亡,举朝震动。
他自缢前,咬破手指写下的那封罪己书,更是字字血泪,感天动地,都要成为士卿大夫以死明志的典范。
而魏将军行刺耿仲明的罪行被人查出后,皇后震怒,表示人虽已死,但罪恶难逃,贬魏将军全家落狱,罚没家产,妻儿子女发配边疆。
耿仲明一路骑马,来淦州找段不惊喝闷酒。
“齐家人是不是吃了五石散?疯透了?我不过送个刺客的人头去敲打敲打,他们家就把老家主祭了,给我赔罪?这不是又把我架在神案上下不来了?”
小婵在一旁轻声道:“耿将军,您还看不出?这不是祭天赔罪,而是弃车保帅!”
作者有话说:
咩!!!今天是肥肥一章呢
第78章 第 78 章 终于肯了
因为华安公主牵线搭桥的缘故, 小婵很顺利地用钱银开路,在内宫里安插了几位不起眼,但是却很得力的眼线。
齐家主自缢那晚, 曾出入深宫的消息也通过华安公主的人脉,一路辗转送到了小婵的手里。
对于小齐皇后的狠毒, 小婵了解的, 比耿将军更深入透彻些。
耿仲明蹙眉, 他不是看不出来,是实在不愿想人性之恶。
齐光堂那老家伙是什么脾气秉性,他再清楚不过了。
说他会自裁谢罪?那简直是太阳从西而出!
“天下共主, 是个包着尿布的婴孩,而代为掌权的,却是个连亲生父亲都能弑杀的毒妇, 大齐的寿数, 不能长远了。”
耿仲明发出了一声感慨,却并不惆怅。
他不是他那个敬奉君王的姐夫,如今威风大营经历了这一场权力更迭, 更是将他对朝廷最后一点期许打得稀碎,
人清醒了,身上的枷锁也就没了。
只是如今这样的局面,在满天下人看来,齐家高风亮节, 算是给耿仲明一份厚重的交代了。
威风大营若是做出太出格的举动,便要被人唾骂所指。
小齐皇后的这一招虽然阴毒,却止了耿仲明所有的可能清君侧的后招。
这不禁让耿仲明觉得有些憋气。
小婵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齐家树大根深,岂是她一个皇后就能一手遮天的?不惊在京城那边的人, 已经秘密收集证据,收买齐家的家仆了。只要将齐家主是在宫里没了的消息散出去,那么这件事的余波就会不断扩散。”
一直都是那小齐皇后,远隔千里,使着阴损招数膈应着她。
来而不往非礼也,姬小婵这次,也打算让小齐皇后明白,什么叫“人言可畏”。
耿仲明懂了小婵的意思,笑着夹了一口菜:“这些朝堂后宅的弯弯绕绕,我这个大老粗是不明白。不过只要能给那个小毒妇找些事情,那么她也就顾及不到北地了。段兄弟,你看你之前所言的时机,是不是到了?”
段不惊放下了酒杯:“卢能去巡视了田地的麦子作物,他说今年是难得风调雨顺的好年景,等秋收之后,粮草集结完毕,你我一起做件大事如何?”
上次威风大营遇袭,西北军趁机包抄,打了一场漂亮的突袭战。
而二王子则在三王子的注意力被威风大营吸引住时,顺利到达了王帐,与他的母妃汇合。
如今西北军打出了威名,诛杀了鞑靼数位悍将,打破了鞑靼不败的神话,士气空前高涨。
小齐皇后那边,一时也不敢再弄什么幺蛾子。
而耿仲明也算是摆脱了朝廷的枷锁,可以配合西北向鞑靼用兵了。
只等秋收之后,便万事俱备——收复北方失地的机会,就这么来了!
正史记载,齐朝申康二年,幼帝登基第二年秋末,西北破虏大将军因鞑靼袭击威风大营,重伤齐朝将士,遂展开报复,带兵卒一万,誓要夺回御蓝山。
起初,反对西北用兵的声音很大。
群臣的笔头子都要写秃了,大骂武夫误国。
那段不惊不过是吃了一次胜仗甜头,便利欲熏心,穷兵黩武。
可是也有为段将军歌功颂德,据理力争的文官。
比如刚刚升迁而上的宋县丞,凭着在文人清流中德高望重的清誉,为主战派摇旗呐喊,更是要投笔从戎,表示若有生之年看到收复失地,虽死无憾!
关于战还是和的议题,并未争论太久。
回马坪一役,震动朝野。
西北军只用了一千兵马,就大破鞑靼五千骑兵。
鞑靼的主将直到两军对峙的那日,才发现昔日一马平川的平地,只过了一个夏天,居然不再平坦,成了坡地。
载满了硫磺碎石的滚车,从西北铁骑的方向,一路滚滚而下,直直朝着鞑靼奔来的骑兵而去。
连成一片的轰然巨响,炸得飞沙走石,血肉漫天。
这场以少胜多之战,堪称神作。
各地茶馆的说书先生,不约而同将内容换成了回马坪大捷。
茶楼里一时高朋满座,喝彩声不到日落都不停歇。
大齐民众隐忍多时的热血,也被回马坪的轰然巨响给引燃沸腾了。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一时间,各地青年有一大批人纷纷踏上了去西北从军之路,就算与西北接壤的州县奉了皇命,设关卡拦截,都拦不住。
破虏大将军的名头,随着战事不断推进,也是越发响亮。
他那贤相之后的身份,也被人不断美化,变得更加传奇。
什么前朝将军临危受命,掩护怀孕的段将军之母突破重围。
什么母亲身死那晚,坟地之上有似龙鳞般的巨物,在云层盘旋,最后一道金光劈开棺材,奉天命之子降临人间,周围所有的虎豹豺狼一律围在棺材前,低头匍匐,叩拜战神临世,收复故土重整山河……
总之,段将军的生平传扬得越发邪性,神乎其神。
就连当初亲自操刀,编纂段将军身世的林家主,也自叹弗如,表示自己照比民间奇才们,还是缺乏一些想象力。
算算日子,段不惊带着大军走了快有半月。
小婵在西北后方每天都是睁开眼便忙碌异常。
前来从军的各地青年,需要进行体能选拔入伍,还需要发配军服武器。
前线正在带兵打仗,粮草辎重得跟紧。
这些事情琐碎,繁复,却是影响战事结果的绝对因素。
小婵父亲当年参与的那场战役,就是败在了粮草供给上。
所以小婵也格外注意这些细节,一样样地核对数目,对于运粮官也是层层选拔,亲自过眼。
西北军没有人指责将军夫人越权。
因为那些将军们都习惯了。
据说段将军还是土匪的时候,就是由嫂子出谋划策,规划了赤龙山寨的未来前程。
他们能有今日的光明前程,全靠嫂子的高瞻远瞩。
段将军都对他这位小夫人言听计从,下面哪里还敢有不识趣置喙之人?
西北这次秋天的收成,丰腴极了,因为种植了高产的番薯和土豆,光是军田的粮食,就足够撑两个冬天。
整理军备的闲暇之余,小婵还组织人手,在各个乡县,开了研磨的磨坊。
她请来了南方的工匠,引水建成了水磨坊,这样轻便的工坊在西北以前未曾有过,比毛驴拉磨有效率多了。
麦子、地瓜和番薯也可轻松研磨成粉,百姓们只需花费少许加工费,家里就不愁面粉了。
小婵还时不时组织郡县的军眷们一起酬军,将新加工的面粉揉和烤制成饼。
这样的烤饼只要不遇潮,可以保存很久,等吃的时候洒水复烤,就可以夹着肉干饱餐一顿了。
有了这些,前线的将士们也可以换换口味,吃得更饱足些。
她的母亲桑若,自从目睹了那伥鬼被处刑,又看着杜家老虔婆咽气后,精神振作了不少。
每次酬军,她都会主动带着女儿姬会英一起来做,这样便有千千万万像她亡夫那般的前线将士,可以吃到她做的饼。
秋日艳阳高照,热闹的广场之上,妇女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桑若蹉跎了半生的枯萎日子,似乎也有了些许奔头。
同样前来帮忙的,还有耿将军安置在淦州的两家儿女。
他们家里的女子和孩子,也会来帮忙,跟桑夫人她们也算打成了一片。
耿仲明不知为何,将自己的家眷安置在了淦州,而不是威风大营。
小婵觉得,这是耿仲明向段不惊交底,也是摆明自身立场的意思。
对此,她作为本地女主人,自然是热情欢迎,妥帖接待。
不过萧慎也将他的母亲安置在淦州,就略微有些膈应人了。
这位太夫人自视甚高,像这类军民酬军的苦累活,是绝对不沾边的。
她对当初被一闷棍敲出京城耿耿于怀,嚷着要儿子找出人来,看看是谁下手这么重,又时不时痛骂儿子一顿,闹着要回京城。
直到传来齐家主的死讯之后,她在弟弟口中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清了齐知风的阴毒,才算煞白着脸,消停了下来,
如今男人们一股脑都上了前线,就连萧慎也一起跟着上了前锋营,打了几场突击战。
祁老太妃寻不到人消解心中郁闷,就找些存在感。
在她看来,自己的弟弟和儿子手握重兵,是段不惊的重要依靠,急于拉拢的对象。这位小门小户出身的将军夫人,自然也要处处恭维她。
于是在几次茶宴上,老太妃摆出了在京城里的见过世面的贵妇架势,立意在言语上震慑住姬小婵,树立起在这妇人群里的威严。
可惜她言语上故意压人几次之后,姬小婵连眼皮都没有抬,一副懒得接招的架势。
毕竟这老太婆是耿将军的姐姐,如今男人们在前线并肩而战,她若回击得过分,会伤了将军们彼此的和气。
倒是耿将军的女儿和儿媳妇看得有些尴尬,拼命打岔,想要阻止太妃说话,缓和气氛。
可老太妃却以为自己这番倚老卖老起了作用,说话也越发抢白,不给姬小婵面子。
就连姬小婵跟诸位夫人们商定好的军酬章程,她也自作主张打断更改。
这下子,有人不干了,只听一声杯子摔地的声响,有人拍案而起:“祁老太妃,您儿子如今也是在段将军的麾下,听着段将军的指挥,协同为战吧?怎么您如今却在淦州高升,做了女子的主帅?”
祁老太妃心说哪个说话敢这么张狂?瞪过去一看,竟是在本地带发修行的华安公主。
华安公主是刚进来,因为不想扰了小婵吩咐夫人们做事,静悄悄地坐在了门边的位置。
结果却看到了那老太妃倚老卖老,当众给将军夫人下面子的情形。
这让狗腿子公主如何能忍?
别人看在耿将军的和祁王的面子上,给这老妇体面。
可她华安带发修行,心静如水,除了大把赚银子和猛拍将军夫人的马屁,其他都四大皆空,毫不畏惧。
所以她第一个站起来,没好气地冲出来责问那老太妃。
祁老太妃一看是先帝失势的女儿,心里不以为然,强辩自己也是好心,帮衬将军夫人。
华安却不肯给她脸:“你一个在京城里养尊处优的老妇,懂个什么?是能算清账目,还是了解这淦州的乡土民生?既然是寄住淦州,总得有个客人的样子,当着本地女主人的面,挥斥方遒,耀武扬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此地的祖宗。”
“你……你怎么可说话这般无礼!”祁老太妃一时在人前下不来台,脸都气得发红。
华安公主冷笑:“如今这皇座上的那位,是本宫的弟弟,本宫是大齐的公主。为了大齐的边疆安宁,本宫毅然和亲,备受苦楚,也算是对得起大齐的百官和天下百姓。你个看人下菜碟的老妇,除了倚仗老祁王的威名,还有何叫人信服之处?将军夫人给你面子,本宫可没义务惯着你!你是瑶池的王母娘娘吗?眼巴巴地又要给本宫当祖宗吗?”
这一席话,再次说得祁太妃哑口无言。就算论资排辈,她也没资格跟堂堂公主指指点点。
哪怕这个公主已然失势,毫无依仗,但在百姓眼里,这位是为国牺牲的公主。
而茶宴上,有几个夫人已经掩鼻而笑,低低交头接耳了。
偏偏端坐主位的姬小婵还是气定神闲,毫无阻拦华安的意思。
再看那华安公主,也不再搭理差点成为她婆婆的老太妃。
她快步走到姬小婵的跟前,一边递茶,一边柔声细语地宽慰将军夫人:“有些京城里出来的后宅妇人,就是这副山鸡拿了自己当凤凰的德行,将军夫人莫要生气,一会我去后厅给你捏捏头穴,新学的手法,可解乏了。”
怪不得将军夫人临时派人送信,叫她来参加茶宴呢!
华安一进来,看着老太妃目中无人的架势,就心领神会了。
看不清眼色的老虔婆,将军夫人都不屑多言,这才叫她来清场子。
所以华安方才骂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
姬小婵笑了一下,满意地拍了拍公主的手,准备得空再赏她个铺子。
祁老太妃目瞪口呆地看着昔日飞扬跋扈的公主,谄媚得毫无皇家仪态,猛拍那小官之女的马屁。
而那位年岁不大的将军夫人,则依旧是宠辱不惊,风轻云淡的样子。
她这才隐隐察觉,之前姬小婵的默不作声,并非被她震慑住了,而是话都懒得跟她讲,巧妙来了个“隔山震虎”。
这小妇人的手段,可能比她想象得高明许多,竟然能把华安公主——这个不逊于她儿子的刺头,梳理得如此服帖……
这次之后,祁老太妃的被那一棍子打出的偏头痛就犯了,借故养病,再也不来凑趣参加茶会,给姬小婵添恶心了。
段不惊和耿将军,战线都拉得特别长。千里奔袭似乎也成了家常便饭,打得鞑靼晕头转向。
前方的捷报不断传来,那些曾经丢失的郡县,正一点点插上了西北赤龙军的军旗。
当然,时不时有阵亡将士的遗体被车运回。
每次小婵都站在城门之上,看着那一口口棺材,就感到一阵揪心。
她心知这一战之后,换来的可能是近百年的和平,可一想到西北儿郎不知还要牺牲多少,就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心头。
如今只盼着战事早点结束,西北兵将能胜利而过。
段不惊身在北地,不知是否平安。
不过段不惊倒是懂事,偶尔会连着军报,给小婵捎带一封家书。
段不惊的字如今已经透出几分笔体了,就像他的为人一般,带着几分不羁冷峻。
只是书信的文字有些不上大雅之堂。
以前小婵以为,只有萧慎那样的浪荡子,才会写出满篇不堪之言。
可是现在看,只要素寡空旷太久的男人,都有些不上台面,
段不惊虽然遣词没有萧慎那般的孟浪,可字里行间也都是烫死人的思念。
什么“昨日梦你,梦得不行,湿了条亵裤。后悔没能拿件你的贴身衣物,以慰相思。”
小婵看得脸红心跳,结果这日白天无事,便拿出书信温习,到了夜里,竟梦到了郎君。
只是这梦有些奇怪,好像是第一世,她还是陆敬升夫人时的情景。
那时陆敬升还没入京做官,因为草药被奸商坑了,她便顺着狗洞入了奸商院子,给奸商下巴豆给郎君出气。
当她做完了坏事想要跑时,身后有奸商的伙计追赶而来,她慌忙要跑,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一把将她扯到了一旁的草垛犄角里,然后挪了废弃的门板遮掩住他俩。
小婵惊疑不定,觉得这人有病,就算他仗义相助,遮住她便好了。
他又没进奸商的院子,就算被看见又能怎样?
可那人只是沉默地用高大身体笼罩住她,鼻息喷在她的头顶处,离得很近很近。
当时的小婵,并没有觉察出什么。
可是梦里的小婵,再挨近那人,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突然一股热流,从小腹出蔓延窜涌上来,燥热得让人难以呼吸。
当时的情形,好像是躲避了人后,小婵就困窘地将那陌生人推开,匆匆瞥了高大英俊的男人一眼,便匆匆而去,找陆敬升去了。
可是素寡太久的妇人,在没轻没重的梦境里,可就荤素不忌了。
她的下巴,被那人的长指微微抬起,那人贴着她的耳朵问:“你不是嫁人了吗?嫁的就是这样一个窝囊废?还需要你这个病秧子替他出气?”
小婵觉得这人很没礼貌,不由得呛声:“关你屁事……唔……”
那人却一低头,顺势衔吻住了她的嘴唇,舌头也肆无忌惮地卷裹进来。
陌生人的胳膊含着巨蟒之力,不客气地拥住了别人的妻子,丝毫不芥蒂地潮湿热吻,揉捏着怀里香软娇小的妇人……
小婵也是疯了,竟然觉得在这样的情形下,跟一个陌生男人在草垛拥吻毫无违和感觉,竟然低低喘了一下,伸手去扒开那人身上的衣……
那人还在邪恶地在她的耳边低喃:“离开他好不好?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他不配你对他这么好,你是我的……”
小婵的脸颊被男人结实而滚烫的胸膛,熨贴得昏昏沉沉,复又去扯他的裤带。
“怎的这般废话?有些什么本钱,且亮出来看看……”
当再次拥吻之前,废弃的门板外投射下一束光,照清了陌生男人的眉眼,赫然正是段不惊的浓眉深目……
当小婵在深夜清冷的大床上惊醒时,才发现自己竟然额头微汗,双腿紧绞一处,仿佛还在延续着梦境里的激情浪荡。
天杀的,怎么做了这般没头没脑的春思之梦?
难道是因为她跟段不惊分开太久了嘛?可就算思念夫君,也不必给前前夫扣上这么大的一顶绿冠啊?
这不但冒犯了陆敬升,也对段不惊不够尊重……
总之那一夜,余韵未平,小婵的后半夜都没怎么睡好。
当天微微蒙蒙亮时,小婵总算朦胧出了睡意。
可就在将要睡着时,突然门板咯吱响,有人悄然入室,来到床榻前,似乎在低头审视着她。
小婵觉得自己又在做梦,昏沉一时睁不开眼。
直到被子叫人掀开,带着微微寒气的身体如磨盘碾压上她,小婵才猛然睁眼。
刚想去抓枕头下的匕首,那人握住了她的手腕,紧紧贴着她道:“是我,你的夫君……”
小婵惊诧低喘,就在这时,那人拨亮了床前的烛灯。
带着满脸胡茬的男人,就这么映入了她的眼帘。
小婵惊喜出声:“你是何时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想着我还得洗漱,便没让人叫你,让你多睡一会。”
小婵嗔怪搂住了他的壮腰:“我现在也还没睡够,你弄醒我干嘛?”
段不惊出去征战弑杀,日日过着冲锋陷阵的日子,可旺盛于常人的精力依旧没法很好地宣泄出去。
他不知疲累,跑了一天一夜的路,可不是用来闲话相思之苦的。
有那等子文雅作诗的时间,倒不如用来做死她。
所以他干脆再次低头,将长指头插入小婵密实的秀发,饥渴凶狠地吮着她的小舌。
许是之前那个荒唐的梦撩拨的缘故,更也许是与他分别相思得太久。
直到被浪起伏了三次,段不惊才后知后觉,自己前两次忘了用羊肠衣,堪堪在紧要关头及时抽身。
可最后一次,他的婵儿太美,月光之下仿佛是九尾缠人的狐,他一时忘形,就这么……
当他抱起小婵要去清洗处置一下时,小婵却将手臂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就不洗了吧,过段时间也不忙了,入冬时,备孕也清闲些……”
段不惊的瞳孔微微一震,先是将她放下,用被子裹严实,然后低声确认:“你肯了?”
小婵将脸半埋在被子里,娇憨道:“我肯也没用,还得看你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咩!!段不惊表示,媳妇终于安心跟我过日子了
第79章 第 79 章 开国史书
本是玩笑的一句, 却触动了男人最不可贬低的一处。
段不惊甩了鞋子,迈开长腿,大步蹬上床, 再次钻入被子里,让小婵确认一下他行不行。
小婵笑着让他不要闹。
可惜已经止不住了, 放下顾忌的男人, 终于肆无忌惮, 可以美美吃上饕餮大餐了。
虽然是天还未放亮时才回来,又在床榻上“急行军”了几个来回,但等到天光渐明时, 段不惊就得早早起来,赶往将军府,同幕僚议事。
小婵听到了他起床的声音, 想着也起来帮他收拾些琐碎, 可眼皮却像上了浆糊怎么都打不开。
于是便头发蓬乱地窝在被子里哼唧唧,想要睁眼。
段不惊看她在被窝里拔萝卜的样子,甚是可爱, 将她重新按了回去, 亲了亲她软嫩的脸蛋。
“好好睡,等你醒了,我就回来陪着你一起用饭。”
小婵知道自己实在不是早起的料,于是老实一路昏沉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时, 太阳已经挂得老高了。
段不惊果然守信,在她洗漱的时候,已经从将军府回来了。
这次战事基本打完,鞑靼被换了军魂的西北军打得晕头转向。
再加上鞑靼的骑兵善长闪电战,缺乏后勤保障无法长久作战。
因为这次并非鞑靼主动出击, 他们没有打下齐朝的城池作为补给,这么多人和马匹缺少长期供应,根本无法坚持作战。
当御蓝山被西北兵马占领之后,鞑靼丧失了地形优势,很快颓态尽显。
鞑靼单于忽儿岱十分惊诧齐朝人这次惊人的战力,寻来人问,这个段不惊到底何许人也,为何年纪轻轻,用兵却如此刁毒狠辣,叫人防不胜防。
听说此人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一路从土匪发迹成为西北的统帅时,忽儿岱就知道自己碰到硬骨头了。
此人天生逆骨,根本不受齐朝那小皇后的控制。
最可怕的是,威风大营也跟段不惊协同为战。
听说朝廷给耿仲明下了十道停战的金牌,可金牌还没送到威风大营,传令官就被人在半路拦截,金牌也被抢走。
威风大营也压根就不鸟朝廷的止战令,一副将在外,不受君命的架势。
这次鞑靼败得很惨,可西北军还在不断推进,若是一意打下去,也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所以这次议和来的很快。
鞑靼派来议和的,是新近掌权的二王子。
正是这位二王子一力向单于主张议和,及时止损,主动跟段不惊取得联系,才让鞑靼有了可下的台阶。
议和的具体条款,其实就是当初段不惊和二王子密谋的内容。
段不惊收回御澜山一带州县所有失地,并允诺鞑靼部落开始边境贸易,保证两族边线和平。
议和完成,二王子想要亲上加亲,将自己一个妹妹献给段将军为妻。
段不惊表示身边的耿将军还未娶妻,是个和亲的好人选。
耿将军听罢连连摆手,手都要摇成了蒲扇,推诿表示自己有了中意女子,就不耽误少女的青春了。
二王子看两位将军都没有娶妻的意思,便没有坚持。
段不惊留下了耿将军处理战场的善后事宜,继续打击少数几个不肯议和的鞑靼部落。
自己则提前回来,日夜兼程,钻老婆的热炕头。
至此西北和北方失地连成一片,庞大的北地疆土就此成形。
段不惊清晨在将军府开早会的时候,林立堂突然出列进言,表示收复失地,段将军尽得民心。
北方失地,是齐朝皇帝昏聩丢弃的。如今被段将军寻回,便是无主之地。
既然无主,不妨以此地建国,恳请大将军顺应民心,成为失地新主。
说着,也不待段不惊反应,竟然命人呈送上早早准备好的龙袍一件,亲自披到了段不惊的身上。
段不惊微微挑了眉梢,小时在茶楼听书时常听的“黄袍加身”,如今便应验在自己身上了。
他倒是不客气,起身将龙袍穿戴整齐:“诸位撇家舍业,追随段某一路至此,若段某不求上进,止步于此,不光对不起诸位,更是对不起遭受贪官之苦的黎民百姓。天命所在,我段不惊顺之,应之!”
就此他宣布,以大齐失地建国,恢复前朝大楚国号。
听闻此话,将军府里满满当当的官员和将军们一起下跪,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林立堂欣慰之余,不忘审视一旁的笔吏记录。
“此处不要写新帝毫不客气,欣然应之,要写新帝一脸难色,推拒新袍不肯应,然部将坚持,苦苦以死相逼,新帝无奈,遂应之……”
润色修改之后,林立堂满意点头。
他们老林家落寞两代,终于在他的手上振兴,重新返回到帝王本纪之中,可以成为簇拥新帝功臣,名垂青史了!
姬小婵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没起来,睡个懒觉的功夫,她家入赘的女婿就已经被黄袍加身了。
听段不惊在吃早饭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她忍住了要喷出的稀粥,有些喃喃道:“会不会太早了?”
前两世,王朝更迭,都是攻入京城才有新帝登基的。
段不惊如今早早在西北称帝,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可估量的变数?
段不惊却平静道:“我本是虎狼,何必遮掩?如此早早切割,也免了南边的朝廷把北地战士的军功包揽成为他们自己的。”
小婵点了点头,挽着衣袖,捡拾起忘得差不多的宫廷礼仪,给新出炉的皇帝夹了一筷子咸菜:“陛下请品一口乡野酱拌萝卜丝。臣妾实在不知陛下今日升迁,没准备凤髓龙肝,您就凑合吃一顿吧。”
段不惊笑着伸手一把将装模作样的小妇扯进怀:“做什么怪样子,无论何时,你都是我的家主,我是入赘到你外祖家的,你忘了?”
小婵用筷子挑了几下米粒,挑眉道:“我以前虽然出言鼓励你步子迈得大些,但也没想到你真能走成这一步。说好了,以后想要广开六宫的时候,不必用什么江山大计,平衡世家群臣的借口来压我,我也是识大体的。你顾念着旧情,就给我一纸休书,良田万倾,我给你腾地方,绝对不耽误你的正事儿……哎呀,段不惊,你又咬人!”
段不惊半黑着脸道:“你当我是面首?须得脱裤子讨好那些世家?他们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我花心思?”
小婵揉着被咬红的脸蛋:“你不肯,架不住有人趋之若鹜啊!”
前两辈子,段不惊还是个酷吏佞臣呢,那个齐知风就脉脉含情,两眼巴巴地看着他。
等到段不惊平定天下那一日,自会有大把的高臣名士将天下无尽的诱惑摆在他的眼前。
段不惊是土匪,又不是从小修身养性的高洁之士,谁知未来又会怎样?
姬小婵可从来不奢望高估人性……
糟糕,她竟然一时糊涂,想要孩子了,待得以后被帝王休弃,孩子该如何分?
段不惊一看姬小婵晃动的眼珠子,就猜到她在琢磨什么,语气生冷道:“姬小婵,好好跟我过日子,要是敢琢磨什么歪邪念头,你看我会不会轻易放过你。”
小婵用饭碗挡住了半边脸,只露出圆溜溜的眼,小声嘀咕:“真是当了皇帝,吓唬人都更有架势了。”
段不惊伸手掐她的脸蛋:“慢点吃,留些肚子。我回来时给你买了油炸糕,怕街上的老油不干净,买了生的饼坯子,回来让他们炸熟了给你吃。”
小婵放下了碗,因为刚刚听闻他称帝而有些动荡的心境,忽而变得平稳了。
未来的事情,谁也不好说。
可是此时此刻,段不惊还没有改变,还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西北兵王称帝的消息,很快就被传递到了大齐宫中。
满朝文武皆哗然,一个个愤慨异常,要求发檄文声讨那逆臣贼子段不惊。
这本来就应该是一呼百应的事情,可是段不惊不是开辟新朝,而是复辟前朝的国号。
在许多恋旧的老儒看来,这不是谋逆,而是复辟国之正统。
再加上他将鞑靼一路打得落花流水,复辟失地的事情实在太得人心了,声讨的声浪远不如想象中的猛烈。
甚至有许多不得志之人,纷纷前往北地,投靠新朝。
甚至还有些昏聩老臣,写奏折建议南朝北朝隔江而治,和平共处,免了战事之殇。
这些奏折商量好一般,纷纷来到小齐皇后的案头。
齐冕看着这些奏折,气得破口大骂。
段不惊这个厚颜无耻之徒,自己封地,又煽动西北临近州县为他摇旗呐喊,真是无耻之尤。
小齐皇后却是一声冷笑,这哪里是在商讨南北分治,分明是彰显实力,显示民心所向。
段不惊是能满足划江而治的人吗?他现在不是还在一步步鲸吞附近的州县吗?
如今几乎每日都有临近州县的太守倒戈,依附新朝。
而大齐如今真的只能依靠一条大江,固守本土了。
最让她恼火的是,那一日深宫里的一场弑父屠戮,原本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知情人都已经被秘密处理掉了。
可是不到几日的功夫,关于皇后与兄长联合,弑杀父亲的传闻却开始不胫而走,快速扩散。
那些传言的细节都不对,但是齐家家主死在宫里是不争的事实。
加之这件事后,宫里和齐家又处置了一些宫人和家仆,看起来更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齐家家族老树盘根,有资历的族老遍布满朝。
再加上她的那位继母也在其中出力,竟然一路逃到江东本家,哭天抹泪的请族老代为做主。
这让兄妹二人备受诟病,一时齐家本家都不与齐冕往来。
关于齐冕正式成为齐家家主的祭祖仪式,也是一推再推,无法进行。
族群里几个族叔争权得厉害,直言齐冕尚年少,且需历练,现在统领全族为时尚早。
齐冕觉得自己真是被胆大妄为的胞妹连累,上了一条无法下来的贼船。
他无奈只能跑来跟齐知风商量。
齐知风却淡定道:“我齐家依靠着什么百年不倒?”
齐冕无奈道:“自然是家风清正,族中人才鼎盛,掌控军政之权,门生无数,根深叶茂。”
齐知风冷笑:“最近几十年,除了我祖父外,齐家又出过什么旷世奇才?全是些昏聩度日,只知吃喝享乐之辈。你记住,无论何时,兵权和财权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京城四周布防的军队,都是本宫安插的亲信,有了他们,自然就可安身,可是这财权,却是你的事情,无论如何,齐家家主之位不可落入旁人之手,另外要把户部里的异心之人剔除干净。”
说到这,她话音一顿:“北地那边,自然都是如狼似虎的悍将。可看似强悍,就毫无罅隙吗?”
小齐皇后晃了晃手中批阅奏折的朱笔道:“他段不惊一个粗鄙的土匪出身,既无世家托举,又无旺族背书。哪怕是在他麾下,比他强之人比比皆是。耿仲明,还有那个混不吝的祁王,当真对这个自封的皇帝就心服口服?本宫可听说,段不惊是趁着耿仲明甥舅二人还在北地前线时,就匆忙称帝了。”
齐冕听得有些恍然,低声道:“娘娘的意思,是从中离间,让他们两强相争,两败俱伤?”
小齐皇后笑了笑:“我们的祁老太妃不是在那边吗?本宫听安插在西北的眼线说,这位老太妃跟本地官妇格格不入,跟那个小官之女相处也不甚融洽,若能好好利用,便是一步盘活全局的棋子。”
齐冕又问:“那华安公主呢?”
齐知风冷冷道:“她如今应该是为了避嫌,都不回本宫的信了。听说公主如今抱住了那小官之女的大腿,谄媚得如异姓母女,真是将先帝的脸面丢尽了。”
不过一个名节尽失的公主,流落失地,原也是无用。
如今只盼着威风大营一系和段不惊的龃龉加深,为齐朝赢得喘息的机会。
就像齐知风所言,耿仲明清理战场回转时,又过了二十余天。
当回转的半路上,听闻段不惊竟然自立封帝时,祁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段不惊疯了。
“他凭什么自封为帝?北方失地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吗?要论官阶,姓段的原本也在舅舅之下,他趁着舅舅还在打仗时便自封为帝,其心可诛!”
耿仲明坐在军帐里一皱眉,抬手挥退了左右,训起外甥道:“说话如此不谨慎,若传入他人之耳,岂不是落人口实?”
祁王冷声道:“我就是要过他的耳中,看他如何跟舅舅你交代!”
耿仲明笑了:“你第一天认识他?他一个混蛋土匪,当初连我扣下的铁锭都能生抢,你是如何觉得他会对皇位谦卑礼让的?”
萧慎一看舅舅还有心思开玩笑,顿时不干了:“舅舅既然知道他的德行,为何当初答应他断后,害得你错失先机?”
耿仲明叹了一块口气,决定好好给外甥开智:“我当初为何在开拔之前,将你表哥和表妹两大家子人安置在淦州?”
萧慎不假思索道:“淦州兵强马壮,连姬小婵也在那,自然会尽心布防,保证安全。”
耿仲明苦笑了一下:“错了,你表哥和表妹两大家子,是我交给段不惊这个土匪的肉票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我绝无僭越了他之野心,保证这厮不会在我俩的背后放冷箭!”
萧慎听得一愣:“他敢?当时我们与他协同作战,他敢如此卑鄙行事?”
有什么不敢的?
耿仲明如今算是彻底看明白段不惊了,他一个草根出身的枭雄,蔑视一切王权和世俗规范,敢为天下之大不韪。
要不是因为他娶了个还不错的贤惠老婆,保留了几分德行,大概比这还卑鄙龌龊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如今段不惊故意趁着自己不在,就黄袍加身,将生米煮成熟饭,也是避免了他回来后,下面有像外甥萧慎这样不懂事的部将起哄,逼着他二人论资排辈的尴尬。
耿仲明倒是觉得如此,没有什么不好的。
毕竟当初怂恿段不惊称帝的人里,没有他耿仲明。
将来无论史书记成什么样子,这里也没他的事情。
不过一看祁王这不服不忿的样子,耿仲明不得不将话说重些。
“你不是也将母亲安置在淦州了?如今小齐皇后不容你我,世家齐家,也将老家主的死算在你我头上了。不依附段不惊,你是打算钻山头,当土匪?”
萧慎没有说话,他把母亲安置在淦州,是想着战事结束后,去接母亲时顺便可以跟小婵说说话。
他甚至想过段不惊要是战死在沙场也好,他不会嫌弃小婵嫁过人,一定会娶她照顾她。
可万没想到,只是在战场上晚回来二十多天,姓段的已经自封为帝,而他的小婵也变成了更遥不可及的存在。
困顿前路,都不是他想看到的样子。
难道段不惊才是真正的帝王之命?
他想到了之前陆敬升话里的意思。
他暗示姬小婵才是真正的重生之人。
难道她洞悉了别人未知的命运,才会一意孤行,选择了拥有真命的段不惊?
这一刻,萧慎希望自己也是重生之人,不必迷惘困顿,牢牢抓住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耿仲明前往淦州与儿女相聚那天,依旧是往常的惯例,不带亲卫队,只是带着萧慎,还有轻衣简从,两个侍卫跟随来了城下。
段不惊倒是依着最高的规格,亲自出城迎接这位劳苦功高的将军。
耿仲明下了马来,大大咧咧笑道:“呵,做了皇帝就是不一样,以前都是让我一个人灰溜溜入城,敲你府门。如今倒是懂礼数,搞这么大的阵仗,大楚陛下来接微臣了。”
段不惊也没有搞什么君臣之礼的架子,嫌弃前面的人挡路,将磕磕绊绊念凯旋祝词的礼官,推到了一边。
“如今我接的是大楚功臣耿仲明,能与平时一样吗?”
他对待老耿倒是一如往常,并没有摆什么新帝继位的架子,更没自称为“朕”。
耿仲明哈哈大笑:“既然是功臣,那就别怪我是空手来的,这一仗打得老子穷得叮当响,那齐家小毒妇已经断了威风大营的军饷数月了,陛下要是真心疼我,就帮我把军饷补一补吧。不然下面人造反,微臣就只能长住淦州了。”
段不惊心知耿仲明这么说的意思,就是摆明了立场,与齐朝割袍断义,投奔到他的麾下了。
所以他搂住耿仲明的肩膀笑道:“这你可求错人了。西北上下的军饷都握在内人的手里呢,没她点账开银票子,我也跟你一样喝西北风。”
萧慎站在舅舅身后,眼看敬爱的舅舅一套丝滑连招下跪,俯首称臣得毫无瑕疵可言,气得俊秀的面庞铁青,却也只能闷闷忍着。
虽然段不惊称帝,但是相关的宫殿一类却没能配套而上。
府宅还是原来的将军府,只不过刻着将军府的牌匾被摘了下来。
据说林立堂找人刻了个“大楚宫”的匾额挂上。
可是新后姬小婵表示屁股大的将军府,却挂个宫殿匾额,也太丢人了,还是什么都不挂为好。
如今只是竖立了大楚旗帜,距离真正立国,还为时尚早。
与鞑靼一战,花银子如流水,如今好不容易可以休养生息了,吃喝享乐都得靠后些。
新出炉的帝后二人,每天的早饭还是两颗鸡蛋配着稀粥酱拌萝卜干。
这日子,本来就跟先前没什么两样。
如今耿仲明大胜而归,却要举办“宫宴”隆重款待一番。
为此,小婵花银子买了头黑毛猪,宰了做个杀猪宫宴。
不过宫中御厨,还是白兰掌勺,皇后小婵做御膳统筹指挥,打打下手。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饭菜,都是实惠的滋味,油光泛亮的肉菜。
耿仲明的儿女两大家子都来赴宴了,小孩子们跑得满院子都是。
萧慎一看,却没看见自己的母亲。
表妹耿慧寻了机会,压低声音跟他讲了姑姑之前跟安庆公主的口角,表示自那以后,老太妃深居简出,所有的宴会都不参加了。
萧慎听得皱眉,看到段不惊正跟舅舅耿仲明,还有卢能和林立堂他们在正厅聊天。
而小婵正往后厨的方向而去,他便脚步一拐,也跟了上去。
小婵走在回廊之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便回头看,正看见萧慎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作者有话说:
咩~~肩膀痛,得连扎三天针灸,小针扎得好疼
第80章 第 80 章 黄粱噩梦
小婵停步挑眉问:“祁王走错了吧, 前厅并不在这。”
萧慎沉默了一会,问:“我母亲得罪了你吗?为何她避而不肯见人?”
小婵轻笑了一声:“我并未同祁老太妃讲过几句话,要说得不得罪, 我也无从知晓。祁王不妨去问问老太妃。”
萧慎跟过来并非真的想问母亲的事,所以被小婵堵死了话题之后, 就开始默然。
他许久没有真切地看过小婵了。
本以为她已经嫁人, 而时间太久, 一切都应该转淡,可方才再次看到她立在段不惊身旁。
小鸟依人的样子,似乎娇媚更胜从前。
可萧慎如今真切地知道, 姬小婵并非柔弱需要人细心呵护的温室小花。
听舅舅说,他们前线打仗的月余,齐朝那边用粮草物资一类, 下了不少绊子。
因为姬小婵老早埋设准备的长线, 她这两年来转投的西北大大小小的药铺,早就不声不响,囤积了大量的药材和成品药粉药丸。
当战事一起, 药材便源源不断供应前线。
至于钱银粮草, 也是姬小婵靠着江南富商外祖的倚仗,早早统筹,一力调度,做到游刃有余。
段不惊有了这样钱银厚重的底气, 才敢不断深入,打得鞑靼一路丢盔卸甲。
如今西北,甚至威风大营内,都有人感叹段不惊当初求娶,慧眼独具, 选了这般内外兼修的妻子。
可笑他当初还觉得她只是个小官之女,不肯嫁给自己,是不识好歹……
小婵微笑跟耿将军寒暄了几句后,并没跟萧慎有什么话说,径直朝厨房而去。
“大楚宫”的厨房,新近倒是扩建了一下。
毕竟跟段不惊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太多,隔三差五就要“入宫”喝一顿老酒。
小婵还请了两个厨娘来帮衬,不然白兰就得一直在厨房里出不来,练针的时间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家里来多人时,还是忙不过来。
小婵挽着衣袖,拿起了两颗萝卜,在一旁雕白萝卜花。
毕竟今日宴席上都会京城女眷,见惯了精致的菜席样子,小婵也不想宫宴露怯。
小婵炒菜不大精通,可是布置茶会宴席一类,是前两世作为官夫人,精学过的。
弄些萝卜花和绿叶点缀,再精致摆盘一下,席面就变得大不一样。
香草在一旁边看边学,不一会,也熟悉上手了。
不过再刻下一朵的时候,小婵手沾了些湿水,一时手滑,一不小心将手指划破了个口子。
有点疼,小婵刚想把手指吮一下。
下一刻有人攥着她的手腕,便将冒着血珠的手指含在他的嘴中。
小婵的手反应得比她的脑子还快,啪的一声,给了那登徒子狠狠一巴掌。
“你干嘛!”
萧慎被打得一趔趄,却仅仅只抿了一下嘴:“看你受伤,没来得及多想……”
小婵迅速看了一下厨房里的情形,两个厨娘和白兰,还有两个帮佣婆子都背对着她在切菜,炒菜。
看到萧慎孟浪的,只有香草。
前厅耿将军他们,还在和段不惊喝酒。
小婵不想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单手指了指外面,压低声音道:“赶紧滚,敢留下来吃饭,小心我把热汤扣在你的脑袋上!”
萧慎没有多言,转身走了。
小婵气得依旧胸脯起伏。
香草赶紧舀了热水,给小婵冲伤口,又用药粉包扎了伤口。
白兰忙完了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怎么弄的?手指还破了?”
香草看了看小婵没有说话,小婵只是若无其事地打岔了过去。
那个该死的萧慎,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事总是在她跟前转悠个什么?
那天吃饭的宴席上,果然不见萧慎的身影。
段不惊看到小婵包扎的手指头微微皱眉,吃饭的功夫,亲自打开看了一下,发现伤口不深,这才放心下来。
酒席散了后,段不惊帮着小婵洗漱擦脸:“你也要是给历朝的贤后传记添些新物了,怎么又亲自帮厨了?隔壁的靖州,马上就要归顺而来了。那边有前朝靖王留下的王府,到时候,我们搬到那边去府宅,地方大些,也好多雇些下人,以后厨房里的事情,就不需要你管了。”
小婵听了倒是眼睛一亮:“靖王啊?就是前朝跟首富斗宝的那个?那他的府宅子得有多奢靡?”
段不惊淡定道:“我也没见过,到时候跟你一起见见世面。”
小婵想着今日厨房里的岔子,觉得得给段不惊提个醒。
“那个萧慎……以后还是不要请他过来了,他跟耿将军不一样,做事没头没脑的,万一喝酒上头,是要犯浑的。”
段不惊用巾布蹭了蹭她的耳朵:“怎么?他今日就犯浑了?所以才没来吃酒?”
小婵抬头瞟了他一眼,这人还是一脸平静,就是目光变得莫名犀利,跟第一次见他时,他抽冷子提审的目光一样。
可惜小婵现在压根不怕他,直接问:“你听到什么了?”
段不惊道:“就是方才问香草,你怎么受伤的,她的眼神有些闪烁。”
行了,香草丫头的清浅道行,哪里能逃过段不惊的审视?
小婵没说萧慎吮她手指的事情,若说了,段不惊会连夜提刀杀人的。
如今威风大营刚刚归附西北,闹出萧慎的人命来,就是逼反耿仲明。
所以她道:“还能怎么样,就是跑到我跟前说怪话,被我骂回去了。他脑子抽风也不是一两日里,以后我不见他就好了。”
段不惊的表情冷凝了下来,就算听到这样的地步,他也动了杀心。
小婵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你不准犯浑,人家母子如今都在淦州,在外人看来是寄人篱下。你若无礼,容易落人口实。齐朝那边,可盼着你这摊子自己炸开,出点什么内讧意外呢。”
“你已嫁给我多时,他却还不死心,其心可诛!”
小婵晃了晃他的胳膊:“我一个成婚的妇人了,他有什么不死心的?顶多偶尔抽风,说说怪话罢了。换成你,你会觊觎已婚的妇人?”
段不惊没说话,只是眼神有些深邃得莫测高深,垂着浓黑的睫毛看着小婵。
也不知怎么,小婵突然想起那日的春思之梦。
梦里的段不惊,就毫无道德感,将别人妻子压在了身下,肆意妄为……
段不惊看着女人突然变得红红的脸儿,忍不住低声问:“在想什么?”
小婵上前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夜深了,你这个赘婿是不是该侍奉家主安寝了?”
段不惊笑了一下,单手就将小婵拎提了起来,大步向床幔而去。
当他将小婵入床榻下时,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回答了她问题:“别把男人的占有欲想得那么清浅,若是我,就算你嫁给了别人,我也会杀光他全家,将你给夺回来……”
小婵来不及说话,她的唇舌被男人大口吞咽,被席卷入了一片欲念深海。
于此同时,祁老太妃寄住的府宅内,祁老太妃正喋喋不休地跟儿子诉苦中。
“那个华安公主,就是倚仗了姬小婵的势,故意在大庭广众下给我难堪……”
憋闷了这么久,老太妃可算等到了主心骨。
段不惊称帝的事情,把老太妃给惊到了。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那个土匪头子竟如此狼子野心,居然趁着弟弟和儿子还在前线时就复辟大楚。
一时间,她也有些迷惘,确定不了这是昙花一现的王朝,还是段不惊打算一路向南,一直打到都城去。
若段不惊真有如此实力,自己得罪了姬小婵,岂不是没有好果子了?
这吓得她一直不敢出屋,直到等回来儿子。
说着说着,祁老太突然发现儿子在走神,似乎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
她坐过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突然发现滚烫一片,
祁老太妃吓了一跳,立刻命人去喊郎中。
萧慎却烦躁地推了她一把:“头疼脑热的小病不必喊人……”
说完,他起身回到了卧房,甩掉了鞋子,便咣当倒在了床榻上,然后便陷入了昏沉的梦境。
梦是混乱得近乎恐怖的。
梦里的每个人他都认识,可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匪夷所思。
他似乎曾经娶过华安公主,可是都城攻陷后,华安却被母亲命人勒死在了卧房之中。
长长的裙摆在悬在的房梁下随风起舞。那吐着舌的凄惨死状触目惊心。
他虽不爱她,可是却并不想她落入这样的境地。
万念俱灰下,他醉生梦死,甚至因为狩猎时被毒蛇惊扰,变得腿瘸而性格暴戾。
再然后一起似乎推倒重来……
他在山谷一片车马倒伏的狼藉里,看到一个清纯而美丽的姑娘,那是小婵。
她背着竹篓,怯生生地问着:“公子,你可还好?”
她还是在躲避,却不是那么的刁钻刻薄。在马车旁,他无赖地抓握住她的脚踝时,她会怯怯发恼……
漫天的风雪里,他在空旷的大地上建造了一座冰块砌成的广寒宫。
他抱住了小婵,说要为心中的嫦娥摘得天上的月亮。
总是对他冷冰冰的小婵,在梦里却是笑意晏晏,点头答应嫁他为妻。
接下来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小婵终于成为了他的妻。
可是他脑袋昏沉醒来,踉跄步入洞房时,看到的却是两具喉咙被射穿的仆役尸体,他们的手里还抓握着绳子,似乎要勒住什么,他的小婵不见踪影。
他怒喊着问母亲小婵在哪里,为何房间里会有尸体?
府里的人,都被人押着跪了一地。母亲痛哭控诉,说那女人是命硬的丧门星,是她给王府带来灭门之灾。
这时传来一阵呐喊厮声,有人血洗王府。
等他挥刀冲到王府的后门时,睚眦欲裂地看到他心爱的小婵倒在了段不惊的怀里。
无序混乱的梦境不知持续多久,随着老太妃力竭破音的一声声呼喊声,萧慎终于慢慢睁开了眼,浑身的衣衫尽数湿透。
老太妃担心地看着他,道:“我儿,你怎么了?居然昏睡了三天三夜。你舅舅都来看过你好几次了。”
萧慎神色复杂地看着母亲,突然狠狠地一把推开她。
老太妃倒是习惯了儿子阴晴不定,心情不畅的样子,忍不住气愤道:“怎么会突然烧成这样?定是你在段不惊那边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难不成他给你下了什么毒?”
萧慎愣愣不动,捂着炸裂的额头,挣扎着起身,换了一身衣服后便要外出。
老太妃问他去哪里,萧慎没有回应,径自离府。
这几日,小婵白天都在淦州城外新盖的暖棚里试播南方新运来的一批水稻种子。
若水土相服,待明年开春,就要大量引进。毕竟现在新修了水利,西北可以引水入田,多种水稻了。
小婵刚从一处暖棚里出来,就看到萧慎身体摇摇晃晃,仿佛宿醉一般走过来。
小婵也听说他病得昏迷的事情,耿仲明还跑来给段不惊央求,借了许神医给他看病。
如今一看,他还真是病了,十分憔悴的样子。
小婵皱眉看他,吩咐一旁的李彪扶一扶他。
萧慎只觉得满嘴苦涩,语气艰涩道:“你……还记得我砌的冰雪宫殿吗?”
此话让小婵瞳孔一缩,看着他似乎骤然沧桑的面容和眼神,便知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他为何会突然觉醒?
小婵微微皱眉,转身走到一旁用来休息的草棚里,此处四面无墙,说一会话也避嫌。
她看了看他摇摇欲坠的身形,示意他坐下说话。
隔着一条桌子,小婵问:“你都想起了什么?”
萧慎看李彪他们距离颇远,低声说道:“该想的都想起来了。”
小婵瞟了他一眼:“比如?”
“我是不是曾经娶过华安?”
小婵惊讶挑眉,倒是坦然承认:“在第一世时,她的确曾是你的妻子。”
“……我母亲也曾想害过你?”
小婵淡淡撩动眼梢:“是呀,派了两个擅长勒狗的粗使。不过反被我用小弩射死了。不然我的下场,应该跟华安一样。”
萧慎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摇晃的裙摆,无力垂下的绣鞋……
他突然有种恶心想吐的无力感。
“这就是你这一世,避我如蛇蝎的原因?”
“对啊,难道还不够吗?”
萧慎的肩膀微微抖动,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中。
“可你最后,还是中毒而亡了啊!难道不是段不惊害死你的?你为何这一世毫不犹豫地嫁给他?”
小婵笑了,她索性也不隐瞒,坦然道:“我重生两次,每次都是毒酒而亡。不过跟段不惊无关,毒死我的酒,皆来自姬家。”
萧慎整个人都不好了,阴柔俊美的脸,因为痛苦而陷入狰狞:“什么意思?你是说,害你的人……是你的……”
小婵看到他难以相信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即将说出的话,透着无比的残忍:“是的,害我之人,就是你曾一力扶持他登上皇位的那个人。”
萧慎不肯相信地起身,脚步踉跄,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姬小婵,你存心报复我才这么说的,对不对?”
姬小婵默默叹了口气,萧慎也许浑身毛病,并非可以托付的良人。
可他爱自己之心,从未掺假。
“萧慎,你干嘛要想起这些?对我来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无论何人,都得向前看。”
所谓重生,就是漏饮了那一碗忘忧的孟婆汤,并没有想象的美好。
若不忘干净前尘,轮回之路该是多么纠结痛苦。
几辈子沉淀纠结的爱恨情仇,若是一味执念,怎么会有轻松度日可言?
小婵如此艰辛过活了两世,最是清楚那种被世事割裂,每走一步都是前路迷惘无望的痛苦。
萧慎此时却被悔意煎熬:“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的上一辈子,只是笑话?”
小婵并没有过去扶他,他得自己学会爬起来。
所以她只是轻声道:“你就当做了一场总算可以醒来的噩梦吧。最起码,你这辈子并没有被你母亲操控,成为不学无术的纨绔,而是做着想做的事情,跟你的舅舅解救了一大批沦陷的遗民,做了热血男儿该做的事情。”
萧慎半抬起头,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出:“小婵,你……上辈子有没有那么一丝爱过我?”
谈不上爱,但是的确也有过心动的欢喜,也曾下定决心,跟萧慎共度一生,安稳地过日子。
可是姬小婵已经嫁人了,这样的话题,并不适合跟夫君以外的人探讨。
所以小婵看着萧慎,并不打算回答。
萧慎扶着凳子,终于站了起来。
“也曾有过吧,不然依着你的性子,是不会点头答应我的婚事的……”萧慎似乎并不需要她是回答,自言自语道。
虽然也曾从那陆敬升的嘴里,听到类似的经历,可那时从别人嘴里了解的故事,怎及自己亲身经历来得真切,和如此痛苦不堪?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原来这一世,就算没有段不惊,姬小婵也绝对不可能嫁给自己了。
是他的软弱无能,亲手摧毁了曾经抓握在手的机会。
不过有些事情,他必须要跟小婵讲清楚。
“你既然知道两世的事情,为何偏偏要选择段不惊?你知道自己嫁的到底是什么人?那是个冷心冷肺的杀戮魔鬼!”
上一世,小婵身亡,而王府也被段不惊的手下查抄屠戮。
他的母亲,是被段不惊亲手杀害的。
昔日繁华的王府,陷入一片火光里,而他则是死里逃生,一路投奔了舅舅。
至于那个段不惊,也曾销声匿迹一阵子,他再次现身时,又是带来腥风血雨的杀戮。
小婵的瞳孔微微一缩,终于在萧慎的嘴里,听到了陆敬升上一世醉死街头之后的世道情形。
在萧慎的嘴里,那个伥鬼姬禀中虽然称帝,但结局并不美妙。
在位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年,便被郑家后代扯下了宝座。
毕竟姬禀中能称帝是因势利导,捡漏而已,自身掌握的实力并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郑家和其他势力。
是以称帝后他一方面拉拢世家,一方面慢慢培植自己的党羽。可惜郑家的反击来得又狠又快。
齐知风是郑铭的太子妃,在郑家三父子被威风大营推倒后,生下了遗腹子。
母以子贵,配上她阴狠的性格,齐知风很快得到了世家支持,弄死了姬禀中后,扶持她年幼的儿子上位。
而她背后之人,赫然有段不惊的身影。
总之段不惊再次临朝时,赫然是以摄政王的身份临朝,再次展开血腥屠戮,排除异己,甚至开始一步步血洗各大世家,被天下口诛笔伐……而萧慎最后,也是死在了段不惊收养的义子剑下。
“他两辈子都是双手沾染鲜血,又会玩弄人心。最后,就连齐知风那样的女人,都服服帖帖成了他弄权的傀儡。小婵,你莫要被他骗了。”
小婵微微吐了一口气,轻声问他:“那你呢,你会不会要找他报上辈子的杀母之仇?”
萧慎愣住了,在小婵这个苦主的面前,他似乎连替母亲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母亲并不无辜,两辈子都是杀死儿媳的惯犯健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说话声,原来是耿将军和段不惊,还有卢大人也一起来田里走走。
段不惊是特意来接小婵的,而耿仲明和卢能则是来看新稻种,想着要些种子回去给军田耕种的。
三个人倒是有说有笑。
萧慎有些恍惚地看着在梦里阴狠,不苟言笑,冷厉得毫无人性的高大男人,正扶着卢大人,让他单脚站立,还亲自弯腰,替卢大人从泥地里拽出一只陷进去的鞋子。
“啊呀,笔吏何在?快记下这段,‘帝往良田,恰臣履陷于淤泥。帝遂够拾,礼贤下士也……’。写详细点,时间地点都标注上。”
耿仲明一听卢能的吩咐,有些受不住:“你是不是被林立堂给传染了,整天著书立传的,有毛病吧?”
卢能瞪眼:“帝王起居注都是这么写的。这叫知微见著。通过帝王小事,以见王朝更迭兴衰。哎,文人的事情,跟你这种大老粗说不清。对了,笔吏,把我俩在陛下跟前争吵这段也记下,写出耿将军多么粗鲁。”
耿仲明一瞪眼,指着那笔吏道:“别写,敢写,我把你的笔掰断。”
那个笔吏这些日子也是被磨出来了,遇到这个时候,就抬头望天,一副两耳空空的德行。
段不惊原本闲适听着两人斗嘴,可转头的功夫,却看到小婵正跟据说重病的萧慎共处一个草棚里。
他的目光一凝,也不管老卢有没有穿好鞋子,松手大步朝着草棚而来。
作者有话说:
咩~~~有亲说爱吃油炸糕的是狂仔……的确,原本熟悉的一家老字号不见了。好几年没吃到熟悉的那一口了,别家的都不好吃。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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