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登仙大典(一更)[VIP]
与此同时, 蓉城内依旧车水马龙,只有坐落在偏僻山峰的宅邸内死寂一片。
直到坐在主座上的老者愤怒地将面前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撕裂了此刻的寂静。
“你们一个个嘴都缝上了?到底是谁杀死了绒儿!”
他眼神充血, 死死盯着跪在下面瑟瑟发抖的弟子们,那些弟子们的前面还摆放着一具被砍成两半的尸体,面目狰狞, 死前似极为痛苦。
这正是林绒,林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 林家主最疼爱的大儿子。
“不、不知, 当时一名白衣银发之人忽然出现在苏家宅邸,不知从何处来——”
“闭嘴!”林家主充满怒气的声音打断了那名弟子颤颤巍巍的话语, 弟子脖子一缩,头又深深低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 一个那么下贱的门户, 竟要了自己孩子的命。
此时跪在最角落的弟子不停深呼吸,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焦急, 这自然引起林家主的注意。
他脚步一顿, 目光锁定在那名弟子身上,厉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知道是谁杀害了绒儿吗?”
顿时整个屋子内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名弟子身上,他冷汗直流,哆哆嗦嗦的用膝盖蹭地板跪着上前走,头磕在地上, 不敢抬头望向林家主, 语气惶恐:“家、家主, 那人说今日要来, 要来林家会会您。”
跪在地上的弟子们一边倒吸一口凉气,一边又暗自庆幸这事儿不是由自己说出口, 家主正在气头上,必然会引来他的迁怒。
林家主听后直接将一个茶盏狠狠摔在那名弟子的脑袋上,瞬间头破血流:“混账东西!”
那弟子疼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生怕再惹来麻烦。
林家老二站在父亲身边,眼神露出几分不安,他很想告诉父亲这事儿不对,那等下贱门户怎可能弄到鎏金城竞珍阁的请柬,而且还是上等雅间?
可他思索过后,还是将此事咽下去。
父亲平时在家,总是要偏向大哥的,现在大哥已死,是不是自己也……
林家主明显没有意识到林家老二所考虑的问题,林家这些年来富庶,但根基薄弱,上数入仙途不足三代,林家主自然眼界较浅,不如被独自放在大宗门里历练的林家老二。
此时林家主气得脸色涨红,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
“来会会我,行啊,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个什么狗东西!”
“狗东西?”
一道清冷却又充满威压的声音从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声音不大却遍布整个正厅。
林家主停下脚步,满眼戒备地望向门口。
来人一身白衣银发,闲庭信步地走入正厅,看到地上两半的尸体漂亮的眉梢嫌恶似的蹙了蹙,抬脚踢开,走到最中央,俊美脸庞上的嘴角扯了扯,眼底的傲慢显露无疑,冷冷地扫视着家主和周围弟子们。
“你、你是何人?怎么进的林家门?简直欺人太甚!为何对我儿的遗体如此不敬?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打死!”
凌清仙尊挑眉轻笑不言语,烛灯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眼神中的冷意蔓延开来。
宅邸彻底安静了。
*
深夜,在落雪峰的苏珩躺在凌清仙尊的卧床上。
他眼眶通红,紧紧咬住下唇不想发出声音,可委屈的哽咽声从喉咙里冒了出来,他抽泣着把自己埋进凌清仙尊的被褥里。
苏珩每每忆起父亲刚刚说得话,心里便好一阵难过,质问父亲的话到嘴边又滚了回去,最后只能照父亲说得灰溜溜地像小老鼠似的钻进凌清仙尊的被褥里。
他甚至暗暗祈祷,扭曲地想仙尊今夜别回来了,那么好的仙尊不应该被苏家绑架。
可上天偏偏不听苏珩的请求,不过亥时三刻,一阵踏雪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轻笑传进苏珩的耳里,他的心瞬间被提起来。
仙尊回来了。
“这是怎的了?怎么半夜偷偷潜进本尊的房内?趴在本尊的卧床上,你可知这是大逆不道吗?”
凌清仙尊人未到话先到,苏珩闻言从床上惊起,心脏好似漏了一拍,用被褥将自己裹起,大红色衬得他的皮肤更加雪白,湿漉漉小鹿般的眸子就这样无措地望向凌清仙尊。
看着仙尊眼神半眯,似笑非笑,烛灯下他的轮廓格外柔和,见苏珩半天不说话,只道:“苏珩,本尊怜惜你,但你可不能几次三番进我房内,太没规矩了,若是传了出去,本尊是罚不罚呢?”
凌清仙尊半诱半骗,苏珩被吓得下了床,半跪在凌清仙尊身前,小声抽泣,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垂眸看着苏珩。
过了好半晌,苏珩才断断续续开口道:“仙尊……明日登仙大典,苏家名额,我是炉鼎,双修能……”
剩下的话,苏珩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巨大的羞耻感将他包围,炉鼎这个身份好似一辈子也挣脱不掉的枷锁,将他死死拽住。
为何他会是这样的人生?
苏珩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因为要苏家进天外天的名额,所以你便穿得衣冠不整来爬本尊的床?”
凌清仙尊将苏珩遮遮掩掩没说完的话补齐,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珩羞愧地将头低下,不敢再看凌清仙尊半分。
他完了。
凌清仙尊定是生气了,毕竟他这番行径对于清风霁月的凌清仙尊来说与羞辱无异,怎么能让仙尊接受呢?
苏珩阖上双眸,安静地等待仙尊发落,要将他打死或者赶出门去他都认了。
但他没有等来仙尊愤怒严厉的话语,而是一双微凉触感似玉的手,轻轻托起他的脸颊,蹭掉他眼角的泪珠,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他抬眸看见的是凌清仙尊那张浅笑的脸。
“起来吧。”
仙尊将苏珩扶起牵引他坐回床上,整理好苏珩半裸不裸的里衣,他的指尖时不时地触碰到苏珩的皮肤,带着一丝丝凉意,又在苏珩感到不舒服之前放下手。
仙尊目光柔和,问道:“是你父亲的意思吗?”
苏珩下意识地躲开凌清仙尊的眼神,不愿回答,手指不自然地碾着衣角。
凌清仙尊见状,轻笑一声:“别怕,本尊又不责怪你,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明日之事交给我,我们一起去应付你父亲好吗?”
闻言苏珩心头一酸,长睫微微煽动,唇瓣颤了颤,最终还是开口道:“仙尊,对不起,是我们家攀附权贵,我又是炉鼎,给您添了这麻烦,您心善怜惜,我们却蹬鼻子上脸——”
苏珩话音未落,凌清仙尊便举起食指抵住了他的唇瓣,示意他不要再讲。
“这是苏家的错不是你的,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家族,也被迫接受自己炉鼎的身份,但炉鼎也没有什么丢脸的,对吗?”
仙尊低声说道,就像二人在烛灯下讲悄悄话,苏珩抬眸,疑惑地看了仙尊一眼,不知为何他说这般话。
凌清仙尊没停下,继续说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炉鼎也不是天生要当脔宠的,我希望下次你再这么说这么做是因为真心欢喜一人,而不是用自己的身体换取利益。”
苏珩的眼眸悄然睁大,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心跳便像敲鼓一样愈发加重,他盯着仙尊的面颊,舌头像打结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
可他也没意识到仙尊话中的不对之处,用身体换真心何尝不是一种利益交换?
凌清仙尊见苏珩这幅表情,笑得更深了,漆黑的眸子里闪烁意味不明的光,笑眼盈盈的外表隐藏了那些阴暗心思。
“仙尊……”
苏珩泪光闪烁,凌清仙尊却点到为止,他站起身吹灭了最亮的烛灯,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上了床榻,让出了一点位置,低声道:“睡吧,明日便是登仙大典了,你尚未入道,若是今夜太晚休息,明日怕是要撑不住。”
苏珩点点头,躺进了鸳鸯帐内,虽是想要早些睡,但心里一直很乱,还蹦蹦跳得很大声,他不自觉地想看凌清仙尊,却看不清面容,只好作罢。
一旁的凌清仙尊侧过头,漆黑的瞳孔却将苏珩正在张望的小脸看得一清二楚,不禁失笑。
这就受不了了?那接下来苏家胃口越来越大,小东西该怎么办呢?
凌清仙尊的笑意加深,听到苏珩那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后,将其拦入怀中,眼里的欲望不加掩饰,凝视着苏珩。
*
翌日一早。
今日是天外天三年一次的登仙大典,广纳弟子,无论出身世家贵族,还是草莽匹夫,都有资格参选。
天外天是当世第一宗门,门内大小灵脉、大小天地、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长老们各个都是当世某一方面的绝顶,甚至此次从不收徒的凌清仙尊也参加了,实属让人心向往之。
天不亮山下便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或结伴而行或独行上山。
“今年人还是那么多,还以为能照去年少点儿。”
“可不是,不过林兄呢?你们不是相邀一起入天外天参与弟子选拔吗?”
“诶呦,快别提了,就在昨晚,蓉城林家,上上下下五十几号人都……”
二人在前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一名黑袍男子耳里,他蹙了蹙眉,暗自问道:“系统,这蓉城林家被灭门了?这是什么情况?”
“宿主,这不影响我们,不必在意。”
那黑袍男子正是陆承晏,他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前方二人,便不再理会,只抬头望向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山。
大多山上有灵力护着,树木常青,他望向最高的山峰,这就是此行的终点,他暗自赞叹,也暗自神伤:“怪不得那小炉鼎那么金枝玉叶,原来是居住在这等地方,只是可惜了,过段时间他大概得香消玉殒了吧。”
这本是他在心里的自言自语,一般系统不会回应,但这次十分罕见地,系统那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系统?”
过了好半晌,系统仍没有回应,就在陆承晏以为系统出问题了之际,系统终于出声了:“正在强制修改剧情中——”
修改剧情?又出问题了吗?
陆承晏心里不免泛起几分焦急,他虽欣赏苏珩的漂亮脸蛋儿,感叹一个如花似的人就这么死亡,但心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若是苏珩不去死,自己的计划怕是会受到影响,他心里比任何一人都期盼苏珩去死。
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快步走上山之际,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诶,别走那么快啊。”
陆承晏顿住了脚步,他清楚地知道身后有人在唤自己,心里不禁疑惑,暗自与系统说:“身后是何人,咱们的踪迹身份有暴露过吗?”
系统的怪异嗓音发出‘滋滋’的声响,陆承晏不能明白系统出了什么问题,过了半晌,系统的声音才稳定下来。
“识别出错——识别出错——宿主请选择本世界之人进行识别。”
出错了?
陆承晏心里一惊,系统识别他人从未出现过错误,炉鼎苏珩,还是本世界气运之子凌清仙尊,乃至凌清仙尊的真实身份,这个叫系统的都知道一清二楚,怎么一个小小弟子就出错了呢?
莫非,他和系统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还没等陆承晏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哼,似嘲讽似玩闹,消散至空气中。
奇怪的是,当陆承晏决定回头亲自会会这个怪人时,那人竟然没有理陆承晏,径直朝山上走去。
只见他身着奇装异服,头发短到离谱,好似与周围之人格格不入,但周围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家伙,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场景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滋滋滋——宿主,之前并无暴露身份的数据,提及到真实姓名零次,出生地点零次,与外人交结五次,说超过十句话零次,综上,无暴露身份风险。”
陆承晏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的身影,蹙了蹙眉,心想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吗?
与此同时,天外天主峰上,各大长老齐聚,端坐在宗门大殿,他们透过水镜看到正在登山的弟子们,开始纷纷评判那些人的素质。
“这个,这个短头发的,他是哪家弟子?耐性好,天资不赖。”
“你来晚了,那个早就被掌门预定了。”
一位长老笑着打趣旁边的人,那人回头笑看了一眼掌门,掌门与凌清仙尊不同,平时待人较和蔼,经常和他们这群长老小酌一番,和凌清仙尊平日高冷的态度完全不同。
掌门这次也一样,挑了一下眉,举起一旁的酒杯,笑道:“这次你来晚了啊,这个弟子可得归我。”
那长老笑着点点头,举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又道:“那行,我记得之前风头正盛的林家有个老二,我门下弟子是见过的,品行天赋也不错,我弟子想收之为徒,那林家老二在吗?我想看看我的徒孙。”
长老旁边之人脸上的表情一僵,说道:“蓉城林家,昨日被灭门了,也不知是何方人士,心肠如此歹毒,怕不是那魔道中人?”
闻言那长老只愣了一瞬,随后目光又被吸引走了,二人便不再讨论这件事,一笑了之,根本算不上什么茶前饭后的闲谈。
只有端坐高台的掌门用余光看向凌清仙尊,见他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气定神闲,只是时不时地望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过半刻,门外忽然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声音虽小,但众人皆能听清,眸光里出现几分诧异。
难道说已然有人登上山门了?但这不可能,还没到测灵根的时辰,弟子们是不会让那些人进来的,那门外是何人呢?
众人纷纷侧目而视,包括凌清仙尊,刚刚冷冽的气场似乎消散了许多,嘴角也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见平日沉重的殿外大门此刻似乎很轻,门外之人一推便开,众人皆看清了门外之人的模样。
少年面如敷粉,白皙的皮肤上有着些许薄汗,看到大殿内鸦雀无声,都纷纷望向自己,他神情有些尴尬,快速垂下了头,快步走向凌清仙尊。
此人正是苏珩。
苏珩凑到仙尊身前,低声道:“尊上,对不起,我迟到了吗?”
凌清仙尊存心去逗弄,便故作严肃地点点头:“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这小东西也敢迟到?”
苏珩愈发无地自容,不敢抬眸望向凌清仙尊。
这等悄悄话自然不被外人所知便好,苏珩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旁人听不到,而凌清仙尊根本不怕被听,旁人不敢对他说三道四。
众长老互相看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今日登仙大典,宗门大殿内理应只有长老与掌门,这位小友是?”
苏珩闻言身子颤了颤,又想像之前那样躲在凌清仙尊身后,可仙尊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起身将苏珩拉至自己身前,说道:“他是本尊弟子,今日前来是为了服侍本尊。”
苏珩只好上前,略带腼腆地给在座的长老们深深鞠了一躬:“诸位长老好,掌门好,在下苏珩。”
“苏珩?”
掌门忽然出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直愣愣地看向凌清仙尊,当众人的视线都转移到掌门身上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只能尬笑着回应:“恭喜师弟喜得爱徒。”
他将爱这个字眼咬得十分暧昧,惹来凌清仙尊的白眼。
众人不明所以,按规矩就算是内定的徒弟,也得在登仙大会上走一遭,就如同季川,这虽不合规矩,但掌门如此说,他们也只能纷纷迎合。
此时知晓内情的掌门传音给凌清仙尊,笑道:“你何时这般变态了?师徒□□?”
凌清仙尊蹙眉,只淡淡道:“把你嘴里那些脏话咽回去。”
掌门无语,只好歇下打趣的心思。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一名长老左看右看,说道:“那还按照之前的标准?咱们看上的收作亲传,其他弟子天赋若能通过最后一道试炼而且机缘也不错的话收为内外门弟子。”
掌门点点头,而后忽然面向凌清仙尊,问道:“师弟,你呢?有什么想法?”
凌清仙尊头都没抬,只道:“南洲苏家,来二十名弟子,录用三名弟子。”
闻言掌门唇角上扬,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给苏家弟子开小门一事儿,师兄弟二人心照不宣,他本以为自己师弟会大手一挥全都收了,或者至少一半以上。
可现下,二十名弟子只收三名,且必定会收三名弟子,为了成为那三人其中的一个,苏家那些人会怎么做呢?
好难猜啊。
但这些苏珩丝毫没觉察到,只用湿漉漉的满含感激的眼神望着凌清仙尊。
毕竟苏家是小宗族,门下弟子也大多是无天赋之人,好几百年也没有弟子被天外天收下了,这次机会实属难得。
凌清仙尊注意到苏珩的眼神,垂下眸轻浅地笑着,凑到苏珩耳边说道:“怎么样?能和苏家主交差了吧。”
苏珩难掩感激,望着凌清仙尊上挑的眸子,心里不免生出一丝悸动,眼神四处乱飘。
凌清仙尊见状轻笑一声,将桌上的糕点移到苏珩面前:“早上是不是又没吃些东西?”
苏珩有点儿难为情,因这里长老们面前的桌子上只放了茶盏或酒杯,没有任何吃食,只有凌清仙尊不知从何处变来的一小碟糕点,送到他面前。
“仙尊,这——”
苏珩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了,他挑眉,半阖眼看向苏珩。
苏珩愣了一瞬,才极小声道:“师尊。”
凌清仙尊轻笑了一声,用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拿起糕点喂给苏珩,苏珩不好拒绝,张口咬上了糕点,虽已经在极力避免触碰,但唇瓣上还是有一瞬间感觉到一丝冰凉,鼻腔里弥漫着仙尊特有的清冽香气。
反正吃都吃了,也不管一个两个了,他不一会儿便吃下三四样糕点,脸颊也塞得鼓鼓的,嘴角还有一点糕点碎渣。
“有一半人已经登上了山门,剩下那些叫人请回吧。”
此时掌门出声,跟在掌门身后的弟子立马出了宗门大殿。
“接下来,便该是测灵根了吧。”
一名长老看着水镜,喃喃自语:“若是三灵根及以下,也得被请回去吧。”
如长老所言,很快便到达了测灵根的环节,苏珩目光灼灼地望向水镜,想要找到与自己相识之人。
“是苏云。”
苏珩对这镜子很是好奇,上面看到苏家弟子难免激动,他透过水镜望向苏云,只见他身着月华锦织的法衣,眸光里满是傲气,还有一人站在他身边,便是在观微书院膳堂里遇到过的苏鸣。
画面里二人都登上了天外天山门,正排着队测灵根,还未等苏珩细看,便被长老的一道声音打断。
“好家伙,天系雷灵根,多好的苗子,怎么就抢不过掌门呢?”
那掌门闻言笑着眯起了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绪,说道:“这苗子好不好,还得看看一会儿的心性历练如何。”
苏珩听了,眼里露出一丝艳羡,想去看看究竟是谁天资那般好,结果却看到了季川。
那个讨厌鬼!
只一瞬间,苏珩那张兴致勃勃的小脸儿垮了下来,唇瓣轻轻抿起,眼神也飘向别处。
此时画面里的季川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凑到师姐身边,对满脸羡慕的师姐笑道:“师姐,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叫你一声师姐了?”
季川没个正形,天外天弟子一向规矩,这般无礼的行为惹恼了师姐:“阁下,你还并未通过心性考试,方才这般说辞是已是僭越,还请注意言辞。”
季川无所谓地耸肩,转身继续向山门里走去。
画面外的苏珩眼神故意飘向别处,就是不看水镜中的人,凌清仙尊也注意到这点,他自然很乐意去为苏珩清理掉那些他不喜欢之人,比如苏家弟子,比如林家。
可这天外来客……
凌清仙尊侧目望向掌门,却见他眼神异常严肃,摇了摇头。
就在众人纷纷盯着水镜看之际,门外已然有了声响。
“不会吧,已经有弟子通过心性考试了?这可比上回足足早了半天之久!”
长老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外,想看看是哪家弟子那么出色,竟不足半日便走到了这里,这定会引来长老们的疯抢。
门被用力地推开,一抹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来者身着黑衣黑袍,一步步踏入宗门大殿,走到最中央,他缓缓摘下黑袍的帽子,露出一张五官俊朗的脸。
是陆承晏。
看到那人的脸,苏珩差点儿站起身,表情里满是不可置信,竟是那小贼!
他感觉今天真是倒霉催的,在来天外天之前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认识的尽是自家弟子,到了天外天后好不容易认识了些人,竟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孽缘!
苏珩的表情相当精彩,眼神四处乱看,生怕站在大殿最中央的人认出。
凌清仙尊一直时时刻刻注意着苏珩的表情,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思,问道:“怎的了?这般神色?”
苏珩凑到凌清仙尊耳侧,语气里透露出一丝委屈:“师尊,您看他,好像就是那日翻进我后窗那个小贼!”
凌清仙尊现下已然从师尊这个称呼里得到了一些恶趣味的满足感,听到这个称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摇摇头,内心嗤笑,那小贼已然被他带有剧毒的飞蛾追踪,现下他与飞蛾已经断开联系,定是那毒素已经刺入那人体内,将其处死。
他还从未失手过。
所以,凌清仙尊道:“大概不会是那小贼。”
苏珩将信将疑点点头,他觉得二人面容一模一样,但他相信凌清仙尊,便放下了心中的防备。
此时慌神的不止有苏珩,还有站在宗门大殿中央的陆承晏,他用余光死死盯着苏珩,心里满是震惊。
“系统?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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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登仙大典(二更)[VIP]
众长老用欣赏的眼神打量着他们面前这个孩子, 七嘴八舌地开始抢人。
“来我们百草峰吧,我一看你就是个成为医修的好苗子!到时候悬壶济世,医治天下千百人!”
“别听她的, 医修累得很,跟我回去学剑吧,学剑好啊, 以你的天赋定能有所造化,一剑可斩万年平!”
“来百工堂吧, 以后活儿都给你做!”
周围长老纷纷围在陆承晏身前, 他却不开口,只耷拉着脑袋, 好似被众长老的热情吓昏了头。
他眉梢紧蹙,内心疯狂呼喊系统, 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滋滋’的电流声响从脑海里传出。
“宿主,检测您——”
不似人的声音刚刚响起, 便被陆承晏充满怒气的声音打断:“闭嘴!”
陆承晏的脑海里出现一阵诡异的沉默, 随后,他便问道:“为何现在那炉鼎坐在那里?按照你说的,他现下不应在床上等死吗?他现在气色比我都红润!”
刚刚那个还在惋惜苏珩的陆承晏发现他还没出事后,情绪瞬间变得不稳定,厉声责问系统, 系统沉默片刻后, 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检测世界进展——已强制扭转世界进程, 宿主, 请耐心等待几日。”
陆承晏深吸一口气,心里默想果然凡事不能只依赖系统, 可现下他又无人可依。
“宿主,检测到死亡威胁,建议在苏珩死亡之前,请勿暴露姓名。”
陆承晏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系统的这个能力还是够用的,他已经靠着这个躲过好几次大灾大难了。
就在陆承晏和系统僵持之际,高台上的掌门忽然笑出声:“好了,看给孩子吓得,让人家孩子自己选师尊。”
围在陆承晏周围的长老们纷纷让出路,让陆承晏可以看到上方的掌门。
掌门清浅地笑着问道:“你唤何名?”
陆承晏深吸一口气,安抚了自己的情绪,才半跪作揖,说道:“掌门,在下陆城。”
掌门闻言拿出扇子晃了晃,说道:“好,陆城,现下几乎所有长老都想收你作为弟子,你怎想?”
陆承晏半跪在地上,神情恭敬,声音铿锵有力:“掌门,在下想拜当今第一仙师,凌清仙尊为师!”
他话音刚落,周围寂静一片,大多数长老们摇摇头,觉得这定是没戏的,凌清仙尊喜静,为人冷淡,怎可能收徒?
之前比陆城更有天赋的弟子也不是没有,但凌清仙尊都不露面,求着拜师也被拒绝了,现下倒是第一次在登仙大典上出面,是为了他家小炉鼎,现在那小炉鼎也是他弟子了。
众人下意识望向凌清仙尊,果然,端坐在一旁的凌清仙尊连头都没抬,从这名弟子进门到现在,仙尊甚至连个正眼都没有。
但凌清仙尊的行径大抵也都能理解,毕竟再天才的弟子还能天才得过当年一剑斩出上界百年安宁的凌清仙尊吗?
如果无论谁的天赋他都看不上,还不如选一个可自己心意的弟子。
大殿内气氛冷了片刻,掌门见陆城跪在地上好一会儿,颇有长跪不起的架势,长叹一口气,劝阻道:“陆城,凌清仙尊不适合收弟子,他无法教导你术法剑法,还请其他长老作为你师尊吧。”
陆承晏缓缓起身,他当然知道现下已经不能按照原计划那样直接拜入凌清仙尊门下,只能另辟蹊径,也不知道这次系统管不管用。
“诶呦,来我们这儿,我们峰也是修剑的,不比他们差。”
一道声音再次响起,众人也有继续七嘴八舌抢弟子之势。
陆承晏赶忙扯出一抹笑意,眸光深沉看不出什么情绪,俯首作揖道:“蒙恩师垂怜,纳弟子入门下,弟子定不负师尊今后栽培!”
他想自己等苏珩死以后也是要去凌清仙尊门下的,现在选谁当师尊也无所谓。
那名剑修见陆承晏愿意拜自己为师瞬间喜笑颜开,眼睛乐成一条缝,握紧他的手直说好孩子。
陆承晏侧眸望向苏珩,只见他懵懵懂懂地坐在凌清仙尊身侧吃糕点,眨着水润的眼睛格外无辜,丝毫不知晓自己将来的命运。
陆承晏摇摇头,将内心的悸动压下去,眼神愈加坚定,跟随前方长老回到位置上。
一旁被陆承晏注意的苏珩对此毫无察觉,因为他正暗自松了口气。
刚刚陆城拜师的时候,苏珩简直要吓死了,他怯生生打量着凌清仙尊的表情,毕竟论天资,论耐力,陆城似乎要比他好更多,他怕季川那个讨厌鬼心想的变成事实,凌清仙尊收下陆承晏,然后被那个陆承晏算计死。
幸好,陆承晏根本没在这里,大抵是还在鎏金城附近,这个有点儿像陆承晏的家伙也拜了别的长老。
和季川想的不一样,苏珩松了口气。
想谁谁到,苏珩还未彻底放松,门外的声音瞬间让苏珩脊背绷直。
“看起来我不是第一个到的?”
门口又出现一名弟子,今日没有得高徒的长老们瞬间抬眸望去,毕竟现下也才过了不到半日,这么早从心性考试中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那人短发劲装,径直走向掌门:“在下季川,承蒙恩师厚爱。”
掌门坐在高台上扯出一抹笑容,打趣道:“你第一的位置可是让别人抢了啊。”
季川眼睛轻轻瞥向陆承晏,陆承晏对上季川的目光,神情瞬间严肃,嘴抿成一条线,对于在这个世界看不出身份之人,他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谁料季川只是微微一笑,随后目光又转向掌门:“今日第一又不代表日后次次第一,修行道路还很长,今后怎么样还不一定。”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掌门似乎很喜欢季川这种张狂的模样,但眼里却漆黑一片看不出情绪,只招呼道:“来,坐我身边来。”
季川走向高台,没再给陆承晏半分眼色,反倒冲着苏珩眨了眨眼。
苏珩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再看他,把头深深埋进糕点里。
“吃饱了?”
凌清仙尊垂眸看向苏珩,见他不再手拿糕点,柔声询问,又见苏珩点点头,他轻笑一声,拿出手帕擦了擦苏珩的嘴角。
苏珩一愣,随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难道刚刚,那些人进来时,自己都嘴上粘着糕点碎?
这也太丢人了!
苏珩的脸猝然变得更加红润,包括耳尖和脖颈,将头深深埋下。
陆承晏和季川二人登上宗门大殿后,待到日上三竿,也不见第三人来,水镜中山下的场景倒是热闹非凡,宗门大殿内冷冷清清。
一些长老等得不耐烦,认定不会再有好弟子了,便抽身离去,人瞬间少了一半,包括陆承晏和他新拜的师尊。
“这届弟子就这二人是天赋好的吗?”
一名长老盯着水镜蹙眉,摇了摇头。
旁边之人抬手拍了拍那名长老的肩,说道:“再等等吧,来都来了。”
待到夕阳西下,已有不少弟子抵达宗门大殿,掌门宣布封锁山门,就收这些弟子,至于尚未进入宗门大殿之人,由掌门名下大弟子出山告知,请他们回去。
和之前陆承晏刚到的场景不同,现下长老们神情严肃,没有看上哪个弟子想纳入门下的行为。
掌门看出了长老们的心思,说道:“那就,单灵根的弟子们收入内门,由杨长老带到内门弟子居住的山峰上,双灵根及三灵根的收作外门,由沈长老带回。还有……”
掌门上下打量着这一批弟子,又用余光望向凌清仙尊,发现自家师弟正在拿出书本教导那小炉鼎,他忽然就乐了,眼神中露出几分玩味:“哪些是苏家弟子?”
下面弟子中走出了两个人,他们虽灰头土脸,眼神中却带有藏不住的光。
掌门露出一抹带有深意的笑,说道:“你们两个,无论灵根资质,皆进内门。”
其他弟子们听到这里,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纷纷看向中央的苏家二人,他们也似乎察觉到这种目光,苏云有些尴尬,可一旁的苏铭倒是对其他弟子的目光很是受用。
“还有,我这就吩咐下去,苏家还有一个名额,剩下十八弟子中最先登上宗门大殿可进内门,无论何时登山门皆可。”
掌门的话音刚落,周围弟子们或嫉妒或怀疑的眼神尽数落在苏云和苏铭身上,苏云眼神躲闪,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可二人又不能真说什么,只好俯首作揖:“谢掌门垂怜。”
掌门点点头,说道:“所有弟子都下去吧。”
随后,他便扭头望向自家师弟,问道:“师弟,你现在要回去,还是留在这看苏家弟子们谁最后能登上山门?”
掌门说这话时,眼里满是兴趣,流露出微妙恶意,十好几人争夺一个名额,不知是自相残杀还是假意推让?总之,这都是他最喜爱看的戏码。
凌清仙尊却对此兴致缺缺,他摇摇头,转眸看向苏珩,苏珩正抱着书,满脸愁容,因落下的课业太多,现下只能从最基础的一点一点学。
“灵气遍布体内,多行于经脉之内……”
听到苏珩一遍一遍小声嘟囔,仙尊不禁失笑,侧身对着掌门道:“我先带他回去,失陪了。”
说罢,二人走出了宗门大殿。
在天外天的角落里,一个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正在处理世界进程——已强行扭转世界轨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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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晚膳[VIP]
月上柳梢头, 苏珩跟着凌清仙尊回了落雪峰,他的眼睛弯成月牙,心里是止不住的雀跃。
仙尊终于成为他的师尊了, 自己也能正式入道,想到这里,他走路都多了几分轻快。
“想什么呢?这么欢喜?”
苏珩的思绪被打断。他抬眸望去, 只见凌清仙尊微垂着头,平时冷冽的眸子此刻像含了水似的多了几分温柔, 他甚至能从仙尊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霎时脸颊泛红, 不知从何时起,每每看到凌清仙尊, 心里便总会泛起一丝涟漪。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月色如水, 苏珩甚至能察觉到凌清仙尊清浅的呼吸打在自己身上, 他根本不敢看仙尊。
“仙、师尊,没什么。”
苏珩舌头打结了似的, 说话有些磕绊。
“你且回正厅里等些时辰, 本尊去去就回。”
苏珩点点头,坐到正厅的小桌前,拿出纸鹤。
他本想回寝居后像上次那样写信传给知画,可现下仙尊在他身旁,便想僭越一下。
比如说让仙尊直接用灵力将苏珩自己的声音传入纸鹤, 再让其飞到知画手中。
苏珩想起前些日子知画在观微书院膳堂里出剑的模样, 那时心里只有艳羡的份, 现在却多了几分期盼。
自己也能修行了, 也能练剑了。
过了半晌,仙尊才端着餐盒走进正厅, 神情本是与平常无异,但过于轻盈的脚步暴露出他的好心情。
凌清仙尊毫无顾忌地坐在苏珩对面,将餐盒当着苏珩的面打开,作势要一一摆好。
苏珩哪里能让凌清仙尊自己摆,这样是很没规矩的,他赶忙起身想要到凌清仙尊身旁伺候着,却被仙尊拦下。
“坐好,别把饭扇凉了。”
苏珩:?
他起身带起的风会将饭菜扇凉吗?
只见凌清仙尊格外认真地将饭菜摆好,屏息凝神,仿佛在钻研一本难懂的书。
但这菜……苏珩目光落到凌清仙尊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病态的白皙,甚至比被拿着玉瓷碗还要白,与之对比的是黑亮黑亮的饭菜。
不只是一道黑黝黝的,每一道都是这样。
苏珩吞咽了一下口水,坐回到凌清仙尊对面,蹙着眉看玉瓷盘上的奇怪东西。
凌清仙尊早已辟谷,山上也没有旁人,这东西不会是给他吃的吧……
“这是本尊亲自找山下厨子做的。”凌清仙尊轻咳两声,抬眸不自然地看了苏珩一眼,随后目光飘向别处:“是灵食,能滋养经脉。”
苏珩睁大眼睛看着这不可名状的物体,这糟糕的色泽,真的是山下厨子做的?
但苏珩对凌清仙尊很是信任,他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决定尝试一番。
仙尊说这是让山下厨子做的,上次他到明月楼用食的时候感觉蛮好的,这次可能是某种特殊的材料?
万一看起来很奇怪但吃起来很美味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接过凌清仙尊的筷子,笑眼盈盈地望向仙尊:“谢谢师尊,这么想着我。”
出于对仙尊的信任,他夹了一口桌子上的菜,在凌清仙尊满眼的期待中,他直接将其放入口。
没有任何防备,腥膻咸辣的滋味瞬间在苏珩嘴里炸开,滑腻的口感让他不禁想到幼时捉到的泥鳅,身上也是这般黏腻,还会拉丝,想到这里,苏珩一个没忍住,直接干呕一下。
谁料这口菜竟滑进他的食道里,苏珩很绝望,感觉被人暗算了,不停干呕。
对面的凌清仙尊见苏珩这副模样,脸直接黑了,但还是止不住的怜惜,他上前轻拍苏珩单薄的脊背,轻轻将人搂进怀里。
“不好吃便不要吃了。”
凌清仙尊的脸色本就不好,他下意识捏了捏被烫伤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治疗,便将饭菜送到小家伙面前,生怕饭菜冷了,小东西吃着不舒服。
可这不知死活的小家伙还在补刀,只见苏珩端起茶盏大口喝掉,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望向凌清仙尊,湿漉漉的眸子十分明亮,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师尊,您怕不是被人骗了?这哪是灵食啊,这分明就是,就是,天呐!”
苏珩甚至无法给个准确的形容,他只觉自己的嘴遭了难,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旁的凌清仙尊越听小家伙的话脸越黑,直到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兴许是人家厨子状态不好吧,下次定能——”
凌清仙尊话音未落,便被苏珩打断了,只见苏珩一脸义愤填膺,声音也大了几分:“师尊!您就是太良善了!让人家骗了!这哪是菜啊?年迈老眼昏花的人估计做得都比这好,他怕是在拿泔水糊弄您,咱去找他说理去,不能被这么欺辱了!”
苏珩压不下心中的悸动,可他又不知晓自己的心意,只认为自己心疼这么好的仙尊被骗,还有种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暗暗想要在仙尊面前表现自己。
凌清仙尊恼羞成怒,声音低沉:“闭嘴,插话目无尊长,回去抄写练气心法三遍。”
苏珩瞬间蔫了,坐了回去,声音闷闷道:“是,师尊。”
凌清仙尊见苏珩天可怜见的,眼神躲闪,轻咳两声:“算了,今日太晚了,只抄一遍即可。”
苏珩又支棱起来了,若是他平时定是不敢再和仙尊相处,要回去领罚抄书,但这两日不知怎么了,只要待在仙尊身边就会很满足,很想多待一会儿。
仙尊没赶他走,他就悄悄假装不知道,坐在仙尊对面,暗自享受与仙尊待在一起的时间。
“本尊已让人送些吃食给你,这些东西先不要吃了。”
闻言苏珩点点头,随后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望向凌清仙尊:“师尊,您能将我的声音记录在这纸鹤里面吗?我想传给知画。”
一提那丫头片子,凌清仙尊平静的表情瞬间崩裂,他的眉梢紧蹙,瞥了一眼苏珩,冷声道:“要传什么?”
苏珩不知是心里太喜悦了还是别的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仙尊的神情转变,依旧笑着道:“我想和她说仙剑一事,我替知画好好谢谢仙尊。”
凌清仙尊蹙眉,冷哼一声,道:“你为何总是替她谢来谢去?你们感情很好吗?”
苏珩愣了一瞬,终于觉察到凌清仙尊的情绪不对,但他会错了意:“师尊,我让知画亲自感谢。”
“不必了。”凌清仙尊不想听苏珩讲什么画的,转移了话题:“今后你当怎样修行?”
凌清仙尊瞧着苏珩,天可怜见的,瘦瘦小小,身子很是单薄,体修怕是走不成了,剑修刀修又怕他拿不动武器,法修医修器修又觉得太累,丹修难度又太高。
总觉得小家伙做什么都要吃苦的。
干脆用灵药直接将修为堆上去,这样什么罪都不用遭,要是修为高到一定程度灵药不能用了,那还有他自己,双修也能提升修为……咳咳。
凌清仙尊想到这里,脸颊泛起一丝微红,眼神不自觉的躲闪。
“师尊,我也想学剑!”
苏珩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凌清仙尊一愣,随后抬眸看向苏珩,只见他笑容灿烂,眸光闪烁,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仙尊蹙眉,摇摇头说道:“你并非自幼修习,还有从娘胎里带来的病,身子很虚,剑你怕是驾驭不了。”
苏珩眸光暗了一瞬,但还想为自己争取一番:“师尊,自古剑道修剑亦修人,今日之天下其他修行者都在争论哪家是与剑道齐名的正统,可就算吵得火热,剑道都是仙门百家公认的正统。”
凌清仙尊蹙眉不言语,苏珩见他没有反驳,便凑到仙尊身前为自己据理力争:“我是打小听着仙尊的故事长大的,百年前仙尊一剑斩得上界百年太平,从此剑道为正统,被人人歌颂,我也想像仙尊那样。”
苏珩说得真诚,凌清仙尊张了张口,还是妥协了:“可以,不过我要讲清楚一点。”
苏珩见有戏,立马点头:“师尊您说什么我都听。”
凌清仙尊勾了勾唇,笑道:“剑道不是天下正统,也非修剑之人高出别的一头,而是因为本尊,旁人才说声剑道是正统的。”
不是修剑的厉害,厉害的是他凌清仙尊。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珩好像听到了仙尊的语调上扬,颇有几分傲意,但他没太在意,继续两眼放光:“师尊的斩月剑可是天下第一剑,身法也是绝顶,自是极好的,师尊您让我学剑吧,我定刻苦修习,不懈怠一日!”
凌清仙尊拗不过苏珩,只得点点头,想着也不是所有剑都那么重,不是还有软剑吗?
苏珩见凌清仙尊点头默许,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说道:“师尊,那、那是不是以后观微书院的术法课我也可以上了?”
闻言凌清仙尊却蹙了蹙眉,眼神瞥了苏珩一眼。
观微书院?怎还想去那儿?有自己不就好了吗?
“过些日子确实要重新开课,不过书院授课长老年年不固定,对于散修小宗门确实是个修行的好地方,但是对于那些有师尊的弟子,就不算太好了。”
凌清仙尊明示苏珩不要他去观微书院,可苏珩没听懂似的点点头,眼睛骤然亮起,欢快道:“那弟子一定认真修习,集百家之所长!”
“啪!”
一道声音打破宁静,苏珩从喜悦中回过神来,眨眨眼,问道:“师尊,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凌清仙尊垂眸,让人看不懂他的神情,手掌藏住那双折断的筷子:“没什么。”
苏珩似信非信点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仙尊,餐食到了,在下能进来吗?”
凌清仙尊深吸一口气,道:“进。”
苏珩见自己的饭到了,眼神一亮,站起身想在仙尊面前献殷勤,说道:“师尊,我将这些泔水倒掉。”
凌清仙尊:“……好。”
==========作者有话说:==========
苏珩:什么东西那么难吃,泔水似的
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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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挑衅[VIP]
“你知道吗?昨天登仙大典上死人了!”
登仙大典已然结束, 昨日的热闹荡然无存,又回归到平日的宁静。
清晨露重,现下的时节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凉意, 正在打扫山门外的两名杂役弟子聚在一起小声讨论昨日的登仙大典。
其中一名弟子闻言瞪大眼睛,满是震惊,声音骤然变大:“啊?”
旁边的弟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随后反应过来又轻轻怼了那人一下:“低声些!掌门不让提这事儿,小心被!”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用严肃的眼神警告, 旁边那人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音调降低, 问道:“怎么会死人呢?昨日傍晚时,那些没到宗门大殿之人不久已经走了吗?”
“不还剩十八人吗?听说就活了一个……”
二人还欲再说, 却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们抬头,却瞧见一个满脸阴沉的男子, 脸上还有些血污, 一瘸一拐地朝他们二人走来。
见此情景,二人哪敢再谈论,连忙垂下头去做手中的事务。
可男人直接略过二人,径直走向宗门大殿外,他抬头望向屹立云海之上的仙门, 冰雪终年不化, 依旧高耸宏伟, 这就是他就算踩着自己血亲也要登上的仙门吗?
经历过昨日的厮杀后, 他的眼神有几分疲惫,迈着沉重的步伐推开宗门大殿的大门, 里面的掌门已经等候多时了。
掌门似笑非笑,一大半身子隐入黑暗中,令人看不清神色。
“你来了。”
*
另一侧的天外天山门内,苏珩早早起了床,在凌清仙尊身前伺候,仙尊伸手,他便将衣衫套在仙尊身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仙尊似玉般的皮肤,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立马收回了手。
“今日书院尚未开课,但天外天一些长老的课依旧没停,你可去修习,本尊这两日有些事情,无法亲自教导你,日后事关你修行之事,都由本尊经手。”
苏珩懵懂点点头,虽很想问仙尊有何事,但他不像晚上那般冲动,话咽进肚子里,不敢僭越。
凌清仙尊转身,见苏珩这般乖巧,又开始懊悔昨日让苏珩去抄书,他目光移到苏珩手上,见白皙的指尖上泛着刺眼的红,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昨夜写到几时?”
仙尊的声音猝然响起,苏珩下意识抬眸,眨眨眼,又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亥时三刻而已。”
实则他是抄写了三遍,可奈何实在愚笨,关于引气入体什么也没悟出来。
凌清仙尊闻言眉心拧得更紧,道:“若是那样晚了,便不用写了,不懂变通。”
苏珩不明所以,凑上前半贴着凌清仙尊,笑道:“师尊,您说什么我都认,您让我抄到几点都成。”
可凌清仙尊并不买帐,道:“本尊叫你写你就写?”
苏珩:“……”
好好好,凌清仙尊说得对。
二人气氛尴尬了一瞬,随后凌清仙尊问道:“那书你不是看了一遍吗?昨日可否引气入体?”
在凌清仙尊看来,引气入体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自然而然的就会了吗,苏珩之前没有引气入体是因为他经脉堵塞,现在苏珩经脉通畅,又读了一遍相关书籍,自然就能会了。
苏珩眨眨眼,满眼疑惑:“啊?”
见苏珩这副表情,凌清仙尊抬手将灵力送入苏珩体内,发现他仍未引气入体,挑了挑眉,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垂下头狐狸似的眼眸半眯着,笑问道:“是不想引气入体吗?在等师尊像洗髓一样帮你?”
这时苏珩总算听明白了,扯了扯嘴角,明明二人这么近,他心里现下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师尊,您现在有点儿讨人厌。
但苏珩当然不能把这事儿宣之于口,只尴尬说道:“师尊,弟子愚笨,需要多一点儿时间去引气入体。”
凌清仙尊随意点点头:“无事,何时都可以,不用让自己太累。”反正最后有他兜底。
说罢,苏珩便随凌清仙尊出门,下了落雪峰,他便和凌清仙尊分开了,他向山外走,一眼便瞧见站在茫茫白雪里的曲问山。
苏珩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问山,你也要去长老的课堂吗?”
曲问山点点头,他是被凌清仙尊安排过来陪着苏珩的,下意识便想接过苏珩装书的锦笈。
苏珩见曲问山的动作,疑惑问道:“问山,你没带书吗?到时候咱看一本,对了,知画没来吗?”
曲问山愣了一瞬,收回了手,道:“知画?她被派了任务,现下没法回来上课。”
苏珩点点头,注意力转到今日的课程里,今早有两个学堂开课,在同一时间,苏珩不知道去哪个,只跟着曲问山。
曲问山的脚步没有犹豫和停留,走进了其中一间,苏珩紧随其后。
这间学堂里要上课的是一位女长老,苏珩之前见过她,在观微书院,教的是炼器。
看到她的一瞬间,苏珩长睫微颤,想到了上回被特殊对待的场景,抿了抿嘴,而后又摇摇头。
这回与在观微书院不同,他不仅没有迟到,更是将炼器的书都仔仔细细翻阅了几遍,定能扭转自己在长老面前的印象。
想到这里,苏珩脚步轻快了几分。
“公子,这里有空位置。”
前面的曲问山将自己的书放好,招呼苏珩过去,可还未等苏珩将书本摆放在桌子上,一只不知是何人的手便狠狠将他的书摁在桌子上。
“曲问山?你怎么在这儿?杂役弟子有什么资格听长老的课?”
一道语调上扬,难掩讥讽的声音传来。
很是让人厌烦。
苏珩抬眸,只见一个眉眼端正,动作却异常没规矩的人一手抵着他的书,一手搭在曲问山肩上,脚还踩着曲问山的桌角。
他只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看向曲问山,没给苏珩分半点儿眼神。
被这么质问,苏珩本以为曲问山会立刻反驳回去,毕竟苏珩之前没听过杂役弟子不能上长老的课啊。
可苏珩等了一小会儿,也没等到曲问山的反驳,反倒是那人乐此不疲地挖苦曲问山:“你呢,要是还想留点儿脸面,就乖乖自己出去,别让人家长老亲自干你走了。一个杂役弟子,贱东西,真当——”
“没有父母教吗?”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将那人恶劣的话语打断。
那人愣了一瞬,随后便转过头,好似才看见苏珩一样,紧蹙着眉,目露凶光,眼里带着几分威胁,嗤笑道:“哈?这是我和他的事儿,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哪儿凉快闪哪去!”
苏珩被他眼里露出的凶狠吓了一跳,但还是挡在曲问山面前:“我问你是没爹娘教吗?这般没规矩!要是、要是你嘴里说不得干净话,就不要说话了……”
苏珩这般说,看着那人愈发凶狠的眼神,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脚步也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最后一句话:“把、把书还我!”
那人哪儿能容忍苏珩这样折辱他,他直接将手里的书摔在地上,苏珩下意识蹲在地上捡,却被曲问山拦下。
“曲怀信,你别太过分!你可知他是谁?把书给公子捡起来,然后道歉!”
曲怀信一听,更恼怒了:“你还当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吗?还敢命令我?”
说罢,他一脚踩在苏珩的书上,碾了碾:“识相的,赶紧滚!杂役弟子还敢上课?你不记得上回是怎么被长老赶出学堂的吗?”
“停下!你们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杨长老揉了揉眉心,厉声制止。
她本无意去管,若是像观微书院一样,里面三教九流的弟子都有,没什么规矩,要严加管教,可这里是天外天,若非不是世家大族或心性坚定弟子不能来,要是连这样的规矩都坏了,那便不适合修行。
她大可等几人冲突愈演愈烈之时向掌门禀报将几人赶出山门,图个清静。
但当长老抬头一看,行,一个亲传弟子,另一个比亲传弟子还亲。
“无论杂役弟子还是外门弟子,皆是天外天之人,没有杂役弟子不能参加课程的道理,曲怀信,回到座位上!”
见长老发话,曲怀信只能撇撇嘴,上下打量了苏珩一眼,随后向前走狠狠撞向他的肩膀。
苏珩被撞得身子晃了一下,还是被曲问山扶住了:“公子莫恼,他这人就这样。”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书,小心擦擦,递给苏珩。
苏珩坐回座位上,趁着长老还没开始授课,小脑袋靠近曲问山,低声道:“他是谁呀?感觉你们好像认识一样。”
曲问山凑近说:“在入道之前,我们本是同父所生,他算我的弟弟。”
听他这么一讲,苏珩更好奇了,若是兄弟,二人本应互相扶持帮助,怎像这样剑拔弩张?
“你们真是兄弟吗?我怎么觉得他在欺辱你呢?”
苏珩茫然开口,对此,曲问山苦笑一声,没有回应。
“虽说修器不比练剑受欢迎,可到底是百家术法的一种,总归是有些用处。”
一道声音将苏珩的思绪打断,他抬眸一看,发现杨长老正在看向自己这边,只一瞬间,他便通红了脸。
一直到下课,他都坐如针毡,本想着能在长老的提问中好好回答,改变一下长老心中的形象。
但不知为何,长老在天外天和观微书院的授课方式完全不同,在天外天授课速度很快,没有提问这一环节。
苏珩整个人都是蒙的。
还是师尊好,自己不懂可以一直问。
“公子?公子咱们该走了。”
曲问山的声音从苏珩旁边传来,苏珩僵硬回头,发现曲问山的书上满满都是字迹,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问山,这些你都看得懂?”
曲问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说道:“公子,上课之前要温习好啊。”
苏珩闷闷点头,刚想站起身,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是要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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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计策[VIP]
一道略带威胁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苏珩脚步一顿,僵硬转身,入目的便是曲怀信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苏珩下意识吞咽一下口水, 上前一步站到曲问山身前,梗着脖子故作镇定道:“你、你有什么事吗?”
曲怀信扫了苏珩与曲问山一眼,又将目光转移到曲问山身上, 嗤笑道:“不是说叫你别他娘的出现在我面前吗?怎么着?这么快就忘了上次的事儿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边说,还走上前两步抬手拍了拍曲问山的脸, 其中羞辱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珩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拽住他的手大声喊道:“他是你兄长!你怎能?你怎能如此羞辱他!”
不知是哪个词触碰到曲怀信敏感的神经, 他猛然转头甩开苏珩的手,怒喝道:“兄长?他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称我为兄长?”
“怀信!你不要太过分!”
“啪!”
正当曲问山想上前拉住站不稳的苏珩时, 却迎面被曲怀信甩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在课后的学堂内, 曲问山抬手扶住自己泛红的脸颊,抿了抿嘴角的血丝。
“你记着, 以后别自称我兄长!”
说罢, 曲怀信转身便走,但走到一半却又折返,回头看向曲问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以后不要忘了,把尾巴夹紧了, 别出现在我面前。”
苏珩见状人都傻了, 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说些什么, 直到一旁的曲问山晃了晃他的身子, 苏珩才回过神。
他看到曲问山脸上有一个通红的巴掌印,还对着自己笑得凄惨, 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公子莫怪,让您看笑话了,他成了亲传弟子,是被宠坏了的。”
苏珩闻言漂亮的眉心越蹙越紧,脑子里立马构思出从小受尽偏爱的弟弟欺负自己善良兄长的画面,原本还有几分害怕的苏珩瞬间义愤填膺,冲上前叫住曲怀信。
“喂!你站住!你不能这么对待你兄长!快给他道歉!”
苏珩说得急切,呼吸都带着喘,面前之人一听猛然回头,甩开苏珩想要抓住他的手,怒喝道:“你给我滚!这是我和那狗东西的事儿,你别他娘的多管闲事!”
苏珩没站稳,一下被忽如其来的力气一甩,他摔在了地上,手肘正好抵在了石子上划了一道口子。
“啊!”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被赶来的曲问山扶起后,苏珩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他怎么这样?”
曲问山没有回答,只无奈苦笑,脸颊上的手印显得他更可怜了。
苏珩抿抿嘴,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勾了勾唇角,眼里流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只见他躬下身子抓起一枚小石,随后猛然扔向前方的曲怀信,大喊道:“你才是贱东西!”
前方之人脚步一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趁着这空档,苏珩拉起曲问山的手就向落雪峰的方向跑,边跑边笑,虽伤害不大,但足以让二人暂时忘了刚刚的痛苦。
等跑回落雪峰,曲问山有灵力还好,苏珩却早已气喘吁吁,弓着身子用手撑着腿,脸颊泛起一丝红润,额头上还有几分薄汗。
曲问山注意到苏珩胳膊上那道不长却很深的划痕,蹙了粗眉,问道:“公子,今日之事十分抱歉,在下为您处理下伤口吧。”
苏珩疼得后知后觉,但还是不想漏怯,打着哈哈说:“没关系的,这又不是你的错,我回去简单处理一下便好了。”
若是往日,曲问山定会再坚持一下,但这次他只是尴尬笑笑,随后说道:“那在下先行告退了,山上有结界,我上去有些困难,便不再跟随。”
苏珩点点头,没太在意,只道:“问山,你弟弟如此骄纵,如此不敬长辈,你父母也受得?不让他罚跪祠堂吃些教训?若是我爹爹,早就让我日日跪在祠堂里了。”
曲问山苦笑:“怎么可能,辱没家风,目无尊长者罚,怎能日日罚跪祠堂?而且,现下我们二人已然入了天外天,他早就不受管教了。”
闻言苏珩愣了一下,随后眨眼的速度稍快,笑容多了几分勉强,好半晌后才道:“没事,咱惹不起躲得起,下回躲着走便好了。”
二人告别后,苏珩浑浑噩噩地走上了落雪峰,就算来了这么些时日,每每上山还是会微喘,现下心里还多了几分难过,脚步愈发沉重了。
当苏珩推门进了自己的寝居,发现凌清仙尊正在里面静静地站着,似乎是听到了推门声,仙尊回头对着苏珩浅笑。
他有些错愕,不知为何凌清仙尊会站在这里,可下一秒便被凌清仙尊浅淡的眸色吸引,刚刚那点儿不欢快的事儿立马忘了个干净,小狗似的蹭到仙尊身前,双眼欢喜地眯起:“师尊,您怎么来啦,不是说有事儿吗?都处理妥当了?”
苏珩这话问得实属逾矩,在苏家的教导中这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不过现下早就被苏珩抛之脑后了。
凌清仙尊自然对苏珩这般态度很受用,眼里多了几分愉悦,刚想伸手揉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身子却猝然僵住,收回手,脸上方才的愉悦消失只剩下冷冽。
“你手臂怎么了?”
随着仙尊清冷的声音响起,一道力气猛然将苏珩那个受伤的胳膊拽起,他本想收回,却被凌清仙尊不容置疑的眼神打退。
“只是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回去用冷水冲冲就好。”
他故作姿态,随意甩了一下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实则被堪比钝器的石头刮出一个大口子,血水掺着沙子呼在手臂上,他哪受过这罪?刚刚在半山腰苏珩表情都没做管理,疼得龇牙咧嘴,现下见了仙尊,不知怎的又支棱起来了,还有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样子的心思。
不知从何时开始,苏珩就在凌清仙尊面前多了些包袱,多了几分小心思。
凌清仙尊没有相信,但也没多说什么,他知晓说了苏珩也不会讲,还不如自己亲自去看。
他只蹙着眉,眸光闪烁。
还不如让小家伙回落雪峰的好。
苏珩见凌清仙尊好半晌儿不说话,以为自己惹了仙尊不快,若是以往他只害怕仙尊的怒火会牵连到家里,而现在他只想好好哄哄仙尊,让他不要恼怒。
“师尊……”
他轻轻将凌清仙尊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头在仙尊的掌心里拱了拱。
凌清仙尊回神,看到苏珩可怜的小模样,眼里不禁浮现一抹笑意:“跟本尊过来。”
苏珩见仙尊笑了,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乐,乖乖巧巧地跟着凌清仙尊走。
到了仙尊的寝居,苏珩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嗅了嗅里面清冽的香气。
只见凌清仙尊让苏珩坐在床榻上,自己则半蹲下拉起他的胳膊,轻轻用手帕擦掉上面的尘土,再将药酒撒在上面。
药被揉进来,发烫的伤口一瞬间便变得冰凉,苏珩只怔怔地望向满脸认真的凌清仙尊,嗅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苏珩第一次俯视凌清仙尊。
直到伤口被包扎好,苏珩也没回过神来,从脸颊红到耳尖,脑子里面一团乱。
凌清仙尊似乎觉察到苏珩的心思,坐回床榻上,坐得近了些,眼里满是笑意:“若是不想去长老的课,就不必再去了,本尊教得还不比他们强上百倍?只是这段时日确实有些小事,等过了这几天,本尊教你入道,想学什么便学什么。”
苏珩面上却泛起一丝犹豫,他没有不想去,除了对剑法的特殊喜爱外,他对其他功法也是充满兴趣。
可今日之事实属让人厌恶。
“没事的师尊,我很喜欢,师尊最近很忙吗?究竟有何事呢?”
闻言凌清仙尊一笑,说道:“保密,你过两日便知晓了。”
*
与此同时,山下某个角落,曲问山正拿着些冰块敷脸,一旁的杂役弟子注意到他脸上通红的巴掌印,只啧啧为其打抱不平。
“你弟弟做的?他又这样,隔三差五就找回事儿,本以为你有兄弟身为亲传弟子,你也能得道升天呢,没想到比我们这等普通杂役弟子都惨。”
闻言曲问山只苦笑一下,并不言语。
可那名弟子说上了头,嘴是刹不住的:“咱们普通弟子好歹还能去听长老的课,你呢?直接被你那好弟弟的师尊从课堂上撵了出来……”
他讲到这里,下意识看了一眼曲问山的表情,发现他的脸不知从何时冷了下来,垂着头不说话。
那杂役弟子知道自己话说得略重,便转移了话题,小声嘟囔道:“说来说去,也只是差个身份,咱们这种杂役弟子,受了苦也只能咽进去。”
“很快就不是了。”
一直没说话的曲问山忽然开口,一旁的杂役弟子一愣,侧眸望向他。
只见曲问山依旧半垂着眸,眼里夹杂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淡笑。
“不是什么?”
曲问山不答,垂眸翻动自己的书,一旁的弟子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曲问山的书又有了字迹,自从他被长老当众赶出课堂后,便再没有在书上做标识了。
“我也得替自己计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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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心动[VIP]
“师尊!那狗东西又来招惹我, 还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一个二椅子,扔石子砸我!”
曲怀信边说,边拽着玄尘长老的衣袍, 夸大其词地说曲问山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
“师尊!我觉得不能让曲问山继续在天外天作威作福了!”
玄尘长老被曲怀信拽了个踉跄,可他并未发怒,反而眼含温柔, 轻轻揉了揉曲怀信的额头。
“好孩子,别恼了。”他哄了哄曲怀信, 随后又蹙了蹙眉:“他怎还敢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曲怀信目无尊长, 即使玄尘长老如此安抚,也依旧恼火, 将师尊的手打了下去,大声喊道:“教训?上次我说将曲问山赶出天外天, 老头儿你就只把他赶出课堂, 若是你更欢喜他,将他一个五灵根的弟子收入门下便是, 我自找别的长老去!”
被曲怀信甩开手, 玄尘长老的眸色暗了暗,让人看不出情绪,嘴角扯出一抹生硬的笑,说道:“莫气莫急,左右不过一个杂役弟子, 只他是在落雪峰上干事的, 要弄走他实属有些困难。”
曲怀信一听, 心里又多了几分不爽, 这曲问山怎如此狡诈,定是早就知晓了自己会针对他, 寻了个旁人不敢随意做主的山峰为杂役弟子。
见曲怀信眼含怨毒,玄尘长老又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不过要是让他出了落雪峰,再处理了也不迟,那凌清仙尊定不会注意到一个杂役弟子的死活,若是旁人知晓了内情,也定是不敢和仙尊说。”
“行!就按仙尊说的办!我去将曲问山那厮叫出来!”
曲怀信瞬间喜笑颜开,乐得满脸都是褶子,玄尘长老做得让他满意了,他才给玄尘长老好脸色。
“那怀信,我帮你把曲问山结果了,你有没有好好修习我给你的功法啊?”
玄尘长老忽然转移话题,幽深的眸子晦暗不明,似笑非笑,曲怀信一愣,随后才道:“师尊你交代的事儿,弟子还是完成了的。”
曲怀信虽有极高的天赋,但修炼速度却很慢,他既不练丹也不练剑,只按照玄尘长老说的炼体,还是以一种奇怪的法子修炼。
他虽有所怀疑,但还是认为自己见识浅薄,按照师尊说的做。
而且就算他修炼速度慢,师尊也只道不急于一时,索性他便偷懒起来,左右他师尊也不会责怪他。
一旁的玄尘长老听到曲怀信的回答,笑意更深了,揉上曲怀信的脑袋,直道:“好孩子,好孩子,你定要好好按我说的做,你可是极品火灵根”
与自己的灵根正相配啊。
曲怀信只当师尊又开始念叨。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师尊,我先引曲问山出落雪峰。”
说罢,他转身便走了,很是讨厌自己师尊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
*
落雪峰的苏珩现下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脸上的红润从未消散,他看向自己受伤的胳膊,明明已经敷了凉药,本应凉丝丝的,现在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总感觉滚烫。
苏珩不自觉地晃动着双腿,此时他脑子里总能浮现凌清仙尊的影子,仙尊只轻轻冷冷站在那里,银发随便地散落在肩上,眼含春水地望着自己……
他想到这里,猛然起身,脸上烧得通红,他好像知道自己对仙尊存了什么心思了。
“不行,不行!”苏珩使劲拍拍自己的脸,企图让它降温:“绝对不行!”
仙尊对自己这么好,他怎能亵渎仙尊呢?
况且现在二人还是师徒,天下哪有师徒乱|伦这一说?
若是仙尊纵着自己,将责任全揽下,为此毁了一生好名节,他罪过可就大了!
思及此,苏珩心情莫名地有些落寞,他从前便幻想自己的道侣会是什么样,他其实什么也不求,只想找个不嫌弃自己炉鼎身份之人好好过日子。
仙尊是不嫌弃自己身份,但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苏珩?苏珩?”
正当苏珩天人交战之际,一道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转身便看见窗外有只纸鹤轻轻飞到他的寝居内。
苏珩好奇打量这小东西,它再一次发出声响:“苏珩?苏珩?”
是曲问山的声音。
意识到这点,苏珩正色起来,曲问山为人极其有边界感,一般不会寻他,这纸鹤必定有什么重要信息。
“苏珩,苏珩,不要下山,不要出门……”
曲问山原本沉稳的声音现下带着颤,声音也断断续续,很明显是遇到了什么事儿,特意提醒自己,莫不是那事儿是冲着他来的?
只一瞬间,苏珩便联想到曲怀信,曲怀信为人他说不好,只知他不敬兄长,蛮横霸道,定是为那被他扔在头上的小石子而感到恼怒。
一想到曲问山因为自己现在可能在山下遭受曲怀信的虐待,苏珩便再也坐不住了,刚刚那点儿旖旎的心思彻底消失殆尽,立马起身要往山下冲。
还没走到门口,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苏珩一抬头,来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凌清仙尊。
此时凌清仙尊正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上扬,可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小家伙,都受伤了,不在寝居里歇着,还要出去闹?”
对于曲问山给小家伙传纸鹤这件事,凌清仙尊自然是知晓的,毕竟只要进了落雪峰,就算是只蝇虫,他也能知晓。
更别说带有外面男人身上恶臭气味的纸鹤了。
被凌清仙尊高大身影所笼罩下的苏珩眉心轻颤,抿了抿唇瓣,目光瞥向一侧,他不知要不要和仙尊说这事儿,原不想麻烦仙尊,但现下又没有较好的理由。
“师尊,我只是忽然想起书放在问山那里,想要去取一下,很快便回来。”
苏珩心里着急,生怕曲问山在山下出了什么岔子,便随口编了个谎话。
他没注意到凌清仙尊愈发漆黑的眸子,里面闪着冷光,渐渐的连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仙尊绷着一张脸,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去,说道:“哦?那可真是不得了的‘大事儿‘啊,快些前去吧,别误了时辰。”
苏珩没听出仙尊这话的深意,全当他答应了,于是便赶忙说道:“多谢师尊谅解!”
他没再说多余的话,刚刚累到打晃的腿此时健步如飞,直奔山下去。
凌清仙尊看着离去的背影,目光暗沉,冷哼一声,他倒要看看知画走了他要和哪些人私会!
随后,他便消失在空气里不知去向。
*
当苏珩气喘吁吁地来到山下时,入目便是曲问山被胁迫跪在地上,脸上满是脏污,一只脚踩在他脸上碾了碾,羞辱之意溢于言表。
那只脚正是曲怀信的。
“说话啊!那二椅子什么时候来?说话!哑巴了?”
他一边说,又嫌不解气,用脚踹了踹曲问山的脸,顿时,原本血水混着脏污的脸变得更加凄惨,一看便是被虐待狠了。
“平常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出来,就躲在落雪峰像条狗似的夹紧尾巴,如今怎么出来了?这是找到靠山了?还是要为你那相好撑腰?”
说着,他还用手掌拍了拍曲问山的脸,手掌上却被蹭了血污,他嫌恶地撇了撇嘴,拿起手帕擦好手后扔在了曲问山身上。
曲问山不知听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声音也异常响亮:“你别侮辱他!”
曲怀信见曲问山反驳,瞪大了眼睛:“你还敢跟我顶嘴?”
说罢,一只手便高高扬起,作势要打曲问山。
曲问山两眼一闭,准备好迎接脸上的疼痛,可巴掌却没有落下。
他微微张起双眸,抬眼看向前方。
苏珩站在那里,握住了曲怀信即将落下的巴掌。
“上次丢你石子的人是我!你别太过分!”
他是真没想到曲怀信能做到这种地步,竟这样欺辱曲问山,他们不是兄弟吗?
不知苏珩的哪句话触动了曲怀信敏感的神经,他拽起苏珩的衣袍,随后侧目对着他仙尊说道:“师尊!你看到没?他承认石子是他做的了!他就是故意要扔我,师尊替我做主!”
可玄尘长老在见到苏珩的脸之时,原本游刃有余的神情一僵,上扬的嘴角僵在嘴上,半笑不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畏惧。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玄尘长老找补道。
可曲怀信不认账,也没听懂玄尘长老的言外之意,依旧洋洋自得道:“我当然知晓是你,谅曲问山也没这个胆子!我告诉你,我可是玄尘长老亲认高徒,之前你们惹到我我当给凌清仙尊几分薄面,放过你们,今日你们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瞎晃,我定要了你们的命!”
曲怀信这话说得又快又急,玄尘长老想拦也拦不住,直到在苏珩满是震惊的神情下,曲怀信将话说了个畅快后,一道声音才从苏珩身后悠悠响起:“哦?给本尊几分薄面?那本尊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尚给本尊几分薄面啊?”
声音一响,众人皆侧目而视,凌清仙尊就站在苏珩身后,一只手搭在苏珩肩上,二人的身形相差太多,他仿佛要把苏珩完全搂在自己怀里。
凌清仙尊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哼一声,淡淡道:“是谁?要给本尊几分薄面?”
==========作者有话说:==========
苏珩:我要下山!
仙尊:(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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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公道[VIP]
凌清仙尊就站在苏珩身后, 在苏珩看不见的地方,他用冰冷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曲怀信抓着苏珩的那只手上。
“放手。”
仙尊语气冷冽, 声音不大,在场上的每个人却都能听到,曲怀信更是吓得瞬间撒开了手, 他虽没见过凌清仙尊,但仍被这气场吓到。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除了自始至终都处于状况外的苏珩, 其余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谁人不知凌清仙尊无心无情,睚眦必报, 好几百年身边才有一个人,无论这小东西身份多么卑贱, 在仙尊彻底失去兴趣之前, 玄尘长老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若是知道曲怀信这孽障口中的二椅子就是这小炉鼎,他也不会继续纵着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里的灵魂, 早就该没了, 凌清仙尊一来,此事断不能善终,索性……
思及此,玄尘长老上前一步,笑道:“仙尊, 是这样, 我们弟子与您的高徒有了些许摩擦,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话还没说一半, 便被愤怒的曲怀信打断:“师尊!怎么不是大事?分明是这人拿石头扔我,否则我堂堂一名亲传弟子, 也不会和他们二人计较!”
曲怀信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这次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玄尘长老给他摆平一切。
可是这次,玄尘长老久久没有出声,他只站在那里,眼神复杂,最终扯出一抹笑:“啊,在下确实不知情况如何,要不请您座下高徒讲讲事情缘由呢?”
一旁的苏珩早就受不了,只是若打断长老们的谈话,只恐会在外人面前丢了凌清仙尊的颜面,这才闭口不言。
他蹙着眉,眼眶湿润,长睫煽动,抬眸望向凌清仙尊,满脸委屈。
凌清仙尊眉梢一挑,他想苏珩若是拥有这胆量,也不至于在苏家主控制下过得那样凄惨。
而且就算此事是苏珩的错,那又怎么样呢?
“你说。”
凌清仙尊淡淡对苏珩说道。
苏珩闻言急切开口:“师尊!他说谎,我从来没见过这般能颠倒黑白、不论是非之人,分明是他一开始对曲问山出言不逊,我气不过……”
曲怀信一听这话,眼神一亮,指着苏珩道:“你看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确实拿石子扔我了,就算我对曲问山出言不逊,也不干你的事儿,他区区一名杂役弟子,就算我杀了他也在掌门面前有理!”
苏珩气不过,梗着脖子小脸通红,唇瓣也被他咬得愈发红润:“杂役弟子怎么了?你有的是什么理?”
站在苏珩身侧的凌清仙尊蹙眉,不满于曲怀信的忽然打断,眼神一扫,原本还想回话的曲怀信瞬间蔫了。
一旁的玄尘长老见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便浅笑出声:“仙尊,两个孩子的口径不统一,谁也不好偏袒自己门下弟子,要不就唤掌门?”
凌清仙尊眸色一冷,淡淡撇了玄尘长老一眼,他才不愿意听真相是什么,谁对谁错,只知道小东西受了委屈,他必须得讨回来。
今日之事,无论怎样都应是那个不知好歹之人的错,他错就错在惹了苏珩。
“唤掌门做甚?本尊不够格处理此事?”
闻言玄尘长老腰微微弯下,脸上似乎挂着讨好的笑意,轻声道:“仙尊向来公正,是非分明,若是让仙尊处理自然是好的,但只怕为师兄弟拌嘴这等小事叨扰了您,而且就在刚刚二人开始拌嘴之时在下已经通知了掌门。”
边说,玄尘长老边指向半跪在地上的曲问山,那个最委屈,受尽了屈辱,此事真正意义上的主角之一此时没发出一点声音,只静静待在那里,满身血污,面上的红痕与肿胀让人看不清表情,凌乱的头发也遮住了眼睛,大抵在发生此事之前,曲问山正在看书,现下那些书籍被撕得满地都是,有清晰记着笔记的,有暂时未翻开的新书,现下只剩得满地纸。
只是在场之人无一在意他。
除了苏珩。
“问山!”一道声音划破了刚刚的寂静,只见苏珩那么小个人儿扑倒地上,小心地捧起曲问山的脸,只见他原本藏在阴影下的眼睛略微睁大,似乎是没有想到苏珩会注意到他,更没想到苏珩会这样做。
“长老,您看看他,这就是您口中的拌嘴?”苏珩不知哪来的勇气,红着眼眶颤着声音向玄尘长老哽咽道。
说罢,苏珩又看向曲怀信,不解问道:“他不是你兄长吗?为何你要如此折辱他?本就是你欺辱问山在先,现下又将他打成这个样子,你为何能如此心安理得做得这些?”
听到苏珩的质问,空气沉寂了一瞬,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凌清仙尊才不在乎这曲问山又怎样了,他只冷冷扫过,嫌恶地蹙了下眉,心想走了知画,如今又来个曲问山,看他怎样把这家伙打发出去。
一旁的玄尘长老一愣,随后又笑道:“拌嘴是指您和我家弟子,这位杂役弟子就不这么重要,够不上什么欺辱。”
苏珩张了张嘴嗫嚅着,满眼不可置信,过了好半晌才带着鼻音开口:“怎么就不重要?”
他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便在几人周围缓缓响起:“诸位,请来宗门大殿再处理事宜。”
闻言玄尘长老也只笑笑,便侧过头看向凌清仙尊:“尊上,请。”
但凌清仙尊并未将目光移到玄尘长老身上,他一直注视着苏珩,见苏珩失魂落魄不知所措地蹲在地上,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走上前半抱起苏珩,问道:“怎么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难过了呢?不是要讨公道吗?”
苏珩嗅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往仙尊怀里蹭了蹭,但还是闷声不说话。
见状凌清仙尊又道:“走,师尊给你撑腰。”
闻言苏珩抬眸,问道:“师尊为何如此信任我?万一是我犯了错呢?”
凌清仙尊看着苏珩小心翼翼的模样,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笑而不语。
就算真犯错又怎样?就算捅到掌门那里又怎样?
左右将苏珩带回落雪峰待个两日就算罚过了,也不算折了掌门的面子,反正……
凌清仙尊眼神凌厉,扫过玄尘长老和曲怀信。
反正明着处理这师徒二人还是暗中处理这师徒二人都没差。
还要说理?真当他讲理?
苏珩被凌清仙尊抱在怀里往山上走,瞳孔不聚焦,不知在思索什么。
一道不知道来自谁的声音缓缓传进他的耳里:“对不起。”
声音很轻,随后消散在风里。
苏珩疑惑抬头,闻声望去,只见曲问山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前走,步子踉跄,走得却不慢,每一脚都很有力。
*
宗门大殿内,掌门已然等候多时,他静坐在高台之上,表情却很愉悦,似乎在为了即将上演的一场好戏欣喜。
苏珩望着宗门大殿,对于这里,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可没有一次像这样一般心情沉重。
“弟子拌嘴之事宗门常有,如今你们怎的吵到这儿来了?”
掌门见众人来齐,也不多废话,直问主题,他看向凌清仙尊,似乎很是疑惑。
要是往日自家这个师弟被人惹了,当面一剑刺穿都算他仁慈了,暗地里折磨个几天几夜也是他的风格,怎么今日来这里说理,难不成他忽然转性讲理了?
这话当然不能当面问,他可不想再尝尝这个师弟的毒丹了。
“求掌门做主!”曲怀信抢先一步,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本是小吵小闹,谁料那师弟竟拿东西砸我,我实在是气不过,便来落雪峰山下斗了几句嘴。”
苏珩简直惊了,这人怎能这样不要脸?
“你真是抛开了所有事实不谈。”他转头,望向高台上的掌门:“掌门,您看看问山的身子,他现下走路都还一瘸一拐,这都是拜他所赐!
而且曲问山是他兄长,竟还被他如此折辱,不认罪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歪曲事实,他就是……就是不忠不孝之辈!”
“歪曲事实?那小苏珩你说说,他怎样歪曲事实了?”
闻言苏珩一愣,不解地看向掌门,曲问山被打成那样,不就是歪曲事实的证明吗?
三人对峙,风穿过宗门大殿,弄得苏珩身上的铃铛铃铃作响,此时一旁的凌清仙尊正透过铜镜看着上午苏珩的脸。
见苏珩的书被扔被踩,他还被推倒划一道大口子,凌清仙尊漂亮的眉梢紧蹙,眼神愈发冷冽。
他就知道苏珩根本不敢欺负他人,定是被人欺负还说不出重点,还被有心之人利用。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角落里没有丝毫存在感的曲问山。
与此同时,台上的掌门见苏珩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捏了捏眉心,就算他想偏袒小苏珩,那小苏珩编也得编个理由,一个杂役弟子被打了算什么理由?被杀了也不会处置。
他根本不会为了杂役弟子去处置亲传子弟,没有这个先例,他也不会坏这个规矩。
这世上总要有些微不足道的人去牺牲,去沦为那些人中龙凤的取乐工具,去成为那些人的玩物。
而他面前的苏珩,不正是身为凌清仙尊的炉鼎后才有资格和自己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
曲怀信:(试图讲自己认为的理)
仙尊:真当我是那讲理之人?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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