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恋窘迫得想逃跑, 但无法后退,整个后背贴在了廊柱上,努力尝试挽尊:“只是说法不同,有些地方叫腾格里, 有些地方叫腾格尔, 意思都是一样的。就是因为太敬仰祁王殿下, 我才多去了解一些特别的叫法。”
因小太医无处可躲,这样的距离,谢渊垂眸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
肤若凝脂,目若桃花, 从前也见过想攀附三哥的年轻男人涂脂抹粉,这类人似乎都比寻常爷们精致许多。
这小太医瞧上了三哥, 却拿想见祁王当幌子。
谢渊有几分不爽, 捉弄小太医的欲望更甚。
“是么?有多了解?”
沈恋开动脑筋, 疯狂回忆小说剧情,不一会儿又想起一个祁王的战功:“那可是如数家珍, 祁王殿下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你知道关山奇袭之战吗?祁王殿下只带了八百兵马,就打败了敌军十万人。”
谢渊猝不及防破功了。
扶着廊柱, 垂眸忍笑,片刻后,平静地回应:“你都是去哪里了解你的大英雄?说书的都不敢这么吹吧?”
“都是真的。谁跟你吹牛?”沈恋平静且傲慢:“你知道祁王殿下为什么第一次出征就能一战成名?原本默默无闻的祁王凯旋后, 为什么能获封那么多头衔?那都是跟这场奇袭脱不开干系,不要拿你普通人的能耐去揣度战神的天赋。”
“战神也不能在平原地带用八百兵马奇袭十万大军吧?”谢渊眯眼反驳:“他带的是八百个千手观音吗?”
沈恋气势稍稍减弱。
原本他对男主祁王的战绩很有信心。
但因为刚才腾格尔大叔的误导,导致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反复回忆小说原文。
他对八百这个数字记忆犹新。
不可能错的。
“就是八百人打败了十万敌军。”沈恋硬气起来, 如今的祁王还是个不受待见的落魄皇子,不可能有路人甲比他更了解祁王, “你若不信,我改日去史官那里找史料记载给你看,你想跟我打赌吗?”
谢渊垂眸盯着小太医:“赌什么?”
“你说呗。”丢过一次脸的沈恋志在必得。
谢渊一脑袋坏主意乱窜。
不清楚这小太医最在意的是什么。
但前几日,三哥曾跟他调侃过,说这新来的小太医是个小财迷。
每次收到打赏就激动得呼吸急促,脸颊通红,脚没踏出门就开始哼小曲,有趣得紧。
所以,这小太医爱财。
“赌钱。”谢渊坏心眼地拍板:“你有多少积蓄?五百两白银玩得起吗?”
沈恋:“……”
五百你大爷!
你知道我们医护人员月俸多少吗就五百两?
把我卖了再转手五百次也不值这么多钱。
沈恋坦白:“钱我没有,可以赌尊严。谁输了谁狗叫三声,或者叫一声爹,如何?”
谢渊挑眉:“可以,输了狗叫三声,再叫我一声爹。”
“谁叫谁还不一定呢。”沈恋谨慎地博弈:“我已经说出我的答案,就是八百人对十万敌军,你若是不信,那就说出你的猜测,到时候谁的数字接近,就算谁获胜。”
小太医心思还挺缜密,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谢渊低头回忆须臾,抬眼笃定注视他:“祁王当时能调动的亲随确实只有八百多骑兵,但也集结了护送粮草的部队,还有一部分守城步兵,林林总总加起来,五千多人。之后半路设陷阱伏击,跟袁居的兵马里应外合,加起来一万六千余人。敌军十万,但我们奇袭的是先遣部队,一共不到三万人,约莫就是一万六对阵三万,史官未必记载精确,但肯定比你八百打十万靠谱。”
沈恋:?
怎么小男宠的论述听起来这么可信的样子?
不应该啊。
那可是祁王谢渊的成名之战,要是一万六对三万还有什么好吹嘘的,这不是男频基操吗?
八百对十万才是正宗龙傲天味。
“你那是小看祁王了。”沈恋有些没底,把范围缩小到自己更确定的部分:“先说明了啊,我们只赌祁王带了多少人,敌军多少我没太注意,毕竟我只了解祁王殿下。”
“你到底了解什么了?”谢渊看不惯这个嘴硬的小太医:“想攀附熙王,非得拿祁王当幌子,自称仰慕祁王标新立异?”
“你这个人真的是很奇怪。”沈恋不爽起来:“总把人往坏处想,上回自己摔跟头赖我袭击你,这回又不信祁王殿下载入史册的战绩,我不想跟你辩,等史料到眼前,自有分辨。关山八百亲兵奇袭之战,是整个渡……渡什么战役的关键转折点。”
谢渊提醒:“渡罕之战?”
“对。”沈恋顺势补全:“关山奇袭是渡罕之战的关键转折点。”
谢渊:“渡罕之战是袁居五年前打胜的,跟祁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恋破防:“那你乱接什么茬!”
谢渊:“去大街上随便拉个遛弯的大爷来,都比你了解祁王。”
沈恋快被这小男宠气死了。
但好胜心让他继续狡辩:“功绩都是些外在的浮云,祁王殿下其实不在乎这些,他更在乎的是内在的一些理想,和一些无人理解的孤独。”
谢渊低头扶额,无声笑了一会儿,才抬头继续捉弄这个好玩的小太医:“这样么?那祁王都有哪些孤独的理想呢?”
“那可就多了!”沈恋恢复自信:“就目前而言,祁王殿下心里最在意的,其实是楚魏两国通商条款里……”
“快来人啊——”
“传太医!传太医!”
突然,交泰殿里的编钟与排箫协奏的乐曲,被一阵慌乱的咆哮声截断。
嘈杂的惊呼声迅速往殿外涌来。
传太医?
祁王终于喝多了吗?
沈恋惊喜地一转身。
被一群飞奔出来的殿内太监猛地推开,一个没站稳,双手挥舞着想扶住廊柱,却来不及了。
后脖领子被身后人一把揪住,提溜小鸡崽子一样把他往上拎了一下,让他双脚站稳。
沈恋深吸一口气。
“仔细脚下。”身后的小男宠提醒。
算这小男宠还是个人,但是就不能扶着胳膊吗?非得把他拎起来?
沈恋勉强敷衍一声:“多谢。”
“我让你仔细脚下。”身后的小男宠态度严厉。
沈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脚跟踩在小男宠靴头上了。
赶忙往前一步错开脚:“抱歉。”
顾不上交谈,大殿内不断传出瓷盘碎裂的清脆声,许多人乱作一团的惊呼,不断有人涌出殿外,大喊着太医太医。
太医沈恋每每迎上去又被人推开。
众人奔向太医院所在的区域,只以为太医们聚在一处用膳。
太监们跑到一众太医座席前大喊:“请医官速速入殿!!快——!出大事了!陀罗国的番邦使臣中毒了!”
广场上的寒风在这一刻冻住,所有医士惊愕地抬起头,慢半拍地从席位上站起来,急匆匆绕过矮几,随太监往殿里跑。
来魏国贺寿的使臣中毒,那可是影响邦交的大事。
资历老些的太医其实经历过这类急症,多半并非中毒。
而是禀赋不耐。
不同地区的使臣,有些中原常见食材根本入不得口。
尤其是发物,即便是大魏百姓,也有服食后产生风疹块,导致瘙痒难耐等症状。
从前有使臣出现过类似症状,但都是宴席之后,还没有过宴席过程中当场“中毒”的。
奇怪是因有先例,太医院已经嘱咐过鸿胪寺,番邦使臣的餐桌上一律不上发物。
蟹黄羹汤之类的菜肴全都换成番邦使臣常吃的食物,不容易出乱子。
那这回还能是什么“中毒”?
崔弘谨加快脚步跑在最前面,在番邦面前施展起死回生的医术,那可是留名青史的大功。
虽然人挤人,但沈恋手里举高了太医腰牌,在一片推搡中,还是被人群让到了事故中央。
一路挤进来,已经零零碎碎听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是陀罗国的使臣食物中毒喘不上气了。
哪里会有刺客费这么大劲来皇宫下毒,为了毒死使臣呢?
就算为了破坏两国邦交,也可以找更方便下手的机会。
沈恋挤进来的过程中已经猜到,很可能是过敏导致窒息。
这不算很严重的意外,古代医疗其实很靠谱。
宴会之前,太医院熬制的防风通圣散已经备好了,每个太医兜里都揣着一瓶呢,给病人灌下去就没事了。
然而,挤到前排的一刻,沈恋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那个陀罗国的使臣已经连抽搐都停止了。
脖子上都是自己双手掐出的暗红手印子,脸胀得已经出现了重度紫绀色,躺在番邦的副使的怀里一动不动,已经昏厥了。
大魏的皇帝都急得脸膛发红,围着昏倒的使臣挥手嚷嚷着,不断催促太医赶紧把人救回来。
为首的崔弘谨已经把药瓶子塞进使臣嘴里往里灌了。
但有经验的太医都知道来不及了。
沈恋心急如焚。
这时候就不能走流程了,再浪费时间都得脑死亡了。
这个番邦使臣八成是已经感觉难受有一会儿了,又怕打扰了千秋宴。
所以感觉不对了还硬憋了好一会儿没有传太医,等实在不行了就已经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药汁堵在喉咙口,如何都没法让病人咽下去,已经堵死了。
“是急锁喉风,气脉要断了。”左院判赵沧海在崔弘谨耳边提醒,来不及了,得走险招。
崔弘谨眉头紧锁,不再犹豫,从随身药囊里抽出一排三棱针,迅速在少商、十宣等穴位点刺。
立竿见影,昏迷的使臣忽然发出尖利的嘶嘶声。
可很快又堵死了,并没有醒过来。
崔弘谨摇摇头,低声商讨:“外端刺血已经压不住内锁了,得探喉,赵大人,这招你比我更有经验。”
赵沧海脸色一白,立即退后了一些,低声甩锅:“使臣安危关系重大,探喉之法未免太过凶险,还是……”
面对此等情形,没有哪个太医不想立功。
若是人没救回来,最多也就是医术不济受点责罚。
但若是以探喉管刺入堵死的喉咙里,稍有闪失,这番邦使臣究竟是被毒死的,还是被太医害死的,就难界定了。
到时候为了给番邦一个交代,处死施救的太医都不是没可能。
谁敢为了功劳接这种烫手山芋?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沈恋忍无可忍地冲到病人身旁,探脉搏,扒眼皮,观察瞳孔。
极重度异体蛋白过敏。
紫绀蔓延至唇周及甲床。
颈部血管怒张。
粘膜肿胀已彻底引发气道闭锁,心率微弱,痉挛减弱意味着大脑严重缺氧。
刹那间,周围的吵杂声褪去。
沈恋仿佛沉入深海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低头从药囊里翻出盛放消毒刀的盒子。
“沈恋?”赵沧海一把握住他持刀的手腕,低声紧张道:“你做什么?此人已经没救了,这时候接烫手山芋,要掉脑袋的。”
“还没到必死的份上。”沈恋推开他的手:“放心,我心中有数。”
“沈恋。”崔弘谨皱眉盯着这傲慢的小后生:“这不是你出风头的时候,年纪轻轻,真要搭上自己的小命,可别怪老夫没提醒过你。”
沈恋点点头,不再磨蹭,一把捏住使臣肿大的脖颈。
拇指和食指卡住甲状软骨,食指迅速向下滑动,摸到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下缘之间微小的一块凹陷。
环甲膜。
虽然没有外科实战经验,但现在有实战经验的几个老头不愿意承担风险。
只能请这个倒霉番邦使臣跟他一起承担一些风险了。
果断的一刀探入颈部正中。
“啊——!”周围人见状惊呼一片。
“这小太医在做什么!”
“疯了吗!”
连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的万岁爷都惊愣在原地。
嘈杂的惊呼声中。
昏迷的使臣忽然发出混合着血泡的抽气声。
氧气顺着开口,灌入肺叶,已经被宣判死亡的使臣轻微抽搐起来。
“这小子真的是想出风头想疯了。”
退避三舍的崔弘谨对身旁的赵沧海叹道:“喉管通气都难免失误,这小子居然直接在喉咙上打孔,憋死和失血过多都是死,罪名可就转移到他脑袋上了。”
赵沧海脸色惨白。
沈恋这个傻呼呼却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实在是意气用事,年纪轻轻,竟然为了救人一命……
“得设法止血!”赵沧海一时冲动,也跪下去,帮忙救人:“让我来试试施针止血吧。”
“别紧张,赵大人。”沈恋神色平静,从药囊里翻出自己的宝贝白仙散,拔出软木塞,低声解释:“正中环甲膜切口,避开了颈部大动脉与静脉群,只是皮表小血的渗血,用不着针灸,我自有准备。”
一场惊险的国际外交危机就这么摆平了,使臣被太监抬出宫殿时,一群太医都围在身边。
毕竟人已经被沈恋暂时救活了,喉咙是沈恋扎破的,若是再有闪失,罪过是沈恋的。
但若是能救活,大家自然能分一杯羹就分一杯羹。
皇帝此刻还忙着安抚外邦使节。
太医院这头,崔院使默不吭声地收拾针具。
片刻后转身吩咐身旁的医丁:“叫几个太监送沈恋去太医院照料使臣,使臣脱险前,必须严加看管,不许踏出太医院半步,以免使臣出了乱子,罪魁祸首畏罪潜逃。”
沈恋扎了使节的脖子,就算止住血通了气,也难保不会伤口流脓。
太医院不能替这小子的鲁莽陪葬,责任得他一个人担。
“诶,你们推我干什么?说了我不去,病人已经脱险了,而且赵院判都跟过去了,用不着我掺和了。”
沈恋像泥鳅一样滑溜溜的扭开周围太监的手,“我还得留着待命呢,祁王殿下不胜酒力,没准待会儿就召我醒酒了。”
“沈大人,请您去太医院是崔大人的意思,请不要为难小的。”太监们低头请示。
“崔大人?院使大人吗?”沈恋转头张望,纳闷道:“我去问问。”
“诶!你们拦着我干什么?我是太医,依圣旨在此待命,谁敢故意支开我?出了事来不及施救,你们担当得起吗?”
眼见小太医不依不饶,为首的太监朝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还在扭身的沈恋突然被捂住口鼻,动弹不得。
“嗯!嗯!嗯嗯嗯?!”他被几个人同时按着往门外走,根本无法反抗。
一个玄麟卫高级武官官服的青年男人忽然闪至跟前,面无表情地抬手拦截几人去路。
太监立即扬起讨好的笑脸,上前解释缘由。
这小太医不顾劝阻,擅自刺伤使臣,要暂时押送太医院等待圣上论处。
那玄麟卫面无表情,低头到太监耳边说了一句话。
太监睁大眼睛,疑惑地问了句什么,玄麟卫沉默转头看向他身后。
太监惶恐地转过胖胖的身体,细细张望。
一眼就看见人群之中高出半头的祁王谢渊,一双无情绪的眼睛锁定了他的位置,微微颔首。
这是承认了玄麟卫是传皇子口令,太监赶忙拱手一拜,回头就让捂着沈恋嘴的手下都松开,笑眯眯地说了句得罪了,大人请自便。
太监快步回到崔弘谨身边,凑近耳语了一句。
崔弘谨震惊地睁大眼睛,余光偷偷往祁王方向看了眼,又迅速低头。
心中纳闷,这向来冷漠不爱管事的祁王,为何会派心腹手下替一个不认识的小太医开脱?
莫非是被沈恋方才的医术唬住了?惜才?
沈恋重获自由,一头雾水地转身寻找崔弘谨身影。
这领导简直无法无天了,居然想私自扣押。
就算是打工牛马也是有忍耐极限的。
可是找了一圈没看见崔弘谨,可能是去太医院照料使臣蹭功劳去了。
沈恋手上脸颊包括衣袖上,都还沾着番邦使臣的血迹,走在一群恢复歌舞的宾客间,像个毫无归属的流浪儿。
好不容易有理由走进殿内,皇亲国戚的位置却依旧空了大半,都跟着皇帝去安抚使节了。
沈恋不死心,想找个角落蜷缩着,减少存在感,等祁王回座。
可没有闲逛多久,就有鸿胪寺的官员过来请他出殿,回自己的宴席落座。
有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沮丧。
可回到座位,看见一筷子都没动的御膳,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终于醒过来。
沈恋坐下来一顿猛吃,还不忘问周围伺候的太监能不能打包。
得知不能打包,更是埋头猛吃。
一直吃到散宴。
一出宫门,迎面就是京城最豪华的炫富场面。
皇亲国戚家里一辆辆“劳斯莱斯”迎接主人进入温暖防风的马车。
就算是再低品级的官员,也有专门照管他们小毛驴的杂役牵出来迎接。
只有沈恋靠两只脚回家。
一路踩着积雪走到东街的时候,一辆马车慢慢从他身边驶过,一阵勒马声,停在他前方,挡住去路。
车窗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露出小男宠左侧脸部英俊的建模,“恭喜沈大人立下大功,明日陛下重赏,沈大人可以用银子给我抵狗叫的赌债了。”
“唔哇!”沈恋一双桃花眼都睁圆了,吧嗒吧嗒踩着积雪跑上去,踮起脚尖扒在车窗上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唔哇!唔哇——!!!三皇子殿下给你单独配了一辆这么豪华的车?!”
不愧是顶级金主霸霸。
沈恋震惊万分地围着马车品鉴一圈,简直嫉妒成柠檬了。
这几匹马都是纯血黑马啊,顶级战马级别的,一根杂毛都没有,车厢豪华的简直比国舅爷还拉风。
这得多少钱啊,换算到他那个时代,估计能买好几辆保时捷了。
对一个不受宠的男宠都这么阔绰。
沈恋简直要酸出眼泪了,他这身学术在古代只能八百一个月。
果然建模怪到哪里都有保底吃。
“这车是熙王借给你坐的,还是送给你的?”沈恋回到车窗下,眼巴巴伸手摸了摸车厢的材质。
谢渊缩回车厢里,扶额不语。
快要被这个小太医笑死了。
哪怕是真傻子都很难傻得这么纯粹,实在看不出表演痕迹。
说他真傻,刚刚救治使臣那身手,又不像。
第19章
见小男宠把脑袋缩回车里, 以手扶额,似乎不愿与他视线相触。
沈恋心下一沉。
是不是戳到小男宠痛处了?
很显然,熙王府最得宠的男宠是宋瑾。
这个小男宠,虽然长相比宋瑾好看的多, 但可能由于是英俊风格的, 不像宋公子那样的秀美相貌, 不讨熙王喜欢,所以受了冷落。
只有这种盛大宴席,才会带着这个面上最高大英俊的男宠出席。
这么豪华的马车,又怎么可能是送给小男宠的呢?
多半是熙王自己的座驾。
熙王今晚或许留宿皇宫, 所以,这小男宠是独自乘坐皇子的马车回府。
这就说得通了, 就这车厢规格大小和材质工艺, 马匹的级别, 确实得是皇子使用才合理。
“没关系啦,”沈恋扒在窗子上, 探头安慰小男宠:“管他赏赐还是借用, 反正是你能用的马车,都不用付租金, 哪像我们太医院的马车,就一张破布套在木架子上,一阵猛点的风吹过来, 就变成敞篷车了。我每天早上发髻梳得特别紧实,坐一趟公家的车,下车就披头散发, 像个要饭的。”
祁王憋笑憋得要窒息了。
沈恋纳闷。
捂着眼睛的小男宠肩膀在微微颤动,似乎在抽泣。
沈恋不由生起怜悯之心, 继续安抚:“真的呀,能借用这车坐一趟都很拉风了,你看我,大雪的天,家里小毛驴都买不起,鞋底都湿透了,感觉脚在冰水里泡着,现在都没感觉了。”
小男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侧眸看向他,语气淡定:“你这是在可怜我,还是在可怜你自己?你家离这里多远?”
沈恋:“啊?”
沈恋急忙强调:“我可不是在诱导你邀请我一起坐这辆豪华马车哦!”
“谁说我要邀请你上车?”男宠依旧欠欠的:“我可以派毛驴送你回去,冻死了你,谁给我学狗叫?”
沈恋刚升起的怜悯心荡然无存。
这个小男宠简直太坏了。
“你去哪儿给我派小毛驴啊?吹得跟真的似的。”沈恋翻起白眼:“这里可是皇宫,就算是熙王府的毛驴,你有本事随便挪用吗?”
“我怎么不能?”谢渊故意装蒜:“我三……我的熙王殿下都明目张胆带我进宫参加千秋宴了,那我这什么档次你心里没数吗?我,就相当于熙王府的王妃,懂吗?我可以派十头毛驴一起送你回家。”
“哈,少跟我吹牛了还熙王妃,你要是这么得宠,那天喝醉了跟我在那儿哭成那样啊?人家宋公子都没……”
话没说完,沈恋的生物本能感到一阵寒意,愣住了,茫然注视小男宠。
车厢里的防风灯十分亮堂,小男宠挺直了腰杆,侧身低头视线锁定他,俊美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压迫感十足。
“哭?”谢渊有些恼火又狐疑地盯着小太医:“我?哭?你若敢信口开河——”
沈恋第一次看见小男宠如此严峻又不失惶恐的表情。
小男宠急了。
“这有什么好说谎的?你完全不记得了吗?”沈恋坏笑着模仿小男宠十分特别的哭声:“央央央央央央……”
谢渊略显窘迫地清了清嗓子,故作漫不经心地低声问了句:“我那晚对你说过什么?”
这小男宠对断片感到不安,担心自己说了什么丢人的话吗?
“这个嘛……”沈恋故意拖长语调。
享受小男宠难得失去掌控感的无措时刻,这让沈恋莫名很开心。
小男宠甚至在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对他做过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沈恋看出来了,因为小男宠突然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偶尔的目光接触变得短暂急促,却是恨不得穿透沈恋的头颅,看清楚沈恋知道些什么。
“你家在何处?”谢渊命令:“上车回话。”
“好嘞!”成功蹭车的沈恋立马松开车窗,绕到前面,踩上踏板,钻进车厢。
冰冻潮湿的脚底一脚踩在柔软的灰白色长毛里,低头一看,地上铺着很昂贵的皮草地毯。
他下意识往回收脚,但沾着冰雪的潮湿官靴,已经在昂贵的皮草上留下了青灰色的脚印子。
这可太糟蹋奢侈品了,沈恋想转身跳车。
站在皮草边缘,被封印了一样一动不动。
“你盯着地毯作甚?”谢渊朝对面的座椅扬了扬下巴:“过来,坐下回话。”
“我鞋底子上都是泥水。”沈恋提出弄脏昂贵地毯的警示。
谢渊沉默了一下,才理解了他的犹豫,“车里铺毯子就是为了蹭干净鞋子。”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大人不用拘礼。”
沈恋这才摆脱了穷人心态,迈出很大的两步,坐在小男宠对面的椅子上,一共就在皮草上留下三个脚印子,一个比一个浅。
坐下来还是有点不自在,沈恋担心地询问:“这里又不好干洗,这种皮草弄脏了,要怎么清理呢?”
“脏了就换一张地毯。”谢渊忍不住又逗这小财迷太医:“沈大人下车前,记得把这张毯子的账结了就是。”
沈恋浑身一激灵,瞪大眼睛注视小男宠:“什么!是你邀请我上车的!是你告诉我不用拘礼!”
“是啊,”谢渊眯眼笑:“但我没说脏了不要你赔钱。”
沈恋唰地站起身要跑!
“多一个脚印子,加十两银子。”谢渊友情提示。
沈恋一下子又被封印在原地:“你这是钓鱼执法!我会起诉你!我最近赚了很多外快,可以找最强法律团队!”
这小财迷太医吓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谢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闲情,忍不住逗一个傻乎乎的小太医。
奇了怪了,小太医每次露出好奇或生涩的表情,谢渊就跟中了蛊一样,忍不住想捉弄他。
收敛玩心,谢渊招手让他坐下:“只要你把那晚发生过的事情老实交代,我可以不跟沈大人计较这些脚印子。”
“真的吗?”沈恋紧张地坐回座椅上,警惕地回答:“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小太医真的以为他会索要地毯赔偿。
看这反应,那天晚上应该是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
谢渊略微松懈,“你家在何处,告诉车夫。”
“噢。”沈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掀开车帘一角,顶着灌进来的冷风对车夫喊道:“劳驾小哥顺道捎我一程,往外城南厢走,过太平坊的牌楼第二条岔路,进甜水巷,走到巷子尾就是我家宅子。”
听见车夫回了句铿锵有力的“末将领命!”,沈恋一脸问号地放下窗帘。
这熙王府的车夫怎么搞得有点中二病的样子。
坐在对面的小男宠挑了下眉峰,催促他交代那晚喝醉后的事情。
为了免于赔偿地上这张看起来值他几百个月工资的地毯,沈恋老老实实把小男宠那天晚上喝醉后做过的事,全都交代了。
“你起初只是轻轻推我的屋门,发现推不开,就一脚用力踹开了,门锁都飞了,差点把屏风砸倒,我吓坏了。”
沈恋回忆:“我以为是刺客什么的,就随手抄起烛台,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你当时就背靠在门板上,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坐在地上,你自己想想,吓不吓人。”
“然后呢?我为什么会在你屋里睡了一晚?”谢渊费解:“给你吓成这样,为何没叫护卫拖走我?”
“当时情况很复杂,”沈恋解释:“熙王殿下让我留宿王府,就是为了照料当晚喝醉的宾客,我看你倒在地上,就猜想你是喝醉的宾客,我总不能叫王府护卫来把宾客撵走吧?所以我就想扶你去床上施针醒酒,但你一甩胳膊把我掀翻了,不准我碰你。还对着我袖子上的小鸟花纹发脾气,警告说再敢堵你的门,就连我一起卸了。”
这些详细的事件回顾,显然让小男宠尴尬得坐立难安。
“你先说我为什么会哭。”
“之前我跟你说了呀,我不是把防身的烛台放在屏风旁边去扶你吗?但你不让我碰,你自己站起来往床边走,刚好一脚踩在烛台上,摔了一跤,摔疼了鼻子。我再去扶你,你就突然听话了,躺在床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就央央央地开始小声哭,我问你怎么了,你跟我告状,说‘哥,太监欺负我,不让我进屋睡觉’,我哄你说‘哥一定帮你报仇’,你就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听完经过,原本只是一手挡住眼睛的小男宠,已经尴尬得双手插入发丝,开始挠头。
显然,小男宠的人生中可能很少有机会丢这么大的人。
整件事,其实谢渊也没有泄露什么军政机密。
就是纯粹的高强度的丢人,还不如不知道。
然而小太医显然误解了祁王的痛苦,开始火上浇油追着杀,“你别太难过啦,我知道你在熙王府受了很多委屈和冷落,但这其实挺好的不是吗?至少自由啊,如果跟宋公子一样得宠,隔三岔五就要召太医去调理身子,很容易肾亏的。你再看看你,看起来就很精神,来,我帮你把把脉,看看实力。”
第20章
谢渊五味杂陈。
居然有些庆幸自己在小太医眼里是男宠, 而非“带着八百骑兵打败十万敌军的大英雄祁王”。
否则那天酒后丢的人冲击力会更剧烈。
祁王生性高傲谨慎,实在很少人前出糗,如今被这傻乎乎的小太医拿了把柄,心中更是泛起恶劣的玩心。
反正以后少有机会再碰见这小太医, 不如就坡下驴, 玩到底。
谢渊垂下挡脸的手, 直起腰,垂眸端详小太医伸过来的手。
思索片刻。
谢渊认真注视小太医:“不用把脉,你第一次见面时说我半炷香就能完事?没错,被你看穿了, 我肾亏,沈大人往后要好好照顾我。”
“啊?”沈恋吃惊地伸着手愣在原地。
这小男宠如此不可一世, 本来他开玩笑要给他把脉只是为了缓和气氛, 让小男宠从不得宠的自卑中走出来, 炫耀自己气血好。
以他对这个小男宠目前的表现推测,本以为小男宠会立即挺起腰杆说“还用得着把脉?赵子龙浑身是胆, 小爷浑身是肾”之类的调侃。
没想到小男宠忽然自爆肾亏, 甚至一改傲慢之态,主动求照顾。
看来是肾亏真的很严重。
嘶。
看不出来啊?
这小男宠气色实在没有肾亏的迹象。
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恋心跳加速, 蔫蔫收回手。
人与人之间分享如此隐秘的缺陷,这小男宠应该是把他当朋友了。
礼尚往来,他似乎应该也自爆一个小秘密, 作为投名状,这样才算是诚心交朋友。
穿越到这吃人的封建社会,还没有过陌生人如此主动要跟他一个八百月薪的穷人交朋友。
沈恋颇有些受宠若惊。
小男宠凶恶地一眯眼, “嫌弃爷不受宠?还是沈大人只有空给熙王殿下补肾?说话。”
“当然不是。”沈恋回过神解释:“我一定会好好帮你调理的,下回我去熙王府, 给你带一包大补的药,包你喝上三天就重振雄风。”
谢渊没忍住又被逗笑了,“也不用那么补,弄点健体的就行,不要太补。”
有补肾功效的汤药喝完了早上起来容易一直下不去。
祁王心系边疆军务,尚未娶妃纳妾,王府里的膳房连熬汤都不敢放补肾的药材。
“为什么?”沈恋困惑:“你不想……更有力气吗?”
“哈。”谢渊及时低头做出苦笑的神色说:“你也知道我不得宠,雄风重振起来有什么用?”
沈恋恍然,顿时更加可怜这个小男宠,“好吧,那我就给你先配一些强健体魄的药汤。对了,我叫沈恋,字不器,你已经知道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谢渊垂眸认真想了想,抬眼看小太医,“我叫典夏,经典的典,夏天的夏。”
如果再有机会在三哥府上相遇,小太医难免会听见下人称呼他“殿下”,取谐音作假名,便不那么容易露馅。
“我还第一次见到姓典的人诶。”沈恋好奇:“贤弟今年贵庚?”
谢渊不太满意地皱眉反问,“谁跟你贤弟,你多大?”
沈恋抱拳:“在下二十有一。”
谢渊不说话了。
这小傻子太医居然比他大两岁,看不出来。
沈恋察觉男宠神色不悦,但想不出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怎么了?”
谢渊又问:“你生辰在几月份?”
沈恋老实回答:“正月廿六。”
谢渊:“那我生辰比你早两三个月。”
按年份算是晚两年,但只论月份这么说也没错。
“你比我大?”沈恋吃惊极了,仔细端详眼前这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俊脸。
八角琉璃防风灯随着车辕起伏轻晃。
光晕水波般斜打在小男宠侧脸,衬得俊美轮廓愈发分明。
长得好看的人原来年纪都会看起来更小。
原本猜测这小男宠才十八九岁,没想到年纪比他还大。
这回看走眼走得也太严重了,又是肾虚,又是年长。
“无所谓。”谢渊没有正面回答:“你不用叫我哥哥,可以直呼其名,叫我典夏。”
“这合适吗?”沈恋有些纳闷:“好吧,典夏,今天谢谢你顺道送我回家。”
“顺道你大爷。”谢渊说:“你不知道熙王府在哪里吗?有反方向顺道的吗?”
沈恋解释:“我还真的不知道熙王府在哪里,每次都是太医院的马车送我来回的,我也没看路呀。我方向感不是很强,不然那天我也不会找宋瑾的时候跑错到你院子里去。”
谢渊笑:“反正我这是特意送你回家,你得补偿我。”
沈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个小男宠性格简直反复无常。
有时候很真诚以待,有时候又特别嘴欠,完全摸不透他到底想不想交朋友。
沈恋破罐子破摔:“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我都跟你说了我没钱,不然你再把我送回皇宫,我自己跑回家。”
谢渊乐不可支:“你以后去熙王府,如果我也在,你就来给我解闷。”
沈恋深吸一口气,遗憾地嘟囔:“我倒是想天天去熙王府呢,可是宋公子的腰病已经治好了呀,熙王殿下的太监都好久没来找我了。”
谢渊眼里笑意收敛:“你就这么想见我……的熙王殿下?你看不出来他跟宋瑾如胶似漆么?非得撞南墙。”
“看出来了呀,熙王对宋公子好好啊!完全超出了我对王爷的想象。”沈恋一脸向往:“正因如此,熙王才更需要我啊,我随时随地待命,恨不得直接从太医院调任到熙王府。”
熙王是沈恋遇见过最阔绰的金主霸霸。
而且熙王府应该没有勾心斗角的同事,他宁可放弃国家饭碗,去当私人医生。
谢渊蹙眉侧目,眼里带一丝轻蔑:“你年纪轻轻一身医术,为了攀上个王爷,仕途都不要了?”
在祁王眼里,有本事的属下可以傻一点,但不能醉心风月。
“太医院算什么仕途?”沈恋坦白:“走到头不过是个正五品院使,哪里能跟熙王殿下比?”
话音刚落,骏马响鼻从车前传来。
车轮碾压积雪,一声滞涩的嘎吱脆响。
谢渊沉默片刻。
靠在车厢上,垂眸理了理衣摆,换一个姿势,长腿舒展到沈恋脚踝边,低声提醒:“车停了。”
因为不能打扰祁王与属下谈论正事,即便到目的地,马车夫也不会出声提醒。
“嗯?”沈恋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谢渊侧头看他:“你不会是打算让我送你去熙王府做客吧?明日熙王与荣王约架,多半会请你去府上擦药,沈大人不要太心急。”
“哦!到我家了吗?”沈恋慢半拍回过神,掀开车帘一看:“哇这么快!不愧是王府的马!”
他站起身,拱手与小男宠道别,转身喜滋滋下车回家。
鸿胪寺的官员需要在宴席之后负责收场,沈老爹和沈傲直到半夜才回家。
一进门就冲进厢房,把已经入睡的沈恋摇醒了。
“你这回可是立下大功了啊我的小呆瓜!”沈老爹欣喜万分:“整个鸿胪寺都传开了——番邦使臣中毒,都没气了,被太医院新上任的小医士力挽狂澜起死回生!千秋宴后,陛下一定会重重有赏!”
沈傲却神色纠结,低声提醒:“我说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的安危?太医院一帮子五品六品的老太医都没出手,必然是情形危险,你贸然出手,若是人还是死了,是怎么死的可就不好说了。到时候为了给番邦一个交待,难免会把你推出去顶锅,你明不明白?”
沈老爹笑容一僵,推了推大儿子:“别凶巴巴的嘛,恋儿肯定是心里有数,才果断出手的,听说那番邦使臣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好得很呢,到处询问救命恩人在哪里,想要答谢我们恋儿。”
沈恋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几点了?天已经亮了吗?”
“诶哟你给我醒醒吧!”沈傲揉了揉傻弟弟的脸:“我跟你说的你听清没有?这回算你运气好,下回遇到如此凶险的状况,别人不站出来,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出头,听见了吗?”
沈恋揉了揉眼睛,靠在床被上发呆片刻,才搞清楚老爹和老哥在说什么。
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我肯定是有把握的呀。”沈恋直起身辩解:“太医院那群老家伙也太不靠谱了,有现成的扩张导管,看病人肿得严重,就不敢下手了。”
“这叫明哲保身,你来宫里是当官的,不是来当菩萨的。”沈傲急切地弯身看着弟弟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万一那位使臣不治身亡,咱家会有什么后果?”
沈恋没睡醒的迷茫目光逐渐清醒。
听大哥说完古代“医闹”的后果,终于后怕起来。
他既然选择了成为医者,字典里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他没想过自己的原则可能会酿成灭族的大祸。
“这破太医院我是真不想待了。”沈恋心凉了半截:“明天我想问问熙王府上招不招私家医生。”
“你说什么胡话呢?”沈老爹忍着激动,提醒儿子:“就这几日,等送走使臣,皇帝肯定要嘉奖你,没准过几天,你就要连升几级,成了个六品大员,光宗耀祖啊!看那些亲戚还敢瞧不起咱家!”
沈傲斜眼:“别做梦了,太医院哪有拔擢这么多层的先例?最多从七品加些赏赐罢了。”
“真的?”沈恋又重新燃起仕途的斗志:“能一下子升这么多吗?六品官员月俸多少?从七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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