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安静


    “我要吃饭了。”林池乐将金属小枪和刚才的“战斗”抛到脑后，看向门口。


    沈确停下未竟的话语，伸手将他拉起来。


    林池乐把金属玩具小枪放回之前沈确送他的深色盒子里。


    这也是三岁时沈确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林池乐从小就爱不释手，不过因为是沈樾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到外面玩，林池乐只在家里用它打沈确。


    沈确站在林池乐身侧，目光落在已经有些陈旧了的盒子上，问道：“下个月十六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嗯……”


    林池乐放好金属小枪，抬眼，认真思考。


    每一年他的生日，黎玫、林晏、陈清和、沈樾、周婆婆……还有黎玫和林晏那边的亲戚、合作商，吴蝶蝶和黄小虎等朋友、同学，都会给他准备礼物。


    还有主角。


    从他满四岁起，主角也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全部在林池乐的房间书柜上摆着。玩具小枪、漫画书、玩偶、游戏机……


    送的全是林池乐喜欢的东西。


    “我还没有想好，”林池乐伸长手臂，说，“我要想一个最厉害的。”


    沈确：“好。”


    放好盒子，两人一起出房间，去餐厅吃饭。


    秦阿姨已经将餐桌布置好了，饭菜都盛了出来，丰盛鲜亮地摆满了餐桌，还在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一小束鲜花。


    沈确：“谢谢秦阿姨。”


    “不用谢，”秦阿姨擦了擦手，解下围裙，亲和道，“乐乐，小确，电饭煲里还有米饭，砂锅里有汤，一会儿不够的话自己盛啊。阿姨就先走了。”


    秦阿姨做好饭便离开了，沈确和林池乐洗了手，一起坐到餐桌边。


    秦阿姨今天得到了黎玫的授意，做了一大桌子菜，种类各式各样，丰富多彩，当然少不了时令蔬菜。


    林池乐从小就不愿意吃蔬菜，尤其是绿色的蔬菜，让黎玫和林晏费尽苦心，每次都哄着劝着，做成泥或者切成小花朵。


    但就算这样，林池乐还是一吃就扭过小脸，说是苦的。


    今天也一样。


    以前林池乐一个人吃饭，遇到不吃的菜，就直接留下了，但是今天主角在这里。


    林池乐明亮的眼里充满狡黠，将几盘绿叶菜故意放到沈确面前，双手叉腰，指使道：


    “你，把这些苦的青菜全部吃光。”


    “几岁了？林池乐，”沈确偏头看他，“刚刚还在聊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几岁了我都会把难吃的青菜给你吃的！”林池乐理直气壮地说。


    沈确看了看他的眼睛，回过头夹起一朵西兰花，尝了一下。


    “这个不苦。”秦阿姨用的是最嫩的西兰花心，焯水后和虾仁一起炒的，清甜可口。


    “就是苦的。”林池乐尝也不尝，摇头。


    沈确夹起一朵，喂到林池乐嘴边：“就尝一小口。”


    “这是苦的呀。”林池乐扭头，不高兴地撇嘴说。


    这副模样和三岁的时候完全没变。沈确忍不住眼底铺满笑意，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掌心垫在林池乐的下巴下方，哄道：“就一口。”


    林池乐蹙着眉头，低头盯着那朵西兰花看了几秒，才张口。


    沈确喂给他，问道：“苦吗？”


    林池乐闭着嘴嚼两下，说：“苦。”


    沈确眉头动了动，自己再尝了两口，确认没有苦味。


    林池乐从小一直都说青菜苦，黎玫和林晏也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小朋友小的时候味觉敏感，确实更容易吃出蔬菜里的苦味，但是长大之后还是不愿意吃——林池乐的负责医生下了定论，就是挑食。


    沈确摇了摇头，笑意不减，也不再让他尝试了，给他夹了几筷他爱吃的菜。


    “你把这些苦的青菜全部吃光。”林池乐护着自己的饭碗，再次对沈确说。


    “好，我吃了。”沈确道。


    林池乐这才满意了。


    两人一起吃完饭后，沈确收拾餐桌，林池乐将减少了一大半的蔬菜盘子拍照发给黎玫和林晏看。


    他们一家三口有个群，群名叫“林池乐全球后援会”。


    黎玫先回复了，夸道：【宝宝好棒，今天吃蔬菜了。】


    然后又马上紧接着道：【是不是小确哥哥帮你吃的呀？】


    林晏也回复了：【宝宝好棒，多吃蔬菜。是你和小确哥哥一起吃的吧？】


    最厉害的大反派大王：【才不是呢！】


    林池乐在沙发上坐下，鼓着一边脸颊打字。


    客厅里绚丽的吊灯开着，明亮温暖，林池乐靠在沙发上发消息，厨房里传来沈确洗碗的声音。


    之前林池乐一个人在家吃饭，吃完后只简单收拾一下，第二天秦阿姨会过来打扫。


    今天有沈确在厨房，传出的水声和偶尔的碗碟轻碰声让林池乐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氛围温和放松。


    平时家里没人，到处都空空荡荡的，林池乐一般吃完饭就直接回房间，但今天没有，他和黎玫林晏聊了几句后，就趴在沙发上打游戏，还打开了电视机播放小鱼泡泡，当背景音。


    “林池乐。”


    片刻后，沈确收拾好厨房出来，见林池乐趴在沙发扶手上，走近，用微凉沾了水珠的手背贴在林池乐脸上。


    “哎呀，”林池乐翻了个身，侧脸和耳尖擦过他的手背，“老吵吵我。”


    “去我房间吗？”沈确收回手问。


    “我要去的啊，”林池乐理所当然，“我要去搞破坏。”


    “走吧。”沈确拿起他的书包。


    林池乐刚从沙发上坐起来，穿好拖鞋，就不乐意道：“为什么要拿书包？我今天不学习了，我要搞破坏。”


    沈确：“马上就又要到期末考试了，我们再提高十分。”


    “那我今天晚上也不要做题了，”林池乐耍赖，“我刚考了五十二分呢！”


    “好吧，”他这次进步确实很大，表现很好，沈确妥协了，惯着他，“那今晚休息。”


    “我才不休息，我要做坏事。”林池乐小声嘀咕，趿拉着拖鞋昂着头从他面前走过。


    时间快要进入盛夏，窗外的榕树新发的嫩叶也渐渐转为深绿，散发着着浓烈的生命力，随风摇动。


    林池乐在沈确的房间占领为王，趴在书柜旁边的地毯上，拿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垫在身下，手边的小桌上摆着漫画书、平板、饮料，还有一盘切好的橙子片。


    平板里热闹的视频声和林池乐手机里的游戏声一阵阵地传来，沈确端坐在书桌前，伴着他的玩闹声，沉静专注地做数学竞赛题。


    林池乐打完一局游戏后，就放下了手机。他扭头看看，沈确垂着眸认真地学习，看起来并没有被他打扰到的样子。


    哼。计划失败。


    林池乐从地毯上爬起来，先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制造动静，又走到书架边，将漫画书翻得哗啦啦响。


    沈确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橙子吃完了吗？冰箱里还有。”


    盘子里还有半个橙子，没有吃完，但林池乐说：“吃完了。”


    沈确回头扫了一眼：“没有。”


    林池乐端起橙子盘子，走到他身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他做题。


    沈确面前的练习题里的数字在林池乐眼里又成了看不懂的奇怪符号，他晃了一下腿，脑袋凑过去，用沾了橙子汁水的手指指了指一个符号：“这是什么？”


    “连乘。”


    沈确回答他，然后目光就落在自己洇了一小团橙子汁的草稿纸上。


    “林池乐。”他语气依旧平静。


    “干嘛呀。”林池乐眨眨眼，无辜道。


    沈确失笑叹气，取出一张纸巾，帮他擦手指。


    林池乐其实就是故意的，他翘着嘴角轻哼，清新的橙子味环绕在二人身边，浓郁清甜。


    “我吃一片。”沈确说。


    “不给你吃。”林池乐端起盘子，举高。


    沈确伸长手臂，抓住他的手腕，拉下来：“一片。”


    盘子里只有两片了，两人一人一片吃完。


    “好了，”沈确按住吃完橙子后又在椅子上乱动的林池乐，“我把你今天的答题卷也整理了一遍，归纳出了几个重要的知识点，你现在坐在我旁边和我一起学。”


    “我不，”林池乐唱反调，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今晚不学习。”


    他绕过自己的椅子，往书柜走，路过沈确的椅子时还撞了他一下。


    “自己身上撞疼没有？”沈确无奈，捂住椅子角。


    “没有。”林池乐站在书柜边翻漫画书，翻了一会儿，又重新趴在地毯上用平板放小鱼泡泡，跟着里面一起唱小鱼泡泡胜利歌曲。


    “啦啦啦嗯嗯嗯……”


    沈确原本已经回过头继续低头做题了，听见他搞怪的调子，忍不住抬手，骨节分明的指背抵在唇上，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林池乐翻身，抬腿蹬了一下他的椅子，“被我打败得落花流水的时候就知道好看了。”


    沈确唇角微弯：“嗯，我知道。”


    林池乐安静不下来，趴着看了一集动画片，再一次站起来，在沈确的书柜里翻找，想找好玩的东西。


    沈确的书柜里都是一些文学名著，要么就是习题资料，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林池乐胡乱地翻找，终于在一堆严肃的文学作品集里，找到一本格格不入的封面花花绿绿的书。


    林池乐好奇地将那本书取出来一看：《孩子不爱吃饭怎么办？学会这几道……》。


    是一本菜谱。


    沈确看菜谱。林池乐一下子眉眼扬起来，乐了，抱着那本菜谱，趴到沈确的椅背上：“你要学做菜给我吃吗？”


    沈确：“……”


    他就知道会被林池乐翻到。


    “我不会吃的，你和我爸爸一样，把胡萝卜雕成花朵给我，我也不吃，”林池乐说，“而且你做饭和我妈妈一样……”


    “好了，我还在学，”沈确偏头，从他手里接过菜谱，没有否认他的话，说道，“把胡萝卜雕成花有点难。”


    林池乐伏在他椅背上笑，开始提要求：“但你可以把橙子切成花朵，我就吃了，如果你做饭变成清和阿姨那么好吃，我……”


    林池乐絮絮叨叨了好半天，笑够了，才转头去做其他的。


    他去浴室洗了澡，喝了一大杯牛奶，又在沈确的床上蹦跳、翻滚，不断地制造杂音打扰沈确做题。


    滚了好几圈后，他趴在柔软的枕被间不动了。


    终于没电了。


    微凉的夏夜晚风从纱窗缝隙吹进来，吹动沈确额前的碎发，他回头，从书桌前起身，走到床边，轻轻为林池乐盖上被子。


    林池乐的头发有些长了，柔软地搭在枕头上，脸颊也一样柔软，埋在枕间，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动，睡得恬静安宁。


    安静了。


    他的世界也安静了。


    第32章 早恋


    第二天，月考的所有答题卷都发下来了，成绩单也排了出来。


    林池乐这次数学进步了接近四十分，排名一下子往前窜了十名，位列班级中段。


    段洋这次也考得不错，数学考了七十八分，虽然比他妈妈要求的低了一点，但也比上次进步了十分。


    杨茗上课着重夸了一下林池乐，让他继续努力。


    林池乐被夸了，上数学课讲月考试卷时，配合着沈确给他做好的知识点总结，认真听了两节课。


    “小乐，你有做错题本吗？”下课后，段洋拿着自己的本子，向林池乐讨教他进步的方法。


    林池乐的卷子上有沈确用红笔给他写的重点，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三角形，抬起头来，有点迷茫：“我没有错题本。”


    他的错题都是沈确帮他整理的。


    “好吧，”段洋趴在桌面上，偏着头看林池乐做题，看见了他试卷题目和答题卷上通篇细心的红色标注，感慨油然而生，“我下次不说你偏心沈确了，沈确对你也好好啊。”


    沈确对他很好吗？林池乐手肘搭在课桌上写字，笔盖戳着脸颊，想了一下，感受不深刻。


    他和沈确一直是这样的。


    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呀。


    林池乐歪头眨了眨眼，捏了捏手里的笔，继续低头做题。反正他要一直对沈确很坏！


    “薛陆，你大课间来一趟我办公室。”杨茗站在办公桌上整理好教材，离开之前喊走了一个退步严重的男生。


    坐在前排的几名同学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另一名长发女同学，目露同情和安慰。


    杨茗拿着数学书和小蜜蜂扩音器站在教室门口，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端倪，眯了眯眼睛，开口道：


    “罗紫怡，你也来！”


    “……”所有人一咯噔，正襟危坐。


    段洋半趴在自己的课桌上，伸着头看着一男一女两名同学跟杨茗走了，也面露同情：“完蛋了，薛陆和罗紫怡谈恋爱要被发现了。”


    “啊？”林池乐懵懵地仰头，“他们在谈恋爱吗？”


    “对啊，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乐乐你居然不知道。”前后桌的同学们都转过来和他们一起讨论。


    “乐乐还是小朋友。”


    “他们好像是上次月考后确定在一起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哎呀，刚才杨老师喊薛陆的时候大家表现得太明显了。”


    “杨老师太火眼金睛了。”


    段洋回到座位上坐好，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语文书，啧啧道：“这下杨老师肯定要骂他们两个了，薛陆这次分数下降了好多呢。”


    “他成绩下降了很多吗？”林池乐停下了笔，扭头看着段洋，圆润的眼睛睁大，问道。


    段洋：“没错，小乐你没看见成绩单吗？薛陆上次数学考了一百三，这次才考一百分。”


    虽然一百分也比他的七十八和林池乐的五十二高多了。


    成绩单发下来后林池乐只看了自己的和沈确的，咬牙发现沈确又是班级第一兼年级第一，数学满分，谋划了今天回家要撕掉沈确的卷子。没有关注其他人。


    “不过他确实下降不少，这就是早恋的危害啊，”段洋摇头晃脑地念叨，“早恋害人。”


    林池乐眼睛明亮，继续问：“早恋就会让人成绩下降吗？”


    “也不一定，但据我观察身边得来，大部分会，”段洋严谨地说，“你看薛陆就是了，罗紫怡这次综合排名也下降了。”


    “噢……”林池乐若有所思，目光移到前排一个身形优越的背影上。


    段洋说完，握住林池乐的肩膀，摇了两下：“小乐，你不能早恋啊。”


    “我不会的。”林池乐说。


    确实没有发现林池乐和哪个女生走得近，段洋拍拍他的肩膀，放下心。


    课间结束后，薛陆和罗紫怡从杨茗办公室回来了，两个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眼睛都红了，分别回了自己的座位。


    “肯定被杨老师说了，唉。”段洋小声说。


    林池乐也好奇地看了看他们俩，低下头，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写下新的反派计划备选。


    班上的早恋小情侣被发现了，接下来的半天大家人心惶惶，安静不已。


    放学时，林池乐坐在沈确的自行车上，跟他一起回家，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余光瞥见薛陆和罗紫怡也坐在一辆自行车上，两人似乎没有被杨老师拆散，还是在一起。


    如果主角早恋，一百五十分的数学直接下降到十五分……


    风吹动林池乐的额发，他被自己的构想逗乐，含着咬碎的糖果，不小心在沈确背上撞了一下。


    “在干嘛？”沈确在前方骑着自行车，长腿蹬在脚踏上，清透的声音随风传到后方。


    “没干嘛呀。”林池乐欲盖弥彰，压平弯起来的嘴角。


    回到家，林池乐抱着自己的书包，刚准备回302，就被沈确喊住。


    “一会儿过来做题。”


    “我一会儿过来搞破坏，撕掉你的卷子。”林池乐对他做鬼脸，跑回家。


    半个小时后，两名少年坐在被绿色的榕树枝叶环绕的书桌前。


    天色还没全黑，傍晚的微光从透过纱窗，颜色淡蓝。


    沈确将林池乐那张五十二分的数学试卷通篇重新批改了一遍，结合林池乐的答题情况，给他列出了专项训练题目。


    林池乐虽然考试分数一般，但是文具很多，在笔袋里挑挑拣拣拿出一支黎玫给他买的漂亮名牌笔，磨磨蹭蹭地看卷子。


    他本来要搞破坏的，结果一过来就被主角按在椅子上看题了，板着脸，决定做完题再搞破坏。


    身边人小动作不断，鼓捣了好一会儿，才静下来做题了。沈确偏头看了看他，回复了一两条李智发过来的关于数学竞赛的消息，也垂眸练习起竞赛题。


    这次月考和期末考挨得很近，只有两周，时间紧张。


    不过考完后就到了放暑假的时间，七月，也快到了林池乐的生日。


    沈确解完两道竞赛题，再次偏头，林池乐还在与一道比较复杂的选择题纠缠，难舍难分。


    “这里。”沈确侧头，握住他的笔，带他重新读题，耐心地给他讲解。


    “我知道了。”林池乐听明白了，动了动手指，故意挠他的手。


    夏夜温柔的风自窗外吹进来，拂动桌前的纱帘。


    林池乐低头做题，低垂的睫毛长长的，翘起弧度，偶尔扇动一下，微抿的唇瓣上缀着浅淡柔软的唇珠。


    “林池乐，你不能早恋。”沈确看着他，忽然启唇。


    “我才不早恋呢。”林池乐抬睫，撞上他深邃的眼睛，摇头坚定地说。


    主角想对他使坏，让他的成绩下降，被他识破了吧！


    “很好，”沈确道，“你现在……”


    “别老吵吵我，我在做题呢。”林池乐又说。主角在学他，故意说话打扰他学习。


    “好。”沈确笑了一下。


    房间内静谧下来，只剩林池乐在草稿纸上计算时的轻微沙沙声，沈确没有移开目光，安静地看着他的眉眼和他写下的数字。


    周婆婆上次说过，他做哥哥管得太多了。


    他和林池乐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从小一起长大，早已不分彼此。


    从小就这样。


    黎玫和林晏都忙，沈樾不在家，陈清和有时也很忙，他和林池乐两个人互相陪伴的时间甚至比家长们还长。


    周婆婆说他看不得林池乐交其他朋友，他也反省了。


    但是……


    他还没想清楚、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至少现在，他发现他没办法控制和林池乐的距离，没办法控制自己在林池乐身上的掌控欲。


    “林池乐。”沈确喊他一声。


    林池乐正在专心解方程，对他蹙起眉头：“干嘛呀，又吵吵我。你再吵我，我等一下把你的作业本撕了，把你考一百五十分的卷子撕了，把你竞赛题也全部撕掉。”


    “你会撕段洋的作业本和卷子吗？”沈确问。


    “又关段洋什么事？”林池乐不解。


    “黄小虎的呢？吴蝶蝶？”


    “关黄小虎他们什么事？黄小虎才考三十八分，我才不想看他的卷子。”


    沈确颔首：“只撕我的。”


    林池乐解出了方程，将答案写在卷子上，鼓着脸颊扭头就抢过沈确面前的满分试卷，两只手拿着：“我这就撕了。”


    沈确：“好，撕吧。”


    他语气淡定，林池乐反而迟疑了一下，停住手，眯起圆圆的眼睛，狐疑地盯着他看。


    主角在准备什么阴谋。


    “不撕就继续做题。”沈确将他刚做好的那道方程题批改了，自然道。


    林池乐放下卷子，看他一眼，奇怪地蹙蹙眉，再看他一眼，最后把他的满分试卷塞进自己的书包里：“我抢走了。”


    “抢走吧。”沈确不在意自己的试卷，开始为林池乐布置下一道题。


    动笔写了几个字后，他又顿了顿。


    今天被杨老师叫到办公室去的薛陆，就坐在他和李智的后排，偶尔大家一起讨论题目的时候，薛陆拿出来的是罗紫怡的试卷。


    他和罗紫怡互相交换了对方的试卷，还收集了对方答题卷和答题卡上的条形码。


    薛陆和罗紫怡的成绩此前都在班级前十，交换试卷后两人互相帮对方纠错，拿出来的试卷分数都是一百二三。


    “……”


    沈确看着自己手里林池乐的一张十五分的数学试卷，和一张五十二分的数学试卷。


    算了，有什么关系。薛陆这次数学考差了，只考了一百分，比上次降了三十分，林池乐可是考了五十二分，进步了接近四十分呢。沈确冷静地想。


    林池乐做完几道题后，就先去洗澡，喝了一杯鲜牛奶，然后在沈确的床上跳来跳去，一边跳一边唱歌。


    沈确依旧坐在书桌前，检查了林池乐今晚做的题，帮他归纳总结了错题和不熟悉的知识点，然后才开始继续练习自己的竞赛题。


    “啦啦啦……”


    林池乐拿着一个纸筒放在嘴边，蹦跶个不停，再将纸筒折叠成纸枪或者纸飞机，对准书桌前沈确端正挺拔的后背和后脑勺发射。


    时间回到幼儿园。


    洗完澡的小林池乐穿着卡通睡衣，一小团在沈确的床上蹦来蹦去，嘴里唱着小鱼泡泡胜利歌曲。


    “妈妈，他是笨蛋吧。”小沈确也洗完了澡，站在房间门口，观察里面的林池乐。


    “不可以这样说乐乐哦，”陈清和伸出食指抵在唇间，教导道，“乐乐宝宝比你小七个月，还没有满四岁呢，是弟弟。”


    两个小孩睡下，陈清和关上房间门后，林池乐在床上骨碌碌地打滚，先滚到沈确的身上，又换个方向滚一圈，卷走沈确身上的被子，要么就是压在他身上，趴在他耳边跟他叽叽咕咕地讲动画片里的小反派台词。


    沈确沉静地平躺着，双手放在身前。等到林池乐的电量耗尽睡着了，沈确坐起来，低头借着暖黄的小台灯看他。


    林池乐睡着后还会滚动，滚到他身边，沈确伸手将他按住，后来干脆直接用双手抱着睡。


    小林池乐睡脸恬静，睫毛纤长分明，脸蛋白皙柔嫩……如果他真的有一个林池乐这样有点笨，很吵，但是又很可爱的弟弟，他要习惯一下。


    后来很快就习惯了。


    一习惯就是十三年。


    沈确伴着林池乐制造出的响动，神情专注地做竞赛题。


    林池乐在床上扑腾了一会儿，趴着睡着了。


    ·


    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周多的时间，他们中途还放了几天的高考假，林池乐又被沈确带去图书馆和咖啡厅学习。


    依旧是一开始只有林池乐和沈确两个人，后来李智、段洋、黄小虎等人都来了。


    这次还多了两个人，薛陆和罗紫怡。


    一群人里只有黄小虎和他们不是一个班的，但是自上次出来一起学习过后，段洋和黄小虎同病相怜，仿佛找到了队友，结伴同行。


    “我这次考差了，也来蹭蹭学霸们的运气。”薛陆浓眉大眼，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数学练习题，和罗紫怡坐在一起。两人的感情似乎没有因为被杨老师发现而发生变化，情绪也已经调理好了。


    “我也要蹭蹭你这个学霸。”段洋拿着自己的月考试卷窜到薛陆身边，黄小虎跟在他身后。


    “可以问我啊。”李智抬起头，看见他们俩全去问薛陆和罗紫怡了，奇怪道。


    黄小虎：“大佬你段位太高了，我们跟不上啊。”


    “怎么不问你？”林池乐和沈确挨在一起，奇怪地抬头看沈确，喊黄小虎，“黄小虎，你来问沈……”


    “不用了乐乐老大！”黄小虎连忙拒绝。


    沈确从幼儿园起就只管林池乐，他不想再去触冷脸了。


    “乐乐老大，好可爱啊。”罗紫怡听到这个称呼，哈哈笑起来。


    她长发飘然，性格也明媚，和薛陆一起给段洋和黄小虎讲了几道简单的题，不吝啬地给他们帮助。


    给段洋和黄小虎解困后，罗紫怡带着自己的错题，走到沈确的右边坐下：“沈确，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这里是——”


    她抬了抬眼，看见沈确给林池乐细致地列出来的公式和步骤。


    “太好了，”罗紫怡一喜，沈确这么耐心吗？她高兴地问道，“就是我这道几何的第二问，杨老师讲过了，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她说完了问题，就见刚才还耐心一步一步给林池乐讲解基础题的沈确转过头，随意地给她勾了一条辅助线，然后道：“你自己想想吧。”


    罗紫怡：“……？”


    她拿着辅助线回了座位。


    过了一会儿，薛陆也过来了，在沈确的右边坐下：“沈确，我这次丢分的地方有点多，你帮我看看我这——”


    沈确的笔尖还落在林池乐的草稿纸上，回了一下头，淡然：“确实比较多，你读题太草率了，先重新把题干提炼出来，再做一遍再说。”


    说完，沈确声音和缓了下来，面对林池乐：“好，我们继续看……”


    “……”薛陆也拿着自己的卷子回座位，和罗紫怡对视一眼。


    一般都是他和罗紫怡撒狗粮给别人吃的份，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们会有一种先吃饱了的感觉。


    “太好了。”段洋偷偷观察，心理平衡了，小声笑道。


    他和黄小虎不是两个人了，沈确是平等地双标对待除了林池乐的所有人。


    “怎么都不来问我啊？”只有李智仿佛被孤立了，抬起头左右看看，还在不解。


    第33章 胡萝卜花


    林池乐每次在外面学习的状态都挺不错，傍晚大家分开回家，沈确又给他买了个香橙味的冰淇淋。


    期末考试开始前，陈清和抽出了时间，给家里两个小孩做饭，陪他们复习。


    “乐乐月考的进步非常大，不要紧张。”陈清和剥了一只虾，放进林池乐的碗里，鼓励道。


    “好。”林池乐低头吃掉虾仁。


    陈清和温声：“两次考试时间相隔得近，这次没有提高也没关系。”


    “他会提高的。”沈确说。


    “太好了。”陈清和又剥了两只虾，放进两个小孩的碗里，笑盈盈道。


    林池乐低头吃掉虾仁，也说：“我会考更高的。”


    陈清和：“真棒。等你们俩考试结束，放了暑假，我跟黎玫阿姨商量一下，让你们出去玩。”


    “好。”沈确夹了一颗脆嫩的小菜心，放进林池乐的碗里。


    林池乐惯性地低头刚准备吃掉，及时刹住车，把小菜心夹回给沈确。


    “还有乐乐的生日，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下……”陈清和笑着看他们二人一来一往给对方夹菜。


    这两个小孩感情一直这么好。


    吃完晚饭，林池乐和沈确回房间学习，陈清和给他们倒了两杯牛奶，切了水果，没有进去打扰。


    “其实有一道大题你做法对了，只是运算错了。期末考试把它们做出来，还可以再进步十分。”沈确拿着林池乐的月考试卷分析，抬眼看坐在他身边双手捧着牛奶杯的人。


    “那我就考六十二分了？”林池乐放下玻璃杯，拿纸巾擦了擦嘴巴。


    沈确：“对，很厉害。”


    “我一直都这么厉害，”林池乐仰头，“我很快就能考一百五十分了。”


    他喝空了自己的牛奶，又拿起沈确的那一杯。


    沈确垂睫继续给他分析错题：“没错。”


    林池乐喝完自己的牛奶，其实已经有些喝不下了，将沈确的那杯牛奶喝掉四分之一，就重新放回去。


    沈确自然地接过，喝完剩下的。


    林池乐又开始吃水果，清甜的苹果混合着橙子的香气萦绕在沈确身边，与窗外飘进来的草木香和楼下传来的紫茉莉香交融在一起。


    “好了，”沈确将标注好的练习题放到林池乐面前，“今晚就把这道大题的同类题做两遍。”


    林池乐放下吃了一半的苹果片，沈确也自然地接过。


    沁甜的苹果汁在口中散开，沈确靠在椅背上看林池乐做题。


    林池乐坐在台灯前，额前的小碎发和纤长的睫毛被暖黄的台灯映射，在脸颊上打上一小片阴影。


    他白皙细长的手指握着笔，认真地一步步解题，在草稿纸上计算，遇到困难的时候，嘴巴就会微微抿起来。


    沈确安静耐心地陪他一点点进步，吃完余下的苹果和橙子，收回视线做竞赛题。


    ……


    期末考试开始了。


    林池乐上次月考的综合名次进步很多，这次的考场座位和段洋不在一起了，不过还是在临近的两个教室。


    期末考比平时的月考要严格一些，沈确送林池乐到考场门口，门口的两名老师拿着金属探测器，不苟言笑地一个个检查学生们身上有没有违禁品，检查一个进去一个。


    一路与林池乐勾肩搭背的段洋到了考场门口，也安分下来，与林池乐告别，进了自己的考场。


    “加油，你这段时间很努力，没有问题的。”沈确站在走廊，鼓励了林池乐几句，对他道。


    “你漏油。”林池乐回。


    沈确唇角微微勾起，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进去吧。”


    考试一共三天，数学在第一天下午。


    林池乐考完试出来，沈确没有问他的答题情况，等第三天所有科目全都考完后，才带他复盘。


    “这一道呢？”沈确暂时坐在林池乐前桌的座位上，转过身来，将一张试题卷摆在他桌上，问他的答案。


    林池乐回忆了一下，答：“我选的C。”


    沈确弯唇：“对了。”


    “那我也对了！”段洋伏在林池乐身边，兴奋道。


    “下一个我选的A。”


    “也对。”


    “我也对了！”


    几人聚在一起对答案，林池乐和段洋的选择题正确率都不错，情绪高昂。


    高一年级暑假不用补课，期末考试结束后，再上一节自习课，开个班会，听年级主任和班主任讲完假期注意事项，便可以放假回家。


    “……天气炎热，特别要注意在没有家长陪同的情况下，不能私自下河下水游泳，也不能擅自结伴……”广播里，年级主任正在不厌其烦地教导训诫。


    “小乐，我放假了可以来你家玩吗？”段洋将脑袋缩在课桌下面，小声问林池乐。


    “可以啊。”林池乐欣然。


    “那我到时候联系你，我们一起打游戏。”段洋道。


    林池乐：“好。”


    “假期也要合理安排学习时间，不要沉迷于网络游戏……”广播扩音器“吱——”地响了一声，年级主任抑扬顿挫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的蝉鸣继续。


    “……”段洋抬起头，坐直了一点。


    “……合理安排假期，做好规划，做时间的主人。暑假，是弯道超车的好时机……”


    暑假计划……


    林池乐坐在窗边，窗户大开着，窗外温热的夏风吹进来，荡起窗帘，也拂起少年轻薄的短袖校服与他额前柔软的头发。


    林池乐的皮肤在窗外的日光下衬得越发白皙，睫毛纤长卷翘，根根分明，瞳仁明亮。他顺着风偏了偏头，目光看向坐在前排中间位置的那个端俊的背影。


    他的暑假计划，就是更加努力地做坏事，给主角使绊子，找主角麻烦，要主角好看！


    等着吧。


    这时，坐在第三排正中央的那个身影似有感应一般，忽然回了头，与林池乐对上视线。


    少年清冽的眉眼向林池乐看过来，隐约变得柔和了一点。


    林池乐两条手臂搭在课桌桌面上，坐在光影中，朝他鼓了鼓腮帮子，瞪了瞪眼睛，做鬼脸。


    沈确唇角弯了一下，又将头转了回去。


    主角在挑衅我？林池乐低头用草稿纸叠了一把小枪，悄悄对准他，开了好几枪。


    广播里的年级主任讲完话，接下来，轮到各班的班主任开班会。杨茗在教室门口倚靠了一会儿，走进来，站上讲台。


    “该讲的刚才李主任都讲过了，我就不赘述了。强调一下重点，防溺水，假期不准私自下水游泳，年年都有相关新闻，一定要注意。


    “还有就是假期的学习计划。不要一放假就只想着玩，下学期我们就升高二了，不是低年级学生了，该好好想想自己未来的目标了。过几天大家查询完自己的期末考试分数，认真思考一下……”


    杨茗教育了几句，收尾道：“好了，希望大家度过一个平安、充实的暑假。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班上的同学们振臂欢呼，楼上楼下和隔壁的班级也传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热闹起来，有收拾书本的，有结伴回家的，还有在商量放假去哪里玩的。


    段洋的妈妈开车来接他了，他和林池乐道了别，约好暑假一起玩，便先回家了。


    林池乐坐在座位上，收拾好自己的课桌和书包，抱着书包在原位等待。过了一会儿，被杨老师叫到讲台边单独讲话的沈确走了下来，拿起他的书包接他：“走吧，回家。”


    放假了，路上的风似乎也变得轻快起来，林池乐反着身子坐在自行车后座，闻着道路两旁香樟树的淡淡清香，仰着头，后脑勺抵在沈确的背上，看着蓝天白云与碧绿的香樟树树叶。


    自行车滑行过绿荫，道路两旁的景色在林池乐眼前倒退。


    “放假准备怎么安排？”后脑抵着的挺阔背部随着发声轻动，沈确的声音传过来。


    林池乐抬起手掰手指：“出去玩，打游戏，看漫画书，对了我还要和段洋他们玩，还有……”他的大反派计划。


    前方有老奶奶过马路，沈确放缓车速，暂时停车。


    “林池乐，”他微微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背上的那个毛绒绒的柔软的脑袋，忍不住道，“你完全不学习吗？”


    “我放假了呀。”林池乐说。


    “嗯，好吧，”沈确重新蹬动自行车，车轮向前驶动，林池乐的脑袋在他背上轻撞了撞，他平静地说，“那我每天晚上只能自己学习了，等到九月开学，我去参加竞赛，然后你之前说要打败我的计划——”


    “你每天晚上都还要学习吗？”林池乐忽然扭过头，脸颊贴在沈确背上。


    柔软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沈确坐得更直了一些，淡定道：“嗯。”


    “那我还是每天晚上都要来找你了。”林池乐微蹙起眉头说。


    他才不能让主角一个人偷偷学习进步！


    沈确：“可以。”


    “哼。”林池乐故意用脑袋撞了他一下。


    自行车停在大榕树粗壮的树根下，林池乐跳下车，沈确将车推到一旁放好。


    周婆婆的院子侧面的小门开着，但是院子里没有人，林池乐钻进了院内，抬头数绿油油的橙子树叶间掩藏着的小果子：“一、二、三……”


    “多少个？”沈确也走了进来。


    “一百个，”林池乐随口说，然后伸长手臂，“我要吃一百个，把这棵树全部吃掉。”


    沈确轻笑出声。


    “谁又要把我老婆子的橙子全部吃掉？”周婆婆凶巴巴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是我呀，”林池乐这次没心虚，双手叉腰，说，“我是林池乐大王。”


    周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来，作势要向他挥拐杖。


    林池乐抱住橙子树的树干，稚拙地往上爬。


    他现在已经学会一点爬树了，但动作不是很流畅，爬得不高，抱着树干低头用圆圆的眼睛看着周婆婆。


    “还没熟！吃不得，”周婆婆皱着脸，伸出手指点点他，“还是青的，酸得你——”


    沈确护在林池乐身下，看出他想摘，抬头说：“摘两个，我回家给你泡蜂蜜水喝。”


    “你们这两个小孩！”周婆婆笃了笃拐杖，将指着林池乐的手收回来，指着沈确，“你就这么惯着他！全都是你惯的，你跟他爸妈一样，全都惯坏小孩。”


    刚结出来不久的小橙子还是深青色，比乒乓球还小一点，林池乐摘了两个，慢慢从树上爬下来，跳到地面上，沈确接住他。


    摘到了小橙子，林池乐的嘴巴抿着弯起来，眼睛也弯弯的，神情灵动鲜亮。


    “不听话。”周婆婆数落着，进屋拿出一盘刚做好的豌豆糕，递给两人：“那青橙子能吃吗？吃这个。”


    新鲜的青豌豆熬成的豆泥做的小糕点，周婆婆在他们俩四五岁的时候做过一次，林池乐很爱吃，从那以后年年都做。


    “今天就放假了？放假了也要好生读书，别被我逮到你们老玩。”


    两人坐在周婆婆的院子里吃豌豆糕，黄绿色的糕点香甜软糯，带着专属的醇厚豆香。


    周婆婆布置任务，絮叨道：“每天早上来我老婆子的院子里浇水。”


    “好。”沈确看了林池乐一眼，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擦嘴角粘到的豆渣。


    早上要来浇水，晚上还要去主角那里学习。林池乐吃着嘴里的豌豆糕，单手撑着脸颊。


    当大反派真的好忙。


    在周婆婆的院子里吃完了一盘豌豆糕，林池乐还额外装了一个小袋子，拿着上楼回家。


    林池乐提着装着豌豆糕的袋子，手里抛着两个青色的小橙子玩，沈确手臂上挽着两个人的书包，走在他身后。


    两人在家门口分别，林池乐接过书包，扫开自己家的电子门。


    今天家里又亮着灯，厨房里有做饭的动静，客厅里也开着暖黄的顶灯。


    “秦阿姨？”


    大概是妈妈知道他们今天期末考试结束，让秦阿姨做大餐了，林池乐换了鞋子，提着自己的书包，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看。


    看清厨房里的人的背影，林池乐脚步顿了一下。


    一道成熟挺拔、气质斐然的身影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正动作流利地炒菜。


    熟悉的饭菜香自厨房玻璃门的缝隙里钻出来，钻到林池乐挺翘的鼻子边，他抬起鼻尖嗅嗅。


    “爸爸！”


    林池乐惊喜，走到玻璃门前，手搭在门上。


    料理台前的身影侧过身，露出英俊立体的面容，看见林池乐后，神情柔软了一些：“宝宝回来了。”


    林晏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衬衫，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围裙，放下锅铲，打开厨房门。


    “爸爸。”林池乐开心地再喊了一声。


    林晏同黎玫一样，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重，身形挺拔颀长，肩宽腰窄，只是眉眼较年轻时更加深邃，气质沉稳。


    他抬起手，在林池乐的头顶摸了一下：“爸爸回来了。”


    “你回来了，”林池乐仰起头问，“你这次在家待几天呀？”


    “一个月，待到宝宝过完生日，”林晏道，“过几天妈妈也会回来。”


    林池乐彻底兴奋起来，抱着自己的书包放回房间，然后又小跑出来。


    “饭菜还有一会儿做好，宝宝先等一等，”林晏的嗓音从厨房传出来，“茶几上有给你买的礼物。”


    客厅茶几上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盒子，一看就价值非凡，林池乐走近，坐在地毯上打开。


    又是几辆昂贵的机械赛车模型，和黎玫的礼物默契地重合了。


    林晏和黎玫一样，不知道他其实已经不爱玩玩具小车了。


    林池乐侧趴在地毯上，推动一辆红色的小车，在眼前开来开去。


    “宝宝，去叫小确哥哥过来一起吃饭。”片刻后，林晏又道。


    “好。”林池乐听话，从地毯上爬起来，打开门去301。


    沈确也正打算过来找林池乐。他将刚刚在楼下摘的两个青涩的小橙子切片用蜂蜜渍了起来，打算泡给林池乐喝。


    “林叔叔回来了？”林池乐过来叫他，他也微讶。正好今天陈清和加班，会回来很晚，沈确来到302。


    “我爸爸做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比秦阿姨做饭都好吃，和清和阿姨比的话也……”林池乐喋喋不休。


    “林叔叔。”沈确站在厨房门口打了声招呼。


    “小确，”林晏偏头道，“你和乐乐先玩一会儿，叔叔再做两个菜。”


    “好，谢谢叔叔。”


    沈确来了，林池乐就不觉得无聊了，跪坐在地毯上，拿出林晏给他新买的小车模型，在自己面前摆成一排，车头对准沈确：“攻击！”


    一辆红色小车撞在沈确的脚踝上，他佯装被撞倒，向后坐在沙发上。


    林池乐弯了弯唇，笑出声，但又有些不满意：“你这样好假，你要被我撞飞才行。”


    “撞飞到楼下，撞到周婆婆花园里，再撞到学校去。”沈确接他的话。


    玩这么多年都玩不腻。


    “林池乐，你月底满四岁吗？”沈确问。


    “满四岁怎么了？我满四十岁了，满四百岁了，还要这样撞你。”林池乐振振有词地说。


    沈确坐在沙发上，视线比林池乐高一些，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答道：“好。”


    两人在客厅待了一会儿，林池乐打开电视机看，沈确则起身，去往了厨房。


    厨房内，林晏站在料理台前，正垂眼将一块胡萝卜切成花的形状。沈确立在一旁认真看他雕完了一朵，开口问道：“林叔叔，我能学吗？”


    林晏抬眼，俊挺锋利的眉微挑，没有多问：“可以。只是用来哄乐乐吃蔬菜的小招。”


    “他说叔叔做的饭最好吃。”沈确站在料理台边，看他的动作。


    “是吗？”林晏低笑，“他从小吃习惯了，今天做的也全是他爱吃的。”


    林晏给沈确拿了一把新的刀，叮嘱道：“小心手。”


    沈确上手很快，跟着他的动作，成功切出了一朵胡萝卜花。


    “不错。”林晏道。


    切完了胡萝卜，林晏又开始做其他菜。沈确就这样站在一旁，专注仔细地学习他的每一个动作，观察一道菜的每一个流程。


    二十分钟后，饭菜做好，沈确帮忙端菜，叫躺在地板上看电视的林池乐：“吃饭了。”


    “我来啦。”林池乐迫不及待。


    饭菜上桌，餐具也摆齐，三人一起坐在桌上吃饭。


    林晏开口，问了一些林池乐在学校和生活里发生的事情，了解他的情况。


    “……我就做对了很多，对过答案了。”林池乐说起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


    “对。”沈确附和。


    “嗯？是吗，宝宝真棒。”


    平时在商场上决策果决，言峻行厉的上位者，在林池乐面前，也只是个普通的爸爸。


    林池乐还在说话，沈确坐在他身边，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到对面的林晏身上。


    林池乐和林晏长得很像，但更像黎玫。他结合了黎玫的明艳灵动与林晏的精致矜贵。


    周婆婆说他惯着林池乐，他不觉得。


    黎玫和林晏虽然从林池乐长大后对他的陪伴少了，但是宠溺一点也没少，比他的程度深许多。


    例如到了十六岁，黎玫和林晏还是喊林池乐“宝宝”，每一次回家都会给他买玩具，为他做饭……


    他还要需要学习。


    第34章 沈确


    林晏有一段时间不在家了，林池乐很想他，今晚吃饭很给面子，吃了两碗米饭，蔬菜也勉强吃了几口。


    他的筷子停在那道摆盘漂亮的胡萝卜花上方，目光有点迟疑。


    精致鲜亮的胡萝卜花里，有一朵不一样。


    林晏：“怎么了宝宝？今天买的胡萝卜是甜的，爸爸尝过，没有苦味。”


    林池乐看了一眼林晏，又看了一眼沈确，想起他刚才进过厨房。


    “这一朵是你切的。”林池乐指着那一朵胡萝卜花，看着沈确，肯定道。


    沈确偏头看向他，有些意外，连林晏都微讶。


    他亲自细致地教沈确的切法，摆盘后连自己都有些认不出区别。


    沈确：“怎么认出来的？”


    林池乐视线在胡萝卜花盘子里转了几圈，依旧锁定那一朵：“就是你切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能认出来。


    沈确保持着偏头的动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林池乐将沈确切的那朵胡萝卜花夹到碗里吃掉，又吃了一朵林晏切的。


    “宝宝真棒。”他只是吃了两块胡萝卜，林晏就夸道。


    林池乐将嘴里微甜但是对他来说一股药味的胡萝卜咽下去，得意地扬起眼尾看沈确。


    “很棒。”沈确也夸道。


    林池乐满意了，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人原本约好了一起去沈确的房间学习，但是今天是假期第一天，林晏又回来了，沈确便没再让林池乐过去。


    厨房的冰箱里，两颗青涩的小橙子的切片被蜂蜜浸泡，由酸涩慢慢渍出甜味。


    林晏回来后，秦阿姨就暂时休假了，林池乐的饮食由他负责。


    林晏回国，工作也依旧繁重，白天待在书房内开会、办公，但一日三餐都会抽出时间为林池乐做饭。


    恰好暑假期间陈清和要做假期工作，较为忙碌，于是沈确也经常过来和林池乐一起吃饭。


    两名少年早上起床下楼去周婆婆的花园里浇水，白天待在家，午饭一起吃，沈确会提前过来，在厨房给林晏打下手，顺便学艺，到了晚上，两人又到那间被绿意环绕的房间，一起学习。


    高一的暑假作业很多，在书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各科老师都布置了练习册，还发了厚厚一叠试卷。


    沈确将各科试卷都整理过，挑出了林池乐最薄弱的板块，让他每天都做一点。


    青涩酸甜的柑橘香弥漫在书桌边，林池乐捧着一个玻璃杯，透明的杯子里有几片青绿色的橙子飘飘浮浮。


    他喝几口橙子蜂蜜水，写一道题，遇到不会做的，就去打扰坐在他身边做竞赛题的沈确。


    沈确停下笔，细心给他讲。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确给林池乐讲完题，让他继续往下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班群里的消息，班长通知期末考试的成绩可以在系统里查了。


    “分数出来了。”沈确道。


    “真的吗？”林池乐扭过头，抬起眼睛，“我数学考了多少分？”


    沈确打开查分系统，熟悉地输入林池乐的学号和密码，登录进去。


    分数界面加载了几秒后，显示出了林池乐此次期末考试的各科分数与分数分析。


    “我考了多少分呀？”林池乐将椅子转过来，正对着沈确，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沈确垂眸，目光认真地扫过屏幕上显示的分数，唇角微微勾起。


    他抬睫，对上林池乐圆润的眼睛：“你猜猜。”


    看见他笑了，林池乐就知道自己这次应该也考得不错，抛下桌上的笔和练习题，双手环抱在胸前，脑袋已经昂了起来，自满道：“一百五。”


    沈确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掩住手机屏幕：“好好猜。”


    林池乐昂头想了想，沈确之前说过想要他的数学再进步十分，考到六十二分，现在看这个样子，他应该是考到了。


    “六十二分吗？”林池乐凑近他问。


    “不是，”沈确道，“再猜猜？”


    “我不猜了，”林池乐的耐心指数用光了，朝他身上扑过去，“我要看。”


    林池乐扑到沈确身前，沈确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护着他的腰，旋转椅在二人的动作下向后滑动，碰在了书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给我看。”林池乐趴在沈确身上，伸长手臂去抢他的手机。


    “坐好。”沈确扶起他，坐直。


    林池乐才不管那么多，坐在他腿上，抢过他的手机，低头看自己的分数。


    林池乐同学-考试科目-数学：


    六十六分。


    林池乐伏在沈确身前，抬起头，眼底明亮：“我考了六十六分！”


    “对。”沈确也为他高兴，眉眼柔软起来。但目前的情形先不说这个，他拍拍林池乐的背：“坐回你自己的椅子。”


    “我考了六十六分。”


    林池乐自顾自地开心，将成绩界面截图发给黎玫、林晏、陈清和……


    他拿的是沈确的手机，用的也是沈确的微信账号，黎玫收到消息后，很快回复了：【小确，这是乐乐的期末考成绩吗？谢谢你呀，乐乐真棒，你们俩都很优秀，等下周阿姨回家……】


    “妈妈，是我呀。”林池乐发语音。


    【是宝宝啊！】黎玫道。


    林池乐和她聊起来。


    沈确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环住林池乐的腰，打算把他放回他自己的椅子。


    林池乐很怕痒，侧腰被他宽大干净的手掌一握，就忍不住缩了一下，笑了起来。


    “林池乐。”沈确稳住他，再捏了捏他的腰，让他回椅子上。


    林池乐在他腿上笑得东倒西歪，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下去，坐好。”沈确语气冷静。


    “你觉得我很重吗？我又不重，”林池乐鼓起脸，从他腿上下去，然后张口就来，“我要长到两百斤，三百斤，然后压坏你。”


    “两百斤，三百斤……”沈确指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抵在额角上，失笑。


    他对上林池乐的脸，看着林池乐清亮、无辜，且不带一丝杂念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偏过头，又叹了口气。


    林池乐不理解沈确的情绪波动，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拿着沈确的手机，继续与黎玫和陈清和等人发消息。


    众人得知他这次数学又进步了，考了六十六分，纷纷不重样地夸赞鼓励。


    林池乐的其他科目都不差，数学提升后，总分上了五百，年级综合排名突飞猛进。


    “很棒，”沈确调整好心绪，将头偏回来，目光落在身上，也夸道，“考得很好。”


    一直在进步。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林池乐鼻尖翘上天了，灵动的眉眼扬起来。


    沈确静静看着他，颔首：“很厉害。”


    ……


    林池乐生日的前一周，黎玫回来了。


    一家三口团聚，黎玫和林晏同从前一样，周末腾出时间带林池乐去游乐园，同时也为林池乐庆祝他六十六的数学分数。


    林池乐的身高已经和黎玫相近了，站在黎玫和林晏中间，不再是可以被爸爸妈妈牵手提起来的小宝宝。


    但是三个人走在一起，黎玫和林晏对他的疼爱依然清晰可见，只增不减。


    近几年他们两人的事业上升，陪伴林池乐的时间难免越来越少，一家三口聚少离多，两人心里都怀着愧疚和怜惜。


    在游乐园玩了一天后，傍晚回家时，黎玫问道：“宝宝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林池乐平时什么东西也不缺，一下子想不到：“什么都可以。”


    黎玫：“小汽车？”


    “嗯……”林池乐鼓了鼓脸颊，不想要了。


    “宝宝现在还开不了真车，”林晏道，“等满十八岁，爸爸送你一辆真的红色跑车。”


    “那妈妈送什么？”黎玫想了想，“就等宝宝上大学，妈妈在附近给你买套小房子吧。”


    “在国内吗？”林晏忽然看向黎玫。


    黎玫与他对视一眼，两人一同静了片刻，又齐齐将目光转向中心的林池乐。


    林池乐没注意爸爸妈妈的交流，也暂时还不想要车和房子，他手里举着一个黎玫刚才给他买的冰淇淋，走在爸爸妈妈中间，听他们说话，低头看见他们三人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好长。


    黎玫道：“还很早呢，宝宝长大以后再说吧，我们就说现在。”


    “十六岁的生日也很重要，”林晏低眉，“宝宝不要汽车模型了，其他的机械玩具呢？还是更喜欢游戏机？”


    黎玫补充：“漫画书？……对不起哦宝宝，爸爸妈妈都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了。”


    “……”


    长长的影子一起向前行，移动到一颗高大茂盛的大榕树的影子下。地面的影子，是三人站在树下，地面上，林池乐与黎玫、林晏三人也走到了大榕树茂密如同伞盖的枝叶下方。


    大榕树的年轮增长了十三圈，枝叶也比从前更繁茂了，一直立在这片区域里，遮风挡雨。


    “诶，那不是小确吗？”黎玫道。


    林池乐的视线从地面抬起，一眼就看见了又在周婆婆的花园里浇水的沈确。


    少年端正地站在橙子树下，在一丛盛放的粉色月季后面，手里拿着红色的喷壶，眉目清俊，也正抬着眼，与站在翠绿茂盛的大榕树下的林池乐对视。


    盛夏傍晚的微风拂过，带来月季淡淡的清香，榕树树叶摇晃，哗哗作响，林池乐从爸爸妈妈身边朝他跑过去——


    “沈确。”


    第35章 生日


    “我和你说哦，我今天在游乐园玩了赛车、卡丁车……”林池乐站在花园的围栏外，唧唧咕咕地和沈确说起话。


    “宝宝啊，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黎玫和林晏站在不远处，忍不住莞尔，“玩个什么都迫不及待要去找小确说。”


    “本来就还是宝宝。”林晏也目光柔和地看着林池乐。


    而此时，在他们眼里乖巧可爱的宝宝林池乐双手抓着栏杆，说出来的话是：“我爸爸说要给我买红色的赛车，你等我开车把你撞飞吧，我这次说的是真的！”


    “好厉害。”围栏里的沈确透过月季花丛看他。


    林池乐昂起下巴，余光看见沈确手里的红色小喷壶，又故意找事道：“那是我的喷壶，不准你拿。”


    “我用一下大王的喷壶。”沈确道。


    细密的水珠洒在淡粉色的月季花丛间，被斜阳穿透，挂在花瓣上，亮晶晶的，闪着微光。


    “那你用完大王的喷壶要放好。”林池乐说。


    沈确：“好。”


    “一起回家吧，宝宝，小确。”黎玫站在单元楼门口喊他们二人。


    “我来了。”林池乐扭头跑走。


    “你也回去，”周婆婆屋子里的门开了，年迈的婆婆站在房门口，对沈确絮叨道，“每次等人就来祸祸我老婆子的花，一院子的花都经不住你浇的！”


    沈确放下林池乐的喷壶，观察了一下月季花的状态，挺拔茁壮，叶片和花瓣都很舒展，盛放得柔嫩娇艳。


    “经得住，周婆婆。”


    “你还要顶嘴？”周婆婆挥着拐杖出来，“走走走，回去。”


    沈确被挥出院门，跟上前方的一家三口。


    林池乐今天从游乐园回来，穿了一身色彩鲜亮的游乐园主题T恤，身前印着卡通图案，夏天傍晚的风温热，他扯了扯领口，沈确的目光顺着他看过去。


    “可爱吧？阿姨给你也买了同款，”黎玫拎了拎手里的购物袋，笑道，“以后你们俩去游乐园可以一起穿。”


    沈确：“谢谢阿姨。”


    “是我给你选的，”林池乐停下脚步，挤到沈确身边，挺起胸膛向他展示自己T恤上的卡通小人，得意道，“你的和我的小人不一样，我的这个小人最厉害，可以打败你的那个。”


    沈确从黎玫手上接过袋子，展开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和林池乐衣服上一对的小人。


    “你穿这个就会被我打败。”林池乐说。


    沈确：“谢谢，我会穿的。”


    “哼。”林池乐嘴角翘起来。


    这些年陈清和与黎玫没少给他和林池乐买同款同系列的衣服鞋子，两人对穿成一样没什么意见，小时候还常常被路人当作亲哥哥弟弟。


    走进楼道，林池乐双手背在身后，嘴里又哼起小鱼泡泡胜利歌曲，沈确落后他半步，看着他毛绒绒的后脑勺。


    ……


    七月底，林池乐的生日到了。


    林池乐每一年的生日都很温馨热闹，黎玫和林晏会提前准备，有时候是在外面的餐厅举办，有时候就待在家里，一家人一起吃饭。


    今年林池乐想要就在家过，提前一天，黎玫和林晏开始布置场地。


    沈确端着陈清和做的点心来302时，黎玫在客厅吹气球，林晏在厨房备明天要用的菜。


    “叔叔，阿姨。”沈确端着点心盘子站在玄关。


    “小确过来了，”黎玫招呼他，“乐乐午睡还没起床呢。”


    沈确：“我过来送点心。”


    “谢谢，”黎玫道，“乐乐最喜欢吃这个了。”


    “我也来帮忙吧。”沈确看了看客厅里五彩缤纷的气球、玩具、卡片与各种印着生日快乐英文字母的装饰，先放下盘子。


    “太好了，”黎玫眉眼弯起来，“谢谢小确。那你帮阿姨整理一下有乐乐名字的那几条彩带吧。”


    沈确坐在地毯上，拆开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几条彩色的系带，一些五角星卡通图案，还有“林池乐宝贝十六岁生日快乐”几个字样的卡片。


    沈确垂眸，专注地将一个个卡片固定到彩带上，修长的手指细致地将彩带整理好。


    布置好彩带后，沈确又帮黎玫吹了几个气球，抬起眼看了一下林池乐的房间门，起身：“阿姨，我去看看他。”


    “好，也是时间该起床了，午睡太久会头疼的。”黎玫欣然。


    沈确走到林池乐的房间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门内没有动静，他轻手打开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的窗帘拉着，光线较暗，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床中央的被子里鼓着一个小包。


    “林池乐。”沈确轻声喊。


    他走近，在林池乐床边坐下。床上的少年睡脸恬静，将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来了柔软的发顶和小半张脸。


    沈确坐在床边垂眸看着他根根分明的纤长的睫毛，注视了片刻，没忍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了一下。


    林池乐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不自觉地偏了一下头，半边白皙的脸颊埋进枕头里。


    沈确的指腹下移，轻轻在他露在外面的那边脸颊上碰了碰，柔软细腻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


    林池乐还小的时候，一笑起来，或是一抿起嘴，脸蛋上会有两个浅浅的小窝，后来长大，便渐渐消散了。


    沈确指尖在他脸颊上那个位置轻戳了戳。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指节分明，落在林池乐的脸上，又点了点他的眉毛，眼睛，耳尖……


    “……”林池乐有些被碰醒了，裹紧被子，在睡梦中蹙起眉，小虫子般扭动了一下。


    沈确勾起唇角，听着窗外隐隐约约透进来的蝉鸣，收回手指，喊道：“蚕宝宝大王，起床了。”


    林池乐动了动，睫毛扇动了几下，迷蒙地慢慢睁开眼睛。


    “……”


    过去了很多年，沈确依旧觉得上幼儿园时吴蝶蝶说的话很对。


    林池乐蜷在柔软厚重的被窝里，整个人团成一团，只有小半张白皙的脸颊露在外面，额前的发丝微乱，此刻圆润的眼睛睡意朦胧地睁开——


    沈确目光落在他身上，薄唇微微动了动，咽下一个称呼。


    “哼。”林池乐一睁眼就看见了沈确俊逸的脸，还未完全清醒，就先发出鼻音撇嘴哼上了。


    “起床了，林池乐。”沈确再次伸出手，轻柔地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


    林池乐扭过脑袋，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含混绵软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要说一百遍‘最厉害最可怕的林池乐大王起床了’，我才起床。”


    沈确笑出声，将他盖住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防止他闷到，然后抬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帮他调高了两度。


    “今晚过了零点你就十六周岁了，林池乐。”


    “我一百岁了你叫我起床也要这么说。”林池乐在床上扑腾了一下，两条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抢遥控器，不愿意他调高。


    沈确拿着空调遥控器的手被他抓住，不疾不徐道：“好，你一百岁了我还叫你起床。”


    沈确将拿着空调遥控器的那只手抬高，抱着他的手的林池乐就跟着被拎了起来。


    “十六度，太冷了。”沈确握住他的手腕。


    “不冷。”林池乐掰他的手指。


    他已经坐了起来，扑在沈确身上，伸长手抢遥控器，沈确抬高手，他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爬到沈确身上，挺直身子，继续去抢。


    “林池乐。”沈确坐在床边，单手扶住他，防止他掉下去。


    林池乐刚从被窝里出来，睡衣凌乱，浑身温软，膝盖压在沈确腿上，还在不断攀爬，搂住他的脖子。


    “坐好。”


    沈确没有防备，心跳漏拍，不敌地松了手，被林池乐成功抢过了遥控器。


    “哼，看见我的厉害了吧！”林池乐抢到遥控器，滴滴两下将房间温度调回最低，向后仰倒，翻滚了一圈，重新裹回被子里，“你现在快说最厉害最可怕的林池乐大王起床。”


    沈确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床上的人，沉静启唇：“最厉害，最可……”


    “宝宝，还没有起床吗？哥哥来叫你，要听哥哥的话呀。”黎玫的声音从房间门外传来。


    “我起来了呀。”林池乐坐起来一点，向外道。


    黎玫：“好，真棒。准备出来了，清和阿姨送了点心过来哦。”


    “好。”


    回答完黎玫，林池乐看向沈确，抬起脑袋：“还差九十九遍，顺延到下一次说。”


    沈确：“行。起床吧，大王。”


    林池乐从床沿滑下去，穿好拖鞋，和沈确一起开门去客厅。


    为了给林池乐惊喜，黎玫将刚刚准备好的生日装饰收进了角落里，要等明天过生日当天早上才布置出来，让林池乐早上起床一出房间就能看见。


    虽然明天才正式庆祝，不过今晚，黎玫和林晏依然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也邀请了陈清和和沈确过来一起吃饭。


    林池乐刚刚吃完陈清和做的点心，在房间和沈确一起玩了一会儿，就被爸爸妈妈喊出去吃晚饭了。


    林晏做了一桌子的菜，几人聚在一起，热闹地度过了一顿晚餐。


    吃完晚餐，陈清和和沈确回301，林池乐将他们两人送到门口。


    “晚安。”陈清和进了门，沈确忽然回过头，对林池乐道。


    林池乐扒在门框上，脑袋转了转，想“晚安”的反义词。


    “不晚安。”他说。


    沈确笑了一下，又认真看了看他的脸，将头转了回去，回到301，林池乐也关上门，转身回房间。


    晚上睡前，黎玫温声对林池乐道：“宝宝，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就是十六岁了。”


    林池乐：“好。”


    “又长大一岁了。”林晏道。


    林池乐长大了，不再适合被妈妈爸爸一人亲一边脸颊了，两个人都抱抱他，摸摸他的头。


    气氛温馨。


    黎玫和林晏都离开房间后，林池乐平躺在床上，捏捏枕边的玩偶小兔子的尾巴，摸摸它的屁股底下藏着的漫画书，安静地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夜静谧，窗外晚风拂过，客厅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小确你现在进去给乐乐庆祝吗？那好，真好。”


    “嘘，我和叔叔先布置好明天的，你去吧。”


    “……”


    林池乐睡得香甜，没有发觉自己的卧室门被人从外面轻声打开了。


    来人脚步很轻、很稳，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微光，一步步走到他床边。


    淡淡的手机屏幕光亮起，时间显示11:52pm。


    指针一分一秒地顺时针转动，昏暗的房间里，只能听见林池乐均匀轻浅的呼吸声与另一道平缓的呼吸声。


    沈确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林池乐隐没在昏暗中的睡脸轮廓。


    几分钟很快过去，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距离零点还有一分钟。


    火柴的嚓声在静谧的卧室内响起，暖黄的烛光自沈确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间绽开。


    烛光铺满了整个房间，柔和地洒落在林池乐宁静的睡脸上。


    “最厉害最可爱的林池乐大王，醒醒。”沈确轻声开口，嗓音在夏夜里显得分外低醇，清泉般流淌。


    林池乐自睡梦中醒来，睁开眼，暖色的烛光瞬间映亮他清澈圆润的眼睛。


    沈确坐在他床边，目光专注地看着他，手里端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了一根卡通蜡烛，焰心跳动。


    林池乐微微张开唇，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分针与秒针已经一同跳到了零点。


    “生日快乐。”


    沈确的声音与秒针同步，视线透过烛光，落进他眼底。


    林池乐的眼睛睁大，纤长的睫毛被烛光照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到明天了吗？”


    “对，零点了，”沈确道，“十六岁生日快乐，林池乐。”


    蜡烛还在燃烧，林池乐清醒了一些，从床上坐起来，蛋糕和蜡烛在二人之间，温暖朦胧的烛光微微晃动，映在对方眼中。


    林池乐的目光从沈确被烛光衬托得愈发深邃立体的五官转移到蜡烛上，再落在那个小奶油蛋糕上，愣了片刻。


    “这个蛋糕是我自己做的。”沈确说。


    “你自己做的？”林池乐重复。


    沈确：“对。”


    天亮后的白天，林晏和黎玫为林池乐定做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大家会一起为林池乐庆祝，一起吃。他便特意亲手做了一个小的，林池乐一个人吃的。


    “你给我做的蛋糕呀。”林池乐有点懵懂，再次重复。


    “还有礼物，要不要先看看？”沈确将蛋糕放到一旁，又拿出一个盒子。


    “我要看。”林池乐来了精神。


    蜡烛是特制的，可以燃烧很久，此刻静静在立在蛋糕上，散发暖黄的光芒，为两名少年照明。


    沈确拿出的礼物盒子不大，上面系了精致的蝴蝶结，系带在暖光中泛着光泽。林池乐解开蝴蝶结系带，打开盒子。


    里面有一把手工的乐高小枪，还有一本手工的相册。


    林池乐将它们拿出来，先翻开相册。


    相册里都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各种照片，标注了年月日和事件，从三岁到今天、昨天的十五岁最后一天。


    “黎玫阿姨和林叔叔之前借了相机给我，我洗了一部分照片出来，”沈确道，“还有一些是我爸妈和我拍的。”


    林池乐眨了眨眼睛，又翻看那把乐高小枪。


    沈确时刻注意着他的神色：“喜欢吗？”


    主角送的东西，他应该说讨厌，但是林池乐今晚也许是还有点困，只拿着相册和小枪，又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他这副模样，就是喜欢的意思，沈确比黎玫和林晏还了解他，弯了弯唇。


    看林池乐收下礼物，沈确重新拿过床头的蛋糕，捧在他面前，看向他：“许个愿望？”


    林池乐看着那个蛋糕，抿了一下嘴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闭上眼。


    烛光明明灭灭，映照在他精致清秀的眉眼上，沈确端着蛋糕，视线随之停在那里。


    片刻后，林池乐睁开眼，吹灭蜡烛。


    卧室陷入一片昏暗，沈确打开林池乐床头的小台灯。


    “我现在就要吃蛋糕。”林池乐主动开了口。


    “好。”沈确准备了小勺小叉。


    林池乐坐到床边，双腿放在床沿，轻轻晃动，沈确给他拿了纸巾擦嘴角沾到的奶油，问：“许了什么愿望？”


    “才不告诉你。”林池乐晃腿。


    沈确做的蛋糕小巧精致，中间夹了橙子果酱，林池乐一个人刚刚好吃完，吃完也不会撑得睡不着。沈确坐在他身边陪他，被他大方地分了两口。


    吃过蛋糕，沈确看着林池乐重新洗漱睡下，等他睡着后，才悄声离开房间。


    ……


    第二天早上，林池乐在晨光中醒来，在柔软的床上滚了一圈。


    他软绵绵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揉着眼睛，都快要以为昨晚零点主角过来是他做的一场梦。


    直到他偏头，看见床头边放着沈确送给他的礼物盒子。


    林池乐起床，穿好拖鞋，抱着礼物盒子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走出去。


    “生日快乐！宝宝。”


    门外，黎玫和林晏早已准备好了，林池乐趿拉着拖鞋刚走过转角，彩色的亮片和丝带便从他头顶飘落下来。


    第36章 十六岁


    “生日快乐！”


    黎玫和林晏站在客厅中央。


    客厅里被装饰得明亮鲜艳，天花板上飘着各种颜色和形状的气球，沙发后的墙上交错挂着几条彩带，上面写着“林池乐宝贝十六岁生日快乐”。茶几上铺着粉蓝色的桌布，上面堆了几个包装好的礼物盒，系着蝴蝶结。


    几片彩色的亮片落在林池乐刚起床还有些乱的发顶，他清醒了过来，走进客厅，脚边碰到一个蓝色的气球。


    “喜欢吗？宝宝。”黎玫向他张开手，林晏拿着相机，录着林池乐十六岁第一天的模样。


    “喜欢。”林池乐怀里还抱着沈确送他的礼物盒子，走过去，被黎玫和林晏一起拥了拥。


    电视机里播着音乐，放着林池乐小时候的录像带。林池乐环顾了客厅一圈，眼睛渐渐亮起来，眉目灵动惹眼，嘴角弯弯：“我好喜欢。”


    “宝宝要先拆礼物，还是先吃长寿面？”林晏问。


    林池乐看看茶几上的礼物盒们，又看看传来香味的厨房，脑袋左右转转，脚步往两边都动了动，难以抉择。


    黎玫眉眼柔和，揉了揉他的发顶，笑着道：“先洗漱，然后吃面条吧。”


    “好。”林池乐转身，小跑回房间洗漱。


    片刻后，林池乐洗漱好，穿戴整齐，重新小跑出房间。


    他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回到客厅，阳台落地窗外清新的微风吹进来，吹动他的衣摆，将他纤细但柔韧的腰勾勒出流畅优美的线条弧度。


    刚满十六岁的少年，整个人也如同盛夏茁壮生长的小树苗般清新，富有生气。


    林晏已经将面条端到了餐桌上。餐桌也被精心布置过，换了新的桌布，上面摆着一束鲜艳明丽的鲜花，旁边立着一张卡通卡片，同样写着：宝宝十六岁生日快乐。


    是黎玫秀丽利落的字迹。


    林池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搭在桌上，看着面前的鲜花、卡片和长寿面。


    长寿面是林晏做的，汤底清亮，面条被铺得整整齐齐，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旁边还装饰了几片脆绿的菜叶。


    “吃吧，宝宝。”


    黎玫和林晏在林池乐的两侧，目光专注富含宠爱地看他动筷。


    林池乐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顺滑的面条。


    “宝宝真棒。”两人一同鼓掌。


    林池乐从小就是这样当大王的，但是吃一口面条被夸，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和嘴巴都弯弯的，眼底一片细碎的光亮。


    黎玫和林晏也笑了，林晏将相机架在一旁录着相，黎玫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林池乐吃面条的照片。


    林池乐将一整碗面条都吃完了，菜叶也都吃了，黎玫和林晏又夸了他好一会儿。


    吃完面条，林晏进厨房洗碗，又给林池乐倒了杯牛奶。林池乐端着牛奶杯子，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开始拆生日礼物。


    茶几上堆放着许多个精致的礼物盒子，黎玫和林晏不知道林池乐最喜欢什么，直接将他们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都买了一份，最新款的游戏机、各种机械玩具、学习用具、漫画书、玩偶、衣服、鞋……


    林池乐一个个拆开盒子，拆出了一堆礼物，码在沙发上。


    “宝宝喜欢吗？”黎玫陪他坐在沙发上。


    “喜欢。”林池乐抱着盒子们，嗓音清亮。


    黎玫摸了下他的头发：“太好了。”


    林池乐坐在地毯上拆完爸爸妈妈送的生日礼物们，门外忽然响起门铃声。


    林池乐扭头，黎玫起身准备去开门，预测道：“应该是清和阿姨和小确哥哥过来了吧。”


    “我去开，我去开。”林池乐从地毯上爬起来，跑到黎玫前面。


    黎玫：“好吧，那宝宝开吧。”


    林池乐跑到门口，打开大门，门外果然是沈确挺拔清俊的身影。


    “生日快乐，十六岁的林池乐。”两人面对面站立，沈确先开了口，嗓音清透。


    对面301的门还没关，林池乐扶着门框，看着沈确沉静而温和的眼睛，又看了看那道门，突然拉住沈确的手，拽着他跑回301。


    “看看我长高了吗？”


    沈确没防备地被他牵住手，细白的手指攥着他，将他拉回301。


    “快看我长高没有。”林池乐进了屋，放开他的手，站到沈确的房间门门框边，努力挺直胸膛。


    沈确站在他身前，微微垂眸。


    林池乐又正了正脊背，抬着头，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眼珠圆亮。


    沈确看着他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抬起手——


    “乐乐过来啦，生日快乐。”


    陈清和从另一边的房间里走出来，看见他们二人，温声笑道：“阿姨给你准备了礼物，正打算过去看你呢。”


    “谢谢阿姨。”林池乐从沈确身前探出半个脑袋。


    “长高了吗？”陈清和看见他们站在门框前，也问道。


    林池乐将脑袋缩回去，重新站直，挺胸抬头，对沈确道：“快看我呀。”


    沈确的手掌在空中停了一会儿，轻轻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林池乐下意识闭上眼，摸摸自己的额头。


    沈确收回手，转身拿笔。


    “我肯定长高了。”林池乐没有在意他刚才的动作，背靠在门框上，抬起卷翘的睫毛。


    他的身高在沈确眉间，沈确拿着笔站在他身前，不时被他额前的碎发戳到眉眼。


    “别动。”沈确抬手，一手覆在他头顶，另一只手抵在门框上。


    林池乐这次真的长高了，沈确眼底比他先带上了笑意，拿笔的手在门框上划下一条痕迹。


    “好了吗？”林池乐感觉到他划完，迫不及待地转过了身，看清比上次高了一厘米的那条刻度，惊喜道，“我真的又长高了！”


    “是。”沈确放下笔。


    “我很快就长得比你还高，比楼下的橙子树还高了。”林池乐兴奋，开始叽叽喳喳。


    “好。”沈确应和道。


    量过身高，林池乐满意地走回家，沈确和陈清和也同他一起去了302。


    “乐乐宝宝，这是阿姨和沈叔叔送你的生日礼物。”


    陈清和坐在沙发上，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物盒。


    “谢谢阿姨。”林池乐接过盒子，好奇地打开看。


    盒子里有两件礼物，一件是一支漂亮的钢笔，看得出是陈清和精心准备的，另一件是一架军舰合金模型，沈樾寄回来的。


    沈樾近几年的职级也提升了，一年回来的时间不多，但常常给沈确和林池乐寄一些军队的小玩具和小徽章。


    那架军舰模型沉甸甸的，做工精细，上面还有小炮塔。林池乐尝试性地伸手摸了一下，炮塔可以转动，他眼前一亮，瞬间举起军舰用炮塔对准沈确。


    沈确对他轻轻挑了挑眉。


    当着家长们的面，林池乐没有直接对沈确说出“我要攻击你”这类的话，他收下钢笔和军舰，抿着嘴角，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今天的正餐在晚上吃，大家一起。林晏早早便在厨房里备菜，陈清和送了礼物，和林池乐聊了聊天后，也先回了301，下厨做几道林池乐爱吃的菜，预备一会儿端过来。


    楼下的周婆婆也没有缺席。


    老人家不会准备年轻人喜欢的新式的礼物，只让人从老家带来了一只老母鸡，现杀了给林池乐炖了一锅汤。


    除此之外，还从自己的花园里分出了一颗栀子花苗，用小盆子种着拿给他。


    周婆婆的儿女都不在身边，一个人住在一楼的院子里，将林池乐和沈确两个小孩从小看到大，比亲婆婆还亲。


    林池乐从三岁长到十六岁，从一丁点大的小孩长成现在的青葱少年，她也颇有感悟。


    傍晚，所有人都聚齐了。


    林晏做了满满一桌林池乐爱吃的菜，陈清和也端过来了几道林池乐平时爱吃的她做的菜，还有周婆婆炖了一下午的鸡汤，摆满了302的餐桌，丰盛鲜香。


    黎玫虽然不太会做饭，但今天也给林晏打了下手，又将餐桌和客厅重新布置了一遍，订了鲜花和蛋糕。


    众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热闹又温馨的晚餐。


    吃过晚餐后，就到了吹蜡烛、吃蛋糕的环节。


    餐盘被撤下，黎玫和林晏共同推出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一边唱生日歌，一边来到林池乐的面前。


    “生日快乐宝宝。”


    蛋糕是粉蓝色的，上面有许多奶油雕刻的小动物，还有林池乐喜欢的卡通人物，最顶上的两层插了十六根蜡烛。


    林池乐坐在椅子上，被众人围在中间，沈确拿着一顶生日王冠，戴在他的发顶：“生日快乐，乐乐大王。”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屋内的灯光熄灭了，只有精美的蛋糕上闪耀着暖黄的烛光，众人一齐唱起生日歌，目光都温和地落在林池乐身上。


    黎玫和林晏站在林池乐的两侧，沈确在一旁，看着被他们托举在中心的林池乐，目光也是同样的温和柔软。


    虽然昨晚零点时他已经提前看过一遍，但此时，他的神情依然专注。


    “许个愿吧，宝宝。”黎玫道。


    林池乐在蛋糕香甜的气味环绕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胸前。


    他昨天晚上已经在主角面前许过一个了，但他还要许一个。


    他要成为最厉害的大反派，打败主角，还要和爸爸、妈妈……主角一直在一起。


    烛光轻晃，林池乐的脸颊泛着温暖的光芒，他许好愿望，睁开眼睛，“呼”地吹灭蜡烛。


    烛光熄灭，屋内暂时陷入昏暗，沈确也在心底默念了一个愿望。


    他希望林池乐永远被爱包围，永远像今天一样幸福洋溢。


    第37章 栀子花苞


    周婆婆送的那盆小栀子花被养在了沈确的书桌上。翠绿的叶片间已经冒出了几朵小花苞，青绿色的花萼托着嫩白的花瓣，含苞欲放。


    清风拂过，窗外的榕树树叶与窗前的栀子花苞一同微微摇晃，交相呼应。


    沈确坐在书桌前心无旁骛地解着一道数学竞赛题，眉眼清冽，薄唇轻抿。额前的发被微风吹动，他抬睫，看了那盆鲜嫩的栀子花一眼。


    房间内冷清安静，只有窗外微风吹动树叶与桌面笔尖落在草稿纸上的白噪音。


    沈确垂眸继续解题。


    “开门呀，是我呀，我是林池乐大王，我来要你好看了。”宁静的氛围忽地被门外清亮圆润的少年声音打破。


    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池乐自己开了门，朝沈确的房间走来，推开房间门。


    穿堂风扬起沈确书桌上的草稿纸，拂起窗前的纱帘，摇动盆里的栀子花，沈确按住翻飞的草稿纸，回头。


    纯净明亮的少年站在房间门口，携着夏风走进来。


    房间内陡然热闹鲜活起来，处处充满生机，窗外绵长响亮的蝉鸣也一同响起。


    “你把我的栀子花宝宝照顾好了吗？”


    林池乐走到书桌前，先去看那一小盆栀子花。


    “长得很好。”沈确的目光随着他，落回栀子花上，嗓音清淡。


    林池乐挤在沈确的椅子边，伏在桌上，压住了他写满算式的草稿纸，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最顶上那颗小花苞。


    白皙的指尖与白嫩的花苞尖，分不清谁更细腻。


    “一、二、三……”林池乐数起翠绿枝叶间的小花苞，“六朵栀子花。”


    他每天都要过来数一遍，数完后就扭头对沈确道：“如果你弄死了我的一朵栀子花宝宝，我会找你麻烦的。”


    “好，我会照顾好你的宝宝们的。”沈确颔首应允。


    林池乐检查完了他的栀子花，才满意地拉过自己的椅子，挤着沈确在书桌前坐下。


    “今天做这张卷子。”沈确为他规划好了每天的暑假作业，从书桌里取出一张练习卷给他。


    “我今天不想做卷子了。”林池乐趴在桌面上。


    “那做练习册。”沈确拿出他的练习册，帮他翻开到上次做的地方。


    林池乐扭头：“我也不做练习册了。”


    沈确看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和头顶上圆润的小发旋，停下翻页的手，问道：“叔叔阿姨要走了？”


    “明天走。”林池乐蔫掉了。


    沈确抬手，拨弄了一下他头顶软下来的一小撮头发，手心落在他发顶，轻轻安抚。


    林池乐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两天，林晏和黎玫在家陪了他一段时间，都要各自去忙工作了。


    林晏要飞海外，黎玫要去外省。


    林池乐其实都习惯了，低落了一会儿，被沈确不轻不重地摸了一会儿头，又重新从书桌上爬起来。


    他拿出手机，先看了看消息。


    林池乐的生日当天是在家过的，第二天出去和朋友们一起过了。有段洋、黄小虎、吴蝶蝶几个人，大家都给他送了礼物。


    段洋送了一个会唱《友谊地久天长》的八音盒，还送了一个搞怪小玩具。


    是一只小鲨鱼的模样，大张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只要人的手指头放在鲨鱼的牙齿上，就有几率被鲨鱼咬住。


    林池乐收到的第一时间就打开和沈确一起玩了，他们玩了十次，十次都是林池乐被咬到手指，他就不乐意了。


    玩具被林池乐收进了柜子里。


    手机上是段洋发来的消息，他和林池乐约了过两天来林池乐家玩。


    他对林池乐收到他的玩具礼物后第一个不是和他玩的耿耿于怀，并且知道林池乐和沈确家在一起，立志要过来横插在二人之间，夺得自己在林池乐心里好朋友的位置。


    最厉害的大反派大王：【好哇，我爸爸妈妈不在家，你可以来玩。】


    段羊羊：【太好了，就我们两个吗？没别人吧？】他暗戳戳打探。


    【没有别人了。】林池乐想了想，回复。


    主角不是别人啊。


    ……


    晚上，因为明天黎玫和林晏就要离开了，两家人又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第二天上午，林池乐在楼下送黎玫和林晏，沈确陪着他。


    夏日晨间的雾气还未完全消散，清透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单元楼前那颗大榕树的枝叶上，将翠绿的树叶映照得透亮。


    “宝宝，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黎玫站在车门边，明艳的脸上戴了一副墨镜，抬起来看向林池乐。


    “我知道了——”林池乐拖着调子。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林晏也道，“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爸爸妈妈。”


    林池乐：“好——”


    黎玫怜爱地摸了摸林池乐的头，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沈确：“小确，谢谢你一直照顾乐乐。”


    “没关系。”沈确说。


    “宝宝，你要多听哥哥的话。”黎玫对林池乐道。


    林池乐的眼睛被阳光照进去，瞳色变浅，是蜜糖般的琥珀色，亮亮的，带着少年气。


    他乖乖道：“好。”我会多多对他做坏事的。


    道完别，黎玫和林晏抱了抱林池乐，说了下一次回来的大概时间，便上了车。


    林池乐和沈确站在大榕树下，看车驶出小区大门。


    “好了，走吧。”等到车尾消失在转角，沈确牵起林池乐的手腕，摸了下他的头。


    林池乐跟他回家。


    两人吃了简单的早餐，又下楼到周婆婆的院子里帮她浇花，还带了作业，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做。


    当晚，林晏和黎玫不在，林池乐便又到了301，霸占了沈确的房间，留在沈确的房间睡觉了。


    林池乐的作业白天已经写完了，沈确也已经给他讲过。他此刻正趴在床上一边外放休闲小视频，一边开麦打游戏，不时再在床上翻滚几圈。


    沈确背对着他，端坐在书桌前，伴着他的玩闹声和扑腾声专注地做竞赛题。


    一局游戏的间隙，段洋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小乐，我明天上午大概十点过来。”


    “好，你来吧。”林池乐回。


    段洋：“我给你买了零食，还有……”


    沈确分心，回了一下头，看着床上的林池乐：“段洋明天要来吗？”


    “对呀，”林池乐原本是趴着玩的，两条小腿向后抬起来，不断摇晃，现在翻了个身，平躺着玩，“他要来找我玩。”


    “好。”


    沈确点头，将头转了回去，垂睫继续看题，只是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半晌都没动。


    林池乐应该交更多的朋友。


    林池乐从幼儿园起就被很多小朋友们喜欢，小学、初中，也常常是被环绕在人群中心的那一个，很多人都想接近他。


    他不久前才许过愿，希望林池乐被爱包围。


    段洋和林池乐是同桌，关系好很正常，黄小虎和吴蝶蝶这些年也到林池乐家来玩过，他不应该管那么多。


    但是——


    沈确的眸色变深，起身，坐到床边，林池乐仰躺着，两条手臂举在头顶打游戏，没有在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段洋过来玩几天？”沈确问。


    林池乐一边操作自己的游戏小人一边随意地回：“可能一天吧，也可能两天。”


    沈确眉心动了动，继续问：“那他要留下来过夜？”


    林池乐：“这个也有可能。”


    沈确低头看着他因为仰躺，额前的发向后滑落，而显得更加清晰精致的眉眼：“他睡哪儿？”


    林池乐：“当然睡我家啊。”


    沈确蹙眉：“睡在——”


    “哎呀，”林池乐的耐心触底，将手机放在胸前，仰头看着沈确的脸，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话了。”


    “他睡你的房间吗？”沈确握着他捂自己嘴的那只手的手腕，呼吸轻轻洒在他的手心里，没有闭口。


    “他睡客房啊，”林池乐也跟着他蹙起眉，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放在他的脸上，将他俊逸的脸捏扁，“他为什么要睡我的房间？我不让别人睡我房间。”


    林池乐和沈确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不仅林池乐经常到沈确的房间睡觉，沈确偶尔也会过去陪他。沈确抓住他作乱的手，舒心了一些。


    沈确的掌心宽大干净，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轻松地一手将林池乐的两只手腕都握住。


    他单手扣着林池乐的手腕，另一只手伸长，同林池乐刚才对他做的一样，捏住林池乐的脸颊。


    “放开我。”林池乐被主角抓住了，横眉竖眼，不断扭动挣扎，试图翻身滚走。


    沈确的手指从他的脸移到他的下巴，在那里轻挠了挠，林池乐竖着的眉头就立马弯了起来，咯咯笑出声，仰起脑袋。


    “哈哈哈……放开我！”林池乐持续挣扎。


    卧室内的空调遥控器被林池乐藏起来了，温度开得很低，林池乐穿着长袖长裤睡衣，被沈确高高抓着手腕，衣袖往下滑，两条白皙纤细的手臂露在外面。


    他挣脱不开沈确的桎梏，又抬起腿去踹他，裤腿也往下滑，露出同样白皙匀称的小腿。


    沈确目光向下，放开了他的手腕，帮他将袖子和裤腿都重新拉好。


    “老是吵吵我！”林池乐喊，“我都在好好玩游戏，你就来吵吵我。”


    主角比他这个大反派还坏了。


    林池乐翻身坐起来，准备找回场子，猛地扑过去搂住沈确的脖子，勒紧不放。


    “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林池乐。”沈确侧着身子坐在床边，被他的手臂抱住脖子，微仰起头，身形有些不稳。


    “让你祸祸我的游戏，被我逮住了吧。”林池乐变本加厉，紧紧搂着他，手臂和腿并用缠住他，将沈确扑在了床头。


    沈确猝不及防向后躺倒，呼吸微乱，不知是被林池乐勒的，还是其他因素。


    林池乐扑在沈确上方，用手撑起身子，然后手心拍了拍沈确的脸，作势要用指甲挠。


    “怎么和小橙子，和奶黄包一样。”沈确稳住了呼吸，仰视他。


    “害怕没有？快点认输。”林池乐故意板着脸，在他面前比划自己圆润的指甲。


    沈确平静：“我认输。”


    “你每次都这么快就认输了，我还没有让你好看。”


    他认输了，林池乐也并不满意，坐在他腰间，撇撇嘴。


    “坐好，林池乐。”沈确闭了闭眼。


    “我不坐好。”林池乐理直气壮。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没什么边界和距离，林池乐并不觉得他们此刻的姿势有什么不对。


    沈确微微撑起身，将林池乐从自己身上抱下去：“好了，我不吵你了。”


    林池乐身子一歪，从沈确腰间落下去，回到被子上，嚷嚷道：“你最好是。”


    平时是谁吵谁啊，沈确失笑。


    “林池乐，”调整呼吸片刻，沈确侧过身与他对视，神色认真，“我要再说一遍，你不能和别人这样玩。”


    “又关别人什么事啊？”林池乐学他说话，认真道，“我也要再说一遍，我才不和别人这样，我只会对你做坏事。”


    “你的意思是，我是不一样的。”沈确垂眼说。


    “当然了。”林池乐理所当然。


    沈确看着他澄澈圆亮不含一丝杂念的眼睛，不知道该安心还是该叹息。


    卧室的温度原本很低，两个人闹了这一通后，都有些微微发热，林池乐翻身，趴到床中央，继续玩游戏。


    沈确则看了他一眼，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透了透气。


    窗前的栀子花苞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水中拂起的涟漪。


    ……


    第二天上午，段洋来了。


    他穿着一身清爽的夏装，手里提着一大袋零食，到林池乐和沈确家单元楼楼下时，林池乐和沈确正一起在周婆婆的花园里浇水。


    “段洋洋。”看见他走到大榕树下，林池乐站在院中对他挥手。


    “小乐！”段洋闻声转头，欣喜。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林池乐身边的沈确。


    “……”


    十分钟后，三人一起进了302，在302的客厅里活动。


    段洋将带来的一堆零食放到茶几上，林池乐从电视柜里拿出两个游戏手柄，连通大屏幕后和他一起玩游戏。


    两个人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背靠茶几。


    沈确待在茶几后方，端坐在沙发上，写竞赛题。


    “我总感觉背后凉凉的。”段洋盘着腿放下手柄，打开一袋薯片，放在自己和林池乐中间。


    “你假装他不在好了，”林池乐专注地操作游戏里的npc小人，“他要是吵我们，我会揍他的。”


    段洋皱着脸：“我也想假装他不在啊。”


    沈确有学霸和颜霸双重buff，存在感强得不容人忽视。


    段洋倒不是真的不喜欢沈确，也知道沈确和林池乐是发小，关系亲密。


    但是他总觉得，林池乐和沈确之间就是有一种他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的、特殊的氛围。


    段洋挠了挠脑袋，暂时想不出来是为什么。


    第38章 做饭


    段洋的npc小人暂时被怪物打倒了，他停下来看林池乐玩，吃了一片薯片，还给林池乐喂了一片。


    林池乐对面的怪物头顶的血条还有一半，顶着“沈确”的名字。林池乐带着残血奋力厮杀，打倒了怪物。


    “耶！”段洋帮他鼓掌。


    “我厉害吧？”林池乐偏头叼过他递来的薯片，得意道。


    “厉害。”段洋竖起大拇指。


    林池乐眼尾瞥过坐在他俩身后的沈确，沈确垂眸做题，虽然没看清他的游戏操作，但也说了一句：“厉害。”


    林池乐满意地回过头，段洋的小人已经复活了，二人继续玩，欢笑声和零食塑料袋打开的声音一阵一阵。


    沈确做了几道题，回复了几条李智的消息，又抬头看他们的游戏屏幕，主要看林池乐毛茸茸的后脑勺。


    “我给你们切点水果。”他站起身。


    “好，”林池乐操作着游戏手柄，没有回头，自然地开口要求道，“我们今天吃葡萄和橙子。”


    “好。”沈确拿起自己的练习册和草稿纸，先回了一趟301。


    不多时，沈确回来，手里稳当地端着两个盘子，用垫子垫着，放到林池乐和段洋的地毯边：“吃吧。”


    段洋恰好又没血了，停下来，接过沈确给自己的那盘，说道：“谢谢。”


    盘子里的橙子细致地削了皮去了白络，葡萄也是一颗颗带蒂剪下来清洗的，干净鲜亮。


    段洋看着盘子，有些受宠若惊，然后一偏头，就看见林池乐的盘子里连葡萄都是剥了皮的。


    “……”段洋微微张嘴。


    他盯着林池乐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沈确，两个人的态度都是那么自如。


    段洋沉住气，思忖了一会儿。


    他好像知道哪里不对了，他明白了：沈确好像——


    ——沈确好像林池乐的爸妈！


    段洋在家里时，被父母、尤其是被他妈管控得很严格，他来找林池乐玩，就是为了暂时脱离家长的压制。并且听说林池乐的爸爸妈妈也不在家，于是非常轻松愉快地来的。


    结果没想到沈确完全像林池乐的爸、也不对，像林池乐的哥哥。


    在学校时，沈确在林池乐面前的哥感还没表现得那么明显。


    在家里，这种感觉就非常明显了。


    怪不得他会觉得奇怪，段洋自认为恍然了。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拐人家小孩一起打游戏，就是这种感觉啊。


    “沈确，你是几月份的生日啊？”段洋手肘搭在茶几上，转身主动问。


    沈确抬眼看他，眼神疑问，但还是平淡答道：“一月。”


    “那你比小乐大半岁多。”段洋明了了。


    “不许聊这个了。”林池乐一侧的腮帮子里含着一颗葡萄，开口制止。主角比他大半岁这个事情一直让他不高兴，所有人都让他喊主角哥哥。


    他才不喊呢。


    段洋的游戏小人血条恢复了，他握住手柄继续和林池乐一起玩。


    两人嘻嘻哈哈勾肩搭背，闯过一个关卡，玩嗨了的时候，段洋一把搂住林池乐，嬉皮笑脸道：“小乐宝宝，你……”


    他话还没说出来，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又变得凉幽幽的。


    ……


    段洋在林池乐家玩了一整天，中午，三个少年点了外卖，在林池乐家客厅愉快地吃了一顿。


    下午，段洋和林池乐又玩了大半天游戏。他们玩的这款闯关打怪游戏历史最高纪录是林池乐和沈确以前一起玩的，段洋正在努力追赶。


    玩到黄昏，阳台落地窗外的斜阳洒到少年们身上，段洋没有留下来过夜，而是准备回家。


    “我妈不让我在朋友家过夜，”段洋对林池乐道，“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小乐。”


    “好。”林池乐送他。


    段洋走出门口，着重道：“把我们的游戏记录保存啊！我还要来玩的。”


    林池乐：“好，我保存了。”


    今天两个人玩得很开心，林池乐和沈确将段洋送到楼下单元楼门口，段洋向小区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挥手：“我过两天还来啊。”


    “好。”林池乐站在大榕树下，也对他挥手，大声应道。


    一起送完段洋，站在林池乐身边的沈确拉过他手腕：“走吧，回家。”


    林池乐被他拉着手，懒懒散散地拖着步子走在后面，嗓子里轻轻哼出不成调的小曲子。


    “很开心吗？”沈确偏头看他，见他心情好，眉眼也忍不住软下来。


    “嗯。”林池乐尾音上扬。


    沈确微微弯唇，再度反省自己，是应该让林池乐交更多好朋友的。


    身后大榕树的枝叶摇动，带来夏日傍晚清新的风。


    今天是周六，陈清和也下班得比平时早，她专程亲自去市场买了菜，回来做饭给两个孩子吃。


    听说了两人今天和朋友在家午饭吃的是外卖后，陈清和在厨房洗菜到一半，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小确，你进来。”


    沈确在房间陪林池乐给书桌上的那盆小栀子花浇水，闻言走出来。


    “之前不是说想和妈妈学做饭吗？来。”陈清和道。


    沈确进入厨房，被陈清和塞了一条浅灰色的围裙，站在料理台前，跟着陈清和教授的步骤一步步备菜、炒菜、调味……


    上个月林晏在家时，沈确也同林晏学过一段时间，现在做起菜来虽然还有些许生疏，却也有模有样了，陈清和只偶尔在一旁指导几句。


    饭菜的香味透过厨房门的缝隙钻出来，飘到卧室里，林池乐正趴在沈确的书桌上观察自己的栀子花宝宝们。


    小花盆里，绿油油的叶片间，有一朵栀子花苞已经快开放了，洁雅白嫩的花瓣微微张开，散发出甜郁的花香，上面还沾了几颗小水珠。


    林池乐拿手机给那朵栀子花拍照，然后又仰起挺翘的鼻尖闻闻，闻到了混在花香中的饭菜香。


    主角怎么还不回来呀。林池乐欣赏了一会儿栀子花，沈确不在，就觉得有点无聊了，从书桌上起身，向外走去。


    “沈确。”林池乐趿拉着拖鞋，顺着光亮和动静走到厨房门口。


    从透明的厨房门往里看，一个挺拔端正的身影在站在料理台前，腰间系着围裙，手上拿着锅铲。


    林池乐趴在厨房门口，睁着圆圆的眼睛。


    今天有主角做的菜！


    想起主角之前做的菜的味道，林池乐皱起脸。


    “乐乐，饿了吗？”陈清和偏头，注意到他趴在门口探出的脑袋，笑着打开门，“很快就可以吃饭了，要不要阿姨先给你倒杯牛奶？”


    “不用。”林池乐摇头，目光好奇地看着厨房里的沈确。


    沈确已经做好了菜，正端起锅将里面的菜倒入一旁的盘中，也抽空回头看了林池乐一眼。


    林池乐与他对视，手指扶着门框，认真看着他的动作。


    沈确的小臂笔直有力，手肘动作利落，端起锅时手臂上浮现出独属于少年的流畅略薄的肌肉线条，清晰但不夸张。


    许是因为跟着林晏学过，他现在的身姿与林晏有那么几分相似。


    沈确侧身背对着林池乐，将锅中的菜盛入盘中，林池乐没看清他做的是什么菜。


    “乐乐再等几分钟，马上就开饭。今天哥哥做了一道菜，等一下在餐桌上乐乐尝尝，期待吗？”陈清和笑道。


    林池乐说：“好。”


    他才没有很期待。


    很快，林池乐坐在餐桌边，拿着碗筷，面对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几盘菜，视线游移。


    “乐乐宝宝猜一猜，哪一道是哥哥做的？”陈清和坐在二人对面，手肘抵在桌上，弯着眉看林池乐。


    林池乐的视线在面前的几盘菜里又转了一圈。


    今天沈确做菜是完全听着陈清和的步骤来的，摆盘陈清和也有帮忙，在外表上和陈清和此前做的菜并无不同，难以分辨。


    沈确侧目，平静地看着他，陈清和出声：“乐乐先都尝一口再……”


    “这一道。”林池乐伸出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向摆得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蜂蜜煎鸡腿。


    陈清和一直期待地看着他，沈确的注意力也一直在他身上，见此都微讶。


    陈清和道：“居然真的认出来了，乐乐都还没尝。”


    “哼，”林池乐得意地看了沈确一眼，“我就是能认出来。”


    之前在301，林池乐吃他和林晏切的胡萝卜花时，沈确一直认为是自己的刀工不如林晏，在加上林池乐从小就吃林晏做的饭，对林晏做出来的饭菜肯定了如指掌，才会一眼就认出来。


    但这一次……


    沈确有些意外，自己再认真看了看那道菜，确认和陈清和之前做的没有任何差别。


    他看向林池乐，唇角微微勾起，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我就是这么厉害呀。”林池乐摇头晃脑地念叨，拿起筷子，第一筷夹了沈确做的蜂蜜鸡腿。


    他将那一小块鸡腿肉放进嘴里嚼嚼，然后顿了一下。


    沈确今晚做的这道蜂蜜煎鸡腿外表色泽鲜亮，甜香浓郁，一块块鸡腿肉切得工整方正，焦糖的表面还撒了一层白芝麻点缀。


    林池乐之前吃过两次主角伪装成清和阿姨做的盒饭，一点也不好吃，本来对这次也不抱希望。


    但是这一次……


    林池乐咽下嘴里的鸡腿肉，抿了抿嘴巴。


    是好吃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好吃。


    沈确的手艺里包含了林晏和陈清和两个人的味道，都是林池乐从小到大最喜欢的。


    现在融合在沈确一个人手上了。


    第39章 苹果汁


    “好吃吗？”沈确看着他的表情，开口问。


    林池乐抿着嘴不答，憋了一会儿后，霸道地开口道：“你以后要天天做饭给我吃。”


    “好。”沈确勾唇。


    “这么喜欢呀，看来阿姨要光荣退岗了，”陈清和也掩唇笑开了，“行，以后阿姨不在家，还有秦阿姨请假的时候就不担心你们吃饭的问题了。”


    沈确给林池乐夹了几块鸡肉，看他低头捧着碗吃得认真的模样，内心满足感油然而生。


    像喂小猫。


    晚上林池乐还是留在沈确的房间睡觉，他霸占了沈确的床，横躺在上面，一双小腿挂在床沿，不断晃动。


    沈确坐在窗前，低头做竞赛题。


    夏夜静谧温热，卧室里开着空调，窗户留了一条通风的小缝，一缕轻细的小风打着转吹进来，拂过书桌上的栀子花花瓣，将花香带到书桌前的少年的身边。


    “林池乐。”沈确抬睫，眼眸一动，忽然喊了一声。


    “干嘛呀？”林池乐双手举着漫画书，在看漫画。


    沈确：“你的栀子花宝宝们开了。”


    “真的吗？”林池乐偏头，合上漫画书，从床上滑下来。


    他走到书桌边，趴在沈确的椅背上，探头看。


    花盆里，先前最顶上那颗含苞欲放的栀子花已经悄然展开了花瓣，绽放得柔嫩，在卧室天花板的白炽灯与书桌上暖黄的台灯照映下泛着微微的光。


    浓甜的香气自花瓣间传来，沁人心脾。


    “它真的开了。”林池乐伏在沈确肩上，伸长手臂轻轻摸了摸那朵栀子花的花瓣。


    除了这一朵，余下的五个花苞看上去也快开放了，茁壮地向上生长着。


    林池乐很有成就感，收回手环住沈确的脖子，下巴垫在他肩头，沈确微微偏头，便能贴到林池乐的额发和脸颊。


    林池乐额前柔软的碎发蹭到他的侧脸，他还未说话，林池乐就放开手又站了起来：“我要拿手机拍照。”


    他转身去床上拿自己的手机，沈确叹了口气，回头看着那朵栀子花。


    时间不早了，时针快要指向零点，沈确收拾好自己的草稿纸和题集，等林池乐换各种角度给栀子花拍完了照片，便道：“睡觉吧。”


    干净整洁的卧室，两名少年并肩躺在床上。


    沈确轻阖着眼平躺着，他的睡姿很端正，双手搭在身前，呼吸轻缓。床上的另一个人则与他完全相反，在他身边滚来滚去，小动作不断。


    “别玩了，睡觉。”沈确眼前感受到旁边传来的手机光亮。


    “我就不睡。”林池乐唱反调。


    身边人又滚动了几圈，滚到自己身边，碰到他后也不停，继续翻身往他身上滚。


    沈确的面部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更加立体深邃，林池乐爬到他身前，额头不小心碰到他高挺的鼻梁。


    “林池乐，睡觉了。”沈确抬手按住他的后腰，语气平静。


    “我要搞破坏。”林池乐的说话声从他身前传来，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


    沈确手上微微用力，手臂收紧怀中人的腰，侧身将他放到床上，而后以一个束缚的姿势拥住他：“好好睡觉。”


    林池乐滚不动了，垂头用手指掰他的手臂，掰不动。


    他掰了掰，用手指抓挠，还准备咬，又折腾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不动了。


    睡着了。


    沈确下颔抵在他额角，松开了环着他的手，后退些许，帮他将被子盖好，拉到下巴处。


    卧室内的空调开得很低，十六度，是林池乐闹着要调的温度，开高一点点都不愿意，还把遥控器藏了起来。


    沈确对他的一切动作都了如指掌，其实一早便知道他把遥控器藏到床头玩偶的屁股底下了，但也没拆穿。


    室内温度低，凉意钻进人身体里，林池乐裹紧了厚被子，将自己埋进被子里还嫌不够，在沈确后退一些后，又有感应般向前凑过来，紧紧贴着他。


    沈确单手微微撑起身子，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淡光看他的眉眼。


    半晌，他伸出手指，整理了一下林池乐额前有些乱的发丝，挨着他重新躺下。


    淡淡的栀子花香自窗前飘到床边，环绕在两名少年周围。


    ·


    暑假已经过半，最近林池乐每天都被沈确管着在家写作业，偶尔会出去跟段洋和黄小虎玩一玩。


    九月开学后，便也快到了沈确和李智参加的数学竞赛的初赛，最近李智与沈确联系频繁起来。


    今天沈确和李智约了在附近的书店讨论题目，林池乐也被沈确从床上扒拉起来，拎着一起去赴约，还带了他的练习册。


    “我才不去。”林池乐出门时，皱着脸。


    太热了，他都不想跟着主角去搞破坏了。


    “那家书店还卖甜品和饮料，我和李智聊不了多久，你在旁边写作业。”沈确给他戴上遮阳的帽子。


    听到有甜品和饮料，林池乐勉强愿意了，和他一起出门。


    两人没有骑自行车，打车到了书店门口。盛夏的阳光热烈耀眼，道路两旁的高大香樟树树枝上蝉鸣此起彼伏，声声入耳，地面上的树影随风交错摇曳。


    虽然是艳阳天，但书店里的学生不少，大都是来写暑假作业的中学生。


    沈确带着林池乐入内，在一个书架后靠窗清净的角落找到李智。


    “在这儿。”李智向他们抬手，看见林池乐后也没有露出讶异。


    沈确让林池乐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先去给他点蛋糕和冰镇饮料。


    林池乐额角的碎发微湿，坐下后先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暑假作业和练习本、草稿纸、笔袋……摆到桌面上，把沈确的位置也占据一大半。


    李智虽然知道沈确和林池乐的关系好，对他们没有过多的探究欲，但也难免好奇。


    他目光随着林池乐的动作看向对面，落在明显是沈确的字迹、又明显不是沈确那个段位会做的数学题的练习本上。


    “林池乐，我可以问一下你期末考试的数学分数吗？”李智主动开口，礼貌地问。


    他们学校期末考试的成绩单不公布，各个学生只能在自己的手机上查询，是以并不知晓别人的分数。


    林池乐也并没有保密的意思，略有骄傲道：“六十六。”


    听到这个答案，数学一百四十八分的李智惊讶，夸道：“你进步好快。”


    林池乐眉眼灵动，嘴角上扬。


    “你真的很厉害。”李智神色认真，看着他翻开数学练习册，继续夸赞。


    林池乐和李智没有那么熟，不像在沈确等人面前理所当然的得意，只矜持地回复道：“有一点厉害吧。”


    李智笑起来，他的五官端正，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对林池乐的进步很感兴趣：“我能再问问你是怎么……”


    “给你。”沈确走回来，手上端了一杯橙子味的冰沙，放到林池乐面前。


    玻璃杯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悦耳的轻响。


    蛋糕和其他点心一会儿由服务员送过来，沈确先提前拿了林池乐的饮料。


    “在说什么？”他靠着林池乐坐下，问李智。


    “没什么，我在请教林池乐进步的事情，”李智被打断了话，便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识趣地转向沈确，“他的进步真的很大。”


    “是的。”沈确给林池乐拿了几张纸巾，帮他垫在凝结了水珠的玻璃杯下。


    李智早已看惯了沈确与林池乐的相处模式，并不认为有问题，只对学习感兴趣：“你帮他制定的学习计划我能了解一下吗？”


    “可能不太适合你复制。”沈确道。


    “那也是。”李智有些可惜。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便直入今天的主题，研究起竞赛题。


    林池乐坐在沈确旁边，另一面靠着窗，低头吃几口橙子冰沙，做一道题，然后再回复一下段洋几人发来的消息。


    橘黄色的橙子冰沙装在玻璃杯里，在夏日的光线下泛着碎光，杯沿还放着几片橙子片，酸甜清新。


    段羊羊：【那小乐你们现在在香樟路那家书店吗？我想来，我也有很多作业要补。】


    黄老虎：【我能来吗？我的暑假作业还没碰。】


    蝴蝶：【我呢我呢，我没有暑假作业要赶，但我想出来玩。】


    “段洋他们要过来找我。”林池乐放下吃冰沙的小勺和扭成花朵形状的吸管，看向沈确。


    “可以啊，我们也还叫了薛陆。”李智正和沈确讨论题，闻言欣然道。


    林池乐在小群里回复：【你们来吧。】


    于是半小时后，段洋来了，紧接着是黄小虎和吴蝶蝶两人，然后是薛陆，陪他来的还有罗紫怡。


    一群少年熙熙攘攘围在一起，还好这家书店是商业性质，还对外开放餐饮，并不要求安静，旁边的几堆中学生们也是热闹洋溢地在一起讨论作业。


    段洋几人来后，李智原先占的这张桌椅就有些坐不下了，林池乐和沈确坐一边，李智和段洋坐在他们对面，黄小虎和吴蝶蝶坐在正对窗户靠过道的一边。


    薛陆和罗紫怡这对小情侣则单开了一桌，坐在他们后面。


    薛陆前一次月考考差了，期末考试又冲回了班级前十，数学回到了一百三十五，和罗紫怡的感情没有受影响。


    “这就是学霸吗？底子在那儿。”段洋啧啧地翻开自己的作业本，感叹道。


    林池乐则微微蹙了眉，鼓起一边腮帮子。


    那之前段洋说的早恋会让人成绩下降就不那么可信了。


    林池乐刚才已经喝完了橙子冰沙，还吃了一块蛋糕和一份薯条，现在又在喝沈确给他新买的苹果汁。


    他咬着果汁吸管，扭头看垂眼认真算题的沈确。


    “怎么了？”沈确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


    林池乐扫了一眼他手边正确率极高的竞赛题，再扫了一眼他英俊的脸。


    身后那桌传来薛陆和罗紫怡谈笑的声音，带着年少独有的青春情愫。


    “你会早恋吗？”林池乐忽然凑近沈确，在他耳朵边小声问。


    清甜的苹果汁香味随着他唇齿的张合传出来，沈确顿了一下，握笔的修长手指也停住。


    第40章 距离


    沈确微微偏头，林池乐伏在他肩膀上，抬着圆润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一阵风吹过，林池乐身后的玻璃窗外树影摇曳，发出清新悦耳的窸窣声，地面上的光斑也随之晃动。


    碎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林池乐的身上。


    “会不会啊？”见他一时不回答，林池乐小声又问了一遍，苹果甜香再次飘过来。


    沈确的目光从林池乐的眼睛移到他桌面上错误率极高的练习册上，平静地开口道：“暂时不会。早恋会影响学习。”


    “你觉得早恋会影响学习吗？”林池乐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嗯。”沈确简洁道。


    主角认为早恋会影响学习。林池乐放心了，向后与他拉开距离，端起苹果汁喝了一口，嘴角偷偷弯起。


    他制定的让主角早恋然后成绩下滑的大反派计划有可行性了。


    最好是主角直接成绩下滑到考十五分！


    林池乐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继续做作业，刚刚的问题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沈确侧目，眉心不明显地动了动。


    “小乐，我看一下你的英语周报。”段洋坐在林池乐正对面，趴在桌上对林池乐说。


    “我今天没有带周报。”林池乐手臂搭在桌面上，握着笔认真算数学题。


    “好吧。”段洋语气遗憾。


    沈确从林池乐被窗外的日光映得泛光的发顶收回视线，垂眸继续解竞赛题。


    薛陆虽然没有报名数学竞赛，但是他的数学还不错，坐在后桌跟罗紫怡谈了会儿恋爱后，过来与沈确和李智一起讨论题目了。


    这边座位不够，吴蝶蝶正好跑到后面，去和罗紫怡聊天。


    年纪相仿的少女之间有很多共同话题，她们二人很快熟络起来，一见如故，激动的嗓音都快盖过旁边桌的讨论声。


    “我最近很喜欢的那个小演员就是你们学校的！”罗紫怡面色惊喜，握住吴蝶蝶的手。


    “你是说他吗？”吴蝶蝶直接找合照给她看。


    “就是他。”罗紫怡与她凑在一起。


    吴蝶蝶：“我可以帮你要签名……”


    罗紫怡：“我不要他的签名，我想要一个你的签名，可以吗？”


    “我的啊？”吴蝶蝶有些骄傲，扬了一下脑后的发尾，手指抵在唇角，清了清嗓子，“可以，等我以后出道成为大影后——”


    “你一定可以的！”罗紫怡说。


    两名女孩又叽叽喳喳地聊了许多个话题，愈发亲近起来。


    二人说了会儿话，薛陆给罗紫怡点的奶茶被服务员送过来了。薛陆不止给罗紫怡点了，还给在场的所有同学都请了客。


    “谢谢。”吴蝶蝶对罗紫怡道谢，又探头对薛陆道谢，前桌的几人也纷纷搂住薛陆的肩膀。


    “他不喝了，谢谢。”只有沈确抬手拦住了林池乐的那一杯，说道。


    林池乐今天已经喝了橙子冰沙，还喝了苹果汁，已经喝不下了，捏着杯子上的吸管玩，将那根彩色长吸管的管口扭成各种形状。


    “诶，对了，”罗紫怡看着前桌沈确和林池乐的背影，忽然压低声音问吴蝶蝶，“沈确和林池乐是竹马呀，你也和他们一起长大，他们一直都关系这么亲密吗？”


    “是呀，”吴蝶蝶道，“从幼儿园就这样了。”


    “嘿嘿。”罗紫怡突然神神秘秘地笑了一声，眼里放光芒。


    “你不会，”吴蝶蝶顿了一下，对她脸上这副姨母般的笑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张嘴，“你——”


    “太好吃了。”罗紫怡舀了一勺奶茶里的珍珠，心满意足地感叹道。


    “一点也不好吃！”吴蝶蝶也压低声音，摇晃她的肩膀，阻止她磕。


    沈确是想抢走她宝宝的坏人！


    吴蝶蝶忿忿的，对罗紫怡说：“从幼儿园的时候开始，沈确就总是拐走乐乐，小学也是，只要有沈确在，乐乐就不和我们玩过家家……”


    “嘿嘿嘿嘿。”罗紫怡捂住嘴，掩住自己脸上的笑容。


    “你。”吴蝶蝶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都是给她喂糖，闭了嘴。


    “之前每次月考，我在考务室找薛陆的卷子，沈确都会来看林池乐的，我一开始只以为他们是普通的关系好，”罗紫怡也同吴蝶蝶分享，“上次和他们一起出来复习，才发现他们这么这么好。而且你知道吗？沈确和林池乐两个人就很有结界……”


    我当然知道了。吴蝶蝶咬着奶茶吸管，眼神穿透前方的两个背影，穿透时间，回到幼时。


    ……


    幼儿园：


    “乐乐大王，我们来玩过家家吧，你当宝宝、宝宝大王可以吗？”小吴蝶蝶期冀。


    “我是大反派呀。”幼小的林池乐说。


    小吴蝶蝶：“你今天就当一下宝宝嘛，可以吗？可以吗？我们玩完爸爸妈妈和宝宝的游戏再玩小反派。”


    “那好吧。”小林池乐嗓音稚嫩，同意了。


    小吴蝶蝶：“太好了！”


    小吴蝶蝶分配好了各个小朋友的角色，正开心地准备扮演，刚喊了小林池乐一声“宝宝”，沈确拖着一辆红色的小车子路过他们，看了一眼林池乐，林池乐就反悔了，追着沈确跑走：“那是我的车子呀！”


    “乐乐宝宝！”被抛弃的吴蝶蝶等小朋友站在原地跺脚。


    小学：


    市第一小学一年级一班。班级里的同学大部分都是从市一幼升上来的，彼此都很熟悉，林池乐、沈确、吴蝶蝶、黄小虎等几个幼儿园小伙伴被分在了一个班。


    上了小学，小朋友们不再像幼儿园那般自由自在，上课时间需要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每个小朋友都拥有了一个固定的同桌，一名小男孩和一名小女孩一起坐。


    吴蝶蝶非常开心地和林池乐做了同桌。


    林池乐刚上小学那两天不太适应，坐进教室里就开始瘪嘴，吴蝶蝶尝试哄了很久都没哄好，后来沈确过来一牵，就把林池乐牵走了。


    第二天，沈确的妈妈来了一趟学校，吴蝶蝶的林池乐同桌位置就被抢走了。


    沈确和林池乐做了没有间隔的同桌，吴蝶蝶又又又被安排到和闹腾的黄小虎一起坐。


    吴蝶蝶总被气到跺脚。


    ……


    记忆回笼，吴蝶蝶狠狠地吸了一口奶茶，捏紧杯子。


    小时候吴蝶蝶觉得沈确长得好看，原本还邀请他一起来扮演乐乐宝宝的爸爸，让乐乐宝宝也当他的宝宝的。


    结果沈确真的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并且只想一个人占有乐乐宝宝！


    书店里开着风管机，徐徐凉风从上方吹下来，吹动少年们的头发和衣衫。


    坐在前方那桌的两名少年，一个坐姿端正清峻，一个趴在桌面上，身形纤薄，发丝柔软。


    “我写完了。”林池乐将自己做完的数学练习卷展示在沈确面前。


    “好，很棒，”沈确夸奖了一句，接过卷子，“现在先休息一会儿，我等一下改完给你讲。还吃不吃甜品？”


    “不吃了。”林池乐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左右摇头。


    “我们要去旁边逛文创店，乐乐宝宝你去不去？”吴蝶蝶和罗紫怡站了起来，吴蝶蝶来到他们的桌子旁。


    林池乐抬头：“那我去吧。”


    “我也想去，等我两秒。”段洋奋笔疾书，写到了英语周报的作文，胡乱编了两百词，字迹如同蚯蚓爬过一般。


    他们几个走了，留下的就只有黄小虎和沈确、李智、薛陆了，黄小虎不想留下来被三个学霸碾压，也跟着放下作业起身：“我也要和你们一起。”


    吴蝶蝶本来只想喊走林池乐一个人，眼神嫌弃：“行吧行吧。”


    “我要出去玩了。”林池乐从里侧的座位往外挤，沈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给他让位置。


    沙发和桌面间还有一些距离，可以供一人通过，但林池乐偏要挤沈确，扶着沈确的肩膀，一只脚先跨到外面，然后面对面坐在沈确腿上，还故意踩了他一脚。


    “林池乐。”沈确双手握住他的腰，将他半拎起来，放到外面。


    “哼。”林池乐得意地用眼角睨他。


    在场的男同学们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吴蝶蝶和黄小虎从小看习惯了，也没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有罗紫怡又捂住了嘴，眼睛闪烁。


    “走吧乐乐宝宝。”林池乐刚一出去，就被吴蝶蝶挽住手臂。


    “等我呀小乐宝宝。”段洋从李智那一边跨出去，也叫着追上林池乐，揽住林池乐另一边肩膀。


    “乐乐老大！”黄小虎跟上。


    几人簇拥着林池乐往店外走。


    “……”沈确转头看着他们走出店门，握笔的手指又收了收，面色淡淡。


    他又想收回上次所想的让林池乐多交朋友的想法了。


    “沈确，这道函数……沈确？”李智喊了他两声。


    “嗯。”沈确回头。


    留下来的三人都不是跳脱的性格，认真地讨论了几道数学题，聊了一会儿数学知识。


    薛陆的手机响起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他拿起来看了看，是罗紫怡发来的在文创店看见的一对情侣小挂件。


    “嘿嘿。”他满面笑容，嘴角快咧到耳根，回复了几句话后才抬起头，看见沈确和李智正看着他。


    “不好意思。”薛陆清了清嗓子，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


    “没事，”李智扶了一下镜框，只在意数学题，“我们继续看吧。”


    沈确的目光却在薛陆身上留了片刻，想起刚才林池乐问他的问题。林池乐估计只是看见薛陆和罗紫怡谈恋爱有些好奇，随口的一问。


    他之前也与林池乐讨论过早恋的话题，林池乐坚定地说过他不会早恋。


    而且林池乐心思纯粹，估计都还不懂恋爱代表什么……


    “我先看看这个函数的对称性和单调性，它的最值在……”


    薛陆隔两秒就瞄一眼手机对话框，沈确有些走神，只有李智专注地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


    一群少年在书店里待到下午，写完了作业，傍晚还约着一起去烧烤店吃了一顿晚饭。


    吴蝶蝶和罗紫怡成为了好朋友，交换了联系方式，其他人的关系也更加亲近。


    吃完烧烤，各自回家前，大家还约了下次再一起出来写作业。


    他们吃烧烤的地方离沈确和林池乐住的花园洋房小区不远，分开后，林池乐和沈确决定散步回家。


    夏夜的晚风温热，吹拂在少年轻薄的短袖和柔软的头发上，两人沿着马路边的人行道慢慢往回走。


    路灯昏黄，人行道上种了一排高大的柳树，旁边是一条河，河岸亮着几条漂亮的灯带。岸上与水中的灯光交相辉映，风一吹，波光粼粼。


    岸边的柳树也被吹动，垂下来的碧绿枝条拂到少年们肩上。


    林池乐与沈确并肩走着，走了没两步，便伸腿去绊沈确。


    道路有些昏暗，沈确不防，被他绊了一下，站稳后，拉住林池乐的手腕捏了捏。


    “林池乐，你今天十六岁零九天，这一套从三岁玩到现在了。”


    林池乐眉眼弯弯的，挣开他的手，在他身边跑动，围着他转圈，找机会再次绊他。


    “林池乐，”沈确停住脚步，好笑地扶住他，“晕不晕？”


    “不晕。”林池乐身形歪了一下，嘴硬道。


    晚风阵阵，带来柳条清新又青涩的草木香味。走在他们前方的一位妈妈小心地折下一条柳枝，环成环，戴在旁边的小孩头上。


    “宝贝，喜不喜欢？”


    “喜欢。”小孩扶着自己头顶的柳环，咯咯笑了。


    沈确静静地看了那个稚幼可爱的小孩片刻，侧头问林池乐：“你想不想要？”


    “我不要那个环，”林池乐摇摇头，扬手说，“我要一根柳条编的鞭子，用来抽你。”


    沈确缄口：“……”


    “你害怕了？”林池乐双手背在身后，跳着在拂动的柳树下走了两步，转身，眼底跃动着路灯洒下来的暖光，“我会拿鞭子抽你，最好是那种很结实的，皮制的，可以把你抽很疼。”


    几名路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偏头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林池乐，在外面不要说这种话。”沈确闭了闭眼。


    “干嘛呀。”林池乐无辜地被他拉走。


    “你以为我是和你玩的？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回到单元楼前那颗大榕树下，林池乐还在念叨。


    “是的，你敢。”沈确带他上楼，看着他什么也不明白的样子，在心里叹息。


    三楼的两套房的灯光都是熄着的，陈清和近两天出差了，家里只有两名少年。


    林池乐比沈确更像主人，用自己的脸刷开301的大门，施施然地开门进去，穿走沈确的拖鞋。


    沈确走在他身后，将两个人的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蹲下身把林池乐乱蹬的两只鞋子摆进鞋柜，然后取出另一双同款的拖鞋。


    今天林池乐的作业已经在书店提前写完了，回来后就不再安分地学习，从沈确的衣柜中找出自己的睡衣，进浴室洗了澡，便跑出来故意搞破坏。


    等沈确在他之后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自己的房间已经被猫拆了。


    书本散落在地毯上，被子也散落在地毯上，书桌上的摆件和照片被放倒，整齐的书本也被弄乱。


    始作俑者林池乐正站在他的床上，穿着柔软单薄的浅蓝色睡衣，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看我的厉害。”看见沈确从浴室出来后，林池乐在床上蹦了两下，将枕头扔过来。


    软绵的枕头落在沈确高挺的鼻梁上，他抬手接住，将其拿下来，语气听不出情绪：“林池乐。”


    “你要喊林池乐大王。”林池乐故态复萌，双手叉腰纠正道。


    沈确上前，一路捡起地毯上散落的书本，滑下来的被子，走到床边，抬眼看着林池乐。


    “干嘛呀？”林池乐居高临下地站在床上俯视他。


    沈确放好被子，伸长手臂攥住他光裸的脚踝。


    “等一下。”林池乐被抓住，抬起小腿揣了踹，沈确握得牢牢的，没有松开。


    林池乐单脚站不稳了，身形晃了晃，蹲下来，嚷道：“放开我。”


    沈确没有松手，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扣着他白皙纤细的脚踝，手上稍一用力，将他拉了过来。


    “哎呀。”林池乐噗通一声坐在了床上，因为惯性向后躺倒，被沈确攥着脚踝拉到床边。


    他翻身抓住床单，挣扎着想爬走，又被沈确另一只手扣住手腕。


    沈确将他拉到床边，倾身禁锢着他，深邃的眉眼与他对视：“逮捕了。”


    “你以为你是森林警察吗？我才不怕你。”林池乐奋力挣扎，小鱼儿一样在浅色的被单上扭动，仰头朝他吵吵道。


    沈确放开他的手腕，顺势在他仰起来的下巴下挠了挠，林池乐瞬间失了力，忍不住笑出来：“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蹬动被沈确抓着的脚踝，在沈确腿上和腰上踹了几脚，沈确不敌地松了手，林池乐立刻反击，起身搂住沈确的脖颈，自由了的腿也跟着缠上他，树袋熊一样攀在他身上，翻身将他扑在了床上。


    两人姿势对调，变成了林池乐坐在沈确身上。


    林池乐的呼吸微快，扬起眉：“还敢挠我，被我逮住了吧……”


    他话还未说完，沈确腰间使劲，又将林池乐扣住手腕按回了床上。


    林池乐猝不及防再次被抓住，故技重施抬起腿踹向沈确身前，趁沈确躲避时从他身下爬走。


    他身上单薄的睡衣变得凌乱，领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在刚刚扭动时被挣开，露出雪白莹润的锁骨皮肤，此刻因为玩闹变得有些微微泛粉，脸颊和耳朵也是粉的。


    “林池乐。”沈确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调整呼吸。


    “抓不到我了吧。”林池乐已经逃到了床的另一侧，微红的眼尾上挑，回头挑衅他。


    沈确看着他的模样，停顿了片刻，张了张唇。


    他之前告诫过林池乐，除了他，他不能和其他人这样玩闹，但是现在他犹豫要不要告诉林池乐，其实和他也不能随便这样。


    林池乐从小便与他没有距离感，他无法知道林池乐是否懂……


    沈确在床边坐下，看进林池乐眼底，只看见他的好胜心和玩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绮丽的杂念。


    “……”


    两人对视了片刻，林池乐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在他看来是对峙。


    “你今天问我，会不会早恋。”沈确轻缓地启唇。


    林池乐警惕地看着他，主角要识破他的计划了？


    “……你明白早恋是什么意思吗？”沈确问出口，神情认真地注视着他。


    “你觉得我是笨蛋吗？这个都不知道。”林池乐不满地反问。


    沈确没开口，意思不言而喻。


    “你怎么不回答？”林池乐眯起眼睛，眼神危险。


    沈确：“你不是，你是最聪明最厉害的。”


    “哼。”他回答了标准答案，林池乐满意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复原，明亮纯净。


    “……”


    沈确揉了一下眉心，依旧不明白自己是该放心还是该叹气，心绪混乱，无法言说。


    他起身：“好了，我要做题了。”


    “你还要做题吗？你不许做题了。”林池乐跟着从床上站起来，霸道道。


    白天学习了晚上还要学习，他才不让主角继续进步。


    沈确走到书桌前坐下，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书籍：“我还有两道题没解完，你在旁边玩一会儿吧。”


    “我要在旁边搞破坏。”林池乐说着，拿过床头的平板，大声播放小视频。


    沈确伴着他刷视频的声音，做了几道竞赛题静心。


    微风透过窗缝吹进卧室，书桌上那盆栀子花依旧盛开得娇艳，林池乐的六朵栀子花宝宝全部开放了，绿叶间还冒出了几个新的小花苞，花香浓甜。


    沈确做了几道题，平复了心绪，身后欢乐的视频声还在播放，但没了人声，他回头，才发现林池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着视频睡着了。


    沈确轻声走到床边，拿开林池乐手边的平板，关掉播放器放到床头柜上，再轻柔地将横躺的人抱到床中央，帮他盖好被子。


    林池乐在困意中蹭了一下沈确的手，枕在柔软的枕被间渐渐睡沉。


    ……


    甜郁的栀子花香环绕在卧室内，环抱着恬睡的少年，悄悄钻进他的梦中。


    “哈哈哈，我是最厉害最可怕的反派大王！谁也不能抓到我。”


    梦里，林池乐长到了两米八高，快比楼下的那颗橙子树高了，双手叉着腰，得意地昂着头哈哈大笑。


    他张扬地在主角的房间里搞破坏，拆了他的乐高积木，撕掉了他考满分的卷子，还要推翻他的豆腐块被子，霸占他的床，在他的床上打滚。


    正当林池乐在主角的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从外打开了。


    主角走了进来。


    主角居然长得比他还高！并且穿着警察制服，手里拿着皮鞭，身形挺拔颀长，眉眼深邃地锁定着他。


    林池乐想从床上爬起来和他打架，却忽然从两米八变回了纤细的少年，被主角抓住按在了床上。


    “放开我。”


    林池乐不断扭动挣扎，试图逃跑，而高大俊挺的主角已经俯身扣住了他的脚踝和手腕，向他逼近。


    越来越近——


    ……


    林池乐脚下踩空，忽地醒了过来，从床上坐起，心脏剧烈跳动。


    窗外的天色刚亮，晨曦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