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坟墓外的第五天
景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起伏得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正因缺乏氧气,呼吸困难而扭动着肢体。
那双平日里运筹帷幄的鎏金色眼眸,此刻泛着水光,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看上去好不可怜。
丛郁欣赏着景元表情茫然到空白的脸,舌尖轻轻卷起划过眼角泪痣的水珠,咸涩的味道带着对方独有的温度。
“怎么可以偷跑?坏心眼的猫咪,就该加重惩罚。”
在景元面前用计,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七百年的神策将军,什么心理博弈没赢过?
但没关系,因为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当然,他不会使用影响景元神智的办法,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心理暗示罢了,结束之后自然就会解开。
“才四次呢,就这般着急?”
数次从高处坠下的恍惚感让景元根本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开口就是破碎的呜咽。
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新一轮的浪潮又涌上来了,不紧不慢的指尖每到关键处便偏移开去,擦着边缘掠过,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灼热。
景元的身体随之绷紧又松弛,好像一张被反复拉开的弓,每一次都以为可以松手了,每一次都只是被拉到更满。
“第五次。”
平静的报数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凭什么?
景元迷迷糊糊地想。
凭什么他可以在那边冷着一张脸,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凭什么他手指做着这种事,表情却像在批阅公文?
压下鼻子泛起的酸意,景元抬眼狠狠瞪了过去。
就算丛郁活过来了,不也会包容他吗?区区一个由记忆片段拼凑而成的幽灵,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他……
等等。
景元的思绪忽然顿住了,这里是他的梦境,是他自己想要得到这样的对待!
因为什么?
亲手将丛郁引入杀局的负罪感吗?可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啊。
那么就是……尝到甜头后,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身体?
景元咬紧牙关,用迷蒙的大脑艰难拼凑出前因后果。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不敢深想、也不敢承认的东西,此刻在意识的边缘浮上来,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看见了天光——
他喜欢这样。
一股热气瞬间从脸颊烧到耳根,几乎要冒出蒸气来,惊得瞳孔都在震颤。
——这、这还不如和丛郁一起死了呢!
“晃得这般厉害,看来是真等不及了。”
丛郁按住景元的小动作,非常不满他的走神,他人就在这里,景元是在想谁?
“现在是第几次?”
这种时候还想其他有的没的想了这么久,难道真的被别人趁虚而入了?
他才走了几天啊!
不懂景元的人实在没品,可懂景元的人太多了也不好,连周边都难抢……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丛郁脑子里闪过一长串名单,又很快将那些名字一一划掉,不会是仙舟人,不然早该发起追求了。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真相只有一个——那个一头金发的异域行商!
该死的!
就知道他在罗浮上搞事情,是想趁机接近景元,甚至还提前笼络了镜流,可见其居心叵测!
罗刹是吧,竟敢对景元图谋不轨……
给我等着!
丛郁恨恨地磨着牙,手上力道本能地加重,激得景元连连挣扎。
涣散的金瞳上翻,嘴唇一开一合,发出不成调的音节,每一个字都被喘息切得粉碎:“第六次……我没、没记错!放过我,呃……”
忽地一声短促惊叫,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肌肉开始节律性收缩,由内而外都崩塌自小腹蔓延到全身——竟就这般直接去了。
丛郁目露惊奇。
他知道这是一般人很难做到的玩法,也无意为难景元,没想到……!
将手指卡进景元齿尖,防止他不小心咬到那截被吐出来的舌头:“很有天赋嘛,景元,再来一次也是可以的,对吧?”
缓过来一些的景元有气无力地含着嘴里的指节,柔软的舌苔固执地试图将它顶出去,“明明是你……别、别折磨我了!”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他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的头发贴着额头与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沿着曲线往下淌。
景元费了好大劲,才抬手勾住丛郁的脖颈,用力往下拉,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眼眸亮得灼人,春意盎然,不见半点死气。
“吻我。”
徘徊于梦境中的亡灵尊从此间主人的命令俯下身来,嘴唇贴上嘴唇,渡给溺水之人一口氧气。
景元贪婪地汲取着那片口腔的温热,舌尖卷过微凉的唇瓣,撬开齿列,长驱直入,索要这份自己的应得之物。
这样才对。
这个幻象、丛郁就该这样听他的话。
景元身体止不住地哆嗦,他收紧勾着脖颈的手指,将丛郁拉得更近了一些。
近到睫毛扫过对方的脸颊,近到呼吸与呼吸之间没有任何缝隙,再次命令道:“给我!”
两双眼眸对视间,无形的桎梏悄然解开。
丛郁唾弃着自己的无底线妥协。
可景元都这么说了,少几次就少几次吧,反正他的气也早就消了大半,况且日后的时间还有那么长……长到可以把今天的每一笔都记着,然后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他抱起陡然弓着身子的景元,手臂箍着那截窄瘦的腰,将他整个人从草地上捞起来,按进自己怀里。
嘴唇抵着发烫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激得那片薄薄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颤:“这回就算了,不过,之后我会再找时间补上哦?”
身下的草地接纳了一切痕迹。
余韵退潮,景元的所有力气也被一同带走,一阵阵轻微抽搐的身体像一场盛大演出结束后、帷幕缓缓落下时,那一声时断时续的回响。
意识像泡在温水里,飘飘忽忽,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边界。
无力合上的唇瓣间泄出一声满是餍足的长叹,多余的思考理清丛郁话语中的含义后,叹息的尾音忽地一断,差点没被呛住。
头脑太过灵活的结果就是如此——连幻觉都能做得这般真实而符合逻辑,被迫听从他的命令时,还会嘴硬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景元心中畅快,却又不想在丛郁面前表现出来,哪怕这只是一个虚影,在那双猩红眼眸的注视下承认喜欢,实在挑战他的羞耻心。
好在醒过来也很容易,只需稍稍计算一下罗浮如今本该放在他案前的公务数量,就能很快离开梦境。
平日里让他头疼的东西,此刻竟成了最好的逃离工具。
眼前的景象缓缓淡去,从灰白褪成透明,所有的颜色都在稀释扩散。
他盯着那张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脸,嘴唇动了动:“那你可得记好了,别……”别忘了再回来找我。
直到鎏金色的眼眸恢复清明,他也依旧没有等到回答。
景元从宽大到有些空旷的拔步床上坐起身,柔软的被褥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突兀的战栗。
过于健康的身体正常发出持续信号,它明显不满足于幻象中的浅尝辄止。
环视一圈。
换得彻底的装设完全没有那人留下的任何气息,也没有那些窸窸窣窣、让人又烦又安心的动静,只剩下不会回应的一片沉默。
景元摘下枯萎的海棠发簪,紧紧攥在掌心,勉强从似有似无的花香中得到安慰。
“就知道欺负我……混蛋!”
“丛郁、丛郁,呼……!”
手指收紧,指腹的纹路重重擦过。
景元蓦地回神,看向床单,星星点点的深色正在缓慢地洇开,从圆心向四周扩散着,本就发烫的脸烧得更厉害。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急忙扒拉下床单,塞进洗衣机里,手指按着启动键,按了好几次才按下去。
往常不必多此一举。
蠕动的藤蔓会在一切结束之后,悄无声息地开始工作,将所有的罪证吞食、分解、化为乌有。
景元靠着洗衣机,听着机械运转的声音,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
今天的梦里,丛郁自始至终用的也都是正常的肢体……是因为自己不喜欢那样,更想要属于人的温度?
或许是还没过去心里的坎。
毕竟,被处处透露着危险的植株搞得神魂颠倒这种事,实在叫人难为情。
他洗干净手,将发簪重新戴了回去,轻轻的叹息落在空中,很快被风吹散:“丛郁……”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景元按着太阳穴,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影子。
那人懒懒散散地靠着门框,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笑得还是那么恶劣:“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啊?”
——丛郁?!
石火梦身随心而动。裹挟着煌煌雷光的刀锋斩落,如热刀切黄油般划开墙壁,砖石崩裂,烟尘四起,
可那个身影只是晃了晃。
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边缘模糊了一瞬,又很快稳定下来。
他朝着景元的方向从容迈步,手指虚虚点着发簪,视线有如实质般来回舔舐,笑容愉悦:“这么热情?真让人吃不消。”
景元握紧武器,指节泛白,头脑飞转。
多方证实丛郁已经灰飞烟灭,若他当真还活着,现实中再度见面的场景不该如此平和。
本能地察觉到不对,目光上下扫视。
日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碎了一地的砖石和灰尘上,那人身后没有影子。
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景元试探地散去石火梦身,抬手缓缓伸向那张脸,指尖直接从半透明的虚影中穿过。
——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那人的幻象而已。
景元捂住脸。
梦里也就罢了,还追到现实中来……一个影子,怎么也学了本尊那般恬不知耻的做派!
第72章 坟墓外的第六天
丹鼎司内,药香袅袅。
灵砂翻阅着病历,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神智清明,睡眠无碍……除却滋生幻觉之外,将军还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没有。”景元缓缓摇头,声音平稳,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枯萎的海棠发簪,一圈,又一圈,“司鼎,血样报告如何?”
“我拿过来了!”
门外传来稚嫩的童声,白露小跑着穿过走廊,在门口堪堪站定。
景元忽地起身,椅子向后滑出一截,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将女孩护在身后,锐利的视线落在前方某处:“你要做什么?”
有着尖利指甲的手在空中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若是没有景元横叉一脚,那只泛着冷光的手,落点该是白露的头顶。
这一幕过于惊悚,等慢一步的意识追上自作主张的身体动作时,景元才想起眼前的只是镜花水月。
而亡灵只是对他笑着:“许久未见,打个招呼都不让?神策将军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丛郁很喜欢这一点,但并不妨碍他嘴上再占占便宜。
为了防止被偷家,饶是元气大伤,他也要分出一抹神识,回到罗浮,回到景元身边。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魅力太大又不是景元的错,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招来一大堆狂蜂浪蝶,自己也只能多费费心了。
丛郁就不信了,现在除了他自己,还有其他什么人能满足景元!
景元后退一步,蓦地有些恍惚。
白天的理智告诉自己,你不过如此;夜晚的梦却拆穿自己,你无处不在。
来来回回都是阴魂不散的同一张脸。
灵砂接手白露,将女孩轻轻拉到自己身边,跟随景元的视线看去,视野范围内空无一物,“敢问将军,可是少焉作祟?”
“不是他……应该。”
景元否定了这个猜测。
在来丹鼎司之前,他各走了一趟幽囚狱和工造司,确认周身外部能量并无异常,想来是内里出了问题。
太过鲜活的记忆和真实的触感不愿意被锁在意识的最深处,它们要在日光下也占据一席之地。
那个半透明的身影还在蹦跶着:“什么是不是的?我就在这里!”
景元挥挥手,“安分点。”
丛郁不动了,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几人应该是在商讨什么他不关心的公务,感叹一句景元还是那么忙,留个空壳充当记录仪便原地下线。
以沉眠修复损耗颇多的本源,这才是他现阶段该做的正事,离完全恢复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哦,还要记得吃点睡前小零食。
景元心念一动,抬眼望了过去,站在阳光下下的影子表情空洞,好似失去灵魂的木头人。
他嘴唇开合一下,“去外边待着。”
影子木然执行指令,转身迈步,站到了树荫下的阴凉处。
灵砂目光在景元和门外那个方向之间来回移动,试图找到什么,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风吹动的树荫。
“幻觉、少焉他……会听您的话?”
她们私下里猜测过将军是用什么办法才拖住了少焉,若天天刀光剑影,也换不来那么长久的安宁,况且少焉在身份暴露前的表现也都记录在案,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景元表情微妙一瞬,也没说是或不是:“毕竟是我臆想出的东西。”
既然是臆想出的,自然听他的话;既然是臆想出的,自然没有威胁;既然是臆想出的,自然……不是真的。
灵砂若有所思,见他不愿多谈,便换了话题,“目前看来,没有魔阴身都风险,这点您大可以放心。”
景元刚回来时,几乎天天在丹鼎司住着,生怕一个没看住,人就不是那个人了。
“龙女大人觉得呢?”
白露仰着脖子,整个罗浮就没有比她更了解景元身体状况的,虽然之前都开的是些平安方,但每次都脉象她都烂熟于心。
“你身体很健康,”她晃着腿,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也没有健康过头。”
被生机灌满的躯壳,不会某个瞬间忽然变成一个不认识的人。
景元稍稍放下心来,“如此说来,这只是景元自己的心理问题?”
两位百年老中医对视一眼,下了定论,“对。”
既不是丛郁的卷土重来,也无魔阴身的风险……只是他虚惊一场?
景元望向门外,那个由幻觉构成的半透明身影,飘飘忽忽的,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气,无论是眉眼的走向还是歪头的角度,都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它不是那个人。
只是一个从记忆里偷渡出来的影子,执着地跟在杀人凶手身后,迟迟不肯安息。
“你们都在啊。”
飞霄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衣摆翻飞,带起的风吹动檐下的枝叶,刚一坐下,端起一杯明显是新倒的茶水一饮而尽。
景元伸手:“那是……降火的苦茶。”
他说晚了,飞霄连着呸了好几声,才勉强散去舌尖上的味道,将手里拿着的东西往桌上狠狠一拍,“正好,我现在就需要这玩意呢!”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皱着眉头喝光了,看着杯底疑惑道:“怎么感觉没用?算了,景元,你要小心。”
天击将军面色肃重,又将那支录音笔推过去几分。
飞霄刚结束一场会议——按身份,景元也该去的,那场会议说的也是他。
是在他不在场的时候,一句一句地拆解他、审判他、往他身上泼脏水。
她沉甸甸的目光落在景元本该有发簪的后脑上,压低声音:“有些话听见都是污了耳朵,但那堆蠹虫就是能说得出口,我不确定会他们用什么手段,总之,你别想着退休了。”
景元收起这份来之不易的好意,“景元明白。”
飞霄又看向灵砂和白露。
灵砂柔柔一笑:“多谢天击将军提醒,妾身还算有几分手段,能护得住丹鼎司这一隅之地。”
师承炎庭君多年,她学会了不少东西,不只是医术药理,要是人心权势。
那些人现在能大放厥词,无非是仗着少焉已死的当下,又可以借此朝着一位天将发难罢了。
景元所受折磨,从被少焉掠去的那只机巧鸟中也可窥见一二,“身体没有差到如此地步”,难道是被反复受刑又治愈?还是被用某种更隐蔽的、更让人难以启齿的方式摧残?
有碍于丰饶力量,她们无法从景元完好的躯体中看出具体情况,被过量生机强行修复后,躯体连疤痕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但不必多想也能得知,那必定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另外几艘仙舟的天将也好。
其他六御也好,都尽可能避开这一遭,不去揭景元的伤疤,可天击将军今天这般动作,定然是到了危急关头,才不得不如此。
在外部威胁解除后挑动内乱是他们的常用手段,七百年来,景元都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污言秽语也听了不少,就是不知道飞霄所说的污耳朵,究竟是何等模样。
拿上凝神静气的药,他回到住宅,一边熬着,一边听会议记录。
开头是老生常谈的空话,没什么特别的。互相拉扯几句,你来我往地推诿一番,便转入正题——
被模糊了特征的声音发问:“我们并非质疑神策将军的忠诚,而是质疑他的判断,绝灭大君潜伏罗浮良久,丰饶令使出入罗浮如入无人之境,景元坐镇中枢,却毫无察觉。
诚然,他功勋卓著、战绩显赫,可如今这是制衡放纵,还是另有所图,我们通通不得而知!”
另几个声音附和着发言者,或委婉,或直接,或阴阳怪气,或义正词严,景元记下他们的说话习惯,在纸上圈出最有可能的人选。
这是都会是未来符玄执政时的隐患,需要提前注意。
“在做什么?”
景元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洇开,仿佛一滴没有来得及收回的叹息。
思维分散后,那道虚影也凝实了些,带着让人恍惚的真实感,正装模作样地撑在另一把椅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有些只能自己消化的东西没办法说其他活人听,和丛郁聊聊正好,“在听别人骂我呢。”
不知道飞霄是怎么偷偷把东西带出来的,录音笔的夹层里还有一份文书,那些人用词考究、引经据典,就为了不留把柄地攻讦他。
丛郁探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份被摊开的文书上,开头列着持明龙师的标记:“[插标卖首之辈、暗室亏心之徒]……什么意思?”
“嗯……”景元折起纸页,扶正脑后的发簪:“说我用了下作的手段做亏心事呢。”
这话只对了一半。
他哪里是插标卖首——分明是直接卖身了啊。
龙师的急躁在他预料之中,他们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发难的理由等了太久。
曾经审药王秘传成员时,从他们口中得知,龙师意图在丛郁身上取得繁衍之法,可还没开始动手,关于丛郁的消息就被严密封锁,再之后,传回的只剩下死讯。
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当然免不了被记恨上。
丛郁回想方才那个称谓后的姓名。
涛然?有点耳熟,但不多。
在大朝会上都敢骂得这么难听,私下里的小动作肯定更猖獗。
记下了,等恢复原状,看他不把这些人吊起来当陀螺抽到濒死,之后救不救活就看景元的意思了。
哦……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报复方式。
丛郁的眼睛微微眯起。
更长久的、更让人难以忍受的……
第73章 坟墓外的第七天
“不许想那些坏事。”
景元伸手,在那双愈发幽深的猩红眼眸前一晃,指尖从虚影的鼻梁处划过,穿过空气,什么也没有碰到,只能打断丛郁的思绪。
这点最折磨人。
只要一个没注意,丛郁的思绪就会以一种他弄不明白的方式策马奔腾,再加上足以将糟糕结果变成现实的能力,实在让人难以应付。
心底忽地生出些自得。
景元抬手,虚虚抚上丛郁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听话。”
再难以应付的人,现在不都得乖乖听从他的命令吗?
就像昨晚那个梦中,丛郁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会因为一句“吻我”就俯下身来,生生压下那些怒气,换成温凉的缠绵……
哪怕是在床//上,自己也不会再被丛郁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毫无招架之力了,如今的他,终于可以按自己的节奏,主导每一寸行止——直到尽兴而归。
丛郁点了点头,手就从半透明的脸上穿了过去。
他撇了撇嘴,简单的意识投影还真不方便和景元亲近,连牵个小手都做不到。
不想坏事,那就想好事,还是天大的好事!
持明族不孕不育几千年,如果有改变的契机,自称呕心沥血谋求生路的龙师们,肯定不会吝啬于无私奉献出他们的身体,为族群繁衍后代的吧……
眼前晃过一个黑影,他的目光下意识追随过去。
一条正面连接着加长锁链的崭新项圈,正放在景元掌心,深色皮革衬得那只修长的手更加白皙,边缘几乎要融进光里。
丛郁喉咙一紧,摸上自己脖子,就说缺了什么东西,这些天怪不适应的,还好有景元深谋远虑!
他拨开头发,苍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喉结微微滚动,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转瞬间又覆上一圈明显的桎梏。
现在捏不出有形的实体,改个投影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自愿戴上枷锁的凶兽再度表示臣服。
景元根本压不下嘴角的弧度。
受他控制的幻象就是比本尊还听话些,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完成心中所想,唯一的缺憾只有无法在现实中触碰到,不过这点倒是无伤大雅,梦中光阴无尽,足够他们相会。
他微咳一声,重新将实物皮圈收好。
这是他今天去工造司检查时,顺路下的订单。
匠作收到这笔订单,差点直接报云骑军,结果抬头一看,云骑军的顶头上司就在自己面前,脸色变了又变,差点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仰赖将军七百年来良好的声誉,集监听、监视、定位和大功率电击功能于一体的项圈很快打造好,景元还记得,那个匠人将成品递过来时,连他都要分辨一小会儿的眼底复杂情绪。
“哈哈……”
不为人知的隐秘愉悦充斥心间,景元忍不住漏出一两声畅快的笑意。
被人怀疑指责也好、夺权架空也罢,这些都无所谓,有元帅信任,同僚敬重,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再度坐稳天将之位,只是现在没那个必要就是了。
步离人密谋解救战首呼雷的事确实骇人听闻,可如今的罗浮上不仅有镜流,自己的观察期尚未彻底过去,还有密切关注事态的其他三位天将。
将此事用作历练符玄的磨刀石正好,就算偶有错漏,也完全能够兜底。
至于他自己……当然是在偷来的休息时间里,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放松啦。
满肚子坏心思的大白猫下巴一点,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坐我对面去。”
碰不到有什么关系,他只看结果,丛郁能这样陪着他也不错,至少赏心悦目,就算只是一个影子,也比空荡荡的房间要好得多。
丛郁坐在那里,只觉得里景元太远,盯着那张被日光镀上一层暖色的侧脸,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想搬起凳子向前挪,手摸了个空。
他向前一滚,躺倒在了桌子上,后仰着头,墨色的长发瀑布般散落下来,垂在桌沿,视线落在倒过来看也很好看的景元身上。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映出他的脸。
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桌面上,“你就这么放置我?”
拖长的声音听上去委屈巴巴,景元停笔,揉了揉手腕。
有了时间,又没顾虑后,他在以前绝对不会点开的那种网站上观摩了不少[学习资料],才知道丛郁在自己身上用的那些让他都不太敢经常回想的花样都还不算没有底线,自然也能明白这话的另一个含义。
不过丛郁说话还是那么……不成体统。
明明只是一个影子,明明连触碰都做不到,嘴上却一点都不肯收敛,好像只要还能说话,就能把那些做不了的事全部用语言补回来一样。
“景元可没在你身上放任何东西,”景元合上资料,仔细放进文件夹里,“而且就算你现在想对我做些什么,也有心无力吧?”
他想要的时候才可以,在那之前,都给他乖乖等着!
视线在项圈上游离一瞬,搭扣的金属光泽在光线下亮得惊人。
说到玩具……这种私密性更强的东西,不方便去工造司现场当面定制,那种让人不自在的眼神见一次就够了。
他是在玉兆上下订单,还是干脆直接买成品更好呢?
两者各有各自的优势,但景元目前也只是纸上谈兵,并不知晓真实情况,一时间竟难得地举棋不定起来。
丛郁放轻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看景元表情如此严肃,一定又在想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吧?
政敌应该不难解决,就是跟烦人的苍蝇一样嗡嗡叫个不停,最近罗浮上也风平浪静,没什么特别的……哦,有一个正在筹备中的演武仪典来着。
明明很早就听过这事儿,以仙舟的效率,居然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做完,难道管事的人都是吃白饭的?还是说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被忽视的感觉实在难受,在他不由得想出声前,景元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鎏金色的眼眸再次落回他身上。
怎么就忘了,这里正好就有一个可以商量此类隐私的人呢。
景元轻轻一笑,说出自己的想法,期待地看向丛郁,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丛郁反应很大,在原地连着转了好几圈!
刚长出来的树杈都差点被烧熟了。
自己不在的时候,景元就要用这种、这种方式来……?
也挺好的,至少没有去找别人……
“不可以在梦里做吗?”他停下,看着景元,声音里带着或是委屈或是恳求的颤抖。
景元上下滑动着购物界面,特殊商品琳琅满目,永远刷不到头般挤满了每一寸空间,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当初接受不了这些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现在倒是品出了几分趣味来:“梦只是梦,终究是活在现实中的人,怎能逃避现实?”
刚回来时不是没有恍惚过,好在他心态调节能力一流,哪怕出现幻觉,也仍在可控范围内……
他忽地舔舔唇,舌尖划过下唇,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湿润痕迹。
——可惜丛郁是真死了,不然他现在哪里还需要买这些东西?甚至此前被使用的那一次,他也完全没有品尝到个中滋味,实在遗憾。
这话对丛郁的打击不亚于五雷轰顶。
不在梦境中……也太浪费了吧!如果景元只在现实中玩,那他还怎么参与?!
“景元,你,你……”他越说越快,沙哑的声调不自觉地往上提,“你就打算让我看着?”
看他着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景元心情大好,从心底升起的愉悦逐渐漫上嘴角。
挑了挑眉毛,继续逗着人玩:“你也可以选择不看,到时候蒙上眼睛,或者出门不就好了?景元可不是喜欢强行施为的人。”
他停在某一个商品前,放大仔细查询详情页,材质、尺寸、档位、续航、清洗方式……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丛郁曾经列出玩具的其中一类,各项设置齐全,销量似乎也还行,不过死物再怎么高端,终究也没有活物更加灵巧……
啧,他居然沦落到要将就的一天。
也是自作自受。
“别看了!”
丛郁双手挡在屏幕前,声音闷闷的,“你以前也没这样啊!”他真的很委屈,同居时景元要有这么大方就好了。
——偏我来时不逢春!
半透明的手掌完全挡不住清晰的商品图,景元笑了笑,却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变成这样,到底是托了谁的福呢?”
丛郁噎了一下,不明白景元怎么突然生气了:“那,你想买就买吧。”
等他身体好了,回来第一时间把这些东西全都吞了,半块残骸都别想留下!
景元停下动作,将屏幕翻转过来,扣在桌面上,“不着急,你方才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
丛郁如蒙大赦,往前倾了倾身子,猩红的眼眸里映着景元的倒影,“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变,没有限制,没有顾虑,也没有……那些死物的局限。”
低下去的音节裹挟着蛊惑般的温柔,“而且——梦里,我能碰到你。”
景元垂下眼,手背上是从窗外落下的光,而另一人身侧连半点影子都没有:“你说的不无道理。”
“那你还看那些做什么?”丛郁绽开刺眼的笑容,指了指被扣在桌面上的玉兆,“我刚看见你收藏了好几个!删了删了,都删了!”
景元没有动,只是看着丛郁那张因为兴奋而变得生动的脸:“留着,万一你在梦里不听话怎么办?”
第74章 坟墓外的第八天
银杏树下。
“呜呜呜……”
“嘤嘤嘤……”
连绵不断的抽噎声终于还是惹怒了专心追更的粉发少女。
绯英抓起漫画就要扔过去,想到这是好不容易抢购来的《苍天航路绒绒号》精装版,硬生生刹住了手,换成尺子,重重敲着噪音源头。
“只是借个地方给你养伤而已,你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丛郁顿时嚎得更大声了,“我没有家行了吧!”
景元不要他了,宁愿选那些玩具都不要他!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可从反馈来看,景元明明很喜欢啊?
不是技术的问题……那就是不喜欢他本身?
丛郁,心如死灰中。
“两位小祖宗,我不过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就吵起来了?”
秘庭入口处出现两个半的人影,为首的蓝发假面愚者搓着手,脸上堆着怎么看怎么虚假的笑,“我把人带来了,你们看这中介费……意思意思就成。”
丛郁鲤鱼打挺丛地上爬了起来,“这么快?你不会又在骗我玩吧?”
酒馆的人信誉值就没几个是正数,笑得越欢,坑得越深,眼前这个更是如此。
桑博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老桑博哪敢啊,我保证,整个二相乐园,没人比他更能完成你的委托!”
“假面愚者的的保证似乎没什么说服力,而侦探先生看似华而不实的外表也令委托人的质疑加重。”
那半个人影跳了出来,却是一只尾巴卷着香蕉的猴子。
“老白,现在的重点不是解说,而是我们委托人的身份。”
不死途环视一圈,好重的丰饶气息,其中还混杂着巡猎,最符合这个特征的……
“你是仙舟人?”
丛郁揉着发皱的脸,“我可以是。”
“如此精纯的巡猎命途能量,我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你这号人物。”不死途回忆着能对应上的人选,准备拉拉关系,却一无所获。
丛郁坦然道:“那是当然的嘛,我前些天才挨了岚三箭。”
不死途下意识点点头:“原来如此……少、少焉?!”
空气忽然安静。
他瞪大眼睛,右手钉子蠢蠢欲动,旁白也蹬着桑博的腿,跳到他肩膀上。
“嗯?消息传的还挺快,”丛郁起身,绕着不死途转了一圈,“折足之狼,拉曼查,确实战绩辉煌,可你真的能完成我的委托吗?”
那双猩红的眼眸正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不死途肌肉紧绷,手中的狼头拐杖蓄势待发,等会一开打,就让老白先跑,必须得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别这么严肃嘛,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桑博嬉皮笑脸地拉开丛郁,免得不死途在应激情况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塞过去一张名片:“不死侦探事务所,遛狗找猫婚前背调邻里纠纷,承接一切委托,当然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不死途&旁白:“……”
怎么还抢他们台词?!
无论如何,先探清少焉的目的才是正事:“你要找什么?总不能是失踪星神的下落吧?”
丛郁对那个不感兴趣,“我要知道噬界罗睺现在的位置。”
不死途指尖微动:“找那个做什么?”
只要丰饶令使愿意,不是随时能再点化一颗妖星吗?
该不会……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罗睺与其他活化星宿最大的不同,便是它吞下了整艘苍城仙舟,少焉是要借此报复罗浮?
“当聘礼啊。”
不死途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老了,连耳朵也出了问题。
“哦,当聘礼……”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忽得像梦游,“给谁的聘礼?”
丛郁骄傲地宣布:“当然是景元!”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答案——银狼教过他,大就是好,多就是妙,还是什么是能比一整座被吞噬了千年之久的苍城仙舟更好、更妙的东西!
而且镜流也是苍城人,如果把她的父母找回来,她的态度应该会软化一些吧?
真可谓是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嘿嘿,和景元在一起这么久,自己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呢,真期待景元看见这份礼物时的模样——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不死途有些抓狂。
情报里不是写的,罗浮神策将军以身为引,才斩灭了少焉吗?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察觉到事态有所缓和,旁白探出头来:“侦探先生对现状一头雾水,或许委托人能给出更多消息……”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按了回去。
不死途目光复杂:“你喜欢……景元?”
“我们两情相悦,只是还没得到他的家长首肯,但那也是迟早的事!”丛郁不满地纠正道,“所以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找别人了!”
好怪。
一个丰饶令使说,他和帝弓天将两情相悦。
不死途扶着额头,自己真的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的节奏了?
大概猜到景元是如何以身为引的了,毕竟少焉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他斟酌着用词:“找到之后,你又准备怎么做呢?”
丛郁不假思索:“让它把苍城吐出来,想活的人活,想死的人死,看他们自己喽。”
——凡有生命者,皆不可剥夺其选择自由。
不死途沉默片刻:“我无法信任你,所以……”
“诶诶诶,别急嘛,委托事项说了,报酬还没谈!”桑博再次隔开双方,吊儿郎当地挤进两人之间,心中欲哭无泪。
乐子神还真是给他派了个棘手的活儿。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们这位侦探先生一般都是先款后活儿,那么,丛郁先生准备了什么报酬呢?”
这不是钱的问题,不死途心中默念,却听得丛郁开口:“我没什么钱了,所以打算用其他的方式支付,听说你养着很多受伤的同伴,我可以把他们全部治好,这个报酬够不够?”
丛郁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表明一下有养家糊口的能力,就可以安安心心吃景元的软饭了。
不死途咬牙:“丰饶孽物……”他怎么可能让同伴们变成最痛恨的样子!
“注意言辞,”绯英翻着漫画书,“要骂他可以,别骂我。”
——感情这里有两个丰饶令使啊!
不死途怒气一卸,些许疲惫涌上心间,这回可真是被假面愚者坑大发了。
丛郁歪着头,猩红的眼眸里映着不死途那张紧绷的脸:“我也不信任你,所以我们可以定个契约,将条条款款写个清楚。”
他拿出黑白色对镯,那条编绳被光矢烧成了灰烬,一点都没剩。但以均衡神体铸造的奇物,只会换个表现形式继续存在。
“[互有保证],如何?”
不死途沉吟片刻,“成交……?”
丛郁忽然摔倒在地,一动不动,显然是晕过去了。
不死途大惊失色:“不是我干的!你…我…哎哟……”
桑博蹲下来,探了探丛郁的鼻息,“没事,只是意识先去其他地方了。”
不死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这是被放鸽子了?”
“也不算,”桑博笑眯眯地掏出一张契约纸,“等他醒了再签嘛,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不死途看着他手里那张明显早就准备好的、连条款都写好了的契约纸,沉默了。
“……你是真的坑。”
“过奖过奖。”-
海棠树下。
景元靠着树干,在清醒梦里阖上双眼,等了许久,那人都没主动出现……
当真不听话。
景元再次睁开眼,鎏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没有任何纹饰的天花板,他想通了,自己堂堂神策将军,早就是成熟稳重的大人了,为什么非要二选一呢,他明明可以都要!
醒来翻身,拿起玉兆,开始报复性消费,屏幕上的订单界面拉了一长串,保密发货的地址填的物流量最大的那个驿站。
做完这一切,他才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在脑海中勾勒那人的身影。
看着颜色浅淡的雾气逐渐凝实,景元展颜一笑:“你醒了,我已经下单啦。”!!!
因场景变化还没来得及站稳的丛郁一个踉跄,盯着那两瓣薄唇张张合合,慢一拍才分析出话语中的含义。
下单了?下单了什么……天杀的玩具!
他作势就要扑过去抢,景元躲都不躲,就那般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虚影从实体中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摸到。
景元故意将购买记录投屏到白墙上,好让丛郁看得清清楚楚:“哎呀,你再着急也是退不掉的,该怎么办才好呢?”
丛郁刚才在幻月秘庭都是装样子干嚎,光打雷不下雨,现在才是真的委屈得要哭出来了,一双猩红眼眸被水汽浸润得透亮,只能提高声音来张扬声势:“你不可以这样!”
景元托着脸,甚至开始对照起商品的性价比来,“为什么不能,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束景元?”
丛郁瞬间焉了下去,也是,他们还没正式的名分呢……
他张了张嘴,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声疑惑的少年声音:“将军?您在吗?”
景元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手忙脚乱地将投屏熄灭、玉兆收起,表情不复从容,指着门口对丛郁道:“你先出去!”
刚靠近的彦卿和怀里的咪咪一起同步歪头:“我吗?”
“不,我只是随口一说。”景元盯着丛郁对直接穿墙出去,看不见了才松了口气,“怎么来这边了?”
自从将咪咪拜托给彦卿照顾后,他们就很少见面,尤其是情况不明的现在。
彦卿挠着咪咪下巴:“呃……就是想过来看看您。”
他总不能说司鼎大人建议他来陪将军放松放松心情吧?
第75章 坟墓外的第九天
丛郁原地下线。
陡然回魂后,他没管表情复杂的不死途,也没管看好戏模样的桑博,猛地一扑,死死抱住绯英的脚踝:“姐,我的好姐姐!帮我一把,求你了!”
绯英大喜过望,放下漫画,一脸得瑟道:“你终于肯承认我才是姐姐了!”
在此之前,两棵树就谁年纪更大争论不休。
她可是前求药使剑歌者,怎么想都比才几百岁的丛郁年纪大,可丛郁非要把他还没发芽的时间也算上,平白多出好些个琥珀纪。
丛郁憋屈地认栽:“只要你帮我,你以后就是我亲姐!”
凭他还没修养好的身体,捞几百个巡海游侠完全不是问题,而苍城人口何止千亿,接管噬界罗睺也会消耗许多能量,他要完成这一切,必须得付出许多时间。
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听完全程的不死途心都凉了半截。
只有丛郁一人,他还勉强能应付,现在俩丰饶令使联合,要做什么恶事他根本拦不住,只能寄希望于丛郁确实真心实意要和他做交易了。
绯英咳了两声,端起姐姐的架子,“你要我怎么帮你,先说好,我是不会给你吃的。”
她的力量不稳,随意出手都可能会造成无法控制的灾难,草木疯长,生灵异变,从好好一个人变成半人半树的怪物,丛郁知道这点。
而丛郁最近在吃的大补小饼干是什么成分,她也知道。
“你给点能源,我来进行精细化操作,两全其美!”丛郁脑子转得飞快,扭头看向不死途,“拉曼查,我们先签契约吧!”
不死途对他热切的眼神明显不适应:“我要补充条款。”
例如不能过度治疗巡海游侠,也必须完成苍城人员的救治工作之类的……
丛郁答应得干脆利落:“没问题,你的其他同伙身体好了也给我一起去找,人多力量大!还有,你需要保密,不能提前透露我准备的惊喜!”
旁白张了张口:“我呢?”
他不是契约责任承担者,却是知情人,看似逃脱条款之外,但事情必定不会有那么简单。
丛郁在边角印有笑脸面具的契约里签上名字,闻言只是勾了勾嘴角:“如果泄密,都算在拉曼查身上,合同会自动失效,你自己看着办。”
不死途接过,目光落在“丛郁”二字上,“这才是你认可的名字?”
他能感受到两股力量都在确认这份交易的不可违逆性,一是均衡,二是欢愉,签上名字后,无形的桎梏悄然套在了灵魂上,督促他们履行承诺。
“[少焉]比起名字,更像职位代称吧?就和倏忽一样,”丛郁举了个大家都知道的例子,“对了,说到倏忽……”
他蓦地来到不死途身侧,不死途的后背瞬间绷紧,可丛郁没有做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抓起他的右手。
不断蠕动的喉管里挤出吞咽声:“这里面也有祂的一部分吧,能让我吃一口吗?”
愚者之前送进来的外卖里都是小零食,眼前这个才是大蛋糕。
真贴心。
不死途攥紧手指,骨节咔咔作响,“真放出来,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见他不愿,丛郁也没坚持,转而下巴一点,目光落在一旁的旁白身上,善意提醒道:“那要不要现在就把他治好?”
不死途眼神凝重,才定下交易,就拿老白威胁他……?
桑博变魔术般拿出一套崭新的衣物:“不用担心走光问题,诚惠两万信用点,不打折!”
不死途一噎,假面愚者这是在提醒自己?
他拿出侦探的全部判断力,仔细辨认着丛郁的表情,直觉告诉他,刚才说的那些……似乎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老白,”不死途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愿意吗?”
旁白跳下他的肩头,来到几人中间,被囚禁在非我形体中太久的眼睛尽量集中,就这么看着丛郁,意思不言而喻。
丛郁蹲下身,与他平视,手上缓缓升起浅绿色的光晕。
原始博士设下的基因枷锁在丰饶面前不值一提,猴子的形体逐渐放大拉长,不死途紧张地盯着这一步,却见丛郁忽然停下。
“你想要什么长相?”他可以免费赠送一次无痛整容来着。
旁白无法说话,但心中所念已经传达了出去。
最原本的样子?
丛郁点了点头,也不错,至少减轻了他一星半点的工作量。
等旁白穿好衣服,不断用完整的手指触碰着各处,才有了恢复原状的实感。
丛郁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你那些同伴尽快送来,我赶时间。”
要不是他现在重伤未愈走不出去,早开始自己找了,再不快点,景元买的玩具就真的要被用上,他都没吃到,怎么能让那些东西抢先!
虽然不知道丛郁为什么这么急,但不死途也很想同伴们早日康复,塞给桑博一把信用点后,拉着还不习惯正常肢体的旁白飞速离开。
桑博开开心心的数着钱:“嘿嘿,还多给了两张,赚了赚了。”
丛郁看不惯他掉钱眼里的模样,“等我成亲,你也要随份子钱哦。”
桑博心说那还有得等,面上不露分毫:“那肯定的,哥们!”
听着他的保证,丛郁放松心神,就要沉沉睡去。
这一天来回跑,消耗了太多了精力,希望景元下次叫他时,他还能听见。
绯英拎起新出炉的便宜弟弟,最小限度地传输着生机。
能在顷刻间活化整片城区的力量仿佛沉入了漆黑渊底,连个水花都没看见,只能让他皱紧的眉毛微微展平开来。
她不无感慨:“啧啧啧,果真是智者不入爱河。”
桑博拍拍放钱的位置,“所以,他才能与[愚人]同行嘛。”-
“最近练的不错。”
景元坐在廊下,日光从屋檐的边缘斜斜地落下来,在他膝前画出一道明晃晃的界线,夸赞着刚展示完一套剑招的彦卿,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咪,咕噜咕噜的声音直听得人心情愉悦。
彦卿擦去额头上的汗,少年人的脸红扑扑的,带着刚练完剑的潮热和一点被夸奖后的不好意思:“都是师祖教的好!”
得益于情况特殊,镜流没有再回到幽囚狱,而是就在神策府就近住下,随时能领命出战,他跟着学剑的事也过了几位天将的明路,不必再避人耳目。
“断情绝欲者寿至千年,至情至性者堕入魔阴。”
这是镜流无意间念出的一句话,彦卿当时没有接话,也不敢接,总觉得那双被丝带覆盖的眼眸看向他时,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将军最近状态不对,甚至严重到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可分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进来时,路过庭院边的一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坟墓,还立了一块碑,那片平整的草地上都快被踩出一条完整土路来了。
有人往返过很多次,多到草都长不出来了。
而墓主人除了丛郁先生外,不做他想。
那些大人都不愿将具体情况告诉他,只叫他好生习武,莫让将军担忧,可他也知道,从那样的险境中全身而退,必然少不了牺牲,没有谁可以在丰饶令使的掌心里走一遭,还什么都不失去。
将军如今能独自行动,证明他身上没有外部影响,就只能是……内部因素。
彦卿张着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明白的道理,将军肯定更明白,却还是如此情状,没人能劝得了。
他咽下那些话,转而絮絮叨叨地说起最近发生的趣事。
景元听着听着,眼睛微微眯起,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仿佛下一刻就要睡着了,声音也变得慵懒起来:“和炎老的孙女一起教导星穹列车的三月小姐?不错不错,我们彦卿现在也是当上师父了。”
师门四代竟都在罗浮上,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可别让你师祖知道,她对剑士的要求太高,怕是会不满意你们俩的教学。”
怀中咪咪感受到胸腔振动,打了个哈欠,继续躺在这个熟悉窝里睡觉。
察觉到将军心情好了许多,彦卿也跟着笑起来,“彦卿领命!”
日光还在移动,从廊下的边缘爬到景元的膝头,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出现什么变化。
又是一个夜晚。
人造的天空中繁星密布,尽管虚假,却仍能给人带来一丝慰藉。
景元坐在床沿,手里正把玩着什么东西。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借酒消愁,可时局不允许他懈怠,现在,倒是可以用另一种同样伤身的东西发泄一二。
他抛了抛那个做工精细的……杯子。
即使是握着这种东西,神策将军表情也像是在分析什么重要情报一样郑重。
鹤运物流速度很快,仅仅几天,东西就到了大半,他思量再三,还是选了自己最熟悉的类型。
景元抬眼,对着一旁面壁思过的半透明人影唤道:“丛郁,过来。”
幻觉的灵敏程度与他自己的专注力挂钩,像是他心神散漫的现在,丛郁就仅仅是一个只会呆板听从他吩咐的工具人一般。
整齐叠好的被褥占据了半张床,景元只能在余下空间活动,半躺的姿态随意而自在,看着在关灯后的黑暗中,显得与实体相差无几的虚影将双手撑在他身侧。
没什么额外的温度,这也不足为奇,丛郁的体温本就比常人更低。
幽暗的环境足以掩饰一切他不想明白的真相。
景元手指放在腰带上,命令道:“看着我,丛郁。”
第76章 坟墓外的第十天
流转着血色的猩红眼眸将景元的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
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皮带,领口向两侧滑落,松松垮垮地挂着,将其下的风光遮掩得若隐若现。
如雾里看花、隔帘观灯,更诱人探索。
景元没看自己的手,只盯着那双属于掠食者的危险眼睛,背部升起的凉意沿着脊椎攀附而上,在后脑炸开,能拿起万斤武器的手顿时一歪,没能一次对准。
“你就只看我的脸吗?”
他向来知道自己那个角度最好看,摸索着对应上后,凌厉的眉毛皱起一个难耐的弧度,“呼……好轻。”
那道目光追随着他的手臂,一点一点向下,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缓慢爬行着转了个来回,又落在他已经出了些薄汗的脸上。
水汽在金瞳中濛濛化成了雾,又随着接下来的动作晕得更开。
饶是景元有意如此——本就是想让他看得见却摸不着,在那双盛满欲念的眼睛注视下做这档子事,也不由得有些荒唐,下意识地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天人体质无法为外物改变,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除非是更激烈的其他命途能量。再反复练习,也只能提升意志的阈值,而非身体的耐受性。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得到这般的体验,却一如当初,只需稍稍刺激,便压不住口中的声音。
“丛郁、丛郁……你在看着我,对吧?”
模糊的视线看不清那如火焰晃个不停的眼睛,景元只能在脑海中简单勾勒出他的模样,手上动作加快几分,却也只是隔靴搔痒。
力道太温和了,和……完全没法比,他咬着下唇,分出点心思去回忆使用说明上的开关位置。
找到了。
频率猛地加快的同时,在他耳边响起的还有意料之外的回答:“我当然会看着你。”
景元一惊,高度紧张的神经瞬间导致了相应的结果:“唔……!”
他用发抖的手撩起额头上粘湿的发丝,整个手臂都在细细地颤着,脚后跟把床单蹬得皱起。去了一次后仍然没有选择停下,而是放任着熟悉的、连绵不断的东西在四肢百骸中流转不停。
“你说的……嗯…可真是时候。”
压抑的喘息落在丛郁耳朵里,如完全湿透的棉花般重若千钧,他差点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神祇一般的人物……竟在自du?!
在动乱中散开的里衣满是褶纹,完全看不出景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啊!
居高临下的视野让他能捕捉到景元的每一个不稳的动作,和每一道错乱的呼吸,包括嗡嗡运转的机械声。
丛郁看得眼睛更红了,心中火急火燎的——为什么不让他来啊!这些玩意儿哪有他做的好!
要掉不掉的皮带圈出一块意义明确的重点区域,那个该死的玩具和景元的……
喉咙一紧,身体回想起气管被压迫时的窒息感,声音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倒显得他才是那个被握住了把柄的人似的。
“你、你真的就只让我看着啊……”
在这方面也要说到做到吗,景元也太守信了吧!
景元眯起眼睛,被水汽浸透的金瞳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加深成一抹勾人的艳色。
听起来,像是吃不到后,急得要哭出来了?
笨蛋涩情狂。
他尽量眨掉眼睛里的水汽,晃动的光影终于有了一点清晰的轮廓,再抬头时,眼前那双猩红的瞳孔边缘已经开始模糊,眼泪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在古国的传说里,亡灵没有哭泣的权利——一旦流下眼泪,于现世苟延残喘的形体就会在霎那间魂飞魄散,纵是碧落黄泉也无法寻见。
景元愣住了。
那一星半点的水光顷刻间化作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即使只是传说,也无法忍受!
他连忙中断进程,扔开那东西以表决心,温声安慰道:“我不会那样对你的,那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不许哭!听见没有!”
硬生生取下来时,那东西卡了一下,他腿一酸,腰肢猛地弹起,又重重落回床面,差点没忍住直接按下去的冲动。
想玩什么时候都可以玩,但丛郁消失了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嗡嗡的声音戛然而止,丛郁低头。
溢出的半透明液//体亮晶晶的,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察觉到他在看什么地方,景元并起膝盖,颇不自在扯过被子盖住,把那点委屈和憋闷都咽了回去,“我不弄了,行了吧!”
被硬生生掐断的余韵还在体内回荡,不上不下得直弄得人难受极了,好像被架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丛郁手指虚虚落在床单上,没有重量,没有温度,那只是一个影子在模仿活人的动作。
他张开嘴,吐出殷红的舌尖,“我可以代替它,这明明才是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用?”
景元气不打一处来,蹬掉被子:“你看我现在是能入眠的样子吗!”
分明精神抖擞,显然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丛郁盯着盯着,眼神开始发飘,一看就是在想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被狠狠瞪了一眼后,他集中精神,那涣散的瞳仁一点一点聚拢,对上被怒火浸染得愈发灿烂的金眸。
“——能的。”
景元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压在床垫上的重量忽然有了实感,随即便是覆上来的微凉体温。
现世里的所有都在梦境中一比一复刻,他眼疾手快,在那双手碰到自己之前,率先摸到了床头柜上的一卷绳索。
“你也说了,是代替它。”景元按住想要有所动作的丛郁,膝盖压上他的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所以你不可以自己动。”
把丛郁两只手绑在身后,绕了好几圈,确认不会半途松开,才踹出一脚。丛郁从床上翻了下去,肩膀先着地,闷响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景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既然是做梦,自当更放肆些,不然岂不是对不住那些为梦赋予了无数美好意味的迁客骚人?
他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丛郁墨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只能用肩膀和手肘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看了半刻,才逗猫似的招了招手:“过来。”
丛郁刚一凑近,头就被捧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抚摸唇角的动作温柔而轻缓,又在转瞬间不容拒绝地撬开牙关。
景元一下一下按着他的后脑勺,空出的指节缠绕几缕墨色的发丝,偶尔一扯,便能得到满意的回应。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放在这里到也适用。
梦境里没有现世那么多的限制。
景元掰正喘不过气的人,拇指抵着他的下颌,往上抬,让那张脸暴露在光线下,细细打量起似是被瞳孔染上了一抹艳色的眼尾,边缘积蓄了不少的生理性泪水悬而未落。
一副被欺负得狠了的模样,却仍知道该怎么讨好他、侍//奉他。
猩红的眼眸里终于能映出他的倒影,昭示着这一切并非虚假之物的现状。
丛郁不太好受——尤其是在景元又往他嘴里探进一根手指后。
他已经习惯了维持人体应有的功能,如今最常用的呼吸口被堵了个严严实实,鼻尖也时常被外力挤压变形,只能勉强从汲取到足够的氧气。
舌苔被重重碾//过,唾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滴滴答答地滑落。
他抬眼看向上方,晃动的视野里,景元正紧紧抿着唇。
忽地又被猛然压下,“工具可不会这么看着我。”
景元被看得有点受不住。
那双眼睛像是被点燃了,从瞳孔深处烧起来的火焰舔舐着边缘,要将一切理性与克制统统烧成灰烬。
仿佛走钢丝一般与恶兽近距离接触,带来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受。
知道他随时可以将自己撕碎,可他不仅没有,还主动套上枷锁——就为了那一点伪装出来的爱意和顺从,哪怕劫火焚身也在所不惜?
看在丛郁这么听话的份上,再给他点奖励也不是不可以……
景元俯身,出口的音节很低很轻,那是只说给一个人听的声调。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丛郁顿时身体一颤,电流从耳尖一路向下,蔓延到他跪在地板的膝盖上。
允许他稍微动一下,而不是全然被当做工具使用……在此类领域异常敏锐的思绪瞬间分析出其中含义。
——景元是觉得不够!
那些只会按设定程序运转的冰冷死物……呃,好像有加热功能?反正,肯定不会比他更懂景元!
丛郁庆幸不已,多亏他准备齐全,要是这段时间真在老姐家里专心养伤,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长新枝芽,再回来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景元看不见的口腔内部,正悄然发生着变化,殷红的舌头持续拉长弯曲,直至填满每一处被冷落的缝隙。
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一部分——舌面不复平整,转而升起许多猫科动物般的倒刺,却比它们柔软许多,不至于伤人,可它的存在感太强了。
莫大的突兀感。
对非人之物本能的排斥使得规律按着丛郁脑袋的手错了节奏,景元咬着唇,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咽了回去,“哈——谁让你这么做的?!”
想要狠狠拉扯那头墨色的长发,可卸力的手指做出来的是轻轻一勾,仿佛在传达鼓励一样,换了个方向,才成功推动。
丛郁自然退出一点距离,哪怕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也要为自己含糊地辩解两句。
“我在……呼……”他艰难地换了一口气,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听你的话啊!”
第77章 坟墓外的第十一天
丛郁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轻得像羽毛,又重得似烙铁的呼吸打在景元身上。
温热的气息从外皮渗进去,不可控制地扩散开来,本就快到极限的神经被这一下推到了悬崖边缘,差点直接缴械投降。
景元拽着他的头发,只从牙缝里泄出几不可闻的闷哼:“你不要一边说话一边……!”
不属于人类的舌面擦过时,带起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触感超出了他迄今为止的所有经验。同样都有倒刺,以前养咪咪……朔雪的日子里,就算它用舌头舔自己的伤口,反应也没这么大啊?
怎么想都是丛郁太奇怪了!
他的手还按在丛郁的后脑上,手指松松地穿过发丝,勉强稳住乱了节奏的呼吸,才不至于失态,“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丛郁是个连极其明显的美人计都看不出来的笨蛋,这方面的知识总不可能无中生有吧?况且笨蛋这张脸长得也算不错,在遇到自己之前,他究竟被多少人忽悠着做过,才能有今天这个熟练度?
明明自己都没!!!
“唔?”
丛郁一时间犯了难。
景元先是叫他不要说话专心干活,现在又靠提问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是想考验他的技术?
如果手没有被绑住,他还可以就近写下回答。
所以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脆弱的平衡轰然崩塌,所有的软肋都暴露在凶兽贪婪的目光下,被其逐一捕食,毫无例外。
景元蹬着腿挣扎,心中愤愤不平——这话是问到关键点了吗,不然丛郁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守了七百多年的清白之身都一夕之间惨遭毒手了,他其实也没有很在意事实到底为何,可连个回答都得不到是怎么回事?!
等等……
如果是他意识投射出的幻觉,给不出答案好像才是正常情况,因为他本身对此一无所知,自然也无法还原真相。
景元想通整个过程的同时,丛郁正在经历大腿绞杀。
修长有力的的腿此刻正紧紧并拢,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脖子勒断。
他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努力本就缺氧的大脑回忆着这些天恶补的罗浮古话,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准确的形容词——
就是被/夹/死,也算他喜丧!
随着他被皮圈覆盖的喉结不断滚动,景元攥紧床单,那双能抬起万斤重武器、握过千军万马命脉的手,此刻却只能抓住柔软的布料,云翳般的睫毛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云层间似要降下一场淅淅沥沥的绵长雨意。
哪怕是笨蛋,有时候也会说出一些正确的话来。
景元承认丛郁说得没错了,他伸手撬开丛郁的牙关。
(哈哈、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失败口牙)
丛郁顿时一个激灵。
他知道这个,不过难得能在景元这儿遇上一回,还有些小激动。
顺着景元的意思照做起来,背后的手紧握成拳,心底隐隐自得,他可了解这些了!
——放心吧景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呈现展示姿态的口腔接受着视线的依次检阅。
非人之物构建出的的异形长舌盘踞在下颚,蜷缩的姿态温驯而乖顺,舌根后是幽深不见底的喉管,最外缘略显红//肿的咽部安静蛰伏着,像是在等待下一道吞食的指令。
景元还看见了两颗锋利的犬齿,丛郁实在做得很熟练,哪怕是最开始的那一次,也一点都没磕碰到他。
良好的体验反而使得他心情更差了,景元直接一脚踩在丛郁的膝盖上。那力道不轻,丛郁的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躲。
他拽起锁链逼问道:“谁教你的。”
吃得太好,导致差点忘记还有这一回事的丛郁被勒得呼吸一滞,“这种事情原来是需要学的吗?”
近来遍览群书、熟读各类玩具使用说明,可最后仍然自愧弗如的景元:“”
忽然就气不起来了呢。
这就是个傻子,还是个天赋异禀的傻子!
今天的经历告诉景元,他不能局限于简单的样式,而是应该着手那些更超过的类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丛郁不是人,不能以常理来推断,所以——
O外、触O等标签下的内容才是他真正需要的参考资料!
一时疏忽大意,误判敌情的神策将军懊恼不已。
他早该想到的!
缺失的天分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弥补,他不可能由着丛郁随便来,自己也得了解得更清楚才行。
他从脑海中翻出对应流程,接下来要做的是……
脚底顺着膝盖往上,传回的触感却不太对劲。
景元表情微妙,避开直言,尽量委婉地问道:“丛郁,咳,你这怎么……?”
丛郁盯着景元看了几秒,那张白皙的脸上升起的红晕尚未消退,还有些迷离的眼神满是不解,饭醉晕碳的脑子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便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重伤未愈期间,最好不要纵欲。”
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你想玩……”
景元捂着冒出热气的脸,连忙提高音量打断:“不,我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如果丛郁没死,现在也应该在修养伤势,他如此声称合情合理,的确也不见他再用那些窸窸窣窣的藤蔓。
——却显得自己在欲求不满一样!
或许自己也是在纠结吧……罢了,等丛郁什么时候觉得养好了伤,再谈这些也不迟。
景元的后脑抵着床垫,眼睛半睁半闭,意识仿佛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绝对的放松,锁链在手上又绕了一圈,缩短的距离无声提醒了什么。
丛郁试探着起身,跪久了发麻的膝盖和无法平衡身体的双臂使得他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栽倒,顿时在床垫上砸出一块明显的凹陷,又似陆地蛄蛹者般靠近。
景元关心他的身体,景元好!
透亮的眼底不见半分暗色,有的只是纯然的欢喜,干净到仿佛是一场永不褪色的雪意。
前段时间的罗浮航行被迫加快,部分洞天调控系统失衡,出现了罕见了降雨降雪。他想要去接,可捧不起,也握不住,只能看着那片白在指尖一点一点地融化。
或许只有像留在极寒洞天的那两个小雪人一般,被同样冰凉的雪覆盖包围,才能长久留存下来吧?
看着这人不值钱的样子,景元心下好笑,“怎么不叫我给你解开?”
丛郁黏黏糊糊蹭着他伸过来的手,“你喜欢嘛。”
到底是谁更喜欢啊!
景元已经不想就这倒打一耙和丛郁理论了。
双臂一得自由,瞬间抱住那具温热的躯体,力道不重,只是不容拒绝,声音低哑,似好似在说一个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我好想见你。”
景元回抱住丛郁,轻叹一声。
“……我也是。”-
“——你说少焉未死?”
爻光以指尖代替蓍草,以桌面代替龟甲,于无声处听惊雷,“依据呢?”
与她相对而坐的景元捧着手心里的热茶,模糊水汽后的眼底看不真切:“只是怀疑而已,目前没有任何证据。”
爻光没有错过他视线的奇怪落点,抬眼望去,远处的廊下空无一物,“是因为摆脱不了的幻觉?”
景元斟酌着用词:“除此之外,他还在我的梦里……异常活跃,言行举止皆似枯木还生,不,或许只是我多想。”
他再次看向远处。
察觉到他视线的虚影开心地冲他挥着手,动作大得像是怕他看不见,叫丛郁在外面等,就真的没有踏进来一步。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演武仪典明日召开,谨慎点总没错,午后我回玉阙再行验算,先来看看这个。”
爻光的指尖点在星图的某一块区域:“自匹诺康尼后,巡海游侠再度大规模行动,其中也有义侠之首拉曼查的踪迹,只是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理会玉阙发出的联络信号。景元,你怎么看?”
自发组成的义侠团体结构松散随意,行动轨迹杂乱无章,却有一个共同的交叉点——二相乐园。
那里即将展开一场星神的游戏。
景元接过资料,将一团乱的路线图在脑海中铺平展开:“拉曼查先生最想做的,无非是将折损的同伴从模因病毒中解救出来,他应该是得到了两个办法。
其一,从再度满盈的幻月中,取得一分钟欢愉星神的权柄;其二,游侠们如今正在寻找的某种物品。”
爻光点头,“商队遇到的游侠也拒绝了仙舟提出的帮助,寰宇这么大,他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介于嘲讽与赞叹之间的微妙语气响起:“银河浩瀚,苦旅迢迢,折足之狼啊,你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找到什么时候?”
不死途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紫发丽人,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弧度:“自然是我生命尽头。倒是你,猎手,拦住我的路,是要做什么?”
“好胆魄。”卡芙卡一拍掌,身后大衣晃出凌厉的弧度,“看得我都于心不忍,想给你指条明路了。”
不死途收敛几分敌意,语气玩味:“哦?最近还真是奇了怪了,生意一桩桩地送上门来,说说看,我这头老狼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星核猎手大费周章的。”
为保契约的稳定性,他从未告诉那些星星们事情真相,只让他们四散开来,令足迹遍撒星轨,传回讯息,猎杀不义。
寻找不详妖星的事,不能让更多人涉险。
卡芙卡微微一笑:“我只要一颗子弹。
“一颗射向过去、引渡未来的子弹。”
第78章 坟墓外的第十二天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丛郁刚吃完绯英在不耗费本源情况下给他做的小蛋糕,又往嘴里塞了最后的几块小零食,“拉曼查真厉害。”
桑博苍蝇搓手,“只是确定了大致范围,还有得找呢。”
他不会真的快要随份子了吧?
丛郁从高处跳下,“在哪?我亲自去找。”
噬界罗睺生机浓郁,只要确定的范围没有广阔到数百个星系,应该还是能感知到的。
整个二相乐园的小零食都快被他吃光了,外面长腿跑的那些都是假面愚者做出的表象,也不好再继续住在这里啃老。
他甩甩手腕,自觉已经恢复了一半实力,“老姐,我要走啦,这段时间多谢收留!”
绯英放下漫画,上下打量一圈,嗯,现在总算不是脆得能被一拳攮死的状态了,便点点头,“去吧去吧,要是又被人打了,记得回来跟我说。”
姐姐就要有姐姐的亚子,帮便宜弟弟出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铺满一地的墨绿色枝叶缓缓缩回丛郁背后,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我成亲时,你也要来随份子哦!”
绯英翻漫画的手顿了一下:“……找你的聘礼去吧!”
要不是欢愉之主不让她多说,她真想撬开丛郁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她确实很想去仙舟,能接受丛郁,应该也能接受她,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遇见有趣的人……
修养这么多天,终于重见天日的丛郁抬手遮住过于刺眼的阳光,“这就是二相乐园吗!”
和每一块砖瓦都带着数百年底蕴的仙舟风貌全然不同,充满了大都市的喧闹繁华,街道车辆川流不息,往来行人也长得各有特色。
这一幕着实震撼了比村里人都不如的大型盆栽生物。
丛郁纠结起来,眉毛皱成一团,“你说婚后度假是去匹诺康尼呢,还是就来二相乐园更好啊?”
没有熟人打扰,他和景元可以开开心心一直玩好久呢!
诶,仙舟应该会给员工批婚假的吧?
桑博不是很想听那位神策将军相关的事,生怕丛郁嘴一秃噜就把两人的私生活抖落出来,只想赶紧把人带到,好逃之夭夭:“我的意见不重要,您这话应该留着问未来伴侣。”
“有道理。”丛郁在月台站定,“在哪里买票?”
早就注意到这边的不死途压了一下帽子,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我买好了。”
丰饶令使哪是能见光的身份,归隐多年,做做假身份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提前安排好的情况下,一路顺利到达目的地,再往前一段路程,感知范围内的万千星辰,如同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每一颗都在发着自己的光。
唯有一抹赤红最为夺目,如心脏半搏动不休的声音几乎在丛郁耳边响起。
名为罗睺的星宿传达出对造物主的臣服。
不死途握紧狼头手杖,冷光在指缝间若隐若现:“还顺利吗?”
四周死一般寂静,身体已经先于大脑拉响警报——有什么东西来了。
“顺利,它把我认成倏忽了,都不用我动手。”
丛郁闭上双眼,身后墨发飞扬,探出的意识逐渐接手罗睺的掌控权,甚至还从灵魂最深处找到了倏忽留给它的不竭能源。
吃一口。
这时候了还不忘助他一臂之力,真是他的好同事!
岩石、肌腱,各种有生之物构成的外壳出现在不死途眼前,那不是星球,是活着的怪物,他沉声道:“你能一个人完成分离工作?”
丛郁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着那颗赤红的星虚虚一握。苍翠欲滴的光团从虚空中凝聚,落在他的掌心。
一口吞下,猩红的舌尖扫过唇周,似是还在期待更多:“我可以,不过——得让景元和我共同分享这份喜悦才行!”
现在把那些人唤醒,也只不过让他们在宇宙中自生自灭,仙舟人知仙舟事,把苍城带到罗浮去,听景元安排才是最好的办法!-
丛郁心心念念的罗浮上,演武仪典正如期举行。
旌旗招展,鼓声震天,却是一场诱敌深入的陷阱,阳光照不进的阴影处,镜流抱着剑,身形隐没在黑暗中,随时准备从呼雷手上救下众人。
一切都在按好的方面发展,陷阱已经布下,猎物已经入瓮,收网只在顷刻之间。
一轮昭示着不祥的血月升空。
步离人战首经年累月掠夺来的丰饶赐福转眼间化作降临在竞锋舰上的祸迹,又被飞黄一口吞下。
镜流不再沉默,霜雪从她脚下蔓延,将甲板冻成一片白茫茫的荒原,“退后。”
陷入僵持的擂台上,忽地落下一只孔雀翎,炸开万般繁丽的颜色,爻光指尖掐诀,配合镜流束缚住飞霄,语速极快:“噬界罗睺正在靠近罗浮,稳住理智,随我一同应战!”
她已经通过天将独有的渠道通知了景元与怀炎,唯独飞霄处迟迟没有收到回复,不曾想,竟是这般凶险的局面!
眼瞳外一圈猩红的飞霄手中钺戟一层层打破凝结的冰墙,似是听进去了,一下顿住,又发起狂来。
——直到流星示现,帝弓垂迹。
景元解决完鳞渊境的事端后赶到竞锋舰,呼吸不免有些急促:“情况如何?”
爻光遥遥望向天空,穿过那些还未散尽的祸迹残影,落在更远的地方:“祂分明投来了瞥视……”却仍对那颗妖星视若无睹。
抱团的蝼蚁一再引动神明恩泽,终是招致不喜了?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让祂觉得那颗星宿不该在这个时候被摧毁?
应急预案启动后,主舰封闭洞天,加快航速,可爻光展开的星图上,那颗妖星离罗浮的距离仍在不断缩短!
罗睺速度有异——
曾经吞下苍城时,它也不过是缓慢地进食,如今这般情状,更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
赤红星辰已经进入玉兆系统侦测范围内,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轰鸣投在屏幕上的不止有罗睺——更有一道刻骨铭心的身影!
察觉到被观测后,那人身形一闪,不过几个眨眼间,便从遥远的屏幕上,降落在众人眼前。
他站在星光最盛处,墨发飞扬,衣袂猎猎,一双眼眸在暗下来的空中亮得灼人。
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景元身上,嘴角噙着笑意,声音温和得仿佛在诉说爱语:“好久不见,亲爱的景元,喜欢我带来的礼物吗?”
爻光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掐决。
这几日她都在动用十方光映法界运算,才能在第一时间窥见天机,得到罗睺的动向,但签文中半点没有少焉的影子!
明明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可依旧无法选定他为目标,本该指向他的签文,像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直直落在空处。
历经死劫后,少焉实力竟更甚往昔!
景元回望本该跟着他身后的幻象,临战状态下,他本能地摘掉那支枯萎发簪,却发现它在丛郁的注视下,已然再度复生。
那是冬天过去后、春天来临前,枝头上那第一粒不肯再沉默的花苞,也是他诸般罪行结出的恶果。
显示屏上,噬界罗睺停住了奔袭的步伐,表面的红光闪动,远远看去,就只是一颗寻常的星辰般安静。
丛郁是要……对他施予报复了吗?
这回又该如何作为,才能令他暂时收敛横死的怨念?
丛郁扬起下巴,绕着方才呼雷化为血月的地方,巡视领地般踱步,“为什么不到我身边来,景元?”
他们不都已经是两情相悦的恋人关系了吗?大大方方的,走两步!
景元如坠冰窟,寒意自脚底升起,一点一点漫上心脏。
他攥紧重生的花枝,卸下腰间召唤神君的卷轴,一步一步朝着眉眼间满是极具侵略性自得的人走了过去。
靴跟敲击甲板,每一声都清晰得像在为他的生命做倒计时,声音平静:“你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丛郁嗔他一眼,埋怨道:这可是我(让拉曼查)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贝,作为给你的聘礼,是否还够格?”
每位天将都有属于自己的仙舟,现在好了,景元可以有两个!呃……苍城的天将有在那堆血肉里面吗?
聘礼……
察觉到少焉投来的挑衅视线,镜流几乎要将剑柄捏碎。
如此耐人寻味的说辞,几乎是将景元被迫与他同处一室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她的小徒弟那么聪慧,一直是她的骄傲,此刻却要在她眼前,被人当众钉在耻辱柱上……该死的孽物,竟敢这般羞辱景元!
可她动不了。
体内流淌的血
液背叛了它们真正的主人,令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聪慧的孩子被人一寸一寸折断脊梁!
景元的手被另一只同样冰凉的手牵起,分不清谁的寒意更重。
“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景元,”丛郁缓缓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幻想中的重逢比不上此刻万分之一,还好,我有幸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周围其他人怎么还不走,留在这里是想看景元的热闹?big胆!
丛郁视线一一扫了过去,“小彦卿、镜流前辈,还有……我记得你,星穹列车的三月七小姐,分明接下了委托,却不执行,无名客的品行可真让我意外。”
过过嘴瘾就得了,那次阴差阳错的结果也算不错,景元至今都还珍藏着他的东西呢。
别太爱了……不对,是完全可以再多一点!
第79章 魂兮归来的第一天
三月七握住剑柄,只觉小命不保,争辩道:“那、那不是情况特殊嘛!”
对不起伙伴们,我好像不能回列车吃饭了……
任谁在蓄意算计下,落得个灰飞烟灭的结局,想必都会对罪魁祸首滋生无解的怨气,更何况是丛郁这般报复心极强的存在?
景元眼睫轻颤,习惯性将丛郁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来:“既是为景元而来,何必再留下这些多余的人?”
四位天将齐聚于此,当有一战之力,然后呢?放着噬界罗睺不管,任它再度造下千亿条人命的杀孽?
正值演武仪典期间,来往旅客众多,一个处理不好,别说罗浮,整个仙舟联盟都会遭受巨大的打击。
少焉还真是选了个好时候!
飞霄手中的钺戟不催自鸣,差点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流星啊,若你还能看见……想到苍城与罗浮,飞霄思绪一转,想到被吞没的苍城和正处于危机中的罗浮。
不,您老人家还是别看得好。
“多余的人?”少焉颇有兴味地咀嚼着这个词语,似笑非笑道,“在场的诸位不都是你的亲朋旧友吗?也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总归我会听你的。”
又一次、又一次让景元牺牲自己,换取保存最大程度的有生力量,无论怎么愤怒,怀炎也只能让所有人撤出竞锋舰,再做打算。
丛郁侧耳倾听着罗浮上的一草一木,很快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龙师涛然,以及绿芙蓉,还要拜托符太卜有空时,将这两人送来一趟,稍微有些事情,想和他们谈谈呢。”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少焉口口声声说着听景元话,可表现出的一言一行尽是无可比拟的傲慢模样,那被所有人避而不谈的私下里……是否也会用这样的语气,逼迫景元亲口说出会施加在他自己身上的酷刑?
此等行为已经不能用恶劣来形容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爻光收回视线,将探查到的伤员位置发送给就近的云骑。
玉兆系统覆盖常年覆盖周边星系,有了少焉入境一案后,更是提升了算力,此时此刻,噬界罗睺正好停在增大数倍的观测范围边缘,主舰上其他人无从知晓此事,人心尚安。
但如此庞大的星体异常运行轨迹,定然瞒不住,寰宇间有名有姓的势力该看见的应该都看见了,只是仍在观望。
景元以身入局已成定数,她决不能浪费他的牺牲。
“小彦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呀,我向你保证好不好?保证下次再见面时,你能看见一个完完整整的景元。”
少焉忽地凑近,猩红的眼眸近在咫尺,瞳孔深处映着彦卿的脸——年轻的、愤怒的、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
顺手一挑骁卫心口外的长命锁,银制的铃铛晃出清脆的声调。
彦卿本能斩出一剑,出自工造司匠作的名器好似纸糊的一般,在那人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怀里的卷轴,年轻虽小,却是实打实地靠军功升职,战场上孽物的恢复速度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下次再见时,将军会完完整整,谁又能保证中途没被摧残!
想到庭院里那座物微情重的坟墓,彦卿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丛郁先生……你、你不能……”
可是,为什么不能呢?
他是巡猎的死敌,抛开立场来看,也是卷土重来的横死之人,意图对罪魁祸首展开报复,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般要求的话语,除了勉强维持表面的尊严以外毫无用处!
“为何不能?不满意我的聘礼?原谅我吧,我想不出更能配得上景元的东西了。给个提示,我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令你们都满意的物品。”
少焉放过了玩具一般的飞剑,回头一笑,“送出去的礼物断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景元,你觉得什么时候开始接收比较好呢?”
话说得好听,揭开客套的外表,其下不过是威逼利诱的丑陋本质。
爻光思绪飞转,少焉对景元的执着,竟到了一定要得到景元,还想让她们说不出拒绝之词的程度。
装得倒是冠冕堂皇!
景元盯着那双眼睛,猩红的眼底有天真到残忍的笑意,却也说得认真……不像是在嘲弄他,反而像真的要用噬界罗睺里的苍城作为等价的筹码,将自己换去?
在死过一次后,丛郁终于吃到教训,知道要想真切地使某样物品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能只靠威逼,还得辅以利诱了?
不用付诸武力自然时最好的,况且此举实在有利于联盟。
至少千万亿的人口,还在罗睺体内挣扎的苍城遗民,他们值得活着回来……
“自然是凭六御商议的结果。”景元闭上眼,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能这么值钱。
最后一名云骑撤出竞锋舰,不等爻光再度确认,便见少焉歪着头,墨色长发垂落,仿佛看戏般从容:“动作真快,我刚还在想,要不要帮帮你们呢。”
他顿了顿,弯起嘴角:“希望你们商议的结果也能这么快出来。”
只要用心去听,噬界罗睺体内的哀嚎就会一刻不停地在丛郁耳边响起。
此起彼伏的尖细惨叫一针针地扎进耳膜,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直接出手覆灭罗睺,结束这场持续了千年的痛苦。
心中不悦,脸色也带出来了几分,丛郁结束与罗睺的精神链接,转头盯着景元看了半晌,才觉得耳清目明。
爻光面向着他后退,“我们……会尽快的。”
众人一个个登上了飞黄,断后的飞霄深深看了一眼,驱使着神骏的巨兽腾空而起,从甲板边缘跃入虚空,驮着所有人,朝着罗浮主舰的方向飞去。
“哦……这个是岚的大狐狸。”
丛郁对岚其实没什么意见,美人只配强者拥有,他之前实力不济,连聘礼都没准备就敢往人家面前凑,被打也是正常的。
而且被未来老丈人削了一通后,如今所有的营养都集中在了主干上,长势更加喜人了诶。
这回带聘礼过来,岚看见了都没射他,应该是同意了,那就只剩下镜流一关。
等他真的把苍城捞出来,应该就可以和景元成亲了!
凹了这么久造型,也确实怪不适应的,要不是想以最好看都姿势出现在景元面前,他才懒得做那么多呢。
现在外人终于走了,丛郁顿时卸力,跟没骨头一样挂在景元身上,正蹭着景元脖子时,外界传来一阵响动,他抬头看去。
竞锋舰的炮口喷出数团火球,在暗下来的空中交织成短暂而绚丽的画卷。
光亮的余温在鎏金色的眼眸中凋零——那本是定时设下,用以庆功的布置;也是他曾经用以转移丛郁注意力的借口。
丛郁目不转睛,直到最后一点颜色被淹没在风中:“原来这么好看……景元,我好幸运哦。”
景元任由丛郁将下巴搁在自己肩窝里,湿热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自己的颈侧,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抬手,在空中顿住片刻,才落在另一人的背上,“嗯。”
你觉得幸运的到底是什么呢?
生还的喜悦?还是……
走过观众席下方的通道,漆黑的阴影在地面投出清晰的分割线,将光与暗、人前与人后彰显的清清楚楚。
景元攥住丛郁的衣袖,趁人不备将他按在墙上,手指摩挲着久别的薄唇,“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还在等什么?”
丛郁瞪大眼睛,这难道不是正在一同出游中吗?竞锋舰的风景他都还没看完呢!
也是,这几天他都在专心干饭,传回的日程回放里,景元都没怎么疏解过……哼哼,在对比过后,景元果然还是选择了他!
自己比专业用品更专业!区区玩具,一败涂地了口牙!
丛郁叼住那根手指,在齿间轻轻磨了磨,弯起眼角笑了笑:“在等你说想我啊。”
锋利的犬齿划过指腹,似乎想以此为起点,将受缚者一寸一寸剖开。
景元抽回手指,换成嘴唇贴了过去,“不止在想你……咳、咳咳!”
瞬间探进来的长舌不满足于只在口腔徘徊,逐步将深处游去,肆意掠夺着稀薄的氧气。
即使结束了,喉管内如虫蚁啃食般的痒意也没有消退,随着咳嗽愈发严重起来,身体在熟悉的接触中自行产生反应,过近的距离让每一点的变化都衬得无比明显。
景元艰难忍下麻痒:“还有想和你一起……做的那些事……”
他喘得太急,绯色顺着颈侧的线条一路攀爬,在脸颊洇开,如暮春时分的海棠般明艳。
脑后花枝的舒展声淹没在藤蔓的细碎摩擦声中。
早就知道这一点的丛郁在亲耳听见后更开心了,有了聘礼果然不一样!
那怕景元现在还没松口收下,见到自己的诚意后,明明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现在都愿意在外面吐露心声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
在他的注视下,景元手指轻巧一挑,领口处系得严实的盘扣就这样滑落下来。
再昏暗的环境也掩盖不了乍泄的春//光。
突兀的艳/色就这样撞进丛郁眼底,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一股力道带着他前倾,差点就要摔在冷硬的地面上。
先于大脑反应过来的藤蔓编织成垫,稳稳接住两人。
啪嗒。
景元朝落点处摸去,触感湿滑——这人总不至于馋到流口水了吧?
抬手一看,却是刺目的鲜红。
再往上瞧去,只见丛郁正狼狈地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第80章 魂兮归来的第二天
丛郁很委屈。
因为想要将错过的都补回来,崭新的躯体气血格外充足——充足到现在稍微激动一点,鼻子里面的细小血管就会破裂开来,他伸手一擦,手背上立刻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好丢人……都是景元表现得太涩了的缘故!
自己提亲的事还差临门一脚,这边也只差临门一脚,他怎么能、怎么能勾引自己?
就有这么欲求不满吗?!
丛郁吸了吸鼻子,堵塞的血液瞬间通畅,就差沾在脸上的还没清理干净,他干脆趁机贴上景元的脖子。
都弄脏之后,谁也别笑谁!
近在咫尺的铁锈味与馥郁花香融合后,转变为另一种更醉人的味道,从鼻腔直冲颅顶的、让大脑一片空白,勾出生物为了延续下去,根植于本能中的进食欲望。
景元咬上丛郁的肩膀,不比甲胄的单薄衣衫完全没有起到任何防护作用,一口下去直接见了血,牙尖几乎要将擦过肩峰的骨头。
往日的谨慎试探全都不见了踪影,他都直接碰过那么多丛郁的东西了,甚至还吃下去了不少,现在也不差这一星半点。
些许笑音从齿列与皮肉的缝隙中传出:“看来你的新身体不太好用啊。”
“嘶——”已经在调整各项设置的丛郁被咬得一疼,提高音量以掩饰理亏:“人的躯体本就脆弱不堪,至少我改造起来很方便!”
摔跤不成又咬他肩膀,景元这是一定要让他痛一下?
本想留下痕迹的丛郁难得起了逆反心,被咬破的伤口瞬间蠕动着复原,要不是景元退得快,差点连行凶的牙齿都要嵌在里面,被新生的皮肉包裹,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分离。
景元心头一跳。
同源的长生种长在一起的案例不是没有,最残酷的一例如今正摆在不远的地方,如今丛郁竟也有这般施为的想法……是因为他背弃了同生共死的承诺?
是了,丛郁重诺,不曾对他说过半句虚言,既说了会让彦卿看见完完整整的自己,应当不会轻易毁约。
他稍稍放下心来,咽下口中最后一丝血腥味,环上丛郁的脖颈。
啧,没有锁链就是不方便……
“别乱动!”丛郁绷紧肌肉,怕景元直接把他气管咬断,又隐隐期待着或将到来的疼痛。
就有这么不满意他的聘礼吗?
身后是蠕动着的藤床,身前是眼神炽热的人,景元被禁锢在二者之中,仿佛落入了捕食者的胃袋,迫近的逼仄感顷刻间便要将他消融殆尽。
“嗯……”景元叼起衣服下摆,后仰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我都这把年纪了,就别让我再等下去了。”
“那你更喜欢哪种方式呢……”
景元忽地被按住,动手的人却没有看他,猩红都眼睛直直盯着通道外,藤蔓争先恐后地涌向视线落点,将悄然坠落的一只机巧鸟拧得嘎吱作响。
为记录比试者风采,竞锋舰上监控设备颇多,这似乎只是偶然发生一次的小概率事件。
丛郁半眯起眼睛,藤蔓随心而动,一层一层交织成茧,彻底隔绝外界的视听,最后一丝缝隙被填满前,只剩残骸的机械眼瞳闪烁一下,然后,彻底化为灰烬。
他俯身,在景元眼角泪痣处轻轻烙下一个吻。
——唯有景元,决不允许他人染指!
“丛郁。”
“嗯?”
“亲我之前,可否先将脸擦擦?”
“!!!”-
太卜司内。
爻光急急后退一步,面前的设备轰然炸开,冒出阵阵黑烟。
过大的动静引得符玄快步而入,“咳、这是……被他看见了?”
爻光捻去指尖一抹焦灰。
戎韬将军最擅长的,便是牵动因果、化凶为吉,少焉周身的动不得,竞锋舰上那些死物就容易摆弄多了,只需稍加干扰,一切巧合便会互相推动成她想看见的结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她本不愿动作如此明显,也无意窥探其中更多隐情,可离得最近的机巧鸟收录到的只言片语委实骇人听闻!
在少焉看来,天人的躯体居然也是一件需要改动的、脆弱不堪的半成品。
丰饶的“好意”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况且之后还勒令景元别动……在主动以身为引的情况下,他必定是选择顺从少焉,甚至以神策将军坚守罗浮七百年的意志力,都忍耐不住那般苦楚,本能地挣扎起来。
以及那声变了调的痛呼,若是神志清醒,景元绝不会允许自己发出示弱的声音。
仅此一次的近距离机会已被用掉,机巧鸟最后传回的画面中,少焉口鼻染血,匍匐于景元胸腹,显然是野兽啃噬猎物的姿态!
——少焉竟阴毒至此!
“人都到齐了吗?”
长久的沉默不是什么好兆头,大概猜到些许的符玄表情凝重,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随时可以开始会议。”
爻光将这份记录彻底销毁:“时间紧迫,希望那些蠹虫能识相点,否则……”
尾音淹没在被赤色星辰染红的天空中,翎眼的视野范围内,始终没有挪动半步的噬界罗睺正在规律呼吸着-
丛郁擦干净脸,双手撑在景元两侧,自然垂落的墨绿发尾扫过线条分明的腹肌,又被另一只手拂去。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的小脑瓜子思绪飞转,不确定地问道:“那就按我喜欢的来?”
景元想说些什么,被嘴里的布料拦住,戎装内衬的料子弹性极好,齿尖咬住的部位被唾液浸湿,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
他只能松口,啪嗒一下弹了回去,环住丛郁的手收得更紧:“当然、当然,你才送了景元一份大礼,自是由你做主。”
就这样撕开那层浅显的伪装,露出你的本来面目吧,即使再残忍、再暴虐也没有关系……
左右这条偷来的性命,不早就属于你了吗?
丛郁顿时眉开眼笑,“啵”地又亲了一下,差点还以为景元又要将他当成那些东西用……虽然那样能看得更清楚。
心中窃喜,声音也带着藏不住的欢欣,“我会努力的!”
隔绝了光线的茧里密不透风,只亮起星星点点萤火虫般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穿梭,在皮肤上投下不断变化的细碎光影。
景元线条分明的双/腿正紧紧并起,单独保留下来的腿环被/撞得东倒西歪,难得在丛郁身上感受到正常的温度,大腿/nei/侧还被烫得瑟缩了一下。
他偏开头,任丛郁的啄吻落在嘴角,没空思考他为什么只是在用自己的腿做这种事……随着动作摇/晃的地方别无选择地偶尔蹭/过对方结实的腹肌,得到的抚/慰完全不够。
终于抓住了一支藤蔓,他在喘息的空当中艰难出声:“呃,给我……”
手没空,也腾不出嘴,那朵花总可以吧?
“换一个其他的怎么样?一直落选,它们也是会伤心的啊。”
本体都没长多少脑子,还指望那些玩意儿有伤心的功能?
没能满足的景元心情差到了极点,丛郁什么时候在这一点上小气起来了,竟只关心他自己的单方面感受!
“睁开眼看看它,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愤愤蹬了一脚藤床,景元才抬眼向声源处望去——
与用滑腻内里让猎物跌进、便无法逃脱的陷阱型植物不同,眼前这一株更像擅长用死亡翻滚、无情撕扯猎物的鳄鱼长吻,杂乱错落的弹性棘刺布满内壁,一旦咬住什么,就绝不会轻易松开。
“它还能转动哦。”丛郁低低笑了笑,这可是他最新的得意之作,绝对比任何工具都更灵活,“放心,每一个角落,都绝不会被落下。”
景元瞳孔微微震颤,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
别、别那么关心自己也好像也可以……
足以忍下剧痛而面不改色的躯体,对愉/悦的抵抗力却薄如蝉翼,无可比拟的感/受自起始点流转自四肢百骸——他险些直接这般去了,在一切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时候。
这个涩情狂!别的地方没什么长进,折磨他的法子倒是更新换代得快!
“腰都抖/成这个样子了……看来是真的好用。”
丛郁被景元骤然绷起的腿卡得更紧,几乎要ding不动。
即使更仰赖无双智计,并不常诉诸武力,神策将军的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腿上功夫差点让丛郁丢了半条命。
这倒也无妨,就算断了也可以再长,他向来喜欢景元赋予他的任何感受——无论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低笑在景元耳边炸开,温热的气息拂过发烫的耳廓:“好厉害的反应,再让我看看吧,景元,你也喜欢的,对不对?”
景元咬紧牙关想反驳,喉咙里却只泄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人拇指摩挲着他的腰/窝,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你是不行了吗?废话真多!”
再舒服也不能说出口,否则本就没什么分寸的人怕不是要更肆意妄为!
动作突然一停,落在他耳边的呼吸声又重又急。
丛郁可比景元坦率多了,黏黏糊糊地亲着他的嘴唇:“多骂两句,可以吗?”
景元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脑海中搜刮着尽可能直白的词汇——没文化的涩情狂完全听不懂那些引经据典:“变态!混账!衣冠禽兽……唔!”
一双手臂猛地收拢,将他牢牢锁进怀中,所有曲线都被严丝合缝地挤/压,随即,那个紧/贴着他的人开始颤抖,每一丝战栗都带着餍足的意味。
丛郁眼神发飘,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下唇咬得渗出点血珠来,又被同样殷红的舌尖卷走,仿佛回味一般感慨:“景元,你好会啊……”
唯独不想在丛郁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这个变态简直毫无自知之明!
景元也蓦地卸力,胸腔如风箱般剧烈地一收一合,汗珠顺着重力滑落,“这回……倒是超过了,看来我、我的训练卓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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