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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心软[VIP]


    季川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外面月色正浓,可月光却透不过天外天的薄雾,没有半点儿落在室内。


    陆承晏端坐在床榻上, 眸子里带着几丝惊慌,却仍装着镇定,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系统。


    “为什么?怎么又偏离轨道了?那苏珩还死不死啊?”


    陆承晏现下也无法得知苏珩的具体情况, 只能从系统那里知晓苏珩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变差,心里才稍稍安心些。


    可如今, 这没用的东西又说什么世界进展偏离轨道了?


    回应陆承晏的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时辰过了子时,外面的月亮也消失不见, 寝居内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灯照出微薄的光。


    正当陆承晏以为那系统还要像上几次一样装死时,一阵诡异的“滋滋”声再一次响起, 原本眼神游离喘着粗气的陆承晏再次正襟危坐。


    “宿主……”


    系统的声音依旧诡异、无波无澜, 仿佛不是个活物。


    动物尚且知晓喜悦恐惧,树木尚且知道向阳生长, 可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无论遇到任何事, 永远保持那过分平稳的语气。


    看似宠辱不惊,实则毫无情感。


    但陆承晏不在乎。


    只见坐在床榻上的陆承晏蹙起眉,冷哼一声:“怎么现在才回?找到借口了?”


    很罕见的,系统没有迎合陆承晏的话,而是顺着它自己的意愿继续说:“宿主, 季川来自异世界, 那他想要回家吗?”


    依旧是无波无澜的诡异声音, 可却让陆承晏睁大了眼睛。


    他脑子里这个叫系统的东西, 不知有没有灵识,总之每次都是陆承晏他问什么, 系统答什么,就算在它回答的话没有结束时,陆承晏问到第二句时,系统也会优先回答第二句。


    并且,系统从没有像如今这样问他问题,它向来只是作为解决陆承晏困惑的存在。


    陆承晏回过神,眼睛不自觉地睁大,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系统在他的灵识里沉默几息,随后说道:“此世界有故事走向之外的人,若是那些人按兵不动,不参与故事进展,那么故事会按原轨道进行,宿主您也会登顶至尊,要是他们有念想去阻止故事进展……”


    陆承晏闻言,扯起嘴角,眸光里翻出几丝狠戾:“所以……就单单凭季川的一个想阻止的念头,就能破坏你的原定故事线?那你的剧本可真是‘坚不可摧’啊!”


    系统沉默半晌,冰冷平缓的声音又传出来:“不止,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人能力更强,在这个世界分量更大,之前故事未开始之时,也是有脱离剧本之人企图强改,那时剧情尚未开始,在下还能阻止,现下……”


    陆承晏捏了捏眉心,汹涌的恨意与对登上绝顶的渴望充斥着他的内心,现下他已全然忘记与苏珩初见时心里的悸动,只余下想要苏珩去死的想法。


    他的眸光流转,眼神晦暗不明,窗前的烛灯被窗外的风吹得摇曳,忽明忽暗,他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似笑非笑,道:“你不行?我还有办法,你说,那季川是天外来客……”


    凡人皆有所求,季川知晓他的底细,还来招惹,只是为了苏珩?


    不可能,他的所图定是更大。


    或许二人的目标并不冲突,还能加以合作……


    “系统,你刚刚问什么?”


    “季川来自异世,那他想要回家吗?”


    系统的话音刚落,一阵妖风撞开了半掩的窗,恰似当年陆承晏在鎏金城初见苏珩时的翻墙而入,这妖风彻底将烛灯吹灭,屋子里没有半分光亮。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沁凉的风钻进苏珩鼻尖,他将小脑袋贴着门框,向外张望。


    门外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眼望去全是雪白,唯有亭子外的腊梅依旧鲜艳,苏珩已然足足在落雪峰待了一个月,除了凌清仙尊,还有来的掌门与季川,他很久没见到外人了。


    昨日苏珩与季川的相见,不仅让他与季川的关系缓和不少,还引起他想要到外面去的欲望。


    就在苏珩沉浸在自己乱糟糟的思绪中,一抹亮色出现在皑皑白雪中,晨间泛红的阳光透过雾气洒在那人银白色头发上,染上一抹红。


    凌清仙尊身姿挺拔,素白衣裳遮不住清艳的脸,他抬眸,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单薄的身影,清冷的面颊挂上一丝笑意,步子明显快了几分。


    “苏珩,怎不进去?”凌清仙尊几步走到苏珩面前,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苏珩毛茸茸的脑袋:“在等本尊吗?”


    苏珩目光不自然地飘忽,很显然,他刚刚只是望着天空发呆,没有其他意思。


    凌清仙尊似乎并未在意苏珩的回答,他只信自己喜欢的。


    二人进了屋子,仙尊将汤药喂给苏珩,还将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一吃到心心念念的甜食,苏珩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趁着他没注意,凌清仙尊将手搭在苏珩的肩上,一丝灵力走进他的经脉里。


    一切都很平和。


    苏珩的身体状况没有变得更差,似乎被暂停在某一阶段,没有好全,也不似之前一日一日地变得越来越差。


    思及此,凌清仙尊暗自松口气,自家师兄虽然不着调些,但还是那个算无遗策的掌门。


    只是不知,这季川,这天外来客究竟是何人?


    欲害苏珩的又是何人?


    “师尊?师尊?”


    一道声音打断了凌清仙尊的思绪,仙尊回神,只见苏珩眨着漂亮无辜的杏眼笑眼盈盈地望向他。


    凌清仙尊跟着苏珩不自觉地笑,问道:“怎的了?”


    “师尊,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今日起床,好生轻快利落,是不是这病要好了?”


    苏珩的眸光闪烁,为了证明自己要好了,甚至还蹦跳着给凌清仙尊看。


    凌清仙尊只回答道:“你的病暂且稳定了,还是再休息几日吧。”


    苏珩用他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凌清仙尊素白的衣衫上,轻轻摇头,无师自通地撒娇卖乖。


    “师尊,您就让我出去吧,您知道吗?我也想给知画瞧瞧我这柄剑。”


    凌清仙尊的笑容一僵,眸光彻底阴沉下来,似乎没听清苏珩在说些什么,轻声道:“嗯?”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凌清仙尊眉梢轻蹙,他今早确实唤秦忍冬上山,可他又清晰地听见上山的脚步不止一人。


    有个招人厌的小老鼠溜上山了。


    想到这里,凌清仙尊冷哼一声,眸光越来越冷,抬脚向门外走去。


    他一推门,入目的便是气喘吁吁额头挂上一丝薄汗的秦忍冬,还有……紧紧跟着秦忍冬的知画。


    那个丫头片子。


    凌清仙尊的目光愈发冷冽,嗤笑道:“这几日不见,本尊倒是不知道你又收了个弟子?”


    站在外面的秦忍冬下意识吞咽一下口水,她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知画,抬手擦了擦鬓间的薄汗。


    这几日她派出不少弟子紧锣密鼓地从大陆各处寻集特殊药草,就连山外人还以为她自己要研究什么特殊的东西呢,而她这两日也在翻寻古籍,一课也不敢停歇,生怕这情绪不稳定的仙尊要她提头来见。


    若是往日,二人没有特殊冲突,她也不必这么低声下气,可是如今的局面比冲突还麻烦,她收了凌清仙尊的好处,却没将事情办好。


    秦忍冬在上山的途中,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却遇到了一直在山下张望的知画,从知画口中得知她想上山去看苏珩。


    平日,秦忍冬定提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但是现下……


    秦忍冬看向知画的目光亦凌厉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丝复杂。


    知画替她分担怒火就再合适不过了。


    思及此,她向凌清仙尊俯首作揖,道:“尊上,在下上山之时,这小丫头便紧跟着在下不放,我虽有心驱赶,但她想要探望小公子的态度过于真诚,所以就……”


    还没等凌清仙尊说些什么,屋子里的苏珩便耳尖地听到了“小丫头”“公子”几个字,他一猜便知是知画来了,赶忙将外袍披在身上,小雀似的扑腾到凌清仙尊身后,而后探出小脑袋,就见知画站在秦忍冬身旁。


    “知画!”


    苏珩见到站在雪地里的知画后,眼神一亮,忍不住叫喊出声。


    而站在苏珩身前的凌清仙尊闻言脸更黑了,冷冷地扫了一眼知画,没有吭声。


    可苏珩丝毫没有觉察,甚至走出寝居,眉眼弯弯地问道:“师尊!我能和知画去小亭子里面坐一会儿吗?”


    一旁的秦忍冬见凌清仙尊的表情不对,立刻垂下头,像一道影子一样站在一旁。


    知画注意到秦忍冬的动作,似乎是觉察到什么,却嗫嚅着始终没有开口。


    而凌清仙尊扯了扯嘴角,眸子里却流出冷冽的寒光,没有半分笑意,声音轻轻的,无波无澜:“好,你们去吧。”


    苏珩对凌清仙尊的情绪无知无觉,他也不会想到仙尊会和知画较劲,得了仙尊的应允后,像小燕子一样飞到知画身旁,将其拉到小亭子里。


    “知画!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你知道吗?仙尊送我一柄软剑诶——”


    随着苏珩的声音越来越远,凌清仙尊的笑容也越来越冷。


    如今小东西这般骄纵,之前倒是他心软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抱歉这段更新时间不稳定,明天恢复正常,见谅宝宝们


    第42章  无助[VIP]


    “知画, 你这两日还好吗?怎的不传信给我?”


    苏珩见到知画,内心欢喜,弯起眉眼, 扯着她的衣袖轻声问。


    但在对面的知画神情倒是有几分不对,听到苏珩的话,英气的眉梢微微一蹙, 表情严肃几分,却转瞬即逝, 连苏珩都尚未察觉。


    “公子, 在下这两日山下任务繁多,刚刚回山门, 方才得知公子病重,这才来看看。”


    苏珩眨眨漂亮的杏眼, 脑子里一个灵感一闪而过, 他似乎觉察到不对劲之处,可又没抓住那个灵感。


    “没事知画, 我的病大抵快好了, 你不必忧心,这些日子你过得安稳就好。”


    知画闻言,垂下头露出一抹苦笑。


    过得安稳?


    她只想跟着公子。


    近日她频频给公子寄信,都没有回应,想要去落雪峰寻人, 却被告知落雪峰闭峰, 没有凌清仙尊应允不得上山。


    她只能日夜守着, 可手里的任务越来越多, 好似怎么也做不完。


    知画内心愈发焦急,直到今日, 她遇到了秦忍冬。


    秦忍冬说能带她上山,可她不是没有觉察到面前这个清冷女人眸子里不加掩饰的算计。


    可知画别无他法。


    思及此,知画抬眸,看到苏珩苍白的小脸挂着一丝笑意,眸子清澈明亮,依旧滔滔不绝:“你知道吗知画,师尊前段时间亲自给我锻造了一柄软剑诶,尊上说软剑在割不在……”


    苏珩属于少年清脆的声音犹在耳侧,可又像从天边传来,知画余光偷偷瞟向凌清仙尊,只见仙尊阴沉着脸,眼神冷冽,望向他们这边。


    不能再继续讲了。


    知画转头,硬扯出一抹笑,打断了正滔滔不绝地说些什么的苏珩:“公子,您无事便好,在下还有要事要忙,便不留下叨扰了。”


    之前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只觉天大地大,凭一腔热血能带公子离开苏家,离开天外天,能过好日子。


    现下看来,公子或许待在凌清仙尊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苏珩不知晓知画的打算,面上的笑容一僵,语气也略显不自然:“那、那再留下喝杯茶呢?就,就是,儿时咱们在苏云生辰宴时候喝的。”


    知画摇摇头,侧眸对上凌清仙尊的视线,发现仙尊的面容没之前那般的阴沉,又收回目光,道:“公子,还是不了,在下确实有事要忙,若是今后没有要事,在下便……”


    不会上山打扰了。


    她的声音停顿,随后闭上嘴,接下的话,她不说,苏珩也能知晓。


    苏珩闻言,连笑也扯不出了,怔怔地看向知画,张嘴嗫嚅着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上次见面还好好的,怎么这次?


    直到知画的身影逐渐走进茫茫白雪,苏珩才回过神,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眼眶湿润,眼尾微红,鼻腔里似乎见了冷,忍不住地泛酸。


    那道身影在雪中猝然顿住,停顿片刻,还是走了。


    正当苏珩不知所措之际,另一道身影缓缓上前,他的影子彻底将苏珩包裹住,严丝合缝。


    “师尊?”苏珩泛酸的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回眸发现凌清仙尊站在自己身旁,他彻底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扑到仙尊怀里。


    “这是怎的了?你怎么这般难过?”


    凌清仙尊明知故问,在苏珩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嘴角露出一抹清浅愉悦的笑意,仿佛很享受这副场景。


    “师尊,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知画好像……”


    凌清仙尊听苏珩哭得话都说不出,连忙抬手安抚似的拍拍苏珩清瘦的后背,说道:“没事没事,回房再说。”


    边说,凌清仙尊边半抱着苏珩将他扶进寝居里,嘴角露出一抹笑。


    “尊上?”


    正当二人正要进屋子之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凌清仙尊的脸瞬间冷下来,回眸上下瞟了一眼秦忍冬。


    秦忍冬下意识汗毛倒立,凌清仙尊所显露出的太过明显的危机感让她不得不低头,承受仙尊的怒火。


    那小丫头片子也是真的精明,定是见了仙尊神色不对,才这么快的走了。


    “你走吧。”


    正当秦忍冬胡思乱想之际,一道声音缓缓响起,她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真的没事?


    她的目光转向凌清仙尊,发现他正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赶客之意毫不掩饰,仿佛在说怎么不早点儿走。


    “是,尊上。”


    秦忍冬说罢,转身便逃离了这个是非地,心想那小炉鼎可千万别犯病,她可不想再来这儿了。


    而一旁的凌清仙尊看秦忍冬实相地走了,面上才重新挂上一丝笑,将正在掩面而泣的苏珩扶到床榻上后,也坐到对面。


    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像之前那般去哄苏珩,也没有做出任何要擦拭他眼泪的举动,他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深,语气比早上清冷:“怎的了?”


    “师尊……我不知为何知画会变成那样,我们的关系好像渐行渐远了,或者说……”


    苏珩在床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眶缓缓开口。


    凌清仙尊听着,脸上却无波无澜,只抬手随意地揉了揉苏珩的头发,说道:“在修行的路上,本就会有很多人渐行渐远,知画或许只是其一而已。”


    说着,凌清仙尊起身,向门外走去:“别难过,再休息一日,明日便开始修行。”


    说罢,他转身便离开,只留下苏珩呆愣地坐在原地。


    这是凌清仙尊第一次没有接住苏珩的情绪,他只觉仙尊今日的态度格外冰冷,和早上截然不同。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才惹得仙尊不快,要疏远自己。


    思及此,苏珩的眼眶再一次泛红,他是万万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抬手随意地抹掉自己的眼泪,起身奔向门外,想追回凌清仙尊。


    只是待他走到门前,发现外面早就没了那仙尊的身影,只留下皑皑白雪,还有经久不散的雾气。


    好似什么都没有。


    苏珩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落寞,他想不通,只是过了短短一日,怎么自己所珍视的东西都离自己渐行渐远了呢?


    正当苏珩靠在门框上,心里不是滋味之时,胸口的一道明显震颤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平安锁的位置。


    苏珩的眸子里瞬间亮了几分,使劲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鼻音。


    他拿起平安锁,捏着锁头的指尖都泛了白,他抿了抿唇瓣,声音略带颤抖:“父亲?您怎么传音给我了?”


    苏珩尽管极力压制,可他的语气中仍带着几分轻快喜悦,像是被遗弃的小兽捉住了救命稻草,眼神不自觉地飘忽。


    “你终于敢和我说话了?你还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吗!”


    苏家主狠厉的声音传来,苏珩先是一愣,而后莫大的恐慌将他笼罩起来,他不自觉地揉搓着指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父亲?您在说什么啊?”


    “苏家去的弟子,除了三个入了天外天,剩下的一个都没回来!你还不知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今天卡文的地方有点短小,下次一定掌握好节奏。


    第43章  心慌[VIP]


    苏珩闻言, 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唇瓣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怎么?不说话?连句解释都没有吗?”


    苏家主低沉带着愤怒的嗓音从平安锁里传出, 苏珩听不真切,只觉可能今日风雪太大,风刮得他听不清半点声音, 他走上前,将门关上, 四周没了风声, 一片寂静。


    “父、父亲,凌清仙尊是说要苏家三名弟子, 而后苏云和苏铭上了山,剩下的弟子——”


    苏珩的话音未落, 苏家主愤怒的声音便在他的耳边炸开:“剩下的弟子死了!就活了一个!要事只说收三名弟子, 那苏家就出三名弟子便好了,何苦这样让我们下一代弟子几乎死绝?”


    苏珩瞪大双眸, 语气中带着为自己辩解的焦急:“父亲, 登仙门之事有能成为弟子之人,那也会有落选之人啊!收苏家三名弟子已然是格外开恩,而且、而且您在哪里听说剩下的弟子死了?”


    平安锁里没了动静,苏珩指尖捏得发白,紧张地等待苏家主的宣判, 过了良久, 那道声音缓缓响起:“近日你回家一趟吧。”


    闻言苏珩连忙点头, 而后才反应过来另一边的父亲见不到, 他便立马将平安锁贴近嘴边,生怕苏家主听不到一样:“好, 父亲,仙尊同意了便回。”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苏珩等了半晌,最后发现里面已然没有灵力的波动,才讪讪将平安锁再次放回衣襟里。


    苏珩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他这几日被仙尊照顾得极好,仙尊也一直陪着他,房间忽而空下来,他有些郁闷。


    而且,苏珩向来心思极其细腻,他能觉察出仙尊对自己的疏远。


    想到这里,他的鼻尖又轻轻发酸,觉得大抵是这些日子自己仗着仙尊心善而没了分寸,才让仙尊厌弃。


    苏珩脑子里乱成一团,先是知画,而后是仙尊,现下父亲也开始责怪自己。


    他下意识地便要出门走向仙尊的寝居,哪怕只是在仙尊那里待上一会儿,也能安抚他的情绪。


    可是走到门前,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凌清仙尊现下真的愿意见自己吗?


    若是旁人对他展现出不耐烦或者厌恶的态度,甚至是有意疏远,他定离那人远远的,在那人看不到的地方蜷着不叫那人心烦。


    可现下那人是凌清仙尊。


    苏珩知晓自己的心意,这么躲着仙尊对他而言未免也太痛苦。


    普天之下,除了凌清仙尊,无人这般待他。


    父亲想要让他成为凌清仙尊的禁脔,家里的亲人们想要借着他上位。


    知画愿意带他走,可之后呢?


    不仅苏家会搜寻,天外天也可能发怒,自己没灵力没修为,知画只能被自己硬生生地拖累。


    他想要修行,想要学习,想要过安生日子,想要过体面日子。


    只有凌清仙尊一一应答,只有凌清仙尊承接了他所有心愿。


    苏珩想到这里,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他不能失去凌清仙尊。


    况且、况且,他只是想要去问问仙尊能不能回家一次,是有正当理由的。


    思及此,苏珩的眸子坚定了几分,推开门,他几乎是用跑的走出了侧卧,闯入了凌清仙尊的寝居。


    仙尊寝居内那被他吐满鲜血的大红色被褥已经被换下,换了一张和仙尊衣袍一样素白的被褥,连带着那暧昧的鸳鸯帐也没了,这里似乎较之前清冷了几分。


    “你有何事?”


    一道声音打断了苏珩的思绪,他下意识吞咽一下口水,眼神不自觉飘忽,流露出一丝紧张,身子却仍向凌清仙尊靠近,面上也扯出一抹不自然甚至带着讨好的笑。


    “师尊!我的父亲让我回家一趟,我想、我想……”


    苏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见,因为他看见凌清仙尊的眉梢轻轻蹙起,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不耐烦。


    凌清仙尊的脸上之前从未对他露出这副面容。


    苏珩一下就慌了神,眼底露出一丝慌乱,眼眶也逐渐湿润,舌头似乎打结了,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好像要窒息了。


    凌清仙尊的声音依旧温润,只是语气快了几分:“去吧。”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落到苏珩身上,手里的书从未离手,蹙起的眉梢仿佛在彰显着他在处理什么麻烦事。


    苏珩僵硬在原地,面上连最基本的笑也扯不出,站在凌清仙尊面前,迟迟不肯走,眼底蒙了一层薄雾,欲哭不哭,鼻尖都是红的。


    “师、师尊?”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些许不可置信,漂亮的眸子睁大,仿佛不想让眼底的泪掉落。


    “你还站在这儿做甚?”


    凌清仙尊终于将他那金贵的书放下了,书背落在木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惊了苏珩一下,他望向仙尊的目光也带上几分怯懦,而仙尊眸子里不耐烦之意愈发明显,几乎把赶客之意显露在脸上。


    苏珩再待在这儿就不礼貌了。


    他只好转身,湿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步子似有千斤重,他三步一回头,望向凌清仙尊,想要从他脸上寻找哪怕一点点变化。


    可惜没有。


    仙尊没分给他半分目光。


    他只看着书,似乎从来没有移开过目光。


    苏珩吸了吸鼻子,外面冷冽的寒风灌入口鼻,他似乎清醒了几分,却也灰溜溜地离开了凌清仙尊的寝居。


    而坐着的凌清仙尊终于松开紧紧捻住书页的手,书被他捻得发皱,自从苏珩进来后,他一页也没翻。


    凌清仙尊起身,站到了窗前,望着窗外别哭边跑的苏珩,心里泛起不自然的疼痛,他想像之前那样,去哄哄苏珩。


    可怜的小家伙,鼻子都哭红了。


    他蹙着眉,心疼之意显露无疑。


    可过了半晌,他望着苏珩远去的背影,眼神坚定了几分。


    这会儿不能心软,若是心软了,今后怎么让苏珩抛下那些没用的朋友家人,全身心都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思及此,他的眼神凌厉几分,直直地望向苏珩,直到苏珩的身影消失不见。


    *


    苏珩回到侧卧后,脑子里是空的,他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仙尊的卧房的,又是怎么从雪地里走回来的。


    他只呆愣地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向天边。


    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得有些发干,眼睛里酸酸的,似乎还有泪要流。


    他将自己蜷起,除了被检查出没用灵根是个炉鼎之后,从没有像今日那么无措。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想不明白,但现下他有点儿想家了。


    他想回苏家。


    他不想待在天外天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火星一样燃起一发不可收拾。


    他立刻起身,将自己一开始穿来天外天的衣装换上,想要回苏家常住几日。


    苏珩又想逃避。


    他不想面对凌清仙尊那张不耐烦的脸。


    苏珩就这样身穿一身薄衣走出小庭院,走进茫茫大雪间,他来到山下,唤出先前凌清仙尊为他准备的仙舟,直奔南州。


    仙舟行驶了几天几夜,不知为何,似乎没了凌清仙尊在仙舟上,夜也变得格外漫长。


    等仙舟停靠在南洲,苏珩走下仙舟时,还是被冻得不自觉地发抖。


    天还是变冷了,就连较为温暖的南洲也凉了许多,不似天外天那里冷冽的风吹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南洲的冷没有任何风,只有寒意伴随着潮湿钻进经脉里,难受得不行。


    苏珩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搓了搓泛红的鼻尖,想要快步走回苏府。


    毕竟身上的着装是深秋的,不似宽大外袍那般暖和。


    街上的声音冷清,路人大多是凡人,一见苏珩心里只会想这人长得真标志,没有那些恶心的念头,这让苏珩心下放松不少,至少他现下不用应对那些恶心黏腻的声音。


    他的脚步在一座府邸前停下,苏珩抬眸,苏府这两个大字在木质匾额上刻得颇深,也颇有力量,只是不知是哪位先人刻下的,立在苏家前面,千百年未变。


    他推开门,里面那些设施花草依旧,南洲树木常青,与他离开那日似乎从未变过。


    只是不见那些正在修习练武的弟子们,显得格外冷清萧瑟。


    当苏珩迈入府中,终于发现不对劲之处,府邸那些弟子们似乎都不见了,而且好多宅子内都挂了白,纸钱满地都是。


    苏珩又想到苏家主在平安锁中说的话,他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里,内心越发焦躁不安,脚步也快了几分。


    “父亲!”


    苏珩知晓这时苏家主一定会在正厅内,他赶忙上前用力推开门,声音骤然变大,闯进苏家正厅之中。


    他一进门,入目的便是众多苏家族老身着丧服跪坐在地上,声响不大可存在感极强,内心也传来极其痛苦的哀嚎声,几乎要将苏珩淹没。


    而苏家主,正坐在主位上,揉着掌心,一脸疲惫。


    他似乎是听见了苏珩的声音,猛然抬头,眼里的红血丝显得他的脸格外狰狞。


    他快步走向苏珩,在苏珩震惊的眼神中停下,而后拽住苏珩的衣领,努力压抑住声音:“你这孽障,在凌清仙尊耳边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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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孽障”[VIP]


    苏珩一愣, 不知所措地看向苏家主,周围族老也纷纷起身,目光似仇恨似怨毒, 如刀子一般扎进苏珩心里。


    “我、我没多说什么,都、都是按照父亲您说的做的。”


    他着急地为自己辩解,语气中带着哽咽, 努力瞪大双眼以免眼泪掉落。


    “你做了什么!你在天外天整日鸳鸯暖帐,我们家恒儿死无全尸!你说你没做什么?!”


    “苏珩!你在天外天待久了怕是忘了是谁把你送进去的了?!”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苏家带你的好你都忘了?我们苏家的新一代就只剩三人, 你做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家人!”


    一声声, 一句句,如潮水般向苏珩涌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那名族老怨毒的目光死死压在他身上, 他只觉有一双手扼住他的喉咙, 让他窒息。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知这是怎的了,我、我是一心向着苏家的!”


    苏珩连忙摇摇头, 眼眶微红, 豆大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滴出眼眶,他的声音颤抖,带着鼻音,磕磕绊绊地将语句吐出来。


    他好像无法面对家人这般望着他地眼神。


    “你不知怎么了?!你一句不知怎的就害我的孩子尸骨未寒!你一句不知怎的——”


    一名族老通红着眼眶猛然上前掐住苏珩的脖颈,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覆盖住眼白, 满脸狰狞, 掐住苏珩脖颈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让苏珩一度窒息。


    就在苏珩的意识愈发涣散之时, 苏家主及时出手将那名失去理智的族老推开。


    而身后苏云的祖父连忙将那名暴怒的族老接住, 看似好生劝阻安抚道:“别这么对这孩子,或许他真的不知道什么, 还没好好听人家说什么呢。”


    那族老一见接住他之人是苏云的长辈,连忙愤怒地将其推开,仿佛多碰一会儿就会脏了他的手一样。


    他的声音嘶哑,仿佛要把所有不快都吐出:“你家孩子成功得到天外天的重用,当然要好好讨好苏珩,让苏珩在凌清仙尊面前多说说你家孩子的好话!而我呢?我的孩子已经没了,我谁也不怕!那凌清仙尊,他要来就让他来啊!”


    “闭嘴!”


    就在四周吵成一团之时,苏家主略带威严的声音突兀响起,四周那些纷乱的声音瞬间停止,而后苏家主转身,上下扫了苏珩一眼,蹙了蹙眉,说道:“你继续说,事情的经过。”


    苏珩捂住脖颈弓着身子大口喘息,脸色胀红,眼尾的泪欲落未落,环视四周。


    “我是按照父亲说的做,但仙尊人极好,没、没有碰我,行那般苟且之事……


    仙尊也只是交代了,要苏家三名弟子,先上山的有苏云和苏铭,而后还有一人,剩下的弟子谁先上山要谁。


    之后、之后仙尊就带我走了……”


    苏珩的声音几度哽咽,每次的停顿都小心翼翼地抬眸望向苏家主的方向,打量对方的神情,生怕说错话惹来自己父亲的厌烦。


    而苏家主继续扫视苏珩,发现他身上的衣着是离开苏家当日穿的,不似上次回苏家穿得那么金枝玉叶。


    苏家主蹙着眉,抬手死死叩住苏珩的肩膀,满脸阴沉,语气急迫:“凌清仙尊没有碰你?!”


    苏珩眼尾泛起一丝嫣红,漂亮的眉梢轻轻皱起,心里也有几分不满,他认为他父亲总是诋毁那么风光霁月的凌清仙尊,将他想得那般下流,真真是不了解仙尊的为人。


    “父亲,您为何总是将仙尊想得那般不堪?您可知他为人如何?他是顶好的人,定不会豢养炉鼎,行如此之事!”


    “孽障!”


    苏珩的话音刚落,一道带着掌风的巴掌便落在他的脸上,他愣了一瞬,耳里传来一阵嗡鸣声。


    他好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而后脸上便是火辣的疼痛。


    苏珩竟是连抽泣都忘了,只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苏家主。


    他张开嘴嗫嚅着,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四周寂静一片,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声鼎沸,喧闹声甚至能穿进苏家宅邸,可苏珩的心里一片冰冷,只怔怔地望向苏家主。


    而苏家主依旧滔滔不绝,他将因为这几日弟子死伤无数而被族老给的压力全部都倾泻到苏珩身上。


    “看看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自己不得凌清仙尊宠爱,害得苏家也跟着遭殃!


    你是个炉鼎!当真以为凌清仙尊不要你是因为怜惜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我告诉你,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高尚品德的人?那人无论外在如何,都逃不过人的七情六欲,即便面上不在乎,是因为这些他都有了!他不肯要你就是不喜你!就是厌恶你!”


    苏珩耳里一阵嗡鸣,他的灵魂似乎游离在九霄云外,只剩一具空壳矗立在苏家宅邸,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只能看到苏家主狰狞的面孔,他张大嘴巴一张一合,仿佛要将苏珩整个人咬碎。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仙尊、仙尊他……”


    苏珩此刻脸上挂满晶莹的泪珠,唇瓣微微颤抖,语无伦次。


    他想说些什么,却支支吾吾地被苏家主打断:“你知不知道现下你被凌清仙尊所厌弃了?”


    苏珩本想反驳,可一想到前些日子凌清仙尊对自己的态度,眸子里便闪烁几丝泪光,什么也说不出。


    苏家主打量苏珩的表情,发现事情当真像自己说得那样,现下凌清仙尊已然不喜苏珩,心里更加愤怒,他咬着牙怒瞪苏珩,语气里的嫌恶显露无疑。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进天外天去当凌清仙尊的脔宠都当不了吗?如今机会摆在你面前你都不去珍惜!现下又是被凌清仙尊赶回来了吧,你真真给家里丢脸!”


    苏珩低垂着脑袋,白皙透亮的脸颊上那道通红的巴掌印格外明显,当他听到‘被赶回来’这几个字,连忙抬头,通红着眼睛道:“没、没有,父亲您听我讲——”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苏家主打断:“你还不配参加逝去弟子们的悼念,现在,给我回房间!等着族老们的处置!”


    听到苏家主这话,那些身着白衣的族老们死死瞪着苏珩,内心深处的阴暗心思如潮水般向苏珩涌去。


    ‘这没用的炉鼎连凌清仙尊的床都没爬上去?!简直可笑!’


    ‘先前穿得金枝玉叶,还以为凌清仙尊怎么疼惜他,结果没两日,就被厌弃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定是得了那炉鼎的拖累!苏家好心把他送到天外天享福,结果他就这么回报苏家?!’


    ‘就算豁出去我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这东西!’


    ……


    那些族老表面上一句话也没说,但内心对苏珩的怨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眼神空洞,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他从没有做任何对苏家不利的事,苏家利用他排挤他,他一点怨言都没有,怎落得今日的局面?


    苏珩踉踉跄跄地被侍卫们带回了他幼时的卧房,房间在苏家宅邸内最偏僻的角落,里面没有过多设施,甚至还因长久没人打理而蒙了一层灰。


    他本想吸吸鼻子,结果被灰尘呛了一下,随后便大声咳嗽起来,咳得躬了身子,咳得满脸通红。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滴落,他想回苏家,想从自己家人身上得到哪怕一点点的温情,可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天大地大,似乎没有给他留一点容身之地,他的心始终悬着无处安放。


    苏珩躺在床榻上,眼泪止不住的流,蜷缩在一角小声抽泣。


    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不知何时,外面的皎皎明月高高悬起,照得地面像被蒙上了一层纱,苏珩的窗纱并未拉上,月光照在他的脸颊上安抚,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红肿的眼睛最后颤动两下,随后彻底安静下来。


    苏珩在无尽的惶恐和悲伤中陷入了浅眠。


    这时,一道影子逐渐在苏珩的寝居里缓慢显现,那人一身白衣在月下仿佛发着光,那人正是凌清仙尊。


    他轻轻走进苏珩,安抚似的用手揉了揉他的脸,而苏珩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紧蹙的眉梢缓缓舒展,仿佛终于从无尽的噩梦中脱离。


    凌清仙尊见状,微微勾了勾唇角,指尖轻蹭过苏珩脸上那个泛红的巴掌印,眼里浮现出一抹心疼,随后却消失不见。


    “本尊真想知道,你内心若是彻底放下了所谓的亲人,能依赖的只有本尊一人,该是什么模样?”


    说着,他又低头看向苏珩安静乖巧的脸,笑得略带深意:“你说你,倘若一开始就听话,自己乖乖戴上锁链,待在落雪峰,何必走向今日这步?”


    这么想,凌清仙尊的手劲愈发加大,直到苏珩发出一阵不满的哼唧声,他这才松开手,消失在原地,只留一声轻笑。


    *


    次日清晨,苏珩懵懂地睁开双眼,昨日父亲那些话便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他使劲摇摇头,也没能让这些话从脑子里退去。


    “苏珩!苏珩!家主唤你到正厅一趟!”


    第45章  心死[VIP]


    闻言苏珩身子一顿, 眸子里流露出淡淡的恐惧与哀伤,他大抵知晓苏家主为何会唤他,可……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凌清仙尊是只要三名苏家弟子, 可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那些弟子为何会丧命他是一概不知的。


    苏珩不自觉地紧咬下唇,吸吸鼻子, 是泪水咸湿的味道。


    “苏珩!苏珩!”


    喊话之人见苏珩迟迟没出来,眉宇中露出一丝焦急, 额间出了一丝薄汗, 他不顾礼仪体面,竟直接闯进苏珩的寝居。


    寝居内的苏珩见门被人强硬地推开, 睁大了漂亮的杏眼,胸口剧烈起伏,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怎能、怎能硬闯我的房间呢?”


    他想质问来人, 上次他回天外天之时,苏家人尚且叫他一声公子, 现下竟装都不装了, 直接唤他大名,闯入他的卧房。


    来人本想翻个白眼,这苏珩只是个炉鼎而已,之前尚且有凌清仙尊庇护,这才唤他一声公子, 现下苏府上上下下何人不知苏珩根本不是凌清仙尊的炉鼎, 仙尊根本没碰苏珩, 甚至厌弃了他。


    苏珩对苏家而言, 已经没用了。


    但那人见苏珩虽不讨苏家主喜爱,可毕竟是家主的孩子, 也没多嘲讽几句,只斜眼看向苏珩,一字一顿道:“公、子,请您去正厅一趟吧。”


    苏珩闻言,耷拉着脑袋,眸子里闪过一丝泪光,哽咽的嗓音被他尽数吞下,不敢出一点声。


    他听见了。


    无论是那人口中嘲讽的语气,还是心里对他的打量。


    没有一丝丝家人的温情,只有对利益的考量。


    那些人说他没用了。


    想到这里,他只垂着脑袋,摸摸跟上那人的脚步。


    *


    外面阴雨连绵,空气中带着湿意与潮气,风吹过树枝发出哗哗的声响,也吹得苏珩身上的铃铛直晃,他撑着一柄伞,听到细雨落在水里的声音,眼眶渐湿。


    二人走进正厅,阴沉沉的天显得里面格外昏暗,苏珩几度深呼吸,才敢抬头望向四周。


    苏家主没有坐主位。


    族老们也都站在正厅。


    这气氛不对劲。


    苏珩这么想,他眉梢微微蹙起,漂亮的瞳孔打量周围的一切。


    只见有一名身着白衣,眼神凌厉,颇有威严的老者站在众人中心,他似乎注意到苏珩的目光,目光扫向苏珩。


    “苏、珩?”


    那人一字一顿,眸子里寒光乍现,嘴角露出一抹略带深意的笑。


    “你是谁?”


    苏珩望向那人,他的面容逐渐与印象中的某人重合。


    是白仁城。


    那个带着亲儿子的尸体上山之人。


    白仁城见苏珩那恍然大悟的神情,瞳孔漆黑,眼底的怨毒翻涌,脸色阴沉的就快滴出毒汁来,手紧紧握住,指甲好似要嵌进掌心。


    苏珩忘了。


    那害死他孩子的贱人居然忘了!


    他儿子尸骨未寒,苏珩却在天外天内享无尽资源与宠爱,与凌清仙尊那狗东西夜夜笙歌!


    这让他怎么不恨?


    他望向苏珩,冷笑一声。


    幸好苍天有眼,现下人人皆知苏珩被凌清仙尊赶出山门,人皆可欺!


    他报复不得凌清仙尊,难不成还整不死苏珩吗?!


    一旁的苏珩瞳孔地震后,眉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见众人都没出声解释,便压下哽咽的声音,问道:“仙长,您为何……来这里?”


    白仁城看着苏珩懵懂的双眸,心里更恨了。


    凭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问自己?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白仁城那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整个正厅响起,四周的气息一滞,族老们也顾不得丧子之痛,纷纷垂下头,不敢与那白仁城对峙。


    无论是哪个顶级修真世家,苏家都惹不得。


    苏家主看向四周,眼里满是疲惫,却在白仁城的话音落下之时,赶忙上前佝偻着身子满脸堆笑地询问:“这、这位仙长,家里犬子不懂规矩,您别和他计较。”


    他擦擦脸上的冷汗,企图安抚好这位正在发怒的仙人,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一眼苏珩。


    苏家给苏珩机会让他进凌清仙尊的身,这么天大的机缘,这么天大的好处,他不仅不懂得珍惜,没能成为凌清仙尊真正的炉鼎。


    没能给苏家带来好处就算了,还惹出这么多祸事!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苏家主瞪了苏珩一眼后,便转过头继续讨好白仁城,生怕他做出对苏家不好的事。


    所以苏家主没看到苏珩震惊的眼神。


    在听到苏家主的心声时,他愣了一瞬,而后便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这真是他父亲的真实想法吗?


    假的吧……


    苏珩眼中水雾氤氲,身子单薄好似要被外面的风吹倒,脸色惨白失去了全部血色,垂头看向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懂规矩?”前方的白仁城听到苏家主的话,转头看向那张略带讨好的脸,眼底漆黑不见光,冷哼一声:“好一个不懂规矩!不懂规矩就可以害得我孩子尸骨未寒?你们苏家真是好大的厉害,罔顾礼法随随便便要了人性命!”


    白仁城的话狠狠砸在苏家正厅内,族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晓这事不可能。


    苏珩,一个从骨子里都透露出软弱之人,怎可能随随便便的要人性命?


    就算他们的孩子死于非命,他们也没怀疑过懦弱的苏珩,只是将孩子的死理直气壮地迁怒于人。


    而苏珩闻言,猝然睁大眼睛,不顾眼底已然蓄满的泪水流露出来,身形紧绷,声音急促:“我没有!是白步青先犯错的,而且仙尊没有要他性命,不是你杀死他的吗?”


    白仁城冷冷的目光扫视着苏珩,声音骤然变大:“撒谎!虎毒不食子!我能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他说罢,还不忘转头看向苏家主,声音冰冷带着恨意:“你看看你养出什么好孩子!口出妄言!快些处置了吧!”


    苏家主眸光几度流转,最后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苏珩带着一抹凉意。


    “你这孽障!”


    他上前一步,抬手狠狠往苏珩白皙的面颊上扇了过去,眉目中带着狠意。


    这是第二个巴掌。


    打得又快又狠。


    苏珩的嘴角泛起血丝,一阵风吹过轻拂他的伤口,似乎也跟着焦急。


    他已经被打过巴掌,所以没再愣神,目光通红,声音中带着鼻腔,急切地辩解:“不是我!父亲,真的不是我!白步青不是我杀的!我被欺辱后只是——”


    “你还狡辩!”


    苏珩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苏家主狠狠摁住脑袋,扣住身体,让他发不出一丝声响,他直摇头,哭得浑身通红,哭得泪水糊得满脸皆是。


    苏家主不听苏珩的辩解。


    因为真相如何无人在乎。


    苏家主只知要平息白仁城丧子的怒火,不要让苏珩的“过错”牵连苏家。


    苏珩已经没用了,可以被牺牲掉。


    “父亲!不是我,真的不是——”


    苏珩哭得歇斯底里,而一旁的白仁城脸上露出大仇得报的神情,他的眼眶泛红,因为兴奋眼白布满红血丝,满意地看向苏家父子闹成一团,而后淡淡开口。


    “杀人、偿命!苏家主不会管教孩子,舍不得下手处置,那便交给我。”


    苏珩看到白仁城恶狠狠的眼神,直摇头,泪水沾染了一抹红,怀中褪了色的平安锁在他的挣扎中挣脱出来,挂在苏珩洁白如玉的脖颈上摇摇欲坠。


    “父亲、爹!爹!您信我,我真的没有——”


    “闭嘴!”苏家主蹙着眉,盘算着将苏珩这颗失败的棋子送给白仁城,平息他的怒火。


    左右是个没用的废物而已,光耀不了苏家的门楣,是生是死与他们何干?


    而且,他不想让旁人知晓,苏家弟子能进天外天是凭借着一个炉鼎。


    苏珩骤然听到苏家主的心声,瞬间放弃了挣扎,只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苏家主,任由一旁的族老们压着他的身体要将他送到白仁城身旁。


    在众人的推搡间,一直挂在苏珩脖颈上摇摇欲坠的平安锁终于承受不住四周的力道,狠狠摔在地上。


    白仁城刚刚的话犹在耳侧,苏珩张了张口,几度强忍干呕,发出声音,与白仁城刚刚的话重合:“父亲!虎毒不食子啊!您养个猫儿狗儿,养了十几年,也该有点儿感情吧!


    您到底当我是什么?”


    “混帐东西!”苏家主狠狠甩开被苏珩一直抓着的衣袖:“我可不记得教出你这么个东西!以后到了阴司地府,也不用念着你自己是苏家人!”


    苏珩最后,也不哭了,眸光里彻底失去光泽,只轻摇了摇头,道:“不念了,不念了。”


    他被众人推着走,踉踉跄跄,耳边传来一阵嗡鸣。


    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外面依旧细雨绵绵,这院子是苏珩从小长大的地方,现下好似被这蒙蒙细雨蒙上一层纱,若隐若现。


    室内烛灯摇曳,白仁城一半的脸藏在阴影里,他的身体止不住的战栗,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地上曾经被苏珩视若珍宝的平安锁早就被众人踩来踩去,不知被踢向哪个角落里。


    苏珩最终被族老们压着,强迫他跪在白仁城身前,任由白仁城处置。


    白仁城的眼神愈发癫狂,眉梢都是喜悦,他在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之时,就一直期待这一天。


    他想着以色侍人的东西长远不了,他定能等到这一天!


    思及此,白仁城将腰间的佩剑拔出,高高举起,作势要刺向苏珩。


    “今日,我便要教你一个道理!杀人偿命!”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道冰冷却满是威严的声音响起:“谁敢动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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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决裂[VIP]


    风过铃响, 外面的天黑压压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一道身影如劲松般矗立在苏家正厅的大门外。


    此人正是凌清仙尊。


    今日天暗得如水墨画, 凌清仙尊站在门外,逆光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可周围冷冽压抑的氛围向苏家正厅里无限蔓延。


    室内刚刚乱作一团的闹剧瞬间停止, 众人纷纷望向凌清仙尊,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


    尤其是苏家主。


    他鬓间一瞬间冷汗直流, 瞪大了双眸, 不可置信地看向凌清仙尊。


    为何仙尊会来此?


    他之前多方打听,才得苏珩被凌清仙尊厌弃的消息, 起初他自然是不信的,毕竟上次苏珩回来显尽了风光, 怎可能被厌弃?


    可而后, 苏珩回来,他才知仙尊根本没碰苏珩。


    苏珩在凌清仙尊那里, 除了仙尊的怜惜外, 竟一点筹码都没有,如何长久?


    思及此,苏家主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前面的凌清仙尊抬脚,一步一步走进苏家正厅, 强大的威压让苏家主心跳不自觉加快, 呼吸也逐渐急促。


    他回头看向白仁城, 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惨白, 正瞪大眼睛看着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凌清仙尊。


    而被族老们压着跪在地上的苏珩双目无神,脸色灰白, 鬓角的碎发被泪水夹杂着汗液贴在脸上,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声音,他随着众人的目光转头,便见凌清仙尊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他漆黑的眸子泛起一丝光亮,鼻尖酸涩不止,眼前像是蒙上一层水雾,凌清仙尊的身影在他眼底愈发模糊。


    苏珩的唇瓣轻颤,湿漉漉的杏眼中蓄满泪水,露出一丝茫然无措,张口小声呜咽两声,开口道:“……师、师尊……”


    凌清仙尊走向苏珩的步子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后步子加快,走到苏珩身边。


    先前摁住苏珩的族老们此时尽数退去,纷纷站在苏家主身后一动不敢动,只抬眸心虚地望向凌清仙尊。


    那凌清仙尊不是不会管苏珩了吗?


    这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凌清仙尊眼底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心疼,蹲下身将身子单薄得就像一片纸的苏珩揽入怀中,抬手轻柔地为他擦拭眼泪。


    他的病才刚刚稳定,身体才刚刚好一点……


    苏珩也像是彻底没了力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瘫软在凌清仙尊怀里。


    此时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一人敢发出声响,大多只怔怔地看向凌清仙尊,脑子里一片空白,眸子里流露出恐惧。


    他们要完了。


    而凌清仙尊揽着苏珩的腰,眼里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质,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白——”仙尊缓缓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又停顿,他挑了下眉,道:“算了,本尊忘了,但本尊记得,当日你带棺上山,说你家竖子负罪自绝,可有此事?”


    闻言白仁城的眉梢狠狠一跳,嘴角抽搐,神色略显凌乱,他从混沌中回神,不敢直视凌清仙尊带有极强压迫感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无比复杂,脑子里快速思考,今日如何躲过这一劫。


    千算万算,没算出凌清仙尊对这小炉鼎还有情义。


    凌清仙尊见白仁城迟迟不开口,冰冷的目光扫视过去,那白仁城连忙压低了头,说道:“确、确有此事。”


    仙尊周身的气压瞬间变低,他嗤笑一声,故作疑惑道:“那为何……本尊刚刚在门外听到,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尊徒儿害死了你家孩子?”


    众人呼吸一滞,皆不敢言,凌清仙尊只冷冷看向白仁城,见他不开口说话,冷哼一声,上下扫视白仁城,淡淡开口道:“看来,上次白——家主还是没有认识到错误,那就再来天外天一叙吧。


    至于你们……”


    凌清仙尊的目光转移,扫向苏家各个长老,说道:“身为苏珩的长辈,不听苏珩辩解,只听信外人的片面之词,而后随意处置苏珩,弃他的性命于不顾——”


    仙尊话音未落,便被怀中的人打断,只见那小脑袋在他怀中动了动,身子微颤,扯了扯他的袖角,声音微弱道:“别说了,师尊……”


    凌清仙尊的声音一顿,垂眸望向怀中可怜的小家伙,眼底流露出一丝怜爱,还有一丝……兴奋?


    苏珩就这样斩亲断友,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而一旁的苏家主目光转向被凌清仙尊揽在怀里的苏珩,眸光闪动,他好像有为苏家脱身的办法了。


    苏家主此时无比庆幸苏珩还是有些用处,虽然他那么蠢笨不堪,就像一块木头给他机会都不中用,但至少有张能勾人心魂动人心魄的脸,能勾住凌清仙尊。


    思及此,苏家主上前一步直视凌清仙尊,弓下身子满脸愁怨:“尊上,您瞧,我们这、这也是被这白家的权势所胁,迫不得已啊!若是我有其他法子,怎么能让小珩落入他人之手?他是我亲生孩子啊!”


    苏家主哭得声泪俱下,哭得肝肠寸断,在场之人若不是深知苏家主是个怎样的人,恐怕便信了他的胡话。


    可现下无人拆穿,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苏家族老知晓自己就算因为孩子之事再怎么恨苏珩,也不会拆穿苏家主表面上和苏珩的亲近,毕竟眼下要活命,必须骗苏珩这个傻的。


    凌清仙尊也自然听出苏家主的虚情假意,他蹙了蹙眉,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毕竟现下他只知苏珩被伤惨了,不知苏珩到底有没有放下苏家。


    这么贸然处置……若是苏珩还向着苏家的话接下来苏珩可能会恨他一段时间了。


    他可不敢赌。


    而一旁的苏家主眼神虽然在紧紧盯着凌清仙尊,可余光一直瞥向苏珩,他有信心就算今日和苏珩翻了脸,苏珩还能继续护着他。


    毕竟他们可是亲人。


    苏家主的笑容愈来愈大,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他们苏家这次依旧安然无恙。


    室内安静,外面细雨密密,哗哗作响,就在凌清仙尊打算开口之时,猝然感觉胸口一阵震颤。


    他垂眸只见苏珩侧头,眸子黑亮,脸上挂满泪珠,语气孱弱,声音也断断续续:“苏、苏家主,您口中之言……与心中所想对得上账吗?”


    苏珩的话稳稳落在苏家正厅,声音虽小,可四周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嗯?”


    抱着苏珩的凌清仙尊眉梢一挑,眼里流露出罕见的疑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闭上即将开口的嘴,他虽对苏珩能彻底与这个吸血的苏家决裂不抱任何希望,可他也想看看苏珩到底能与苏家决裂到何种地步。


    只见苏珩在凌清仙尊怀里,身子还在颤抖,他的每一句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之时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样,吐字困难。


    “您……你多次让我在仙尊……仙尊那里得好处,多次、多次污蔑仙尊清白……刚刚我口口声声央求您,求你去听我的解释,哪怕听一句,就听一句……”


    苏珩说着,胸口剧烈起伏,中途的喘息声也愈发强烈,身子和唇瓣止不住的颤抖,而后声音越来越小,几度哽咽。


    最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情绪才缓和几分,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吐出来似的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不喜我?只因为我是炉鼎吗?是因为……我炉鼎的身份玷污了苏家的门楣吗?


    可、可后来,我分明能修炼了……您为何,还要这般待我?”


    苏珩的眼眶通红,不停地滚动喉结,似乎要忍下干呕的冲动。


    此时苏家主也似乎反应过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苏珩,似乎没想到他能说这些话,但也只当他刚刚受了委屈,自己随便哄几句,然后好让这炉鼎继续为苏家效力。


    于是他上前一步,目光中充斥着心疼与悲伤,脸上的苍老与无奈显露无疑,就像一名真正因为护不住自己孩子而难过的父亲一样。


    “孩子,孩子啊,我们苏家怎敢对抗白家?若不是得他胁迫,我、我怎舍得?幸儿今天有仙尊主持公道,不然,不然……”


    “不然你就私自处置了我,对吗?”苏珩打断了苏家主虚伪的谎言,他的眸子湿润的就像今日的阴雨天,眼里的泪从未流干。


    “我怎么能……”


    “您怎么不能?”苏珩吸了吸鼻子,目光中带着决绝的悲痛:“我说死去的十七名弟子,不是我做的,您信吗?


    有时候,我、我都看不清您,真的,您的戏艺时好时坏,您演的有时候特别假您知道吗?可有时候,我感觉你好像、好像真的有点儿在乎我。”


    苏珩最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酸涩瞬间灌入鼻腔,他眸中含泪,苦笑问道:“您真的、真的有一丝怜悯过我吗?没有过吧,从今以后,我再不来了,您、你就当没我这个孩子吧……”


    他发泄过后,甚至不能独立站直,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完完全全跌在凌清仙尊怀里。


    凌清仙尊立马将苏珩抱起,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苏珩与苏家决裂了,接下只要等,苏珩就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可他看见苏珩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心中充满酸楚。


    他转身用凌厉的目光扫视苏家整个正厅,冷笑道:“白家主,明日天外天可别忘了来啊,还有……”


    凌清仙尊言语未尽,但目光却直直望向苏家主,嘴角勾起一抹笑,可眸子中没有一丝笑意。


    他将今日之人一个一个记在心里,日后一个都别想跑!


    说罢,他横抱起近乎晕厥的苏珩,快步走出了正厅。


    身后的苏家主只觉身上有一股凉意,他回过神连忙向着二人走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凌清仙尊,您听我解释!是苏珩这孩子在说胡话!您让我再与苏珩说两句话!


    苏珩?苏珩!你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子——”


    苏家主的声音犹在苏珩耳畔,可凌清仙尊早已带苏珩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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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筹码[VIP]


    苏珩再次睁眼, 入目的便是落雪峰凌清仙尊卧房的屋顶,还有那大红色鸳鸯帐。


    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看什么都在转, 鼻腔里尽是仙尊独有的冷香气息。


    苏珩想张口却发现嗓音嘶哑,只能吐出几个可怜的音节,他勉强撑起身子, 苍白的面颊泛起一丝薄汗,努力眨眨干涩的双眼, 这才回神。


    他回来了。


    他回天外天了。


    这里不是那个让他窒息的家。


    苏珩伸手用被将自己紧紧裹住, 目光呆滞。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会声嘶力竭, 会对着父亲族老们大闹一场,会痛骂他们。


    结果比愤怒先来的, 是无尽的委屈与难过, 他没有大吵大闹,只声音哽咽的细数自己经年的委屈, 与他们断绝关系。


    现在呢?


    他没有一丝丝爽感,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他似乎什么都没了。


    知画与他分道扬镳,现下自己最珍视的家人也离自己而去,甚至连凌清仙尊也对自己的态度冷淡。


    苏珩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一丝泛红,觉得不仅是眼前的景象摇摇欲坠, 自己的心也无处安放, 可泪水在眸子中几经流转, 也没落下。


    可仙尊现下愿意来接他回落雪峰, 不证明了还是愿意接受他吗?


    他不是什么都失去了,他还有凌清仙尊。


    他只剩凌清仙尊了。


    思及此, 苏珩的瞳孔略微放大,胸口起伏逐渐剧烈,揉搓着被褥的指尖也愈发用力,浑身绷起,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而另一侧,正站在门外的凌清仙尊见苏珩陷入深思,神色紧张,他眼神变得晦暗,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凌清仙尊抬脚踏入卧房,语气带着几分冷淡:“苏珩?”


    躺在床上的苏珩听见声音,猝然抬头,眼白泛着红血丝,他抬眸只见凌清仙尊清冷的站在他面前,神情平淡,一如往日……


    一如往日仙尊对待他人的模样。


    可凌清仙尊之前对上自己,分明是眼含笑意的……


    想到这里,苏珩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不由得乱转,通红的眼眶显得他脸色格外可怜,他的脸愈发苍白,放下手中被他捏皱的被褥,伸手想扯仙尊的衣角,却被凌清仙尊冷淡的眸子打退。


    “仙、仙尊……”他的声音沙哑又小心翼翼,只坐在被褥上,一脸无措地看向凌清仙尊。


    “你若无事,将补药先喝了,本尊还有事。”


    凌清仙尊冷淡的眼神让苏珩愈发心慌,他见凌清仙尊真的转身就走,连忙起身用膝盖磨蹭上前,扯住凌清仙尊的衣角:“别走!仙尊……求你别走……”


    他小声抽泣,扯着仙尊衣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过了半晌,凌清仙尊才缓缓回头,挑眉俯视苏珩,语气淡漠:“可还有事?”


    苏珩见凌清仙尊顿住脚步,才抬手随意抹了抹脸,将脸上的泪花尽数敛去,可眼底还泛着泪光,声音也磕磕绊绊。


    “师、师尊,喝药过后……还有,还有蜜饯吗?”


    凌清仙尊闻言,冷淡的神情有些皲开,神色不自然,原本直视苏珩的目光瞬间移开:“……先前也许还剩些,放在柜子里,你去瞧瞧吧。”


    说罢,凌清仙尊抽回自己的衣角,转身便走。


    苏珩垂下眸,深陷悲伤中,全然没注意凌清仙尊过于凌乱的脚步。


    过了好半晌,苏珩才回神,拖着沉重的步子,下床缓缓走向柜子前。


    他伸出手,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有仙尊说的前些日子剩下的蜜饯。


    这蜜饯放的久了,表面上泛起一层白霜,干缩起皱。


    他将这蜜饯放入口中,最先尝到的是一股霉味,而后才是带着苦涩的甜,索然无味。


    苏珩慢慢蹲下,泪珠夺眶而出,哭声却异常压抑,颤抖得也异常克制,只似小声抽泣。


    他不知这是怎么了,他身边所有重要之人似乎一夜之间都离他而去。


    苏珩将凌清仙尊视为救命稻草,他只剩下凌清仙尊了,可仙尊不知为何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淡。


    是、是他没有价值了吗?


    对苏家而言,他能为他们换取利益,尚且是有价值的,可对仙尊呢?


    仙尊什么都不缺,他什么都没有。


    思及此,苏家主的一番话伴随着那狰狞的面孔浮现在苏珩的脑海里。


    ‘人都逃不过七情六欲,即便面上不在乎,那是因为他都有了!他不肯要你就是不喜你!就是厌恶你!”


    苏珩摇摇头,想将苏家长那张狰狞面孔甩出脑海,可印象却愈发深刻。


    他想,凌清仙尊现下带他回了天外天,是不是……是不是就没那么厌恶自己?


    那他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献给仙尊,仙尊是不是就不厌弃自己了?


    可他拥有的太少了,少到只有炉鼎这个身份。


    他也只有这个身份了……


    就在苏珩在屋内掩面而泣之时,门外一阵风起,一片衣角随风出现在门口。


    凌清仙尊站在门后,目光一直没从那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身上离开,他的眉梢微蹙,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复杂。


    他的拳头紧握,心脏随着屋内小身影的抽泣声一阵阵的疼,最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眼神便坚定了几分。


    若是苏珩一开始就像前世那样委身于他身下,不与那些小贱人那么亲近,何至于如此?


    他嘴角扯出一抹深意,眼神晦暗不明。


    快了,就快了,很快他连落雪峰或许都不愿出……


    “师弟~”


    一道十分轻佻的声音从凌清仙尊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清仙尊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他转身,便见掌门微笑地站在他身后。


    仙尊白了他一眼,警告道:“小声些,别让小家伙发现。”


    掌门挑眉,眼神一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快步走向屋子里,大声道:“小东西!快别伤心了!这家伙故意的,他可不是不在乎你,他时时刻刻惦记你身子呢!”


    可他说完,屋子里却是良久的沉默,只见苏珩躺在床榻上,虽皱着小脸,可小呼噜声却格外清晰。


    苏珩睡得很沉。


    掌门见状,撇了撇嘴,低声道:“啧,真没意思。”


    凌清仙尊不知何时走到掌门身后,冷笑道:“呵,本尊备好了安神助眠的汤药,本意是想让小家伙睡得好点儿,没想到防了你这么个东西。”


    掌门也翻了个白眼,上下打量凌清仙尊,直接冷哼出声:“睡得这么死,这是给他喝了什么啊,你老房子着火,天天看得到吃不着,别是憋出毛病了,想要趁他睡熟眠\奸……”


    凌清仙尊闻言眸子愈发冷冽,掌门也最后噤声,只扯了扯嘴角。


    他可不惹这疯子,根本不讲理,谁惹他估计连全尸都没了,一点道德都没有。


    “说正事,就到小亭子里,别在这儿站着。”


    凌清仙尊目光瞥向庭院中的亭子,此时白雪皑皑,掌门顺着他的目光,却撇了撇嘴,小声不满地嘟囔道:“连壶茶水都没有。”


    二人移步到亭子里,掌门抢先一步走到阳光较好的位置,而后向凌清仙尊露出挑衅的笑容。


    仙尊也不理,只随意找个地方坐,蹙眉问道:“谁害得那小家伙,你算到了吗?”


    闻言掌门表情也认真了几分,将手中的扇子收起来,道:“不知,但算到了这次小家伙只是暂时脱离了危险,他的命运会很快回到原点,你动作要快,只是,我想不通……”


    凌清仙尊闻言,挑挑眉,示意掌门说下去。


    “只是,若季川是天外来客,那苏珩按理说现下已经脱离了危险,命运怎还会回到原点?


    而且,季川的命格虽有异样,可他也似这地方之人……”


    掌门的眉宇间带着犹豫,最终深叹一口气,唇瓣失去一些血色。


    凌清仙尊见状,神色一动,而后说道:“季川不是天外来客?”


    掌门点点头,随后忽然不受控制地大口咳出声,嘴角带上丝丝血迹。


    仙尊眉间一动,眉梢越蹙越深,起身将自己的一丝灵力输送给掌门:“兄长,你又算当年的事了?”


    掌门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听到凌清仙尊的称呼,抬眸间带着淡淡的警示:“师、弟,我无事。”


    ’师弟’二字,他刻意带着停顿,似乎要提醒凌清仙尊什么。


    凌清仙尊看向掌门的目光带着一抹深意,倒是没多说。


    *


    直到日落西山,凌清仙尊才告别掌门,算着苏珩这时已然睁眼,便走向寝居,步子中带着几分急促,每每想起苏珩把自己圈成一团,小声抽泣,他的心便一阵抽痛。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推开门。


    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苏珩没有坐在床上可怜巴巴的看向他。


    屋子里烛灯摇曳,最亮的那一盏已经被吹灭,灯光忽明忽暗,打在大红色鸳鸯帐上显得格外暧昧。


    苏珩就坐在床上,眸子干净透亮,可烛灯照在他的脸上,格外艳丽,又纯又欲。


    他身上似乎只裹了一层略微透光的薄被,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干净的小脸也泛起一丝薄红。


    “仙尊,我是炉鼎,双修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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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荒唐夜[VIP]


    卧房内烛灯昏暗, 黄晕的灯光显得苏珩的眉眼更加柔和,他松开紧着身上被褥的手,抬眸用湿漉漉的双眸小心翼翼地望向凌清仙尊。


    苏珩伸出白皙粉嫩的指尖, 唇瓣微微颤抖,倾斜身子想要靠近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的凌清仙尊,他身上半遮半掩裹着的被褥随着他略微剧烈的动作缓慢滑落, 露出似软玉般光滑细腻的身子。


    忽明忽暗的烛灯下,光/裸□□的身体在凌清仙尊面前无所遁形。


    他的手指轻轻勾上凌清仙尊骨节分明冰凉的手, 眼中雾气弥漫, 轻声道:“仙、仙尊,您……”


    您厌弃我了吗?


    苏珩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小心翼翼和恐惧, 他等了半晌,发现凌清仙尊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一丝动容之意。


    他的心被狠狠提起, 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咬住下唇, 看向凌清仙尊的眸子有些慌张。


    这个方法是苏家唯一教他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步做错了。


    他不想被厌弃。


    苏珩眼波流转, 眼尾泛起一丝嫣红,勾着凌清仙尊手的指尖缓缓泄了力,垂下头闭上眼,心想自己仅有的最后的东西仙尊也看不上。


    他的指尖在凌清仙尊冰凉的手上轻轻滑落,就在苏珩即将收回手时, 他的指尖被骤然一握, 力道狠戾, 仿佛要将苏珩的手指捻进手中。


    苏珩抬眸, 发现不知何时凌清仙尊紧紧凝视着他,欲望在仙尊的眸子中翻涌, 呼吸变得深沉,赤裸裸不加以掩饰的目光仿佛要将苏珩此刻的魅态深深印刻在神识里。


    “仙尊?”


    苏珩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疑惑,他面容青涩,声音稚嫩,可粉白纤细单薄的身体散发着盈盈光泽,唇瓣似被狠狠蹂躏,红润漂亮,他见仙尊一时没有回应他,便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丝潮意像小犬轻嗅一样打在凌清仙尊身上。


    单纯又色情。


    这勾起了凌清仙尊最下流最低劣的心思。


    坐在床上的苏珩似乎感觉到一丝寒意,轻颤了一下,却猝然被凌清仙尊推倒在床,肉\体横陈在大红色被褥之中。


    苏珩被这猛然一推,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哼,他下意识地轻轻推搡着凌清仙尊,却被扯着头发,露出光滑纤细的脖颈。


    “仙、仙尊?啊——”


    苏珩刚刚还茫然用小狸奴似的叫声轻唤凌清仙尊,下一瞬便被狠狠咬住脖颈。


    他不禁出声惊叫,眼眶蓄满泪水,可怜兮兮的小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滴在仙尊脸上,惹来仙尊一阵轻笑。


    外面的风雪大,今夜月亮缺格外明亮,为被大雪覆盖的地面撒上一抹银白,看似比往日还要冷艳。


    *


    苏珩躺在床榻上,被刺眼的光照醒,他的面容苍白,发丝凌乱,眼角还有干涸的……,脖子上…………………,像是被人……………………………


    他挣扎着起身,身下………………不由得让他……几声,光滑的额头上瞬间多了一层薄汗。


    苏珩倚靠在床上,眉梢轻轻蹙起,大脑一片空白。


    他……昨夜和凌清仙尊……


    思及此,苏珩紧了紧身上的被褥,圆溜溜的眸子四处转,脸颊瞬间泛起…………。


    他怎么一时……,因想让仙尊的目光多为他停留几息,就……了仙尊?


    二人师徒□□,这该对清风霁月的凌清仙尊的名声造成多严重影响,苏珩想都不敢想。


    他想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昨夜的一幕幕好似被施加了某种术法一样,牢牢印刻在神识里,不断地在脑海中播放。


    甚至,他心里有一些声音,他只剩下凌清仙尊了,仙尊是顶好顶好的人,若是……若是自己提出要仙尊负责,仙尊也定不会拒绝……


    苏珩的眸光流转,身体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面是凌清仙尊的声誉,仙尊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


    一面是自己卑劣的心思,希望心上人也能多看自己一眼,无论用何种方式……


    正当苏珩天人交战之际,一道极轻又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缓缓响起,苏珩闻声抬眸,又下意识想到来人大概是凌清仙尊,可他现下又不知如何面对,干脆直接躺下装睡。


    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苏珩身边停下,似乎他想看苏珩是否清醒,缓缓垂下头。


    苏珩的睫毛轻颤,心跳频率瞬间加快,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清浅的气息,却不敢睁开双眸。


    “呵。”


    一道轻笑声突兀地响起,而后苏珩感觉那身影似乎离自己远去,强烈的被凝视的感觉瞬间消失。


    “还没醒啊,看来本尊得晚点儿过来了。”


    是凌清仙尊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轻快和……餍足?


    仙尊今日似乎心情很好。


    至少不似之前那般冷淡。


    苏珩听见离自己愈发远的脚步声,便毫无顾忌地睁开了眼,悄悄松了一口气,却听到了仙尊的轻笑声在自己身后响起。


    他闻声下意识转头,便瞥见凌清仙尊正站在他面前,银发如瀑,白衣似雪,往日里那张冷淡得没有一个表情的面容此时正清浅地笑着,意味深长。


    苏珩尴尬地垂下眸子,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鼻尖,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做些什么,眼神四处乱看,只求凌清仙尊别问昨晚的事。


    凌清仙尊见苏珩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而后目光下意识地便扫向苏珩在被褥之外的白皙皮肤。


    这层红色的被褥没有遮盖住苏珩昨日被他用力爱抚过的身体,使得里面粉红的痕迹若隐若现……


    凌清仙尊不打算往下看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神,转换了姿势,又恢复到往日那种清冷模样。


    对于昨日,凌清仙尊确实有些震惊。


    但他震惊的不是苏珩那番举动,而是苏珩这么快就做出了这番举动……


    他想是不是自己……把苏珩逼得太急了些。


    知画、家人的离开,外加自己冷淡的态度,原应是一步一步来的……


    他当日见苏珩与知画亲近,一时气急……


    而苏珩丝毫没有注意到凌清仙尊内心的想法,他明明从儿时就被那些若近若远的心声缠绕,那些恶心的,黏腻的,带有强烈欲望的声音像毒蛇一般缠绕他。


    苏珩一直认为这项能力是他的困扰,要是他人心声皆如此,他宁可听不到。


    这个念头,直到遇见凌清仙尊后才消散,在仙尊身边,好似整个世间都安静了,不知仙尊用了何术法,苏珩再也听不见那些肮脏的言语。


    可是现下,他只恨自己不能听见凌清仙尊的心声,听不见仙尊现下怎样想。


    苏珩漂亮的眉梢紧蹙,心里那个种子呼之欲出,他对仙尊的心思似乎因着昨晚的荒唐愈发强烈,他几度张口,望向凌清仙尊的眸子也愈发坚定。


    “仙、仙尊!昨日…昨日咱们,我想、我想……”


    话到嘴边,苏珩却说得磕磕绊绊,语无伦次,他呼吸愈发急促,舌头像打结了似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清仙尊的思绪也被苏珩忽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好像疑惑苏珩居然敢直说昨日之事,他本以为这件事先会出自自己之口。


    苏珩额头急出了一丝薄汗,最后干脆闭上了双眸,垂下脑袋用吼得将此事不管不顾地说出口:“仙尊,我会对你负责的!”


    似乎这句话要了苏珩所有力气,他说罢,便耷拉着脑袋,浑身上下似乎发烧了一样,都红润了起来,眉眼紧紧闭上,不敢看凌清仙尊的眸子。


    “呵。”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苏珩才敢悄悄抬眸打量凌清仙尊神情,似乎今日仙尊真的很欣喜,此刻周身没了那清冷的气息,甚至带着几分温柔,只见他轻轻开口,说道:“好啊。”


    苏珩愣了,猛然睁眼而后将头抬起,直勾勾地望向凌清仙尊,没有丝毫顾及,似乎被仙尊这话惊呆了。


    “怎么?不愿意?”凌清仙尊见苏珩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愈发强烈,他甚至语气中都带着几分调笑,想要挖苦苏珩。


    “没、没有!”苏珩回神,立马不顾自己现下□□,浑身青紫,他甚至忘了疼痛,扑倒凌清仙尊怀里,用脸蹭了蹭仙尊的胸膛,面上是止不住的笑。


    还有什么是比心上人接受自己的心意更开心的事情吗?


    正当苏珩陷入喜悦的情绪之中,一道突兀的声音却缓缓响起。


    ‘太乖了,带上镣铐锁在落雪峰上会不会哭呢?’


    苏珩:???


    他喜悦的表情逐渐褪去,刚刚的声音确实是凌清仙尊的,可他分明没有感知到仙尊出声。


    苏珩从凌清仙尊的怀抱里出来,抬眸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凌清仙尊。


    只见凌清仙尊挑了挑眉,分明没有张口,可他的声音却穿进了苏珩的脑海里。


    ‘嗯?被发现了吗?那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太爱你们啦!


    感谢83758344宝子的霸王票!太爱你啦!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真改不动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景物哪里出问题了,就全弄成标点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了描写


    你们这群冷漠无情的人啊啊,放我出去!!


    改不动了真的改不动了,里面也没有违禁词了啊


    到底哪里还有违规词啊,也没写脖子一下啊,已经第七次了!基本上都变成标点符号了!!!


    第八次,只剩下主语了!而且景物描写标红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自己都没想出来景物到底暗示了什么东西???


    全删了,标点也删了


    第49章  心声[VIP]


    今日是入冬以来罕见的艳阳天, 门外大雪已然停歇,南窗半遮,清早沁凉的风灌入苏珩的口鼻, 可他的身子仍旧燥热。


    他只用他那双小鹿似的双眸怔怔地看向凌清仙尊,眼睛略微睁大大,脑子一片空白。


    刚刚, 自己是听到凌清仙尊的心声了吗?


    听错了吧,他从未听见过仙尊心里的想法。


    喜悦与困惑交织, 他心里从未如此复杂。


    一旁的凌清仙尊见苏珩的表情, 他挑了挑眉,眼神晦暗, 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苏珩?”凌清仙尊两步上前,垂下头用他浅淡的瞳孔注视着苏珩, 二人近乎平视, 他的眼底露出一抹柔意:“为何不说话?”


    苏珩呆住了,大脑彻底停止思考, 目之所及只剩下凌清仙尊那张面如冠玉的脸, 他只见仙尊漂亮的桃花眼里映出自己呆傻的模样,目光不自然地瞥向别处。


    “只是、只是……”


    苏珩脸色瞬间红润,不敢抬头直视那双盛满自己面容的双眸,将刚刚自己听到的那些声音全都抛之脑后。


    他想,自己可能是太过激动, 才有了刚刚那般幻觉。


    毕竟如仙尊这般人, 竟然也会有六欲七情, 甚至心里有那么一个位置还是留给自己的。


    思及此, 苏珩的眸光瞬间明亮,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环抱住凌清仙尊的脖子, 高兴地用脑袋拱了拱,但他依旧不放心,怕仙尊只是心疼自己,不是心悦自己……


    “仙尊,您是单纯的怜惜我,还是……”


    苏珩不敢多问,他越说,心里底气越不足,直到最后,他声音戛然而止,只抬起头,小心翼翼中又带着些许期待地望向凌清仙尊。


    凌清仙尊的笑意加深,桃花眼微微弯起,他抬手故意弄乱苏珩的头发,道:“若是本尊不心悦于你,那昨晚之事你当如何讲?还是你认为本尊会用炉鼎来修炼吗?利用炉鼎修炼,下三流的手段罢了,本尊何需如此?”


    苏珩闻言,脸上绽开一抹笑容,白皙透亮的面颊上泛起一丝红润,却在凌清仙尊的目光中,踌躇得不知所措。


    ‘刚刚铃铛是又响了吗?太乖了……’


    就在苏珩又沉浸在自己甜蜜的情绪中,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苏珩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下意识地去低头抚摸脖颈上的铃铛。


    这周围没有风,铃铛也没响。


    “呵。”一声轻笑不知从何处响起,接着属于凌清仙尊独特清冷的声音再度突兀地出现:“有些铃铛没有风也会响啊。”


    苏珩下意识抬头,发现凌清仙尊不知何时站直了身子,正歪着头,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


    此时仙尊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再没了苏珩的倒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好似深潭,多了几分阴冷。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珩,见苏珩抬眸望向他,挑了挑眉。


    不知为何,苏珩感觉到一丝凉意,在凌清仙尊的目光中,他仿佛被扒光了一样,就站在原地,汗毛直立。


    刚刚那两句,声音、语气都似凌清仙尊,就算苏珩再不愿承认,但他确确实实听见了凌清仙尊的心声。


    刚刚那两句……都是仙尊的心声吗?


    苏珩分不清了,仙尊不知何时走到了离苏珩较远的位置,他又低着头,看不见仙尊的脸,而那声音沉闷,听不太真切。


    他一时分不清这两句话是出自于仙尊之口还是仙尊心里所想的。


    “仙尊刚刚说话了吗?”


    苏珩选择直接问,毕竟能听见他人心声这项能力太过匪夷所思,常人大抵是想不到这上面来的。


    只见凌清仙尊的笑意加深,眸子漆黑仿佛透不过一丝光亮,他开口,问道:“有吗?”


    苏珩松了一口气,摇摇头,只道:“仙尊,大抵刚刚是我听错了。”


    凌清仙尊浅笑出声,转移话题问道:“怎么,现下不叫师尊了?”


    苏珩刚刚从他居然能听到凌清仙尊心声的震惊中反应过来,闻言他猝然抬头,一脸茫然:“啊?”


    凌清仙尊那阴翳的神情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一样,他走上前,抬起扇子敲了敲苏珩的头,说道:“最近剑法习得如何?”


    苏珩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用白皙的手指摸摸鼻子,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别处,“嘿嘿”笑出声。


    空气冷了场,苏珩黑亮的眸子又悄悄移向凌清仙尊,自从昨晚之后,不知为何,他对仙尊是他师尊的这个身份有些羞于说出口。


    一个人怎能既是师尊又是爱人还是恩人呢?


    苏珩的余光中只见凌清仙尊眼尾上挑,手臂交叠在胸前,露出一截玉白的手腕,上面还有昨日苏珩啃咬过的痕迹。


    “咳咳。”苏珩不自然地轻咳两声,道:“倒是熟读会背了,但……”


    “但还没尝试过?”凌清仙尊非常自然地接了苏珩的话,语气中带着调笑,他目光移至窗外,道:“还有力气吗?到外面去练练看?”


    苏珩顺着凌清仙尊的目光望向窗外,今天日头确实好,再怎么样也不会冷,他移开步子准备向门外走去,身下糟糕的撕裂感让他不自觉地顿住脚步,面部狰狞了一瞬。


    但他仍不想在爱人面前掉了面子,硬撑着向前走,却被凌清仙尊按住肩膀迫使他坐在床上。


    “再等等,特许你过些时日练习。”


    凌清仙尊眼角浮现一抹笑意,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苏珩的腰身,问道:“你那把剑,有名字了吗?”


    苏珩意外于凌清仙尊话题的转变,他愣了一瞬,而后下床将放在床边的束腰剑拿起,摇了摇头,满眼茫然:“师尊,此剑还未被赐名。”


    凌清仙尊眸子移向苏珩握剑的手,剑身通体莹白,而苏珩白皙泛粉的指尖竟毫不逊色,他似乎之前从未碰过剑,没有一处茧,葱白的指腹紧紧贴在剑柄上,格外和谐。


    “就叫隐霜吧,此剑色泽清润,非张扬凶戾,毫无杀伐之气。很合你的气质。”


    苏珩嘴角上扬,望向凌清仙尊的眸色亮了亮,点点头,他想就算仙尊唤此剑为狗蛋儿他也拍案叫绝。


    却不想苏珩还未将此剑放下,那剑竟然自己摇晃起来,他一时不知所措,抬眸惊愕又无助地望向凌清仙尊。


    只见仙尊垂眸嗤笑一声,抬手再次用扇子轻轻拍了一下苏珩的额头,问道:“本尊亲自锻造的剑,自然生来便有灵性,只是赐名后,灵性便表露于外,与主人心意相通……”


    说到这里,凌清仙尊抬眸看向苏珩,嘴角微微上翘,笑道:“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骂它了?”


    苏珩连忙将隐霜放在床上,任由它不满地扭来扭去,将被子搅得乱糟糟。


    他摆摆手,道:“没的,仙尊,我也不知为何隐霜便如此,可能它比较活泼?”


    凌清仙尊闻言好笑地看了苏珩一眼,说道:“那……小主人便先安抚好它吧,为师还有事,今晚再检查你的课业。”


    苏珩只能点点头,垂下眸子撇了撇嘴,心想怎么又变成师尊了?他总是过于担心二人的关系,今日仙尊承认心里有自己让他觉得满足,却又担心二人的身份差异,更担心仙尊只是出自怜惜,并非真心心悦于他……


    正当苏珩陷入自己的情绪时,唇瓣忽然一阵冰凉,苏珩瞬间回神瞪大双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凌清仙尊那张无暇的脸,他甚至能看见仙尊微颤的长睫,能感知到仙尊微凉的气息。


    浅尝则止。


    仙尊的身影缓缓站直,不再贴合他的唇瓣,苏珩惊得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能怔怔地望着凌清仙尊。


    仙尊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意,清润的声音响起:“这次是作为你的道侣。”


    说罢,凌清仙尊才缓缓转身离开,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苏珩。


    过了半晌,苏珩才抬手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面颊上泛起一丝红润,他毫无知觉地躺在了床榻上,想用被子盖过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扯不动,他坐起身子,便看见了扔在被褥上奋力扭动身子的隐霜。


    似乎觉察到苏珩正在看它,隐霜扭得更激烈了,仿佛在表达它当下很是不满。


    苏珩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俯下身半哄道:“不是狗蛋儿,你不叫狗蛋儿,你叫隐霜,再说了,那只是一种夸张形容,仙尊那般人物,怎可能为你取名叫狗蛋儿?就算真叫了,我可不答应!”


    说着,苏珩还信誓旦旦点点头,一副非常严肃的模样。


    就在隐霜扭动的弧度越发小之时,苏珩又在心里偷偷想:‘不答应……吗?也不一定……”


    那剑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后又开始剧烈扭动,苏珩回神只好继续俯下身拍了拍隐霜,轻哄:“你不要把那些声音当真嘛,这么记仇,别人的心声都记得可不太好过呦。”


    他话音刚落,却突兀地听到了一阵声响:‘太乖了,还没在一起待多久,真不舍他去观微书院……”


    苏珩眸光一颤,他抬眸,望向窗外,果然在外面看见了正在向外走的凌清仙尊。


    只是他走得格外慢,像是在等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宝们!太爱你们啦!抱歉这几天有些忙,更得不固定,太抱歉了!!!


    第50章  亲人[VIP]


    苏珩闻言逗弄隐霜的手一顿, 他怔怔地望着窗外一袭白衣走在大雪上的身影,耳边突兀地传来一阵轻笑,随后他见仙尊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不见。


    苏珩轻轻将剑放到床边,随后自己也坐在床头,屋外日头正好, 苏珩的头往窗边贴了贴,柔和的光穿透层层雾霭笼罩在他身上, 细小的绒毛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仙尊走了,这屋子就空了, 连带着苏珩的心也变得空落落的。


    他望向窗外,仙尊离开的位置, 被光照过的瞳孔变得金黄, 可他的眉梢却轻轻蹙起。


    屋子骤然安静,心里的不安感却持续涌上心头。


    苏珩下意识想要抚上他的平安锁, 却在自己脖颈间摸了个空。


    平安锁已经在苏家的那场闹剧中不知掉到何处了。


    他大抵是没有家了。


    苏珩想到这里, 离开亲人的钝痛感才缓缓涌上心头,他鼻尖一酸,连呼吸都带几分颤抖。


    方才仙尊还在时,他的注意力尚且被仙尊吸引,加以被仙尊接受的喜悦, 他才将心中离开亲人的阵痛压在心底。


    仙尊一离开, 钝刀子割肉的疼让苏珩近乎窒息。


    他想他忘不了苏家主那副嘴脸, 更忘不了苏家主内心要将自己推出去的那番话, 自己的所有解释落了个空,无人倾听。


    好似这么多年他为苏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苏珩突兀地勾了勾唇角, 摇摇头,原本放在脖颈间想要摸平安锁的手慢慢移向了佩戴铃铛的位置,他用手摸了摸,心情似放松了几分。


    当时如若仙尊未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死无全尸。


    仙尊……


    苏珩一想到凌清仙尊,方才紧蹙的眉梢才舒展一些。


    仙尊自然是对他极好的,只是不知为何,他忽然能听到了仙尊的心声,而且……仙尊不想让他下落雪峰。


    若是之前,他虽爱慕着敬着仙尊,却也会不满仙尊让他一直待在落雪峰的想法,但是现在……


    苏珩再次望向窗外,外面白茫茫一片,虽说是个艳阳天,可天外天的雾气却经久不散,他的眉目眺望不了太远,最远只能看到门边。


    一旁的隐霜似乎见苏珩不理它,又似乎感受到苏珩剧烈的情绪波动,竟凭着它自己柔软的剑身,不知何时趁着苏珩不注意,溜到了苏珩身旁,又见苏珩苦笑望向窗外,便用剑柄拱了拱他。


    苏珩感受到手中的触感,身子一怔,随后侧头垂眸看向隐霜,露出一抹淡笑,他抬手用温热如玉般细腻的指尖轻抚隐霜,眸色复杂。


    “连你也是仙尊给我的。”


    即使隐霜聪慧,却也是没出生几天的小剑灵,没有听懂苏珩这番突兀的言语。


    苏珩也没指望隐霜能听懂。


    天大地大,除了凌清仙尊外,似乎不会再有人接纳他了。


    他真的只剩凌清仙尊了。


    但还好,他还有凌清仙尊。


    苏珩深吸一口气,瘫在床榻上,眸光闪烁,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隐霜。


    *


    天外天的另一侧,一抹白衣身影缓缓走在雪地里,此路尽头,便是宗门大殿矗立在九霄云上。


    天外天常年冰雪覆盖,雾气笼罩,唯有宗门大殿高高悬在空中,在天外天的每一处角落,皆可望见庄严巍峨的大殿。


    凌清仙尊只一跃,便稳稳踏上了九霄云,抬腿走到殿前,抬手推开殿门。


    只见掌门不知在侍弄着什么,眼角带有微微笑意,他听见门外的声音,却连头也不抬,只勾唇笑道:“你来了?那厮在那儿,随你处置。”


    掌门的目光移向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白仁城与苏家主,声音带着几分轻松,不似先前那般带有怪异的紧绷感:“你们说你们惹谁不好?怎么惹到了我师弟?他睚眦必报的名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凌清仙尊顺着掌门的目光看向白仁城和苏家主二人,目光冷冽,他的指尖不耐烦地敲了敲佩戴在腰间的斩月剑,他的脚步也随着敲剑的声音一步一步地走向二人,他的影子也逐渐将二人笼罩。


    苏家主和白仁城见凌清仙尊一身煞气,眉眼中满是暴戾,哪有半分风光霁月的仙尊模样。


    他们被凌清仙尊的杀气震得瞪大双眼,恐惧的眼神无法遮掩,红血丝蔓延上他们的眼白,二人手脚并用地挣扎,可他们动作越大,身上的锁仙绳绑得越紧,直到最后勒得二人脸色青紫,他们才停止挣扎。


    “仙尊!仙尊!您知道,我是被迫的啊!”苏家主口不择言,满眼恐惧地仰视凌清仙尊,就算他的身子被勒得喘不过气,也拼命往前挣扎,靠近凌清仙尊,试图与身后的白仁城撇清关系,又试图唤起凌清仙尊的往日情分:“如若不是白家主胁迫,我又怎舍得将我的孩子架到那个位置上?”


    凌清仙尊闻言脚步一顿,在离二人几尺远的距离停下,饶有趣味地俯视苦苦哀求企图将错误推向白仁城的苏家主。


    “苦衷?你说你的苦衷是什么?”


    苏家主原本看见离越来越近的凌清仙尊时倒吸一口凉气,他自然知道仙尊的雷霆手段,不知这次能否活下去,只好口不择言,却听见凌清仙尊那无波无澜的声音,他猛然抬头,见凌清仙尊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苏家主下意识觉得凌清仙尊到底是惦念往日情分,毕竟自己可是苏珩的亲生父亲,就这样,先稳住暴怒的凌清仙尊,然后再联系苏珩那小崽子,自己大抵是死不了了。


    他眼神一转,声音悲戚,字字泣血,道:“仙尊!您要为我们苏家作主啊!这白家主仗着自家家世好,就闯入我家点名要人,不然就杀族老后辈,我虽是苏珩生父,却也是苏家家主啊!怎能不顾苏家安危?


    就算是苏珩在,也会理解他父亲……”


    苏家主的声音似悲似泣,满眼沧桑,下唇颤抖,语气哽咽,倒是真如他所言一样,好像真是那被家族和亲人架在火上烤的可怜父亲一样。


    不过,这和他凌清仙尊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他逼迫苏家主的,就算是他胁迫苏家主,那这厮在这说这些干什么,关他何事?他要这人死,这人没立马去死还在这污染他的眼睛,本身就是错处。


    而且,苏珩与苏家断绝关系了,这还是苏家主亲口说的。


    他可不想他们这些东西再死死绑着小家伙不放了。


    只是还不等凌清仙尊开口,那白仁城就坐不住了,他怒目圆睁,不顾锁仙绳的捆绑,也不顾身上的疼痛,扑到苏家主身上,死死扼住对方的脖子,似有想将人掐死之势。


    “你说什么?!你将所有错处都按在我身上,有何目的?!”


    苏家主连连躲避白仁城,在他身下挣扎,望向凌清仙尊的目光多了几分求助之意。


    这时,凌清仙尊身后出现了一道轻笑声,原是掌门走了过来,俯视着地下厮打的二人,转头又望向正看热闹的凌清仙尊,问道:“仙尊,你打算如何处置啊?”


    凌清仙尊嘴角微微扬起,笑容阴冷,眼神晦暗不明,清冷的声音响起:“那就,先看看苏家是否有族老愿意来解苏家主回苏家,也看看白……长老愿不愿意替他的后辈求情。”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却像毒蛇一样让地下二人打了个寒颤,他们自然知道自己的亲人有多无情无义,可仙尊下令,他们也只能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判决。


    苏家主瞪大双眼,连忙摇摇头,他跪爬到凌清仙尊脚下,声音也结结巴巴,说道:“不、不,仙尊,尊上!我、我要找苏珩!”


    凌清仙尊蹙眉,将自己即将被苏家主那满是脏污的手触碰到的白色衣袍一拽,让苏家主到手落了个空,踉跄狼狈地倒在地上,惹来掌门的轻笑。


    “你不是和小家伙断绝关系了吗?”掌门满脸玩味,弯下身看着满身血污的苏家主,心情愈发愉悦。


    他不是多为苏珩打抱不平,苏珩之事自有凌清仙尊打理,这不干他事,他自然也不能喧宾夺主,可这不能阻挡他看好戏的心情。


    这种仙门弟子亲人互相残杀,彼此不信任,在危机时刻推亲人出来的戏码是他最爱看的。


    掌门半眯着的眼神掩盖不住他眸底的兴奋和喜悦,那种畸形的凌驾于他人痛苦的喜悦让他兴奋到颤栗。


    仙门弟子也不过如此。


    谁又比谁高贵?


    凌清仙尊用余光瞥了掌门一眼,发现对方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眉梢微蹙,暗自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却不忘留下一句提醒自己师兄:“师兄你在此等着,看是否他们亲人会来求情。”


    求情就全都杀了。


    掌门微微颔首,笑意愈发加深,倏然眸子一亮,对外面守着的弟子招了招手,说道:“对了,你也是苏家弟子吧,对吗?你过来,看着你们家主,数着时辰。”


    门外的弟子闻言身子一颤,僵硬地转身,脸上竟是连最基本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走到离苏家主较远的地方,眼神四处乱看,唯独不去看苏家主。


    “站那么远做什么?站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追读到这里的宝子们哇,太感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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