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问山[VIP]
“不必多说了, 既然打伤了门内弟子,就要依门规处罚,送入大牢。”
就在四周寂静之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高台上的掌门一愣,和众人的目光一起望向正在开口的凌清仙尊。
掌门挑眉, 砸砸嘴,心想他这师弟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好歹给个理由啊?杂役弟子本就不算门内弟子, 怎么罚?
他望向凌清仙尊, 见仙尊不打算继续解释,无奈摇摇头。
没有由头去罚亲传弟子。他编一个便是了。
“这……”掌门语气一顿, 他不知跪在地上的小东西叫什么,只好换个称呼:“这名小弟子本是杂役弟子, 但看其表现良好, 虽天资不足,但心性良好, 特许入外门。”
闻言下面的曲怀信瞪大双眼, 不可置信地指着跪在地上的曲问山说道:“掌门,您怎能,怎能——”
他话未尽,便被掌门泛着凉意的眼神吓到,只见掌门端坐高台, 原本慈祥和蔼的脸瞬间冰冷, 不满之意溢于言表:“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让你开口了吗?”
说罢, 掌门的眼神冷冷地扫过玄尘长老。
他养得徒弟果真刁蛮, 除了他师弟,还没有人敢在他开口时打断。
玄尘长老似乎注意到掌门的眼神, 赶忙扶手作揖,连声道:“在下愚钝,教出的弟子也蠢笨不堪,还请掌门海涵。”
掌门听后点点头,这才收敛了气场,又变回了和蔼的样子,双眼眯起望向台下众人,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绪,道:“玄尘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打伤外门同门,在寒泉跪下反思二日!”
闻言台下的众人神色各异,曲怀信垂下头不敢让掌门看见自己愤恨的眼神,他想一个杂役弟子而已,旁的亲传弟子就算是无辜杀死几个,也不会有人到这里问责。
曲怀信又悄悄抬眸,看向玄尘长老,心想还不是自己师尊地位不够高?若是自己的师尊像掌门那样,他不想杀谁杀谁?
玄尘长老注意到曲怀信的眼神,故作为难又难过,勉强扯住一抹嘴角,对着曲怀信露出一抹抱歉的笑。
小家伙,别怪师尊,若不是自己阳寿要尽了,二人还真能做个好师徒。
站在前面的苏珩眼里流露出一丝落寞,他转头望向跪在宗门大殿中央伤痕累累的曲问山,大门外的光照不进中央,高台上的烛灯也没有给中间的位置分一丝明亮,曲问山跪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脸。
这场闹剧,分明是曲怀信动手伤人,还是仙尊开口才讨回了所谓的公道,被害者长跪不起,而伤人者却只得到了不痛不痒的惩罚。
这件事好似就这么了了,以这种结局。
但台上的掌门和玄尘长老都知这事儿不会善终,真当凌清仙尊是如此好惹的?
掌门心想接下来估计就会收到玄尘长老和曲怀信意外死亡的消息了,到时候又得找借口。
他揉了揉眉心,说道:“好了,这件事就到这儿了,同门之间要互相帮助,不可针锋相对,玄尘长老的徒弟到寒泉反省,都散了吧。”
掌门的话音一落,众人告退,一直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勉强站起身后摇摇欲坠,被赶来的苏珩扶住。
“问山,你还好吗?”
苏珩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皱着小脸看向曲问山。
曲问山见状长睫微颤,眼底满是复杂,道:“让公子担忧了,在下还好。”
苏珩上下扫了一眼曲问山,见他满脸血水混着灰尘,身上裸露处不是血痕便是青紫,原本被洗的发白的衣裳现下沾染了血渍,看到这里,苏珩眼里的担忧快要成实质,声音也骤然增大:“怎么还好?你都、你都……”
他见曲问山凄惨一笑,目光怔怔,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不说还好,还能说什么啊?
苏珩感觉鼻尖骤然有点发酸,联想到自己尚在苏家之时,每每被苏家弟子欺负,知画问时,他也只敢说还好。
毕竟说旁的也没什么用。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了落雪峰下。
“公子,就送到这儿吧,今日我想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收拾东西搬到外门弟子山上去。”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苏珩的思绪,回过神来,他才发现几人已经走回了落雪峰。
他望着满身伤痕的曲问山,漂亮的杏眼耷拉着,眉梢微蹙,眼眶湿润,声音也略带颤抖:“问山你先别急,不会让你疼着睡觉的。”
睡着了就不疼了,这种感觉苏珩最懂了。
说罢,他转身小跑到凌清仙尊身边,比比画画不知说了什么,仙尊只淡淡扫过曲问山一眼,蹙了蹙眉,没说些什么。
曲问山望着二人越走越远,眼里浮现出一抹深意,转身回了寝居,露出淡淡的笑意,只是脸上发肿的伤显得格外难看。
寝居里同为杂役弟子之人见曲问山回来了,松了口气,问道:“只受了一身伤?没死?那算好了,伤养养总会好的,像咱们这种杂役弟子——”
那名弟子话音未落,便被曲问山打断,说道:“我不是了。”
“什么?”那弟子呆愣一瞬,随后不可置信问道:“你被赶出山门了?”
闻言曲问山笑意更深了:“我不是杂役弟子,现下我已被掌门特许成为外门弟子,明日便要搬走了。”
那弟子听后,僵在了原地,眼神似艳羡似嫉妒,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好半晌才开口:“真是恭喜你啊,一身伤换入外门一个位置,这种好事怎就轮不到我呢?”
曲问山抬眸,看向那个小弟子,笑道:“有兄弟是亲传弟子,自然能得道升天,这不是你说的吗?”
只是这兄弟不知是曲怀信,还是苏珩。
“问山!”
一道叫喊声打断了二人间诡异的氛围,二人皆是一愣,随后曲问山转身,望向门口,扯出一抹凄惨的笑容:“公子,您怎来了?”
苏珩红着眼眶,将从凌清仙尊那里讨来的伤药拧开,小心翼翼地扣了一些,再抹到曲问山脸上:“师尊说这药抹上不出三息便能好,问山,你这里没有铜镜,脸你不便抹药,我先替你抹,身上你可要好好涂。”
曲问山脸上露出似受宠若惊的神情,连忙摆手后退道:“公子,这怎使得!我、我”
他后退,苏珩便前进,道:“这都是小事,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还都是仰仗着师尊才得来的。”
曲问山不动了,垂着眸道:“对不起。”
苏珩蹙眉,他不解曲问山这是何意,但他不太在意,心想问山受到了这般刺激,说胡话是常有的事。
他给曲问山上好药后,望向曲问山明显比之前好了一些的脸,松了一口气,说道:“以后搬到外山,也要告诉我在哪儿,我再去找你。”
“嗯。”
听到曲问山答应了,苏珩眉眼弯起,转身向外走,门外凌清仙尊等待多时,冷着一张脸,心想得找个合适的时机,不让苏珩发现,把这曲问山打发走。
见苏珩笑呵呵出门,他冷硬的脸又柔和了下来,眉眼里显出一丝软意:“药给那杂役弟子了?”
苏珩点点头,随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赶忙摆摆手道:“不是不是,师尊,他现下已经是外门弟子了。”
凌清仙尊随意点点头,外不外门和他有什么关系?
月亮不知何时悄悄攀上枝头,二人在落雪峰缓缓向上爬,苏珩一呼一吸间尽是大雪清冽的气味,他侧眸望向凌清仙尊,身后暗色的山衬得仙尊无论是衣着还是身影更加雪白,银发白衣,就这么静静走在回小庭院的路上,就这么走在他身旁。
“师尊……”
他不自觉地喊了一声,凌清仙尊听后,凑到苏珩身旁,微微弯起身子将耳朵靠近苏珩:“嗯?”
心上人离自己这般近,苏珩甚至能感到对方呼出的气体打在自己脸上,他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润,后退一步,赶忙摇摇头:“没、没什么。”
凌清仙尊若是往日一定要逗逗小苏珩,可现下他心里有事儿,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语气也不正常起来:“今日,今日你尚未食晚膳,本尊在山下见那厨子这些时日多有进步,想来做得应不错,本尊就买了上来。”
听到这话,苏珩心里那点儿旖旎的心思瞬间消失殆尽,开始紧张。
二人登上落雪峰,回到小庭院的正厅内,看着凌清仙尊又将那堆泔水似的东西摆了一桌子,眼神罕见地发亮看向苏珩:“吃吧,若是味道实在不好,本尊再换一家。”
苏珩:“……”
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只扯了扯唇角,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不明物体,又见凌清仙尊满眼期待,他似乎意识到什么。
这些东西好像是心上人亲自做的。
想到这点,苏珩的心瞬间像被塞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仙尊亲自给他做吃食诶。
苏珩想也不想,直接拿筷子夹起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后又停顿了一下,最后艰难下咽。
很显然,喜欢并未让他失去味感。
“怎么样?”
闻言苏珩抬头,看到满眼都是期待的凌清仙尊,好半晌才说道:“……好吃。”
很显然,喜欢会让他说谎。
苏珩不知今晚他是怎样将这些泔水塞进肚子里的,但这好像给了凌清仙尊莫大的信心。
仙尊将苏珩送到门外后,兴致勃勃地去准备明日早餐的材料,想着苏珩喜爱甜食,自己也可以试着做点儿,反正他做饭只失败过两次,厨艺虽不及他修炼天赋高,但胜在做得次数多,也更加用心。
外面的苏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路上走走停停,生怕一不小心吐出来。
可怜的他还不知明日早上会得到怎样的“惊喜”,只欢喜于今日凌清仙尊又多笑了几次,他想若是能多见几次,让他吃再多泔水他也甘之如饴。
苏珩简单收拾后,便躺回了床上,月色渐凉,他的眼皮也愈发沉重。
*
在同一片月色下,天外天的寒泉内,曲怀信正满脸怨气地受罚,说是受罚,但也只是跪在寒泉里,这对有灵气护体的他不算是难事。
“嘎吱”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响起,曲怀信闻声望去,眼神一亮。
“师尊!”
==========作者有话说:==========
仙尊:你吃
苏珩:(嚼嚼,停顿)
仙尊:(盯——)
苏珩:……好吃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哦,明日假期争取多更,爱你们宝宝
感谢啊哈送的霸王票!太爱你啦
第32章 夺舍[VIP]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 亮得吓人,曲怀信跪在寒泉里,在月光下发光的泉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他的眸色一亮,望着远处的来人绽出一抹堪称灿烂的笑。
是师尊!
他的师尊来救自己了!
来人身着一身黑袍,缓慢迈着步子向曲怀信走去, 他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看见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笑。
“师尊!”
曲怀信兴奋地叫喊, 他的眼神格外急切, 想要走到他师尊身前,可寒泉内有禁锢, 控制住了他的双腿,他无法起身, 只能唤玄尘长老。
可玄尘长老听到他的呼唤后, 非但没有加快脚步,反而脚有千斤重似的, 一小步一小步的靠近。
寒泉里的曲怀信等得有些着急, 梗着脖子望向玄尘长老,他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玄尘长老一步一步地向自己靠近,心里的雀跃压也压不下来。
他幻想就像往常那样,玄尘长老帮他解决所有麻烦,帮他兜底, 再安抚他的情绪。
但是没有, 玄尘长老没有。
今夜月圆, 明亮如昼。玄尘长老在曲怀信面前顿住了脚步, 月光终于落到了玄尘长老脸上,照得他脸色惨白, 唇欲滴血,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里透露出不知名的情绪。
“来世你投胎,再当我徒弟可好?哦不,你好像没有来世了。”
他张口,血色的唇更衬牙的白,吐出一句瘆人的话。
曲怀信呆愣在原地,笑容逐渐淡去,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好像不会呼吸了:“师尊,您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啊。”
玄尘长老变了神色,似悲悯似渴望,俯视着曲怀信,嗓音沙哑道:“以前那些日子其实我一直都想,我的阳寿将尽,该怎么办?后来你出现了,我就有法子了。”
话说到这地步,曲怀信想不懂也不行,他的恐惧逐渐侵占了思绪,在寒泉的禁锢下,他想跑也跑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尘长老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不断剐蹭。
曲怀信瞬间屏住呼吸,紧闭双眸,身子不断颤抖,他想叫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出声。
“多好的身体啊。”玄尘长老原本悲悯的脸逐渐扭曲变形,眼里浮现出渴望又兴奋,逐渐胀红。
“师、师尊,师尊!”
曲怀信眸中含泪,轻声开口,似乎想唤起玄尘长老的师徒情分。
只可惜,二人一开始便都抱有目的接近对方,玄尘长老想要这具身体,曲怀信想成为亲传弟子将曲问山踩在脚下,谈何情分?
“你我师徒一场,我不会让你太痛苦,只一瞬间就好……”
说罢,玄尘长老猛然扼住曲怀信的脖子,强迫他睁开眼瞧自己。
曲怀信被迫睁眼,入目便是玄尘长老那张狰狞的脸,他甚至没有再呼吸一口气,神志便变得愈发涣散,眼皮沉重,可他仍在挣扎,知道若是自己现下闭上双眼便再也没机会醒来。
“你必须在今日死,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本还想再养你几年,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那凌清仙尊不可。左右这两日咱俩早晚得死,不如以你之死换我一命,而现下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凌清仙尊要杀我们,这到底谁杀的,怎能讲得清……”
接下来的话,曲怀信没听完,便眼前一黑,再无了生息。
在这圆月下,皎洁的月光似乎洗涤了所有罪行,寒泉流水将罪恶洗刷得干净。
随着他灵魂的消散,玄尘长老的笑意愈发加深,无论今后的何因何果,再与曲怀信无关。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亮得吓人,就在同一片月色下,二人的命运换了个位置,曲怀信的身体缓慢倒在寒泉里,曲问山在寝居,月光显得他的笑意格外灿烂,他正收拾明日搬去外门的东西。
*
天蒙蒙亮,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苏珩躺在床榻上睡得舒服,南窗半开,清晨沁凉的风钻了进来,他顿感鼻尖微凉,皱了皱小鼻子,将头转到另一边。
一道脚步声从门外缓缓传来,伴随着一声轻笑,来人停在了床边,弯下身子,注视着床上小脸嫣红,睡得正香的苏珩。
“怎么还不醒?往日不是闻到糕点的味道就会醒吗?”
凌清仙尊声音低沉却欢快,伸出手戳了戳苏珩在天外天略见圆润的脸蛋儿,只见苏珩蹙了蹙秀气的眉,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凌清仙尊那只作乱的手打掉。
他看着睡得正香的小徒弟,轻笑了两声,上手揉了揉苏珩柔软的头发,他也想让小家伙多睡一会儿,可他若不亲自看着苏珩,这小东西是真不打算引气入体了,只能严加管教。
虽然大概也舍不得。
“苏珩?苏珩?”
苏珩眉梢皱了皱,已经有了醒来的趋势,凌清仙尊便抱住他的腰直接将苏珩提起,他猛然睁眼,入目便是仙尊含笑的桃花眼。
他一早便看见了心上人,心里别提多甜了,嘴角绽开一抹灿烂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师尊!”
凌清仙尊见苏珩醒了,抱住他的腰将他放回床上,故作责怪道:“今日怎起的这样晚?是不是修行懈怠了?”
苏珩眨眨眼,望向门外,发现外面雾蒙蒙地下着小雨,挠挠头尴尬道:“定是今日天气阴沉,适合睡觉嘛,但昨日明明月亮那么亮,怎今日下雨呢?”
他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想知道,凌清仙尊却拿着扇子轻轻敲了敲苏珩的头,道:“别找借口,当心本尊罚你,快些起来,今日本尊早上有些时间,你食过吃食后到正厅找我,本尊带你引气入体。”
原本苏珩被仙尊轻敲了一下头,捂着脑袋,却听仙尊要陪自己早读,开心到立马翻下了床,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着装,迈出偏殿。
外面的雨带来一丝微凉,天气似蒙上了一层薄雾,阴沉沉的,看不到日头。
苏珩小跑到正厅,一想到心上人正在里面等着自己,他面色便不由得泛起一丝薄红,脚步愈发轻快,推开了正厅的大门。
入目便是凌清仙尊静坐在桌边,上面摆放着不知名东西,看到这里,苏珩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理解为何凌清仙尊执意要将精力放在这地方?
“快来,吃些东西,而后本尊助你引气入体。”
苏珩张了张口,心想若是今早吃了东西,他别说引气入体,怕是连一口气都提不起来了。
他又不想让心上人难过,只能尴尬笑笑,脚步也愈发沉重。
“凌清仙尊!”
一道声音打破了二人宁静的氛围,凌清仙尊脸瞬间变得冷硬,极其不耐烦地抬眼,望向门外之人,而一旁原本僵住的苏珩明显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见凌清仙尊不言,苏珩知晓现下自己要出口打发这人:“何人何事?”
外面之人开口道:“掌门有言速请仙尊与仙尊弟子速去宗门大殿一趟,有要事商议。”
凌清仙尊一听又是自己那不着调的师兄,蹙了蹙眉,道:“不去,小珩,过来用食。”
苏珩看了看门外扶手作揖的弟子,又瞧了一眼桌子上那些不明物体,连忙摇摇头,道:“师尊,我不吃!”
闻言凌清仙尊脸色变得更加冷硬,苏珩连忙改口道:“不,师尊,我的意思是万一掌门有大事呢?要不师尊,咱们先去看看?”
凌清仙尊听后,脸色这才变得好看点儿,但也冷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带着苏珩走到门外,见那名弟子一脸焦急,苏珩心里有些不安。
“你是哪个弟子?为何私自闯进结界?”
凌清仙尊开口,目光暗沉,盯得这小弟子心里发了毛:“尊、尊上,是掌门让在下进来的,说是有要事。”
仙尊蹙了蹙眉,决定还是再信一次自己师兄,毕竟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不靠谱。
苏珩站在一旁,目光悄咪咪地望向凌清仙尊,见他冷着一张脸,暗自叹了口气,又将目光移到那名瑟瑟发抖的弟子身上,刚想张口,却被仙尊的声音打断。
“走吧。”
苏珩一愣,随后赶忙跟在凌清仙尊身后,前往宗门大殿。
*
天外天内雾气弥漫,苏珩站在远处看不清殿内模样,在凌清仙尊灵力的加持下,路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打不到苏珩身上,他紧紧贴着凌清仙尊,心下有些紧张。
大殿内人头攒动,长老们齐聚,大殿正中央有一名少年,如劲松般站在那里。
是曲问山。
苏珩的心瞬间被提起,他眨眨眼,心里止不住的焦急,自打曲怀信一事之后,他便知晓像曲问山这样的杂役弟子在宗门里生存有多难。
他怕还有像曲怀信一样的人看曲问山不顺眼找他麻烦,便拽了拽凌清仙尊的衣角。
“师尊,为何曲问山也在大殿内?”
苏珩抬眸,眼里流露出一抹惊慌,声音也变得有些急切。
凌清仙尊也不知,只摇了摇头,他根本没兴趣去审判这些小事儿,他今日还没投喂小家伙呢。
二人一踏入宗门大殿,殿内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们,苏珩被这么多人一盯还是有些紧张,连忙往仙尊身后钻。
仙尊被苏珩的小动作讨好,语气也没有那么不耐烦了,问道:“掌门师兄,唤本尊何事?”
台上的掌门蹙着眉,无奈摇摇头,道:“玄尘长老仙逝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日有点没灵感,码字不太顺,没更出长章,等调整好状态,再给宝子们多整点!(认真脸)
感谢昨天啊哈宝子在31章送的霸王票!真的太爱你啦!
第33章 冷淡[VIP]
玄尘长老……陨落了?
苏珩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 望向周围的长老们,果然没有玄尘长老。
也没有曲怀信。
台上的掌门捏了捏眉心,心想他这师弟动作这么快, 也不知道缓几日再杀了师徒二人,幸亏不见曲怀信尸体……
想到这里,掌门扫视台下众人, 严肃开口:“昨日玄尘长老仙逝,尸体倒在寒泉里, 而本应在寒泉受罚的曲怀信却不翼而飞, 诸位有何线索?”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互相摇了摇头。
“昨日?昨日我一直在山峰上待着, 哪知道这事儿?”
“昨日月圆,灵气充足, 我带弟子们修炼, 再说,弟子打架这等小事, 本就不会太受关注。”
……
众人们七嘴八舌, 只有百工堂的长老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凌清仙尊,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在仙尊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时快速转回头。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台上的掌门见众长老昨日几乎无人注意到玄尘长老的那些小事儿,满意地看向台下, 露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
一个长老和弟子而已, 死了就死了, 谁叫他们不长眼?哪有他师弟重要?
要怪只能怪他们的命太贱。
“门内最不好姑息养奸, 可玄尘长老却太过溺爱弟子,让那曲怀信不知天高地厚, 也丧失道德伦常!昨日寒泉附近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结果显而易见。”
接下来的话,就算掌门不言,底下众长老皆知。
掌门要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那小弟子身上,既能护住宗门颜面,也能护住真正的凶手。
至于一名小弟子如何能杀得一峰长老,那日是否有其他人,已经不重要了。
但这个理由漏洞太大了,连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苏珩也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蹙了蹙眉,从凌清仙尊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心地打量着每一名长老,麻木,无奈,神色各异。
他们没发现这里的不对劲吗?
苏珩眨眨眼,拽了拽凌清仙尊的衣角,仙尊只揉了揉他的头,说:“再等一小会儿,我们就回落雪峰。”
他摇摇头,刚想说自己的想法,却被掌门幽深的眼神打断,又缩回凌清仙尊身后。
掌门垂眸一扫,发现了苏珩和凌清仙尊的小动作,只当被他师弟养得过分娇气的炉鼎不耐烦了,目光移动,最终落在跪在宗门最中央的曲问山身上。
他的眼神晦暗,声音带着一丝哄诱,问道:“这位小弟子,听闻那杀了长老的曲怀信是你的表弟?”
中央的曲问山眉心一跳,头埋在地上。自从见了仙剑,打算利用曲怀信和苏珩上位后,他想过很多种结果,甚至想到苏珩不吃自己这一套,自己被曲怀信活活打死。
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曲怀信是万万杀不了玄尘长老的。
若是玄尘长老死了,那曲怀信估计也……
想到这里,曲问山浑身颤抖,他来这天外天十几年,也不知原来这凌清仙尊这般心狠。
“是,在下确实是曲怀信的兄长。”
掌门的笑意更深了,问道:“我确实有曲怀信这孽徒杀死自己师长的想法,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了人,你说说,平时曲怀信品性如何啊?”
闻言躲在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小心地迈出一小步,蹙着眉望向掌门,大殿外面进入一些阴冷的风,使得烛灯忽明忽暗,使得掌门的脸显得更加诡谲。
曲怀信的品行是差,但他定没有能力杀死长老的,而且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能把这项罪名硬扣在他身上啊。
苏珩不信没人注意到这么明显的漏洞。
他环顾四周,发现众长老皆默声不言语,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好似很无助,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头埋得很深,看不清他的脸。
苏珩长睫煽动,嗫嚅着想开口却说不出一点儿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曲问山缓慢抬起头,声音颤抖但坚定:“家弟品行实属不端,欺兄长霸凌弟子皆是他的罪过,打小被家里宠坏了,也是弟子没有做到兄长的责任,才导致……导致曲怀信犯了欺师灭祖这等祸端。”
话吐了出来,曲问山像彻底失了力气一样,头再次低了下去,久久不能抬起,看不清他的表情。
台上的掌门见有了做伪证证明曲怀信品行不端之人,满意地点点头,道:“无事,这等劣迹不堪的弟子也算是连累你了,这样,以后你就跟着杨筝长老学习吧。”
首先,掌门对曲问山的态度很满意,很欣赏这个识时务者。
然后,掌门很清楚自己是在冤枉曲怀信,他不信曲问山不知道,将他收做亲传弟子,那就不像外门弟子那样想走就能走的。
虽然不像死人嘴那么严,但还是能让曲问山想说此事时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而一旁站在凌清仙尊身后的苏珩瞳孔地震,怔怔地望着半跪在地上的曲问山,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何要给自己的弟弟定罪?这本就是没有证据的事,有了实际证据再定罪也不迟啊?
苏珩环顾四周,发现竟无一人对此事抱有怀疑,只静静听着掌门将这些罪行按在曲怀信身上,他好像看明白了什么,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而后苏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这些长老不仁,不还有慈悲悯生的凌清仙尊吗?仙尊是极好的人,定是不会任由此等不公落在弟子头上。
他小心抬头望向凌清仙尊,然后愣了。
仙尊表情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唏嘘,只有彻头彻尾的平静,平静到淡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
是他看错了吗?
苏珩努力向上张望,只见仙尊微微抬着头,眼里满是淡然,甚至眉梢轻蹙,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那是骨子里的傲慢与冷漠。
“师、师尊?”
苏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凌清仙尊长睫微微煽动,转换了神色,眼里流露出宠溺,垂眸看向他。
“怎么了?没事,过会儿咱就走了。”
凌清仙尊眼里满是疼惜,嘴角挂起一抹清浅的笑,似乎刚刚脸上的冷淡只是苏珩的错觉。
因着对心上人的偏袒,他下意识忽略了刚刚仙尊的表情,只道:“师尊,我觉得这事儿不对。”
凌清仙尊挑挑眉,眼里流出一抹兴味:“怎么不对?有理有据,不是编得挺好的吗?”
“但一个练气期弟子去挑战化神期的前辈,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凌清仙尊好似满不在乎,只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曲问山,随意点点头:“对对,你说得对,确实不可能。”
凌清仙尊态度随意,可台上的掌门得体的笑容却有些崩裂,他目光锁定在一脸天真戳破这种微妙的不和谐,勉强扯了扯嘴角。
这小炉鼎怎的现在来拆台?
人确实不可能是曲怀信杀的。
昨日玄尘长老就与凌清仙尊师徒二人和曲问山产生过矛盾,曲问山也没能力杀玄尘长老,那是谁杀的呢?
真的好难猜啊!
苏珩自以为声音不算大,可一众长老听了个干净,又看向掌门那张明显变了的脸,不敢出声言语,只敢侧目悄悄望向苏珩。
此时凌清仙尊虽然不想管这等闲事,只想回去为小家伙亲自打造一柄软剑,但他禁不住苏珩那可怜兮兮的眼神。
苏珩见凌清仙尊的神情有所松动,便说道:“曲怀信虽是品行不端,但他也不至于欺师灭祖,而且他是曲问山在这儿唯一的亲人了……”
问山刚刚跪在地上颤抖,应是很为自己弟弟着急吧。
凌清仙尊揉了揉苏珩乖顺的头发,轻声哄道:“既然你不认为是曲怀信杀的玄尘长老,那我们去找凶手好不好?”
闻言掌门笑了,彻底笑了。
他将目光移到小炉鼎身上,心想这小东西有点儿手段啊。
正当掌门蹙眉想怎么圆这个事儿时,一道声音缓缓在他的脑子里响起:“别想了,本尊没来得及杀,凶手不是我。”
闻言掌门身子一顿,而后抬眸眼神深邃地望向凌清仙尊,二人对视,愣了好半晌,而后掌门忽然一笑。
他好像明白了,明白玄尘长老那些如意算盘。
玄尘长老年岁已高,未破境界,升仙无望,这是众人皆知之事,而后他收了个与他灵根相似的徒弟,或许想要夺舍,可那又怎样,谁会管他,又有谁会在意一名小弟子的死活。
反正他们总有缘由圆过来,就算这个缘由太拙劣,但也算给仙门百家一个台阶下。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这般算计,竟还把自己这个掌门算计进去。
掌门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冷冽,被冒犯的滋味让他很不爽,他静静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苏珩身上,扯了扯嘴角,但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
“小苏珩说得倒是有些道理,玄尘长老的死确实可能另有隐情,那么这件事,就由凌清仙尊你们师徒二人调查,问山,这既然是你弟弟,你也去。”
曲问山这才抬起头,眉心颤了颤,眼神如同深潭,看不出情绪,只道:“好。”
众人散了,这场荒唐的闹剧也散场了。
*
苏珩跟着凌清仙尊去了寒潭,天气依旧很阴沉,黑压压的,不知落在身上的是雨还是雪。
“昨夜的月明明那样亮,今日怎的……”
苏珩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只见仙尊停住了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怎的了?”
“师尊,我无事。”苏珩摇摇头,快两步走到仙尊身旁,问道:“师尊,我们要怎样查玄尘长老的死啊?”
闻言凌清仙尊浅淡一笑:“当时就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在寒潭,当然是找到了曲怀信就能找到玄尘长老的踪迹。”
苏珩眼眸一亮,随后又逐渐暗淡下去。
天大地大,去哪儿找人呢?
见苏珩一脸落寞的小模样,凌清仙尊不好逗他,也不想让他在知晓曲怀信死讯后心里承受不了。
毕竟小东西一直很脆弱。
他得给苏珩一个警醒。
“苏珩,你听着。”凌清仙尊弯下腰,与苏珩平视,眼里透露出对苏珩的担忧,他是不在乎那些人,但他在乎苏珩的感受:“那曲怀信,活着的可能不大。”
不是不大,是根本没有可能了。
凌清仙尊侧眸,看向寒泉内,玄尘长老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水中,皮肤被寒泉浸泡得有些发皱。
说来好笑,众长老因为玄尘长老的死特地聚到一起,不是为了调查死因,只是为了推卸责任,而玄尘长老的尸体就这么泡了这么久,也没人来收尸。
或许玄尘长老就是利用了这些人明哲保身的这一点,才会行如此之事。
现下这里,没有玄尘长老灵魂的痕迹,只留一名少年碎掉的魂魄,无法拼凑。
而另一边的苏珩听到这话,双眸骤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凌清仙尊,他嗫嚅着张嘴,可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
旁人说这话或许他会质疑,但这话是从他最信任的凌清仙尊口中说出的。
“那、那怎么找他的踪迹?”
凌清仙尊上前一步,捏住了一丝魂魄,又放走了,面上满是淡然,道:“那人做事不干净,留下了几丝魂魄,即是人,总会有个来处,成了残魂,就把来处当归处。”
苏珩唇瓣颤了颤,不可置信道:“曲怀信真的死了吗?我们要找他的残魂?”
凌清仙尊点了点头,抬起手,一丝淡蓝的光亮起,他道:“找曲问山,去下界,去他们二人的家,快些。”
他还得回来给小家伙锻造软剑呢。
==========作者有话说:==========
掌门:师弟杀的,得掩盖过去
长老:仙尊杀的,不是第一次
仙尊:???
第34章 下界[VIP]
仙舟缓缓从天外天内升起, 苏珩极目远眺,看向外面灰白色的天,方才凌清仙尊的话在他耳里不断回想。
一想到昨天见过的同窗今日就不明不白地死了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虽然仙尊没有彻底将话说死, 只道曲怀信大概活不成了,但苏珩知道,仙尊说得大概, 便是一定的意思。
想到这里,苏珩眸子里透露出唏嘘, 不自主地望向曲问山。
曲问山眸子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缓慢的投茶、润茶、泡茶、递给仙尊后重复动作。
一遍又一遍。
苏珩认定曲问山在为弟弟的死感到难过,他想要安慰却不知说些什么, 毕竟亲人离世,他说些什么都是无用。
“累吗?要躺一下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苏珩的思绪, 他侧眸看向凌清仙尊, 只见仙尊垂眸浅笑着不知看了自己多长时间。
苏珩摇摇头,他知晓仙尊话里的意思, 每每乘坐仙舟时, 他总会躺在仙尊腿上,嗅着仙尊身上清冽的气息,这样他不会太难受。
但也只限于没有知晓自己心意之前。
现下他知晓自己对仙尊不清白,又怎能毫无顾忌地去躺在仙尊腿上休息呢?
他们是师徒,这种情感有悖人伦, 他不能坏了师尊声誉。
他只默默避开眼神, 全然没注意到仙尊一瞬间僵住的笑意, 眼神也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看了一眼垂眸的苏珩,随后冷哼一声。
这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 随着仙舟越飞越远,飞出了天外天,下面也逐渐有了人烟,苏珩便好奇地向下张望,见那些人忙忙碌碌奔走,见那些商贩叫卖。
“确实是个盛世。”
苏珩一愣,闻声望去,只见刚刚正在沏茶的曲问山静静站在仙舟的窗前,望向下面的人群,眼里满是复杂,苏珩看不懂。
曲问山目光愈发幽深,道:“这里是瀛国边界,瀛国是整个下界的国家中离上界最近的。”
苏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小他看读本子,印象里边境都是些苦寒之地,或者是大漠黄沙。
他见识浅薄了。
一旁的曲问山似乎是知道了苏珩的疑问,便继续说道:“边境之地百姓和乐,无来犯外族,也算得上盛世了。”
苏珩也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的凌清仙尊蹙眉,他可不愿管这些事儿,只想赶紧处理完曲怀信的问题然后赶快走,别耽搁他时间。
*
人烟越来越多,集市逐渐繁华,最终在都城外的山上停靠下来,几人下了仙舟,苏珩看着街上路人熙熙攘攘,不禁花了眼。
走在前面的凌清仙尊悄悄放缓了步子,等无知无觉心不在焉的苏珩撞到他的后背时,他喉咙里不禁发出一丝轻笑。
仙尊回头,用扇子轻敲苏珩的眉间,问道:“怎么这般不小心?在看那些小商贩?要不逛逛?”
苏珩揉了揉自己泛红的鼻子,眨巴眨巴眼睛,环顾四周,街道繁华,十里纵横,人声鼎沸,车马喧嚣,除了没有在天上飞的仙舟,丝毫不逊色那时的鎏金城。
他想逛,这般景色,他从未在南洲见过,但苏珩下意识望向曲问山,他想这对曲问山很不公平。
曲问山的弟弟尸骨未寒,他们在这里闲逛?
苏珩摇了摇头,道:“师尊,我们还是先找曲怀信吧,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还活着呢?”
凌清仙尊的脸再次绷起,漂亮的棱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扫了一眼曲问山,冷冷开口:“大抵是死了,魂都被捏碎了,只留下几丝残魂,也不知回不回得来。”
声音低沉,却一字不差地落到了苏珩和曲问山耳里,苏珩眉目中出现一抹苦楚,他对死亡这个结果是很难接受的,而一旁的曲问山反倒是松了口气。
三人一直走,苏珩本以为会停在某户人家,但没想到曲问山一直走,直至走到了都城最中心的皇宫外。
苏珩望着高耸的朱门,青砖红墙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他上前一步,眼睛黑亮黑亮的,问道:“问山,你是话本子里的皇家子孙吗?”
曲问山一愣,随后摇摇头开口道:“现下已经不是了,问山既入仙途,自然舍弃凡尘,不贪恋人间。”
苏珩却皱皱眉,小声嘟囔道:“亲人怎么能舍弃呢?”
这时一名身着深红色衣裳,弓着身子小步走到三人面前,见到曲问山时眼睛瞪大了,嘴唇颤了颤,好久都没出声。
曲问山倒是很自在,没有任何不适,微微弯腰抱拳作揖道:“刘公公,陛下近来安好?”
那刘公公好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又尖又利,诶呦了好半晌,才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快快启禀陛下,三皇子带着贵客来了!”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曲问山道,弓着腰面容略带谄媚:“三陛下,这,这二位是您邀请的仙人吗?”
曲问山颔首,淡淡道:“这两位是凌清仙尊和尊上的弟子,要好生招待。”
那太监连忙说是,侧出身子让路,曲问山亦没走,侧身等候。凌清仙尊身姿挺拔,踏出脚步,步履不疾不徐,走在几人最前面,苏珩很不习惯,只拽着仙尊衣角寻求一丝安全感,紧随其后。
一路上那太监只默默低头带路,对于三人为何来此丝毫不问,不敢僭越。
终于走到宫殿正门,内里的烛灯忽明忽暗,一名身着黄袍,眼神略带威严之人高坐在龙椅上,垂眸望向众人。
苏珩很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压抑,难受,只把头悄悄靠在凌清仙尊身上,轻嗅那丝熟悉的味道。
不知哪个动作让凌清仙尊欢喜了,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此时,一道声音落在了大殿里:“皇儿,你去求仙后就从未找过朕,今日可是来叙旧?”
高台之人侧了侧头,语气看似轻佻,曲问山上前一步,道:“陛下,此次前来在下是为了曲怀信失踪一事。怀信本贵为亲传弟子,可一夜之间怀信失踪,好似还袭击了他师尊,在下有幸得掌门信任,特派我和仙尊来此调查。”
曲问山此言很是得体,他没提及长老之死,将错处转移到失踪的曲怀信身上,算是保全了宗门颜面。
高台之人挑了挑眉:“怀信啊,确实也好久没听到你弟弟的消息了,便请尊上和皇儿你们自便吧。”
苏珩松了口气,心想终于可以走了,便拽了拽凌清仙尊的衣袍,想要仙尊带他走,可那皇帝的话并未结束,这次的声音不似之前那样威严,反倒有些苍老,道:“问山,你一点儿也没变,和入道之前一模一样,皇后最近总提起你,若是有时间就去看看她吧。”
曲问山脚步一顿,只轻声应答,没有回头,紧紧跟随凌清仙尊的脚步。
前方的苏珩和凌清仙尊走得稍远些,凌清仙尊似乎很满意苏珩今日的一些表现,说道:“今日怎的这般粘人?”
苏珩攥着凌清仙尊的衣角,深吸一口气道:“师尊,您不觉得那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很可怕吗?”
凌清仙尊挑挑眉,他没想到这点,问道:“可怕吗?”
苏珩用力地点点小脑袋,一脸严肃认真:“我在话本子上看到的,人间的帝王都是那种想杀谁杀谁,不需要缘由,还一言不合诛九族!”
凌清仙尊浅笑出声,道:“那么可怕啊,那你就不怕我吗?”
说完,仙尊便后悔了,他的行事作风虽没诛九族,但灭仙家满门的事他没少干。
他不想在小家伙嘴里听到害怕他这几个字。
苏珩这小东西最好说得让他满意,否则……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的瞳孔愈发幽深,眼神晦暗不明,嘴角的笑逐渐变得危险。
但苏珩眼睛黑亮,丝毫没有意识到仙尊态度的诡异,只抬眸疑惑地望向凌清仙尊:“为何要怕师尊呢?在来天外天之前,便听说凌清仙尊您慈悲悯人,护天下众生,本以为到了天外天,师尊会和传言有出入,可是相处过才知道,师尊就是顶顶好之人!”
苏珩很少强烈表现自己的情绪,每每在凌清仙尊面前便放下了戒备。
听到这话,凌清仙尊面上的笑容一僵,眼神有了几分不自在。
而一旁跟在二人身后的曲问山听到苏珩的话,下意识睁大眼睛抬头,却被凌清仙尊略带威压的眼神狠狠一扫,便又垂下了眸。
前方的凌清仙尊瞪了曲问山一眼后,看向苏珩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抬起手揉了揉苏珩的头发:“那些话本子说得都有些道理,若是你害怕,躲在师尊身后便好。”
苏珩点点头,而身后的曲问山依旧没有说话。
三人走了半晌,苏珩抬头望了望天,似有小雨迹象,便问道:“师尊,咱们要去哪儿呢?”
凌清仙尊侧目,道:“跟着我,找整个皇宫最阴冷,最适合灵魂待的地方,而且,曲怀信的残魂来了,那杀害他的凶手也会来。”
苏珩疑惑问道:“为何呢师尊?”
凌清仙尊张了张口,还是选择了闭嘴,他不想让苏珩知晓这些。
夺舍之人,不将躯体的灵魂抹杀干净,怎能让自己的灵魂完美契合身体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有点儿晚了。
第35章 事了[VIP]
苏珩点点头, 心思不自觉地飘到凌清仙尊的脸上,银发只用一枚簪子随意地挽起,素白衣裳也没有过多配饰, 就这么清清冷冷地站在砖红色的宫墙前。
他似乎是察觉到苏珩的目光,侧眸回望苏珩,原本无波无澜的眼神泛起一丝柔光, 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苏珩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迅速移走, 脸颊也泛起不自然的薄红, 仿佛干什么都不自在。
凌清仙尊轻笑出声,便不再逗弄他, 收了笑脸,侧眸看向曲问山, 只道:“带本尊去这宫里阴气最重之地。”
曲问山本躲在影子里, 见仙尊将目光移向自己,他赶忙站出来, 俯首作揖道:“尊上, 在下认为整个皇宫内阴气最重的莫过于前朝遗殿了。让在下带路吧。”
三人步入后宫,日头渐沉,本就黑压压的天变得更加阴沉,路上只偶尔出现一两个宫女,聚在一起打理花草, 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沁贵人昨日又发放疯了……”
“住口!又想被掌嘴了?”
二人小声的交谈清晰地传进曲问山的耳里, 他脚步一顿, 随后摇了摇头, 一声叹息落在风里。
*
旧殿阴冷,朱墙褪色, 上面爬满了青苔,夜鸦似乎在这里安了巢,尖锐嘶哑地吼叫,地上不知哪朝哪代之人留下的血迹,将这破旧的屋子显得更阴森,苏珩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想要找个地方坐,但里面布满灰尘,蜘蛛网密结,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苏珩眨了眨眼,看见凌清仙尊矜持地站在门口,便“蹬蹬蹬”跑着去用手帕擦了擦一个椅子上的灰尘,又“蹬蹬蹬”跑到心上人面前,眼睛黑亮黑亮地望着仙尊。
“师尊!您到这边坐。”
苏珩在心上人面前献殷勤,露出漂亮的笑容,凌清仙尊清冷的眸子流露出一抹温柔,坐到了苏珩指定的地方。
见状,苏珩便站在仙尊身旁,心想自己虽不能将此心思放到明面上,但当个弟子一直待在仙尊身旁他就很知足了。
至少,还能时时刻刻看着凌清仙尊。
一阵风起,苏珩身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凌清仙尊听后,轻轻勾了勾唇角,拿起扇子轻轻扇动。
对比一旁绷着一张脸,瞳孔幽深,一脸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曲问山而言,凌清仙尊倒是一脸悠闲,好似只来下山游玩一般。
一旁的苏珩本偷偷看着仙尊心里泛着蜜,可不知为何,又是一阵风起,吹的他心里一惊。
“来了。”
凌清仙尊眉梢一挑,眸色暗了暗,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苏珩听到仙尊的话,神情立马正色,强压下心中的紧张,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处。
方才正在思考的曲问山也是身子一僵,随后立马回神,目光移到门口。
风愈来愈急,将破旧的房屋吹得摇摇晃晃,苏珩身上的铃铛随着疾风铃铃作响,愈发急躁。
“砰!”
终于,随着一道巨大的声响,门被猛然推开,站在门外的正是曲怀信。
他脸色灰白,五官不自觉地抽动,身体好像还不适应一般不自然地抖动,他的目光上移,见到门内的凌清仙尊后前进的脚步一顿,眼睛骤然睁大,像是他从未想过会有宗门之人找他麻烦一样。
“曲怀信”转身想跑,但凌清仙尊比他的动作更快,在他跑的一瞬间,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将其死死拦在门内。
“玄尘长老,这就想走了?不用你这具新身体和我们叙叙旧?”
凌清仙尊迈着步子好似在逛自家后花园,走到那人身边,眼神凌厉,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冷哼一声。
玄尘长老嘴角不自觉地抽搐,此刻他无比地恨曲怀信这个蠢东西,谁都敢惹!
要是没惹上凌清仙尊,他夺舍的计划多完美啊,夺舍之事常有,若是没闹出大乱子,这种事宗门根本不管,怎么到自己就那么不容易?
这凌清仙尊睚眦必报,他本就怕事情败露,不敢等那孽障的残魂自然消散,连夜想赶来要碾死那些逃跑的残魂,没想到竟遇到追到此的凌清仙尊!
一旁的凌清仙尊见玄尘长老不言语,眼神里的冷冽快溢出开,声音依旧淡淡地道:“你有二罪,一是过度宠溺门下弟子,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在其犯错之时没有得当处理,此为你身为师尊的失职,二是你夺舍门内弟子,罔顾师徒情分,此是你作为仙门弟子的失职!你可知罪?”
原本玄尘长老打算认命,在以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他惹了仙尊,就该死,这他认。
可不知为何这凌清仙尊竟细数自己所谓的罪名,高高在上仿佛他真是清风霁月公平公正的仙尊。
明明凌清仙尊自己也罄竹难书,凭什么现在高高在上的审判他?
想到这里,玄尘长老的脸逐渐狰狞,目眦欲裂,眼睛胀红,死死盯着凌清仙尊,用沙哑的声音怒喝道:“我不认!你要是直接杀了我,我认!但你说的罪,我不认!”
凌清仙尊似乎没想到玄尘长老会是这反应,这种超脱他掌控的事情往往会引起他的兴趣,只见仙尊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像看一个垂死挣扎的蝼蚁一样看向玄尘长老,倒是不着急将他抓回去了。
“哦?你为何不认罪?”
玄尘长老牙咬得滋滋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凭什么认?你所说的这些罪?那些所谓的尊者哪个没干过,凭什么就我要认?”
说着他猛然转头看向苏珩,狠戾的眼神惊得苏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凌清仙尊见状,举起剑横在他的脖颈,眼神逐渐危险。
可玄尘长老似乎恨极,竟上前一步,任由利刃划破自己的脖颈,继续用沙哑的声音骂道:“你说的夺舍?那明阳宗主没干吗?那幻花门的圣女没做吗?你怎么不去看!不去管!
你说我溺爱弟子,那你呢?你破例收徒,甚至带他来到登仙大典长老们选举弟子的地方!你存的什么心思啊?当众人眼瞎吗!”
凌清仙尊目光一厉,很想直接将其处死,若不是还想在小家伙面前保持体面,这死东西在没有尊称为“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可面前的玄尘长老似乎不想活了似的,嘴里的话不吐不快。
“当初我苦苦哀求你给我延寿丹,我说我什么都能做,放下了所有尊严和体面,那么仁慈大爱的仙尊您呢?您像逗狗似的要求我去危险地方拿这材料那材料,最后不都是被您烧了吗?就因为看我绝望的神情很好玩吗?
若是犯罪之人都能得到惩罚,若您是能审判罪行之人,那当我被当作炉鼎献给别人之时您在哪?您在哪!
你凭什么定我的罪?你滥杀无辜,一言不合灭人满门;你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冷眼看人间;你默许众弟子杀戮,门规定了与没定一样,只是看这些弟子为了一点点资源争得你死我活很好玩吧。
你定我的罪?那你呢?仙尊!尊上!你罪几何啊!”
随着最后一道嘶吼声响起,玄尘长老的头也落到了地上,崩起的血一些落在了前朝旧殿的地上,遮住了被灰尘覆盖的暗红色血渍。
但更多的血落在了凌清仙尊身上,只见他一身素白衣裳,站在破旧的宫殿里,今夜月色格外皎洁,明亮如昼,皎洁的月光似乎洗涤了所有罪行,仙尊在月色中脸显得格外惨白,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冷冷地看没了身体的头颅。
那颗头的脸依旧保持着像生前那般狰狞,眼神死死瞪着凌清仙尊,仿佛下一瞬就会变成厉鬼索命。
凌清仙尊清冷面容沾血,他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月光下显得杀戮又圣洁。
“本尊,无罪!”
仙尊语毕,屋子里的二人才回过神,曲问山走上前处理曲怀信残缺的身体,而苏珩却完全被玄尘长老刚刚那凄厉的嘶吼镇住了,心里泛起波澜万千,久久不能平静。
那些话……是真是假?
门里,那么黑暗吗?
玄尘长老也曾做过炉鼎吗?
凌清仙尊见曲问山来收尸,他气息顺了顺,忽然想起身后的苏珩,暗骂自己怎么在小家伙面前杀了人,若是小东西害怕了该怎么办?
这都该怪玄尘长老,胡言乱语!
这些事儿真的存在吗?他已经记不清了,全当这死家伙胡说。
想到这里,他不禁担心起小苏珩,胆子这么小一个,亲眼目睹死亡怕对这小家伙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转身,步子中透露出急切,走到苏珩身边,见小家伙呆愣在原地,下意识想伸手揉揉苏珩的头以示安抚,却察觉自己满身血污,“啧”一声收回手。
“害怕了?本尊是看玄尘长老精神已然错乱,胡言乱语,恐有伤人之势,而又联想到夺舍在门中乃是死罪,便直接惩治了他,也不算违反门规。”
凌清仙尊此时的语气明显略带慌乱,想要维护自己在苏珩心中的形象,怕小家伙信了那老死东西的谗言。
而站在对面的苏珩一听到胡言乱语几个字原本暗淡的眸色猛然亮了,猝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仙尊,礼法也不顾了,尊师也忘记了,竟直接抓住凌清仙尊的胳膊,急切问道:“他说得都是些胡话对不对?是假的对不对?”
凌清仙尊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使用清洁咒将一身血污清洗干净,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这才伸出双臂将苏珩半揽进怀里,道:“怎么不相信我,单相信那个疯子的话呢?”
苏珩眸光闪动,最后垂下头,埋在凌清仙尊颈间,道:“我是信师尊的。”
就算隐约有所察觉,他也不想承认,无论是对仙尊还是对家人,仿佛只要足够迟钝,日子就会好过,他也会永远在一场荒诞诡异的关系里沉沦。
“玄尘长老在这儿,那曲怀信的残魂呢?”
就在二人拥抱之时,曲问山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闻言苏珩也看向凌清仙尊。
仙尊对此只蹙了蹙眉,只道:“大概在来的路上就消散了吧。”
他对此也不清楚,但也懒着查了,左右此事抓到了玄尘长老也算完事了,至于一个弟子的残魂去向与他何干
一旁的曲问山见状,似乎明白了凌清仙尊的意思,只默默垂下了头,暗淡了双眸,不再言语。
*
次日清晨,阳光久违地出现,这是在连绵的阴雨天里久违的太阳,异常明媚。
苏珩三人出了后宫,等曲问山与皇帝告别后便想出宫回天外天,在迈出步子之时,一道近乎癫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信儿,信儿!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昨天回来看我了!陛下!陛下您看看信儿啊!”
苏珩闻声回望,只见一名女子竟跑出了后宫,随后又被几人按下拖了下去。
“怎么把她从冷宫里放出来了?晦气东西!别惊扰了贵客!”
……
一段小插曲而已,苏珩只能跟随前面二人继续走。
==========作者有话说:==========
嘿嘿抱歉宝宝们今日赶得有点晚,快要步入主线了铺垫一下下啦,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哇,太爱你们啦!
第36章 病[VIP]
当仙舟回到落雪峰时, 已然是深夜,月亮高高挂起,月色下山上的雾气如薄纱, 空气中尽显冷冽,苏珩下了仙舟,沁凉的风吹得他鼻尖微红。
再次回到天外天, 和走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到下界去找寻曲怀信和玄尘长老, 结果什么也没带回来。
跟在苏珩身后的曲问山下了仙舟,俯首作揖, 声音温润道:“尊上,公子, 若是无旁的事, 在下便告退了。”
凌清仙尊微微颔首,扫了一眼曲问山, 默许他离开落雪峰。
秋风萧瑟, 苏珩跟在凌清仙尊身后上山,默默开口道:“师尊,我们不用禀报掌门吗?”
凌清仙尊脚步一顿,眼神里罕见地流露出茫然,随意摇摇头道:“明日本尊再去找掌门。”
苏珩点点头, 一问一答之际, 二人已然来到山峰上的小庭院, 苏珩本想到自己的寝居内, 却被凌清仙尊叫住了脚步:“苏珩,先别走。”
他转身, 笑眼盈盈地回望凌清仙尊,他本就想和心上人多待一会儿,但这么晚了待在师尊的寝居实属无礼,所以本想离开,没想到仙尊给了个由头,他正好借坡下驴,好藏下心思偷偷享受和心上人待在一起片刻的欢愉。
“师尊,您叫我呀,我给您泡壶茶呢?”
苏珩弯起双眸,小跑几步到凌清仙尊的身边,心想泡茶最能消磨时间,他可以在仙尊身边多待一会儿。
凌清仙尊却摇摇头,抬手用扇子敲了敲苏珩的额头,柔声道:“你近日来引气入体总无长进,来,和本尊说说,你可有读本尊给你的书?”
说着,凌清仙尊坐到紫檀木太师椅上,微微阖起双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珩脸上的笑容一僵,走到仙尊面前,蹲下身子将头轻轻放在仙尊的腿上,撇着嘴一脸无辜地说:“师尊,那些字我都会背了,可就是不太能理解……”
“书拿出来,本尊一字一句教你。”
苏珩闻言,头轻轻抬起,动作别扭的从储物戒中将书拿出,双手奉上。
凌清仙尊垂眸看向怀里的小脑袋,道:“双腿盘好,冥神,将书里的内容一字一句在心里暗背出来。”
苏珩随意点点头,面上应答很好,阖上双眸,内心默念:“静心凝神,感受天地变化,吐息间……”
他心里念着念着,思绪飘向别处,他闻到了凌清仙尊身上清冽的香气,幻想着仙尊正坐在他面前,广袖长袍,眼尾微垂,面添一抹浅淡的笑。
苏珩的心是乱的。
“静心,你的心静了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话音刚落,苏珩想睁眼,却被额头忽如其来的阵痛惊到,他皱起了小脸,抚了抚额头,略带埋怨地望向凌清仙尊。
见苏珩白皙的皮肤沾染了一抹红,凌清仙尊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泛起了一丝薄红,眼神不自然地游离,不再看苏珩,只道:“静心。”
苏珩嘴角向下撇,他现下早已将临行前苏父和知画的提醒抛在脑后,多了几分灵动肆意少了几分局促不安。
见苏珩这些日子对比重生前变化之大,凌清仙尊心里无比满意,前世他从未见过如此活泼灵动的小家伙,现下见了只觉惊喜。
但他从未真正放弃心里的计划,仍在想若是苏珩心心念念的家人彻底背叛他,在这世上心里只能依赖自己,那又是怎样一番场景?
苏珩是他的,漂亮又乖顺的炉鼎。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垂眸,看着乖乖坐在他身前的苏珩,眼神愈发晦暗,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
对于凌清仙尊内心的阴暗心思,苏珩毫无察觉,皱着脸依旧拼命感受天地变化,内心将已经读熟的内容默念一遍又一遍。
念着念着,他身子似乎越来越放松,时间也愈来愈慢,原本紧蹙的眉梢缓缓舒缓。
再慢慢的,他似乎感觉到在这落雪峰游走的灵气,如同千丝那样密集,围绕着小庭院,其中最密集的地方莫过于站在苏珩面前的凌清仙尊的周身了。
正当苏珩尝试将那发光的条条丝线引入体内之时,一旁的凌清仙尊见时辰差不多到了,便抬手将周身的灵气缓缓地送入苏珩体内。
凌清仙尊的灵力又轻又柔,牵引着灵气缓缓探入苏珩的经脉里,直到全身经脉通畅,里面灵气游走。
苏珩猝然睁眼,没有一丝疼痛,就这样引气入体成功了。
他眨眨眼,站起身原地蹦了蹦,虽然感知不到具体哪里有变化,可他就是感觉浑身舒畅,知晓这是引气入体成功了。
“师尊!我成了!”
凌清仙尊眼里的晦暗瞬间收起,流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抬手轻轻抚上苏珩的头,揉了揉,道:“感觉怎样?一会儿让秦忍冬再来看看。”
苏珩乖巧点点头,他只当凌清仙尊怜惜他从小身子弱,年岁大了才引气入体,怕有什么病症。
*
“宿主不要着急,您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个既定事实不会改变,那个炉鼎只是个炮灰这也不会变,只是出现了些许偏差。”
一道诡异的声音缓缓从陆承晏的脑子里响起,他眉头一皱,心里的情感愈发诡异,在鎏金城里的年少一瞥便乱了心神,可偏偏那人是他成仙路上必死的炮灰。
想要得道成仙的执念将心里那点刚刚发芽的苗头顺间掐灭,明明见一面便为心动,可还是暗暗祈祷那漂亮少年早点儿死。
最好明日便死。
“他何时死?你口中所谓的剧情何时修复?”
陆承晏压下心中奇怪的心思,声音冷硬地问脑子里的系统,但系统没有回答。
只有“滋滋”的诡异声音间歇性的响起,陆承晏暗自“啧”一声。
自从入天外天以来,每日系统都会说要强行扭转已偏剧情,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以为这次也不会例外,可过了半晌,过于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诡异声音缓缓响起。
“强制修改剧情成功。”
……
另一边落雪峰上的苏珩正躺在凌清仙尊的鸳鸯帐内,里衣贴紧身子,似雪白的皮肤在大红色的被褥上绽开,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四处乱瞟,脸上泛起一丝粉红。
又有理由留在仙尊这里睡了!
一道脚步声缓缓传来,苏珩的眸子一亮,猝然从床榻上坐起,凌乱的发丝遮不住漂亮的瞳孔,目光紧紧盯着门前。
门被缓缓推开,凌清仙尊步入门内,见苏珩乖乖巧巧地坐在床榻上,纤细的身段和单纯的神情让他喉咙一紧,几步走到苏珩身边,将被褥裹在他的身子上。
“一会儿秦忍冬来了,你就躺在床上,别让那人见了你的身子。”
说着,凌清仙尊不由自主想了那副场景,这是他万万接受不了的,还是被他锁在山上得好。
苏珩见凌清仙尊眉梢微微蹙起,以为自己失了礼数,仙尊怕自己给他丢了颜面,暗自垂下眼眸,藏着几分失落。
“躺回去。”
凌清仙尊拍了拍苏珩的肩膀,示意他躺下身。
苏珩闻言照做,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不悦的眉眼,眸子里满是控诉。
凌清仙尊只以为他不想看医师,轻抚几下苏珩的脸,耐下性子柔声安慰道:“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骗他的,若是以后有事儿还唤秦忍冬。
二人谈笑之际,一道较凌清仙尊脚步声略轻略急的声音响起,停留在门外,随即一道带着喘息却依旧清冷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尊上,在下秦忍冬,现下方便进来吗?”
凌清仙尊闻言,没有抬头,只轻抚苏珩额间凌乱的发丝,让其露出明亮的双眸。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进。”
秦忍冬闻声前来,再次见到床上明眸皓齿的少年时,心里只一阵唏嘘。
在登仙大典上,所有长老都看出凌清仙尊对这小炉鼎不一般,像仙尊那般冷心冷情之人,若是哪里惹恼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不信这样的人能有几分真情。
无非就是得到了新奇的能讨自己欢心的小东西,便想着多玩弄两日,便带这少年入道修行,平常那些没有修为的炉鼎被人玩弄几年人老色衰还能回家,像这样的……
怕是一辈子也走不得了,玩够了就让其灵力耗尽而亡,行医这么些年,她见过太多类似之人,没有一人救活。
“很漂亮吗?你一直看?”
一道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秦忍冬一怔,才发现自己竟做了这么蠢的事,一直盯着那小炉鼎的脸,那小炉鼎似乎被她盯得有点儿害羞,默默用被子遮住了脸。
秦忍冬转头看向凌清仙尊,只见他扯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漆黑的眸子透露出一丝危险。
她赶忙低头,错开目光,原本清冷的脸出现一丝慌乱,道:“仙尊恕罪。”
凌清仙尊目光移向苏珩,示意她去检查苏珩的身体,秦忍冬见凌清仙尊没有打算计较,松了口气,连忙上前瞧苏珩的身子。
并无异常。
秦忍冬擦了擦额间的薄汗,半跪作揖道:“尊上,公子内里并无异常,可继续修行。”
她话音刚落,苏珩便感觉心脏一阵剧烈疼痛,难以忍耐,他缩成一团,喉咙里一阵腥甜,最后喷出一大口鲜血。
==========作者有话说:==========
苏珩:(吐血)
仙尊:(盯——)
秦忍冬:(风中凌乱)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第37章 蜜饯[VIP]
大红色被褥渐上了星星点点的暗红, 苏珩头下的地方红到发褐,显得他的脸更加的惨白,随着寝居内血腥味愈发浓烈, 苏珩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神也逐渐游离。
凌清仙尊动作快,先一步扶起苏珩的身子, 灵力探进去扼住他的经脉,过了不到半晌, 苏珩的气息才逐渐平复下来。
仙尊见状, 长舒一口气,平日里无波无澜的表情现下罕见地出现几分慌乱, 他眉间一冷,眼神中带着几分狠意, 目光移向呆愣在原地的秦忍冬。
“你想死吗?不是说无事吗!”他转过身, 声音骤然增大,步步紧逼秦忍冬, 眼神死死锁定在秦忍冬那张流露出慌乱与恐惧的脸:“你隐瞒了什么?本尊不是告诉你了吗?医师有很多, 你的命只有一条。”
凌清仙尊后半句话音调较之前低沉,压迫感也更强,秦忍冬的额头挂满虚汗,身子也不自觉的颤抖,因为她知道凌清仙尊并非威胁。
他是真的敢要了自己的命。
秦忍冬双腿不断后退, 直到最后撞到了墙壁, 退无可退, 仙尊强大的威压已然让她有种濒死感。
她必须得说些什么, 不然她会死!
“尊上!您知晓我定不会隐瞒实情,您用灵气探进过这位公子的经脉, 在此之前是否有问题您是知晓的,此事必有蹊跷,请给在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秦忍冬半跪作揖,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凌清仙尊的眼神,才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说得急切又真诚。
凌清仙尊俯视略微发抖的秦忍冬,眉梢紧蹙,她说得对,他是没发现任何问题,苏珩的经脉很康健,这才放心让其引气入体的。
半跪在地上的秦忍冬听周围没了声响,眼眸微微上抬,偷偷打量凌清仙尊的神情,发现对方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松动,才松了口气,继续道:“尊上,您知那些医师都不如在下顺手,若是您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在下定能将小公子的病治好!”
闻言凌清仙尊眉梢越蹙越紧,冷冽的目光落在秦忍冬身上,停顿了一瞬,最后只微微颔首,道:“最后一次,没治好本尊便亲手砍了你的狗头挂到宗门大殿内!”
秦忍冬虽犯了此等大错,但当世第一医师的称号也不是随随便便封的,她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秦忍冬听后,松了口气,腿一软,瞬间瘫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仿佛刚刚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还不快给本尊滚起来!”
一道带着一丝愤怒的声音从秦忍冬头顶上方响起,秦忍冬这才回神,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衣着凌乱甚至来不及打理,便将手搭在已经陷入昏迷的苏珩身上。
感受到身前之人微弱的脉搏,秦忍冬惊讶地看向苏珩,瞪大了双眼,唇瓣微微颤抖,竟是连害怕都忘了,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凌清仙尊见秦忍冬呆愣在原地,不满地眼神扫了过去:“你要是想死本尊可给你个痛快。”
秦忍冬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转身俯首作揖,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慌,道:“尊、尊上,公子现下的病情已然稳定了许多,可,就刚刚的脉象来看,这位公子已病入膏肓,像是病了很久一样,可……”
可先前来看,这小炉鼎只是身子孱弱,并无任何病情。
秦忍冬抬眸小心地看了一眼凌清仙尊,犹豫再三开口:“尊上,小公子之前身体羸弱,不宜在身下承欢,您是否……”
“闭嘴。”凌清仙尊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秦忍冬,这话问得太僭越,他没兴趣分享自己的床事:“天下医师众多,隐姓埋名实力雄厚的也不少。”
他的声音低沉,却很危险。
秦忍冬埋下头,不敢再继续询问,只道:“尊上,小公子过些时辰便可苏醒,在下为小公子准备几副汤药,来缓解疼痛,可若是要彻底根除小公子的病,怕是要花上一些时日。”
凌清仙尊坐在床榻上,半搂着苏珩,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流露出几丝心疼,他轻轻将脸颊贴在苏珩的额头上。
是光滑的,温热的。
银白色发丝和墨黑色的发丝交缠在一起,凌清仙尊甚至能感受着怀中苏珩鼻尖呼出的湿热气息,他这才放松了心神。
他再也不想看到前世苏珩躺在床榻上了无声息的模样了。
“尊上?”
秦忍冬见凌清仙尊久久没有说话,疑惑开口询问。
“药留下,然后滚出去。”
凌清仙尊没有分给秦忍冬半个眼神,声音冷淡,不怒自威,一旁的秦忍冬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气,逃一样从寝居内飞快地跑出去。
今夜月明,凌清仙尊见没了外人,抬起双手彻底将身前蜷缩成一团的苏珩揽入怀中,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摇晃身体,像哄小婴儿睡觉一般。
“没事了,没事了,若是真……本尊便将你的灵魂藏进识海里,而后再找一名与你命格相似之人,去夺舍他,本尊不会让你痛苦,更不会落得和前世一般下场。”
*
“成功了?”
陆承晏原本端坐在床榻上,今夜月色格外好,灵气充足,他要趁着这个时候修炼,正静心凝神,却被脑子里系统的话打断。
系统用它那诡异的声音说它成功了。
成功把剧情掰到正轨上了。
苏珩该死了。
陆承晏觉得自己应该为他这辈子第一次心动感到悲哀,可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块大石头落到了肚子里。
他甚至有些喜悦。
“苏珩,大抵什么时候会死?”
陆承晏声音颤抖,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癫狂。
苏珩死了,他就能正式成为凌清仙尊的弟子了,有了这层身份,等那个秘密被公之于众后,该是怎样一副场景呢?
陆承晏深吸一口气,望着天边的皎皎圆月,长眉一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城儿?你可还在?”
正当陆承晏沉浸在自己心中的喜悦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他师尊的声音,他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个便宜师尊没有一点耐心。
不过他还是按照系统的话进行伪装,他龇起牙,露出一个堪称爽朗的笑容,下了床榻,走到门口开了门。
“师尊!您来啦,弟子刚刚见今日灵气格外充沛,便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修炼。”
门外的师尊见自家弟子态度真诚,修行认真,满意地直点头,抬手揉了揉陆城的头,眼含笑意:“好孩子,为师就知道你上进!”
陆承晏挤着笑容,随意点点头,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道:“师尊,这么晚来找弟子,是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师尊笑得更慈祥了,伸手去拽陆承晏的胳膊,说道:“来,掌门的弟子季川来找你了,说要探讨术法,我就说我的徒儿厉害,连那掌门座下高徒都要来讨教,哈哈哈。”
陆承晏想躲他师尊的手,没躲掉,只能硬撑着笑,跟随师尊出了门。
左右他也想打探一下那个系统无法探查之人的底细。
“人家正在寒潭那里等你呢,你们小年轻探讨修行,为师就不打扰了,有何需求就告知师尊,你昨日说想要的奇石为师昨日已经派人打探了,还有……”
陆承晏听得直不耐烦,这师尊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一直在絮絮叨叨个不停,什么家长里短的,要个东西还得等些时日。
陆承晏的师尊就这么絮絮叨叨一路,旁边的陆承晏也只在师尊停顿处随意地点了点头,看似乖巧,实际心思早就跑到九霄云外了。
直到二人来到了寒泉,他师尊才恋恋不舍地走了,陆承晏扯了扯嘴角,刚想喘口气,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似笑非笑之人。
“季川?”
陆承晏张口喊出面前之人的名字,那人眉梢一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哟,多谢这登仙大会第一还记得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第二。”
“你有何事?”陆承晏蹙了蹙眉,看着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少年,心里一阵发怵,不知为何,这少年给人一种巨大的威压感,他决定改变策略,今日不再正面打探底细,等背后悄悄收集情报,于是道:“若只是简单讨论术法,那恕在下不奉陪,我没什么能说的。”
说罢,陆承晏想转身就走,却被一道声音拦下了脚步。
“别走啊,陆城,还是说陆承晏?”
陆承晏心里一惊,顿住了脚步,眼神逐渐变得凌厉,缓缓回头:“你如何得知?”
他面上不显慌乱,可脑子里一直在呼喊系统,可这时系统就好像死了似的,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此时季川垂眸一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抬脚走向陆承晏,道:“我还知道很多,你也不用想着拿你脑子里的系统杀我灭口,没用,你现在的系统也不回应了吧。”
陆承晏的脸彻底黑了,他眼神逐渐变得阴翳,一言不发的看着面前无比从容的季川。
他是如何得知系统这个存在的?
“别多想,你的一切我都不会掺合,毕竟关我屁事,我只问一点,苏珩必须得死吗?”
闻言陆承晏冷哼一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那个苏珩,我不认识。”
季川挑眉点头,咧开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声音低沉:“他很漂亮,对吧。”
陆承晏眉梢越蹙越紧,他不知道这人的底细,可这个季川好似知道他太多事儿,本是留不得的。
可现下对方是掌门的人,那系统也像死了一样,不能用对付苏珩的法子对付季川。
季川到底是何方人氏?
“你知道多少?”
陆承晏不再选择隐瞒,抬眸用阴翳的眼神冷冷看着面前之人。
季川见陆承晏愿意与自己谈谈,龇牙一乐:“很多,系统,姓名,过去,甚至是……”
说到这里,季川眼里浮现一丝深意,暗暗打量陆承晏,随后凑到他耳边,用气音低声道:“甚至还有未来,你要成仙,要登顶大道不是吗?你和系统的交易……”
闻言陆承晏的眼神愈发焦躁,他转头,眼白泛上几丝红血丝,抬手捏中季川的胳膊,手劲儿愈发加大。
季川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似的,嘴角的笑意从未消散,眼里黑漆漆的不透一丝光亮,偏过头看向陆承晏。
“你想说什么?”
陆承晏冷声开口,季川笑意更深了。
“苏珩,必须得死吗?”季川为了让这个男主更加舒服,默默回退到安全位置,可目光仍未离开:“在你成仙的过程中,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就非得死吗?”
陆承晏没有过多废话,只道:“他不能留。”
季川睁大眼睛无奈一笑,道:“那行吧,我也算尽力了。”
说罢,他转身便迈着不着调的步子伸着懒腰向外走去,这轻松的神态让陆承晏有些疑惑。
季川只是来问苏珩这小炉鼎的事吗?
他明明交代了那么多底细,可以换取更多利益。
或许,那个叫季川的所图更大,绝不能轻心。
想到这里,陆承晏目光幽深,盯着季川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直不忘呼喊系统。
等到一道诡异的“滋滋”声音响起,那个刚刚一直没有出声的系统终于开口:“宿主,我在。”
陆承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嗤笑道:“现在还查询不到这个叫季川的人的底细吗?”
系统又不出声了,脑子里诡异的“滋滋”声也没了。
等了好半晌,直到陆承晏长叹一口气,以为系统不会回答了,准备离开时,那道声音才在脑子里响起:“宿主,您的人生轨迹并无叫季川之人。”
*
午时的阳光穿不透天外天的雾气,落雪峰外更是白雪皑皑,一眼望不到头,只有庭院里的腊梅在这无尽白色中点缀了一点红,一道银发白衣,身姿挺拔之人路过小亭子,拿着餐盒,直奔宅邸内。
床榻上一名长得极为标志却又脸色苍白之人似乎睡得不安稳,眉梢轻轻蹙起,长睫也不安地颤动。
“苏珩?苏珩?”
凌清仙尊温润的声音在寝居内响起,他俯身去看苏珩紧闭的双眼,眸子里的冷淡褪去,怜惜悄悄流露出来:“还是没醒吗?”
他抬手,轻轻将修长的指尖放在苏珩的额头上,往下滑到秀气的鼻梁、微微挺翘的鼻尖,再到下面……
苏珩的眉梢越蹙越紧,最后挣扎着睁开了双眼,眼神迷离,没有聚焦。
凌清仙尊见状,身子附得更低了,声音中罕见地带了几丝急切:“苏珩?感觉怎么样?”
苏珩喘息声愈发加大,黑色的瞳孔不安地转动,惨白的唇瓣微微张开随后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又柔弱地开口:“师尊?这是怎么了?我怎么——”
他的话还未说尽,喉咙便传出一阵腥甜,随后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弯曲,一道道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咳到苍白的面颊泛红,咳到身子蜷成一团,仿佛要将肺腑吐露出来。
凌清仙尊猝然睁大眼睛,立马坐到床榻上将苏珩揽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目光只注视着苏珩苍白的脸,心里的怜惜随着他愈发沉重的呼吸逐渐显露无疑。
他本将苏珩这个小炉鼎当所有物,以为前世不甘的情绪只是因为自己喜欢对方的身体,还没玩够就这么死了可不行,全然没想过自己为对方走火入魔、为复活小家伙甚至不惜毁了兄长的计划也要大肆杀生毁自己一生清誉的原因。
真的只是不甘吗?真的只是贪恋床上的欢愉吗?
可现下苏珩衣着不整的趴在他的怀里,他侧眸却只能看到苏珩咳嗽过后惨白的神情,搂住苏珩手臂愈来愈紧,恨不得替他受了这番痛苦。
他以为今生能护住苏珩,现下他不得不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代价。
凌清仙尊似乎还是不明白,但在暗中悄悄记下了此刻的疼痛。
“师尊?”
苏珩抬眸,湿漉漉的眸子望不到凌清仙尊的表情,目之所及只有师尊的白色的里衣。
他从昨夜开始,便一直未更换衣物。
意识到这里,苏珩眸色一动,出于对心上人的担心,他梗着脖子迫切地想抬眸看向凌清仙尊的神情,却被一只冰凉的大手遮住双眸。
“别看,先缓缓,一会儿就好。”
苏珩不知道到底是谁先缓缓,还是二人都要缓,他只习惯了顺从,真的静静地在凌清仙尊的怀里待了半晌。
他不知晓刚刚凌清仙尊的神情如何,以后也不会知晓。
等到苏珩的眼前再次恢复清明,他着急的去看凌清仙尊的脸,这回仙尊没有阻拦,浅笑着垂眸看向苏珩,手里摆弄他的发丝,呼出的气体打在苏珩的脖颈上,痒痒的。
“师尊,昨日我是怎么了?”
凌清仙尊的神情多了几分躲闪,露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你身子不好,猝然引气入体便生了个小病,吃几日的药便好了。”
苏珩茫然地点点头,他虽感觉身子很是怪异,竟没有一点儿力气,也感受不到昨日引气入体时所感知的天地变化,但他相信凌清仙尊。
这只是一些小问题而已。
“来,吃些东西,然后将汤药喝了。”
凌清仙尊将苏珩的身子轻轻扶正,让他靠在床边,起身拿起食盒打开。
苏珩其实对吃饭这一事有些恐惧,一想起前两次心上人亲手做的吃食,他就有些想吐,可是他现下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但这次凌清仙尊没下厨,只端上来山下人做的灵食,清清淡淡,看上去没什么食欲。
但苏珩却松了口气,想要接过凌清仙尊手中的碗筷却见仙尊拿着勺子喂给他,苏珩表情一顿,而后便喜滋滋地享受心上人的关怀。
这可是他生病应得的!
凌清仙尊见苏珩的面色惨白病入膏肓却对此毫不知情,依旧美滋滋地吃饭,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里却充满疼惜。
他抬眸望向窗外,外面洁白一片,飘着小雪,并非是灵力控制所下的,是今年真真正正的第一场雪。
已经入冬了。
“吃饱了?”凌清仙尊见碗里见了底,苏珩也下意识拒绝凌清仙尊的勺子,柔声说道:“吃过饭便把汤药喝了。”
说着,他转身便将一碗汤药端到苏珩面前。
里面的东西黑漆漆的,在光线下泛着盈盈绿光,而且十分浓稠,不断有气体冒出在汤面上形成一个泡泡最后炸开。
苏珩内心是抗拒的,他之前没少喝药,没有一副汤药比这个看起来怪异。
“这个是本尊亲手熬制的,效果应该不错。”
苏珩:“……”
干了!
这么一想,苏珩不知哪来的力气端起汤药最后统统灌进自己的口中,中间没有一丝犹豫,爽快的就像豪客喝酒。
而后……
苏珩失去了所有力气倚靠在床榻边,眼里彻底失去了光彩。
此时凌清仙尊眼疾手快,趁着苏珩张嘴的间隙将一颗蜜饯塞进他的嘴里。
甜腻感瞬间在苏珩嘴里炸开,与之前的酸苦味混合在一起。
更诡异了。
正当苏珩琢磨着如何趁凌清仙尊不注意时悄悄的把嘴里的东西吐出去时,仙尊温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本尊见山下的孩子吃了药,就会向长辈讨要一颗蜜饯,便想着若是汤药苦,你不肯食,便能用这东西哄哄你。”
苏珩长睫微颤,眼里透露出不知名的情绪,嘴里的甜味儿慢慢地蔓延,盖过了苦涩。
他之前食汤药,从未有过疼惜他的长辈给他蜜饯,他不知晓这东西是什么味道。
也不知道蜜饯的甜味会盖过汤药的苦涩。
嘴里的苦腥味彻底消失,可苏珩嘴角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在家里,或许带有甜味的蜜饯是不被允许的。
一旁的凌清仙尊未察觉到苏珩的情绪,只揉了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只是没想到小苏珩不用哄,也能一口气喝个干净,倒是本尊小瞧了人。”
苏珩闻言连苦涩的笑容也扯不出了。
在家里,反抗长辈的任性也是不可以的。
苏珩身子晃了晃,最终躺进凌清仙尊怀里,十分罕见地提出要求。
“师尊,以后我喝过苦汤药都想要蜜饯。”
“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儿晚了抱歉宝宝们,带着六千字回来啦!
太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啦!
感谢月见乐铭的四个霸王票!太爱你啦!!!
第38章 软剑[VIP]
天外天的雪越下越大, 天色也越来越冷,处于温室的苏珩却对此无知无觉,他已经连续喝了好几日的汤药, 没有下榻出门了。
对于外面的气温变化,他是没有感觉的。
他撑起身子想要将后窗打开,呼吸一下外面清冽的气息, 却被来送吃食的凌清仙尊阻止了。
“外面风大,难免会冻坏你。”
仙尊的声音温润, 语气温和, 却让苏珩漂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落寞。
他已经趴在床上好些时日了,期间他甚至没收到朋友们的一封信, 只能呆呆地望向天空,雾蒙蒙白花花一片, 没有一丝蔚蓝。
“可是师尊, 我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苏珩眼神里透露出委屈,抬眸小心地看向凌清仙尊, 随后又垂下眼眸。
凌清仙尊蹙了蹙眉,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好,乖乖待在自己身边有什么不妥?
苏珩想要修行,他就能帮他洗髓,提供一切或简单或困难的术法;苏珩想学剑,他就能帮苏珩锻造不输那些所谓仙剑的软剑;苏珩不想要以炉鼎之名留在天外天, 他就在登仙大典上当中宣称收苏珩作为弟子, 给足了体面。
想到这里, 凌清仙尊冷哼一声, 随后点点苏珩的额头,道:“怎么?待在本尊身边委屈了?”
苏珩连忙摆摆手, 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焦急,道:“不是的师尊,师尊待弟子是极好的,只是这些日子不出屋,也没有收到好友的来信,就像是与外面断了联系似的,难免有些无聊。”
凌清仙尊矜持地点了点头,拿起扇子敲了敲苏珩的额头,说道:“无聊?那些书背了吗?剑法看了吗?”
苏珩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润,赶忙抬手握住凌清仙尊冰凉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唇角:“好师尊,书已经看了百来遍了,但剑法……师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
前些日子,凌清仙尊怕苏珩在床榻上待得无聊,便将原本准备教给苏珩的那些功法编撰成一册书,让小家伙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他本想教导小家伙剑法,还有……让苏珩与他家里发生一点点摩擦,让苏珩完完全全的与家里断联。
只是……
凌清仙尊抬眸看着苏珩的脸,眼里满是对自己的依赖与信任,眸光流转,水润的眸子满是他的身影。
他舍不得了。
可是事情被他安排到如今这一步,已经无法回头了。
“师尊,这剑法?”
苏珩见凌清仙尊的目光愣了一瞬,不解地抬手在仙尊眼前晃了晃,见仙尊回神,眉眼又弯了弯。
凌清仙尊笑道:“你力道不行,身子骨弱,若是平常的剑,你必定会拿不稳,若是换成轻剑软剑,尚有可学性。
这剑法,就是本尊为了你学软剑创的。”
闻言苏珩笑容更大了,湿漉漉的眸子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悦,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粉,别过头,不敢再看凌清仙尊。
是专门为了他吗?
凌清仙尊似乎没有觉察到苏珩的异样,只是露出一抹含有深意的笑,道:“你可知前些日子本尊在忙什么?”
苏珩眨眨眼,凑近凌清仙尊,满脸好奇:“什么?师尊,告诉我嘛。”
他晃了晃凌清仙尊的胳膊,凑到凌清仙尊身前,仙尊也不卖关子了,起身揉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说道:“等我。”
苏珩便坐在床榻边缘,眼巴巴地望着凌清仙尊离去的背影,过了好半晌,仙尊才拿着一个木质盒子回来。
那盒子散发着清新的木制香气,是他不知晓的木材,上面刻着精细的雕刻图案,沉敛雅致,看起来极有质感。
“猜猜这是何物?”
苏珩睁大湿漉漉的小鹿眼,左想右想,还是摇了摇头,伸手想要去接这木盒,却被凌清仙尊拦下:“太沉了,你拿不动。”
苏珩撇嘴,不信。
凌清仙尊见状,挑了挑眉梢,勾唇轻笑一声,将木盒放到苏珩手中,随后立即脱力。
苏珩只觉手里似乎有千斤重,只一瞬间手连带着木盒一起向下坠,他根本托不起这东西。
凌清仙尊眼疾手快,将那木盒重新拿了回去。
苏珩揉了揉泛酸的手腕,疑惑抬眸:“师尊,那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凌清仙尊只清浅一笑,伸手将那木匣打开,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柄长剑。
它剑身狭长,通体莹白,在阳光下仿佛散着碎光,光滑好似上等的绸缎一般,剑柄亦是银白色,上面雕刻着复杂又漂亮的云纹。
苏珩看到这柄剑,呆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这剑好一会儿。
过了好半晌,他猛然抬眸,望向凌清仙尊,似乎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苏珩甚至忘记了笑,眼神呆滞,张口无言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师、师尊,这是给我的吗?”
凌清仙尊看着好笑,将木匣里面的剑拿了出来,那剑一经出窍,便在苏珩面前抖了三抖,舒展开来,剑身柔软如绢,不似苏珩之前见过的剑。
苏珩睁大双眼,疑惑问道:“师尊,这是什么剑?”
“软剑,也是一柄束腰剑。”说着,凌清仙尊便将这柄剑递给苏珩:“这样的剑不似其他的剑那般沉重,你也可以运用自如。”
苏珩双眼亮晶晶的,接过剑,那剑便在他手中发出长剑特有的铮鸣声,听得苏珩也不自觉地傻笑出声:“师尊,这是您特地——”
他声音极小,带着几分害羞与不可置信,话音未落,便被凌清仙尊打断:“本尊想着这样的剑,你用起来更好,本尊亲自锻造的剑,是比那拍卖会上的仙剑还要好的。”
说罢,他抬手揉了揉苏珩柔软的头发,这些日子他似乎格外钟意这个部位,总要摸一摸。
“这种剑不坚不利,砍劈刺皆不可行,只有割,割脖颈,割手筋脚筋,方可夺人性命,而方才你看到的那些剑法,是为了这柄束腰剑而生的。”
闻言苏珩愣了愣,呆滞了一瞬。
夺人性命吗?他从未想过。
他只见那些持剑之人表面风光,惩恶扬善,是当世第一功法,但剑下的那些血影冤魂,他是一概不知的。
苏珩看着这剑,那原本的莹莹亮光此刻好似变得阴冷幽寒。
一旁的凌清仙尊似乎注意到苏珩的小心思,转了口道:“但这也都是为了想守护之人,对吗?”
苏珩抬头,便见凌清仙尊那双浅淡的眸子倒映这自己的身影,苏珩嗅着凌清仙尊那清冽的香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仙尊笑了,眼神半眯起,随后说道:“你力道不够,体魄不佳,不宜持久对战,需用速取胜。”
苏珩认认真真地听着,丝毫不想错过仙尊的任何话,凌清仙尊说到一半,见苏珩眼巴巴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问道:“你方才不说看不懂这剑法吗?为师给你舞一段可好?”
“真的吗?师尊!”苏珩眼睛一亮,赶忙爬下床,却被凌清仙尊拦住硬是套了件裘衣。
“你就站在里面,隔着窗看。”
闻言苏珩用力点点头,能见凌清仙尊一剑让他怎么着都成。
传言凌清仙尊一柄斩月剑斩出修真界百年太平,从此名声大噪,剑法也成了当世最推崇的功法,而苏珩年纪尚幼,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凌清仙尊亲自出剑。
他站在窗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他看见凌清仙尊一身白衣缓缓走进雪地里,上面是雾蒙蒙的天,下面是白花花的雪,凌清仙尊站在此间,仿佛要与周围的景象融为一体。
只见他拿着那柄软剑,赤红色的剑穗在雪间飞扬,点缀了一丝亮色,那剑抖了一抖,发出特有的铮鸣声,凌清仙尊的身影随风而动,如极薄极光滑的丝绸,在风中飞舞。
长剑随着凌清仙尊的身法收放自如,就好似本就是仙尊身体的一部分。
一剑舞毕,苏珩站不住了,从门内溜至门外,更近距离地欣赏仙尊的身影。
不知是对凌清仙尊的崇拜,让他想近距离学习,还是对他师尊那不可言说的心思,让他不自觉地向凌清仙尊靠近。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苏珩几步跑向凌清仙尊,紧紧抱住了他,缓慢抬头,露出少年最真挚的笑:“师尊!你好厉害!孤鸿踏雪,额……”
他想用最美好最厉害的话语去形容凌清仙尊,却发现似乎什么比喻都不太恰当。
可对面的凌清仙尊却蹙了蹙眉,他伸出手紧了紧苏珩的外袍,声音中都透露出几丝不悦:“你怎的跑出来了?这天气如此凉,冻坏你了怎么办?你病才刚刚好上一些。”
说着,就想牵着苏珩的手回到寝居内,可苏珩在里面闷了好些时日,虽说之前在苏家,他也几乎在家里闷着,但是现下他见识到了外面天地之大,怎能愿意待在小屋里?
并且,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觉得凌清仙尊竟是比他的家人还要对他有耐心,更能包容他。
所以,苏珩便攀上凌清仙尊的腰腹,紧紧抱住,死也不撒手似的:“仙尊,您就让我在外面待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行。”
凌清仙尊眼里虽露出心疼,可还是想坚定否决,正当他想要开口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平静。
“诶呦,我这是来的不巧了,这是打扰二位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日这么晚,还有点短小,明日补回来,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太爱你们啦!
第39章 交谈[VIP]
苏珩闻言, 害羞地从凌清仙尊怀里跳下去,脸颊泛起一丝薄红,躲在凌清仙尊身后, 用脸紧紧埋在仙尊的蝴蝶骨上,不敢再看。
他撒娇耍赖地样子,竟让旁人看了去, 简直有失颜面!
来人正是掌门,此刻他拿着扇子轻轻在身前摇晃, 狐狸似的眼神扫了一眼面前二人, 看见二人师徒友好的模样,浅淡一笑:“我来的不巧了?”
凌清仙尊丝毫没给面子, 冷下了脸,嘴角崩成一条直线:“确实不巧。”
他本就无意让苏珩见外人, 一辈子待在自己身旁难不成还能委屈了他?
但见苏珩的病情迟迟没有改善, 并且他也束手无策,他不禁慌了神, 而掌门正巧算到二人有此劫难, 便带自己的便宜徒弟来破局。
可这并不代表凌清仙尊能允许旁人将苏珩撒娇的可爱模样看了去。
每每想到这里,他心下便一阵不痛快。
身后的苏珩见凌清仙尊声音冰冷无波无澜,很明显是动怒了,他默默退了回去,垂下头, 却用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 私以为自己给师尊丢了脸, 师尊因着这事不大愿意。
但苏珩一将小脑袋从凌清仙尊身上离开, 仙尊的脸更黑了,抿着嘴厌烦在场除了苏珩的每一个人——包括掌门身后的季川。
“别生气嘛师弟, 治好了你家小徒弟的病,今后的日子你们不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掌门眼神半眯,拿起扇子挡住了半张脸,依旧在打趣:“诶呦,有人为情吃味喽,不敢看不敢看。”
苏珩闻言小脸一红,心想掌门打趣他就算了,怎么还当着凌清仙尊的面啊,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因为掌门打断他和师尊相处的时光吃味,但是也没太表现出来呀。
他从凌清仙尊身后探出小脑袋,本想看看掌门现下的表情,结果没想到和掌门身侧的季川来了个对视。
苏珩:“……”
只见季川注意到苏珩的目光,歪着头,一脸玩味的看着他,还举起手摆了摆,似乎在和他打招呼。
苏珩不想理这家伙,又躲回凌清仙尊身后,没想到被一双大手像提小鸡仔一样拽了出来。
苏珩茫然无措地抬头,发现竟是掌门不知从何时走到凌清仙尊身侧,此时正一脸兴味地看着他。
“别躲啦,你们两个小辈先玩会儿,我和你师尊有正事儿商议。”
掌门说着,又扯出一抹带有深意的微笑,抬头望向凌清仙尊,问道:“师弟,两个同辈人才能玩到一起,你说是不是啊?”
此时苏珩也撇撇嘴,眸子里满是对掌门刚刚动作的不满,可他耷拉着脑袋,不敢让掌门看见,怕有失凌清仙尊颜面。
可他一听到掌门这话,连忙抬头望向凌清仙尊,竟是连刚刚的不满也忘了,直勾勾地看着凌清仙尊。
什么同辈不同辈的,他和仙尊相处得相当不错,也说得到一起去,反倒是那些所谓苏家同辈之人,整日就知道戏耍他。
苏珩现下急需凌清仙尊的认同,说他们相处得很好。
可凌清仙尊只蹙了蹙眉,扫了一眼笑得一脸玩味的掌门,没有回答任何问题,换了个话题,望向苏珩,余光又似看向掌门,说道:“半个时辰,你们二人可以在外面聊半个时辰。”
苏珩闻言,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心情很是复杂。
他确实这些日子被憋坏了,实在是想出门去呼吸一下落雪峰山上那冷冽的气味,可是又不想和季川这个讨人厌的家伙相处,所以心情复杂。
可一旁的季川似乎没注意到苏珩落寞的神情,露出一抹张扬的笑,还高举手十分不着调地晃了晃:“嘿,苏珩,好久不见啊!”
苏珩撇了撇嘴,可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苏珩鼻尖嗅了嗅,是凌清仙尊的味道。
他回眸,只见仙尊站在他身后清浅的笑着,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苏珩的身上多了件外袍,是凌清仙尊的。
“去吧,别走太远。”
仙尊此时与苏珩靠得极近,他的嗓音几乎是贴着苏珩的耳朵发出的,苏珩耳朵一酥,脸颊一红。
“嗯。”
声音落在风中,凌清仙尊已经随着掌门进了正厅,要讨论他们口中的正事。
苏珩将仙尊的外袍裹了裹,鼻腔中尽是仙尊身上清冽的香气。
“小美人,还不过来?”季川见苏珩迟迟不肯动,咧嘴一笑,凑近了苏珩,说道:“还在别扭吗?诶呦,我可冤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就这番恼火。”
苏珩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坏东西是没做什么,但内心邪恶的很,盼着自己和凌清仙尊死呢。
但他还是依凌清仙尊的要求,走到季川身边,带着季川进了小亭子。
腊梅在雪地里依旧红艳,亭子上面被千古不变的皑皑白雪覆盖,里面却无比整洁,石质桌子上有几个茶盏,看似放在这里好长时间。
苏珩想尽主人之谊,主动拿起茶盏去沏茶,却被季川拦下:“这苦茶水有什么好喝的?咱们就半个时辰,还不如好好说说话呢,就这么讨厌我?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
季川丝毫不客气,拦住了苏珩后,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翘起二郎腿,十分不着调地将面前的茶盏推到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苏珩。
苏珩瞪大双眼,赶忙走到季川身旁,伸手作势要推季川:“你坐这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主座是凌清仙尊的座位?你不能坐的。”
季川咧嘴一笑,还没等苏珩碰到他,就立马起身,语气轻快:“终于肯搭理我啦?我还以为我做什么你都不搭理我了呢。”
苏珩见状,也只在季川身边坐下,说道:“你别这么没规矩。”
季川挨着苏珩坐,目光从没有在苏珩脸上移开,见他脸色有些惨白,身子较先前瘦弱,走路三步一喘,刚刚闹那一通,苏珩身上便出了几丝薄汗,张开口微微喘息。
“生病了?”
季川看向苏珩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他当然知道苏珩活不了多久,随着剧情的推进,苏珩会死,死的悄无声息。
“我会死吗?”
苏珩清脆的声音响起,眼眶有些泛红,他将季川的心声听了个干净,他本不在意季川的瞎想,可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不安感。
他好像会死,在有了心上人后,在能修行后,在终于有了自己的佩剑后,在终于从泥泞里出来,准备去迎接新生活后。
但这一切随着他的病戛然而止。
季川闻言,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会?祸害遗千年嘛。”
苏珩也只点点头,心里的不安感依旧蔓延,于是他打算换个话题:“你在天外天,知道外面的事情吗?观微书院开课了吗?你知道曲问山和知画的近况吗——”
他话音未落,便被季川闭上眼睛伸手捂住苏珩的嘴打断:“停停停!你一下问这么多,我脑子里都装不下了。”
季川再次睁眼,只见苏珩睁着湿漉漉的杏眼,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手心贴着他的唇瓣,十分柔软。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么年轻的年纪就去了确实可惜,嘴里却回答苏珩的疑问:“观微书院早就开课了,最近知画、曲问山都在那儿,你那个好朋友甚至去参加了观微书院的比试,一柄仙剑挥得厉害,但……没排上名次,毕竟也没入道太久。
而那个曲问山,现在是百工堂的亲传弟子了,人家过得好着呢,用不着你操心。”
苏珩闻言,浅笑出声,别开脑袋,目光望向天边,灰蒙蒙的天下着小雪,将二人的脚印掩埋,这里的雾气经久不散,可见度只能让季川看到这座小亭子与亭子里坐着的人。
“多好啊,他们都在向前走,我也会吧。”
苏珩的声音轻又柔,季川的眼神四处乱飘,勉强撑起一抹笑,故作不在意地摊了摊手:“是啊,你呢,有凌清仙尊教导,何愁没有前程?”
骗他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趁现在多看看吧。
季川心口不一,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而一旁苏珩听了季川的话,眼睛里倒是出现一抹亮光,他已经不打算去听季川的心中之言了。
每天想那么多,就算没病也得愁死。
不去看不去管,苏珩一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逃避即将来临的灾难,维持表面和平的现状。
这么想着,苏珩站起身,笑眼盈盈回望着季川:“你知道吗?师尊给我亲自锻造了一柄剑,他说这是束腰剑,是软剑,你要看看吗?”
季川闻言,坐直了身体,扬起一抹堪称柔和的笑,瞳孔略微睁大,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或许二人没有下次了。
苏珩见季川不答,也将束腰剑从腰中抽出,原本卷曲的剑身在空中弯曲几下后瞬间绷直,剑的铮鸣声响彻整个亭子。
季川也十分捧场,立马鼓掌喝彩:“好!”
苏珩腼腆一笑,好像炫耀他自己新奇的玩具似的,立马舞起不成样子的剑舞。
季川看着,眼神愈发飘忽,随后暗自说道:“只是一个炮灰而已,在文中连个姓名都没有,那死与不死,应该没多大差别吧。”
==========作者有话说:==========
季川:炮灰死与不死,应该对剧情没多少影响吧。
陆承晏:……好好好,那些话都白说了。
宝宝们不出意外今天晚上还有一章,谢谢宝宝们捧场,太感谢追到这里的人啦!爱你们
第40章 变数[VIP]
“舞得很漂亮啊, 怎么?在外人面前舞得那样开心?”
正当苏珩拿着剑舞得起劲之时,一道声音缓缓将其打断,苏珩回眸, 便看见凌清仙尊逆着光,站在亭子前,嘴角扯起, 可眸子里没有半分笑意,声音也是冰冰冷冷的质问。
在自己面前还没用过剑, 怎么能先叫别人看了去?
身段还这么勾人……
苏珩立马收了剑, 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润,觉得害臊。
他和季川算朋友, 在朋友面前耍剑,就算舞不好, 顶多一笑而过, 但是在凌清仙尊面前,苏珩就格外矜持起来。
在心上人身前, 总要表现好一些。
“小家伙舞剑还有待练习啊哈哈。”
凌清仙尊身后掌门露出爽朗的笑声, 走到凌清仙尊身边,拿起扇子摇了摇。
苏珩一瞧,头更低了。
“苏珩,过来。”
凌清仙尊扯出一抹笑容,目光阴沉, 苏珩似乎也注意到仙尊不对劲的脸色, 磨磨蹭蹭地走到凌清仙尊身边。
可苏珩这副模样落在凌清仙尊眼里却是另一个意思, 只见他冷哼一声, 问道:“呵,怎么?舍不得?”
苏珩垂眸不敢说话, 以为自己舞得太烂,给仙尊丢了脸面,只默默望凌清仙尊身后躲躲。
掌门见状出口解围,笑着开口道:“小家伙若是想学剑舞,多跟你师尊学学啊,当年你师尊一剑……”
掌门说着,苏珩便悄悄凑出小脑袋,睁大眼睛竖直了耳朵听,他对凌清仙尊过去的一切都很好奇,现下已经不满足于儿时那些关于仙尊的故事了。
凌清仙尊闻言蹙了蹙眉,用手将苏珩的小脑瓜推回身后,用只能二人听到的声音问道:“能行吗?那个没规矩的家伙?小家伙大概不是一般的小病,顶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能在本尊眼皮子底下动手,能耐不小,你确定……那个所谓的天外来客能解决?”
掌门眯着眼笑看一脸正经的凌清仙尊,说道:“师弟,你想,这么些年我算错过吗?”
凌清仙尊摇摇头,当初不就是掌门算出这个天外来客能解苏珩必死之局才留下他的,否则就单凭这人惹哭了苏珩,凌清仙尊大概就会让他变成剑下亡魂。
二人交谈完,掌门转头望向坐在亭子里发呆的季川,说道:“季川,该走了。”
可是第一遍,声音明明不小,可那季川就像没听到一样,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天际。
凌清仙尊自然不会放过这嘲讽的机会,嗤笑一声,问道:“怎么着?你徒弟傻了?”
掌门没有回应,只上扬着嘴角摇摇头,再次呼唤季川,声音较第一次大了一些:“季川,该走了。”
那季川好似才回过神来,猛然起身目光移到掌门身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是,师尊。”
掌门见状,便向前走,一旁的苏珩见二人越走越远,眼里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因为这病,他好久都没出门了,观微书院又开课了,曲问山成了百工堂的弟子,而知画也在比试中崭露头角,苏家的弟子也都纷纷在天外天内安顿下来……
只有他,仿佛停在了原地。
想到这里,苏珩伸手捏了捏衣服里的平安锁,眼神飘忽,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父亲的来信了……是他没用了吗?是父亲要放弃他了吗?
莫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而他也不敢同人述说自己对家奇怪的情感。
一旁的凌清仙尊本还生着闷气,气苏珩想舞剑,第一个观赏者竟然不是自己,或者说,自己并不是唯一一名观众。
随后,他便看到苏珩摸平安锁的小动作,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自然。
他做的。
凌清仙尊早就知晓那个破锁头能让父子二人通信,之前容忍是因为要满足苏家的胃口,等苏家的胃口愈来愈大之时,那反噬到苏珩身上可就是钻心刺骨的疼了。
到那时,就算苏珩再听苏家的话,再不愿放弃苏家,也会被苏家逼到绝境,苏珩本就没有过多朋友,若是连亲人也背弃他,那他最在意的人只能是自己了。
算盘不错,可凌清仙尊一直在犹豫。
他不想看见苏珩的眼泪,无论是为谁而流,但是他又希望苏珩能彻底摆脱苏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依赖自己。
而且这条路早就被他做绝了,没有回头路可言。
但他仍切断父子二人能沟通的工具,希望在苏珩生病的这段时间不被打扰,或许这更能引起苏家的怀疑与怒火。
“在想什么?”
凌清仙尊看向一脸呆滞的苏珩,垂下头明知故问道。
苏珩回神,放下手中的平安锁,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师尊。”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耷拉着脑袋,眼神不自然地飘忽,眼眶微微泛红:“对不起师尊,我舞剑舞得不好,在掌门面前让您失了面子……”
凌清仙尊挑了挑眉,并未着急反驳,而是再次捧起苏珩的脸,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心里又不痛快了?本尊并未觉得你舞得不好,只是怜你生着病,不舍得你在雪地里舞剑。”
而且还是给那小崽子舞剑。
苏珩睁大双眸,微微侧头将脸贴在凌清仙尊手掌中,问道:“真的吗师尊?”
凌清仙尊浅笑出声,平时冷艳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半眯,嘴角微微勾起,周身清冷的气质碎了一地,语气里满是温柔:“下次师尊再教导你如何舞剑好不好?你先将那些剑法熟读。”
苏珩听闻,圆润的杏眼也微微弯起,在凌清仙尊掌心里点了点头。
“那一会儿把药喝了,早点儿恢复,师尊再教你练剑。”
苏珩:“……”
头点早了!
*
在天外天的另一面。
正处于主峰的季川告别了掌门后,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脑海里满是今日苏珩那张白皙漂亮的脸。
他面容上满是生气,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熟读剧本的季川深知,若是他不加以干预,这小炮灰定会死。
也许就在明日,也许在不远的将来。
这么漂亮,这么鲜活,可惜只是昙花一现。
这么一想,外面的天色便染了金边,霞光透过雾蒙蒙的天,只留下些许红艳照进季川的寝居里。
季川没有点燃烛灯,他还是很不习惯这个,所以屋子里漆黑一片,木质的床散发着某种香气,他有些昏昏欲睡。
可一闭眼脑子里的苏珩便涌现出来,季川无奈起身,长叹一口气。
原以为那些只是纸片人,自己对他们没什么感情。
而自己手握剧本,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做一名逼王,在那些纸片人疑惑不解之时,告诉他们原书的结局。
可当书中的角色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还能一一道出对方的结局,那感觉就不是很美好。
内心很别扭。
这么想着,他拿出藏在衣袖中的黑色石块,那石块散发着刺眼的白色光芒,照亮了屋子内黑暗的一角。
季川的手指就这么扒拉着,翻到一个黄色页面内,上面赫然写着“归家”二字。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有何时何地遇见掌门;有未来何时陆承晏会登顶至尊;也有苏珩这个炮灰的死亡日期。
季川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很长时间了,他不知晓自己家的时间流速和这边相不相同,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便一遍又一遍临摹着家里的模样,想着自己回家时与父母的团聚。
他怕自己忘了。
想到这里,季川长叹一口气,指尖触摸到“苏珩”二字,仿佛这上面有上次苏珩摆弄这个东西时残存的温度。
但……原文中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炮灰,死与不死,似乎对剧情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吧。
季川怀着这样的心思,他下了床,出了门,此时天边暮色已尽,他不请自来地到了陆承晏所在的山峰,还凭借着掌门的令牌混了进去。
他偷偷进了陆承晏休息的寝居,双脚落地无声,注视着面前这个人,这人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什么仙尊什么掌门以后都要为他让路。
可就算季川的声音极轻,躺在床榻上之人依旧睁开了双眼,他的灵识感知到有人闯入他的领地。
陆承晏起身,与季川四目相对,他蹙了蹙眉,心想这个家伙在场,准没好事。
“你怎么来了?”
闻言季川挑了挑眉,问道:“你居然不质问我为何能闯进你们山峰?”
陆承晏翻了个白眼,说道:“关我屁事,有事说事。”
季川点头,笑道:“你有系统,可谓是在这个世界无所不能,而且最后也会在系统的帮助下登顶至尊,怎么就不能给苏珩留条活路?”
闻言陆承晏直接笑了,说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嗯?如何见得?”季川作势直接坐在了陆承晏的床榻上,眼神格外幽深,盯着陆承晏那张脸。
陆承晏没回答,只道:“不是你说的吗?我有系统,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事,但是唯独……我看不清你。”
季川扯着嘴角,说道:“不用你看清我,我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变数,时间嘛,差不多该到了,我也该走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头也没回,陆承晏正纳闷,心想这人真奇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直到脑子里的声音响起:“世界运行已脱轨。”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呀,太感谢你们啦!
30-40
同类推荐:
天才小比,绝望反派、
我道侣脑子有病、
炮灰女配深陷修罗场、
出门别说是我教的、
和小蔺天下第一好、
限制文炮灰觉醒以后、
女配修仙,法力无边、
朝仙阙[修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