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青春期


    林池乐坐在床上，单薄的胸口起伏，睡衣被滚得有些凌乱，柔软的头发也乱乱地翘起来。


    他坐在原地懵了一会儿，手指抓着被子，侧身从床上滑了下去，跑到卫生间。


    ……


    林池乐坐在卫生间的小凳子上，换下自己的睡裤。


    林晏和黎玫都教过他生理知识，学校也上过生理课，林池乐知道这是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并不太惊慌。


    他站在洗手台前洗自己的小裤子，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映出刚满十六岁的少年白皙纯净的脸。


    清澈的水流流过林池乐的手心，没有完全睡醒加上突发状况，他此刻还有些懵懂，纤长的睫毛眨动。


    “林池乐。”


    身侧的卫生间门突然被轻轻敲响，沈确低沉清透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林池乐刚才起身跑进卫生间和开水龙头的声音没有放低，沈确被他制造出的动静吵醒。


    林池乐很少这么早醒过，沈确站在门外，嗓音微哑：“怎么了？”


    “什么也没有！”林池乐抬起头，清了一下嗓子，冲着门口喊道。


    他喊完，关掉水龙头，将卫生间门打开一半，脑袋探过去：“你给我拿一条新的裤子。”


    沈确还立在门外，面前的门被打开，他的目光落在林池乐柔软蓬松的发上，又顺着往下，看见他微乱的睡衣和光裸的双腿。


    林池乐穿着陈清和给他们俩买的浅蓝色的长袖款纯棉睡衣，上衣衣摆很长，遮到了林池乐的大腿根部，下方露出来的两条腿纤细笔直，小腿匀称，在卫生间明亮的灯下泛着润泽的光，皮肤薄而白。


    “……”沈确明白了，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面色冷静，转身去给他拿新睡裤。


    沈确在衣柜里拿出一条新睡裤和一条新内裤，还注意到了林池乐刚才跑进卫生间没有穿拖鞋，帮他将拖鞋也拿过去。


    林池乐从门缝接过裤子和拖鞋，在卫生间里穿好，走了出来，沈确静静地靠在卫生间门口等他。


    林池乐自如地拿着自己洗好的小裤子到小阳台去晾。


    他晾好后转身走回来，沈确还立在原地，在若明若暗的晨光中神色不清地看着他。


    “怎么了？”轮到林池乐问他。


    沈确斟酌着开口，声音轻缓：“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不要害怕，你长大了。”


    “我知道。”林池乐昂着脑袋，脸上没有害羞和尴尬。


    “你梦见什么了？”


    沈确安静地注视了他片刻，问出口。


    “我梦见……”林池乐一步步往他面前走，身形被淡淡的晨光映照得朦胧。


    沈确持续观察着他的眉眼和神情。


    “我梦见了……”林池乐重复了一遍，眼眸圆润，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和耳侧，抬眼仔细回忆了一下。


    沈确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轻微动了动。


    “我忘了。”


    林池乐说。


    沈确一口气停在心口：“……”


    林池乐趿拉着拖鞋走回床边，扑到床上，滚了一圈，十分自若和放松，撑着自己的脑袋认真想。


    “我好像梦见我长高了。”


    沈确闭了一下眼睛，平复了心绪，也回到床边。


    “我肯定又长高了。”林池乐趴在枕头上，肯定道。


    “嗯。”沈确半躺在林池乐身边，阖着眼，双手搭在身前。


    “我等一下起床要重新量身高。”林池乐念叨。


    “嗯。”沈确声音淡淡的，脸色也淡淡的。


    “我又长大一点了，很快比你大了。”林池乐脸颊埋在枕间，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小，渐渐重新睡过去了。


    “……”


    现在时间还早，待他重新睡着，沈确偏过头，视线定在他柔和的侧脸上。


    林池乐睡着后，又惯性地循着热源蹭过来，脑袋抵在沈确身边，呼吸轻缓，根根分明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动，睡脸恬静。


    刚刚经历了那样隐秘的事情，却好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好像是又长大一点了，好像又还没有长大。


    沈确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轻轻将那口气吐出来。


    林池乐睡着了，他却睡不着了。


    安静地看了林池乐片刻后，沈确伴着清晨的微光轻声起床，去卫生间拾起了林池乐落下的睡裤，拿到阳台清洗，而后回到房间，打开台灯做数学题。


    ……


    上午十点，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落在枕边，被绿意笼罩的窗外传来一阵一阵清晰的蝉鸣，林池乐才醒了过来。


    他在沈确的床上滚了几圈，软绵绵地趴着，等沈确进门发现他醒了叫他，他才起床。


    “吃早饭了，我出去给你买了奶黄包。”沈确站在卧室门边，用指节敲了敲门。


    “你出门买奶黄包了？”林池乐从床上爬起来。


    “嗯。”沈确道。


    林池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走到餐厅。


    今天不出门，林池乐没有换掉睡衣，坐在餐桌边，将睡衣袖子挽起来，双手拿起一个奶黄包。


    他上身的睡衣是浅蓝色的，下身的睡裤却是奶黄色的，手里再拿着圆圆的奶黄包，看上去奇怪又莫名的和谐可爱。


    清晨换下的浅蓝色睡裤在阳台随风晃动，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林池乐看了一眼，回过头咬了一口奶黄包，问沈确：“你早上起床做了这么多事情吗？”


    是因为谁啊……


    沈确叹了口气，剥了个鸡蛋，放进林池乐面前的盘子里。


    现在离中午也不远了，沈确给了他一个鸡蛋和一个奶黄包，倒了一杯鲜奶，便道：“先吃一点垫一下，等一下还要吃午饭。”


    “今天是你做吗？”林池乐问。


    陈清和还没回家，秦阿姨本来要来302给林池乐做饭的，但是从沈确厨艺精进后，林池乐就更爱吃沈确做的。


    沈确道：“我做。”


    “好。”林池乐满意地弯起嘴角。


    林池乐坐在椅子上吃奶黄包，浓甜的奶香从他身上传过来，沈确已经吃过了，坐在他对面，单手抵着下颌，看着他吃。


    “林池乐。”他忽然喊了他一声。


    “干嘛呀。”林池乐喝一口牛奶，应声。


    “你昨晚梦见什么了？”沈确又问了一遍。


    林池乐睡了回笼觉醒来，都快忘了清晨时发生的事情了，闻言才想起来。


    “我梦见了——”林池乐拖着语调，蹙眉，自己也很好奇，努力回忆。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只印象中梦里很激动。


    沈确不动声色地试探，引导道：“梦见了什么人？男生还是女生？”


    “嗯……”林池乐端着牛奶杯认真想，突然放下杯子，醒觉道，“我梦见楼下那颗橙子树！”


    沈确停滞：“……”


    沈确：“……橙子树？”


    “我梦见我长得比它都高了，”林池乐忽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往房间门口走，“对，我要量身高，我长高了。”


    沈确动作和神情都顿了片刻，偏过头，扶额。


    ……


    “你快过来帮我呀。”林池乐已经背身在门框上的刻痕边站好了，喊他道。


    “好。”沈确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起身，帮他量身高。


    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盛夏的蝉鸣悠长，温热的风吹过，窗外的大榕树枝叶摇晃，洒下一片片碎光，楼下花园和草丛的光影间有蝴蝶飞舞，时间也在光影中悄悄流动。


    八月中，黎玫回来了一趟，与陈清和一起带林池乐和沈确出去玩了几天，之后便临近开学了。


    没有班主任在的班群里最近全是同学们互相分享暑假作业答案的消息，段洋在家奋笔疾书，已经好几天没有找林池乐打游戏了，而林池乐的暑假作业已经在沈确每天的管制下做完了。


    沈确给了他几天休息时间，林池乐于是最近天天早上去周婆婆的花园里浇水，白天看电视、看漫画、打游戏、招猫逗狗……只有晚上还会被沈确抓去他的房间陪他一起做两道数学题。


    “立正！”傍晚，微凉的风吹过，林池乐蹲在楼下的大榕树根下，握着小橘猫的前爪，教他站军姿。


    “喵喵！”小橘猫拒绝，不住地扭动身子，蹬腿。


    “站好呀，你是不是不听大王的话？”林池乐佯装板起脸。


    这只小橘猫之前不见了半个月，是被小区管家带去绝育了，又被好心邻居抱回家休养了几天，现在又精力旺盛地跑了出来，在周婆婆的花园附近跑跳。


    “稍息。”林池乐摆弄它的小爪子。


    小橘猫两条后腿滑稽地歪歪扭扭站着。


    “很好，”林池乐放下它，教导道，“跳！转圈！去咬主角——”


    沈确就坐在周婆婆院子里的桌椅边做题，余光一直注意着这边。


    小橘猫听了林池乐的话，居然真的向他跑过去，不过沈确一偏头，淡淡地看了它一眼，小橘猫便又刹了脚步，跑回林池乐身边。


    “你干嘛呀？小橙子，奶黄包。”林池乐不满意，重新训练它。


    “立正，稍息……”林池乐下命令。


    “这小孩，上次被抓了还不老实！”周婆婆坐在沈确对面，听着林池乐清亮的声音，眯着眼睛看了看，数落道。


    “小猫打完疫苗了，没关系。”沈确嘴上说，视线却也始终落在林池乐身上。


    “你还帮他说话，”周婆婆皱起脸道，“我说了，就是你们把他惯成这个样子的。”


    “您都说他还是小孩了。”沈确道。


    “我发现你这小孩最近也是越来越会顶嘴了！”周婆婆拍拍胸口，摇摇头。


    周婆婆屋子里的灶台上还炖着林池乐爱喝的鸡汤，浓郁的香气飘到院子里，沈确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回嘴。


    也不知道是谁也同样惯着林池乐。


    林池乐带小橘猫军训了一晚上，也没让它勇敢起来去咬沈确，最后一人一猫决裂了。


    林池乐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喝鸡汤吃鸡肉的时候，小橘猫就在林池乐脚边喵喵叫，蹭他的脚踝。


    “没有你的。”林池乐双手端着自己的碗，冷酷地说。


    小橘猫：“喵。”


    林池乐：“你不听大王教官的话，就是这样的。”


    小橘猫：“喵——”


    “行了行了。”周婆婆看不下去了，嫌弃地板着脸，将没怎么放盐的鸡肉掰了一点点喂给小橘猫。


    小橘猫埋头一口吃掉，舔舔爪子。


    林池乐小声哼了一声，也埋头吃自己的鸡肉。


    “幼不幼稚？”沈确轻笑，把自己碗里的那只鸡腿夹给他。


    林池乐一口咬住他的鸡腿，还睨了他一眼。


    吃完饭，晚上，二人回到那间被榕树枝叶包围的房间。


    沈确依旧坐在桌前练习竞赛题，近两天班主任杨茗还联系了他，年级安排他在开学典礼时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需要写一份演讲稿。


    少年面对着窗外挺拔的榕树坐在桌前，身姿也如树木一般挺拔，气质沉静清冽。


    他写了两道竞赛题，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开始写演讲稿。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锋利干净的笔迹在草稿纸上刚写下一行，沈确后背一沉，趴上来一个身影。


    林池乐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用了沈确专门买给他的橙子味的沐浴露，浑身清新香甜带着水气，趴在椅背上，环住他的脖子，伸长手臂遮住他桌上的纸张。


    “不许看了，不许学了。”林池乐霸道道。


    “林池乐，”沈确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侧头看他，“别捣乱。”


    “捣乱”戳中了林池乐的关键词，他变本加厉地扑在沈确背上，脑袋也搁在沈确肩头，理不直气壮：“我就要捣乱。”


    沈确的额头碰到林池乐的额头，他回过头，垂眼拿开林池乐细白的手指，继续写稿子。


    林池乐不满他的反应，继续伏在他背上，整个身子都趴上去，见他依旧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垂着眼写字，干脆绕到前面，一下坐在了沈确腿上，挡住他落在桌面上的视线和手。


    沈确身形一顿，腿部肌肉绷紧。


    “林池乐。”沈确单手虚虚扶在他的腰上，语气不明。


    沈确的胸口原本离桌面只有一拳的距离，林池乐挤进来后，他身下的椅子后滑，刚好留出一个林池乐的距离。


    林池乐面对面跨坐在沈确腿上，与他贴得紧密无间，昂起头：“我让你不能学习了。”


    林池乐不重，但是沈确的双腿却开始发麻僵硬，他喉结动了一下：“林池乐，下去。”


    “我不下去。”林池乐手指搭在他的肩膀，挑衅道。


    两人贴得极近，林池乐说话时的气息也洒落到沈确面前，沈确心跳漏拍，看着他的眼睛。


    林池乐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只有捣乱的意趣和挑衅，坦荡自然，没有丝毫别的意味，也并不觉得自己和沈确的姿势有什么问题。


    沈确太阳穴跳动了一下，忽然想起上次林池乐做梦，说梦到的是楼下那颗橙子树。


    “……”


    “下去。”沈确冷静了下来。


    林池乐：“我才不下去。”


    沈确平铺直叙道：“林池乐，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有什么不对吗？我们已经进入青春期，应该注意——”


    “我们这样很对，”林池乐振振有词地说，“我就是要找你麻烦，你今天不准再学习了。”


    沈确又想扶额叹气了。


    “我今天不学习了。”沈确说。


    “是吗？”林池乐凑近他，认真地睁着眼睛和他对视。


    “是的。”沈确向后靠在椅背上，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偏头闭眼。


    “好。”林池乐这才满意了，从他身上跨下去，扑倒在床上打游戏。


    沈确心绪不宁，坐在原地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练习题和草稿纸，待心绪平稳，腿上温软的触感与重量消散后，才起身，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


    九月一号，开学。


    清晨，窗外的空气里带着清新微凉的薄雾，榕树的绿叶上挂着露珠。


    今天是林池乐和沈确步入高二的第一天，陈清和早早便起床给孩子们做早餐了。


    “从今天开始就又长大一点了，是高二年级的学生了。”陈清和坐在林池乐和沈确对面，给他们倒牛奶，温声道。


    林池乐身上穿着纯白洁净的夏季校服，捧着杯子喝牛奶，沈确余光看见他校服后领翻了起来，抬手帮他整理。


    陈清和弯起眉眼，勉励兄弟俩：“这一学年很重要，要好好学习了。小确，你辅导乐乐，乐乐，你也看着哥哥，好不好？”


    “好。”林池乐偷偷捏拳。


    他这一学年也会努力做坏事，找主角麻烦，要主角好看的！还会进步超过主角。


    沈确也应道：“好。”


    吃过晚饭，两名少年一起骑自行车出门。


    林池乐本来不想自己骑车，想坐在沈确后座的，但是新学期开学，黎玫和林晏给他买了一辆新的漂亮的红色自行车，他便有了新鲜感，愿意自己先骑两天了。


    “骑慢一点，林池乐。”绿树成荫的大道上，沈确与林池乐并肩，喊了他一声。


    “我要比你快。”林池乐坐在骑在鲜亮的红色自行车上扭头，按动了一下清脆悦耳的车铃。


    “你已经比我快了，我快追不上你了，”沈确说，“你的新自行车很厉害。”


    林池乐非常满意，仰起头，减缓车速。


    二人继续并肩前往学校。沈确侧头，目光落在领先他小半米的林池乐身上。


    晨风吹起林池乐的额发，吹鼓了白色的短袖校服，少年明亮鲜活，眉眼灵动。


    路上也有很多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学生，都侧过头看他们俩。骑着单车，迎着晨曦而来的充满青春气息的干净少年，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林池乐和沈确到了学校，放下自行车刚进班级，耳边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小乐！”


    段洋兴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林池乐挥手。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们也在纷纷互相打招呼寒暄，还有同学正在紧急赶抄暑假作业。


    “小乐，沈确，你们来了。”


    段洋跑过来，和沈确打了个招呼，然后将林池乐揽回座位，沈确对段洋点了点头，也回到自己的座位旁。


    林池乐站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先拿出沈确放在他书包里的湿巾擦了擦桌椅，听旁边的段洋讲话。


    “哎呀，开学了我又开心又烦恼，”段洋双手托着下巴，偏头看着林池乐，叹气道，“又可以和大家天天见面一起玩了，但又要天天上课学习了。”


    林池乐坐下，把书包放进桌洞，闻言抬睫想了想。


    好像开学和放假对他来说差不多，因为他在学校和在家都会天天和沈确见面，而且沈确也会天天把他抓去301，给他布置作业让他学习。


    可恶的主角！林池乐撇嘴。


    “诶，小乐，我们上次在你家玩的那个游戏……”段洋和林池乐聊起暑假时的话题。


    开学第一天，早上要先举行升旗仪式，进行开学典礼。


    班上的同学全都到齐后，班长点了一遍名字，杨茗也来到教室，确认人数到齐后带大家下楼去操场集合。


    林池乐和段洋在升旗的队伍里也排在一起，林池乐站在段洋前面。


    众人来到班级规定的位置站好，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等待升国旗。


    新学年，学校迎来了新一届的高一学生，排在林池乐所在的高二一班正前方的就是新的高一一班，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升旗仪式，现在开始。全体立正！”广播传来主持老师严肃的声音。


    林池乐立正，目光扫到沈确不在班级队伍里，而是站在前方的主席台旁，和领导老师们站在一起，手里拿着两张演讲稿手稿。


    升旗仪式结束，先由校长领导们讲话，再是学生代表上台。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沈确站上主席台，单手扶了扶话筒，声音清冽，不疾不徐，透过广播显得更加磁性沉稳。


    他吐字清晰，语言简洁，站在晨曦下，身形挺拔，五官如玉石雕刻般立体，端俊清冷。


    “啊啊啊好帅！”


    “对，声音也好好听啊……”


    “这是高二的年级第一吗？”


    林池乐看见前方的人群交头接耳，听见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身旁自己班级里也有感叹声，班主任杨茗站在林池乐身边，抱臂满意地颔首。


    好听吗？我提前就听过了。


    林池乐想。


    沈确写稿子的时候每写一句话他都要去搞破坏，他那两张稿纸上还有自己弄的橙子汁手指印呢。


    才不好听，主角也才不帅。


    林池乐撇嘴，抬眼朝主席台上看过去。沈确背着初阳站立，阳光沐浴在他的头顶与挺直的肩背上。


    “新学期，意味着新的开始，我们正处在最好的年纪，未来……”


    台上，沈确垂睫看了一眼稿纸，念到这句话，看见了字迹上的果汁痕迹，嘴角忽然微微勾起。


    他不露痕迹地抬眼继续往下讲，目光在台下几千名学生里扫过，找到了最亮眼的那一个。


    林池乐正仰着脑袋瞪他，头顶的一小撮头发翘起来，迎着晨风飘飘扬扬。


    两人对视，沈确唇角勾得更深了，清晰可见，眼里也带上了笑意。


    人群里再次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许多人扭头往后看。


    “小乐，沈确他在看你啊！”


    林池乐的背被段洋戳了一下，段洋小声对他说。


    “嗯？”林池乐抬着圆润明亮的眼睛，持续与沈确对视，慢慢蹙起眉。


    这个主角，又在挑衅他了！


    第42章 大小王


    开学典礼后，高二一班出了名。


    准确来说出名的是高二一班的班级第一、兼高二的年级第一和学生代表：沈确。


    开学还没两天，全校大部分同学都记住了沈确这个名字。一到下课时间，就有不少其他班级或年级的同学假借上厕所“路过”高二一班，站在教室前门或后门往里瞧。


    校园表白墙与校园频道里也多了许多关于沈确的信息，几乎快要刷屏。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值青春心思萌动的阶段，在学生生涯中遇见一位相貌和学习都格外出色的引领者，难免会产生好奇和憧憬，是对优秀的同学自然的崇拜。


    不过除此之外，在开学典礼时在人群中让沈确笑着往下看的那个人，也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9.2日匿名投稿】：墙墙，可以发个贴吗？我想问一下开学升旗的时候沈确同学看的到底是谁呀？有没有知情的同学啊，沈确同学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只是想了解一下，打扰致歉！


    【1楼】：我也很想知道！有没有高二一班的学哥学姐说一说啊。


    【2楼】：我感觉肯定是对象，沈确一开始上台的时候冷冷的，后来往下面一看就突然笑了，还笑得那么温柔。


    【3楼】：不管了我先磕了！！


    【4楼】：磕了＋1！好像青春校园恋爱小说里的情节啊啊啊。


    【5楼】：＋1＋1！


    ……


    表白墙投稿的评论区下大家都热烈地讨论起来，众说纷纭，各种猜测和分析沸沸扬扬。


    【8楼】：我是他们隔壁二班的，没听说过沈确有女朋友吧，他平时和男生女生都是保持距离的，很有边界感，人也确实有点冷淡不太好接近……不过这次我也挺好奇的，到底看的谁啊？


    【9楼·怡颗紫藤萝】：楼上说错了吧，你根本不了解。沈确平时对别人是很有距离感，但是和乐乐宝宝完全没有距离啊！


    第二个人的名字一出现，评论区马上又热闹地拥上去询问。


    【10楼】：乐乐宝宝是谁啊？


    【11楼】：乐乐？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12楼】：12楼的同学是一班内部的吗，可以多说一点吗？


    【13楼】：三分钟我要这个乐乐宝宝的全部资料！


    【……】


    【17楼】：应该是林池乐。我去数学办公室找我们班姜老师的时候，经常看见沈确带林池乐在办公室问题。


    【18楼】：林池乐是谁呀？


    【21楼】：高二同年级的应该都认识吧？林池乐呀！那个长得很好看很可爱的林池乐。


    【22楼】：上学期运动会他举的一班班牌，我记得，当时也好多人喜欢他，在墙上问他呢，原来沈确看的是他啊，那很合理了。


    【23楼】：那个……可以再问详细一点沈确和林池乐的事情吗？听大家这样说，好好奇。


    【24楼】：他们俩关系可好了，我记得好像是兄弟吧？反正沈确对他跟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25楼】：感觉也好好磕啊……


    【26楼·怡颗紫藤萝】：就是很好磕！他俩是竹马，每天都一起上学放学。你们不知道，沈确在班上对其他人都是很冷淡的，找他问题他虽然会帮你，但是是公事公办那种，讲得特别简洁，但是对乐乐宝宝，乐乐宝宝的练习册错题本全是他……


    【27楼·怡颗紫藤萝】：总之他们俩关系最好了。


    【28楼】：啊啊啊磕到了！


    【29楼】：真的好好磕啊。


    【……】


    【30楼·段羊羊】：干嘛啊！我才是和小乐宝宝关系最好的人。


    【31楼】：沈确和林池乐好磕＋1。


    【32楼】：＋1！


    【……】


    【36楼·段羊羊】：我都说了我才是林池乐新晋的好朋友，好吗？


    【37楼】：我磕了！


    【38楼】：我想再去高二一班教室门口看一眼这个林池乐了！有没有好心的学姐可以先发个照片看看啊？


    【39楼】：不用照片，你来了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个是林池乐，他特别耀眼。


    【40楼】：不过林池乐是男生对吧？那这样说沈确同学应该还没对象。


    ……


    【我说了，小乐宝宝和我才……】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自习课，段洋低垂着脑袋，双手放在桌洞里拿着手机，正在激动地用力打字，似乎在和人争辩什么。


    市一中的教室是固定的，升学年后也不会调换教室和教学楼，只是将门外的班级铭牌更新了一下。


    林池乐和段洋依然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能闻到窗外香樟树叶的清香与楼下墙角栀子花的甜香。


    刚开学，老师们都很忙，班主任更甚。杨茗开会去了，于是这节自习课班上群龙无首，同学们几乎都在开小差讲小话，同样是刚开学，大家的兴奋劲还没过。


    林池乐这节课原本打算和段洋一起玩井字棋的，但是他刚打开自己用来乱涂乱画和玩井字棋的草稿本，就赫然发现草稿本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写了一句话：


    【今天自习课把新发的数学练习册第一页写完，放学回家我会检查。】


    利落的笔锋与规正的字迹，还有这种挑衅的说话的语气，林池乐不用脑袋想，只用一根手指头想，就知道是谁写的。


    “……”林池乐眼里燃起一簇小火苗，抬眼看向教室第三排正中的那个端正挺拔的背影，发射光线。


    他才不听主角的话，他以为他是谁？他又分不清大小王了吗？


    林池乐将那一页草稿纸翻过，忽视掉，然后转头看段洋：“段洋洋，我们开始吧……”


    他转头，才发现段洋还在打字，并且神情激烈，眉头都皱了起来。


    “怎么了呀？”林池乐问。


    段洋发出去一条消息，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林池乐道：“小乐，你真的火了，你一定要记得……后面我忘了。不过其他的都不重要，我问你，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问完，补充条件：“就在我们班里，去掉黄小虎和吴蝶蝶他们。”


    “不对，也去掉我们班教室前三排的人。”段洋咬了一下牙，再次打补丁。


    “你是啊。”林池乐想了想，给了充分肯定的答案。


    “我就说嘛！”段洋开心了起来，咧了咧嘴，紧接着继续低头和别人发消息了。


    林池乐有点奇怪，不过看段洋在忙，就暂时没有去打扰他了。


    林池乐平时不怎么关注校园墙和校园频道，所以并不知道上面正在热点讨论他和沈确。


    有一点无聊，林池乐翻了一下昨天新发的课本和练习册，将刚才的草稿纸翻回前一页，勉强地开始做起了沈确给他布置的“家庭作业”。


    九月初，教学楼楼下墙角的栀子花还未完全开完，旁边的桂花又早开了，香味一同混入风中，随风飘进教室里。


    坐在第三排的一名男生正在心无旁骛地解着一道数学题，他眉眼清冽，薄唇轻抿。


    “沈确，这道题第二问的边界条件，你看看是不是有点矛盾？”同桌戴眼镜的男同学转过身，将一道题拿给他看。


    “有，我刚刚发现了。”沈确侧身与他探讨，偏头时，目光先扫过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一个亮眼的人影。


    看见那个人影垂着毛茸茸的脑袋，露出头顶柔软浑圆的发旋，正在认真做题的样子，他唇角轻轻勾了勾，眉眼软了一些，一改方才的清冷。


    ·


    周三，高二一班上午有体育课。


    上一堂课刚下，几名男同学就抱着篮球下楼去篮球场抢场地了，体育委员带着几个班委去器材室借体育用具。


    沈确和李智要参加的数学竞赛预赛这个月中就要开始了，他们俩下课后被杨茗叫到了办公室。林池乐整理好上节课用过的书本，和段洋一起下楼。


    出教室时，林池乐的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就顿住了。


    他们教室外围着好几名女同学，看见他后，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还有两名小声道：


    “他就是林池乐呀。”


    “真的也好好看……”


    “？”林池乐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有点懵。


    “小乐，走吧。”身边的段洋揽住他的肩膀，忽略一旁传来的视线，带他下楼。


    两人走到操场他们班级所在的集合地点，操场边的绿色网栏上蔷薇花依旧盛放着，淡粉的花瓣娇柔淡雅。


    “乐乐宝宝。”罗紫怡和薛陆走在他们俩身边，罗紫怡探头对林池乐打了个招呼，言笑怡然。


    从罗紫怡和吴蝶蝶交好后，她便也跟着吴蝶蝶的称呼喊林池乐。


    “哎呀。”段洋拉走林池乐，一脸不满的样子。


    “我是大王……”


    林池乐纠正，圆润的尾音断断续续传来，罗紫怡忍不住笑出声，低头和吴蝶蝶发消息。


    怡颗紫藤萝：【我真的理解了！你说林池乐很可爱的话。】


    吴蝶蝶那边很快回了，找到同好般：


    蝴蝶：【我就说了吧！乐乐宝宝真的真的很可爱啊，我从小就可喜欢他了。】


    蝴蝶：【可恶的人贩子沈确啊，拐走我的宝宝！！】


    罗紫怡笑了一声，抬起头，就看见沈确和李智已经从办公室出来了，正走在香樟树下，离他们不远。


    “咳。”她清了一下嗓子，掩饰般地关掉手机屏幕。


    “沈确，李智。”罗紫怡和薛陆朝他们俩打招呼。


    “林池乐呢？”沈确走近，视线落在操场上，第一句话问的便是。


    罗紫怡说：“噢，他刚刚还在这里呢，被段洋拉走了。”


    沈确面色淡然：“好，我知道了。”


    第43章 情书


    沈确在操场边的蔷薇花藤下找到了林池乐。


    他和段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垂着脑袋，蓬松柔软的头顶上飘落了两片蔷薇花瓣。


    “林池乐，集合了。”上课铃响起，沈确清透的声音传出。


    “我来了。”林池乐抬头看见他，自觉地向他走过来，段洋紧跟着林池乐。


    市一中的体育活动很多，这一学期又要举办篮球比赛。今天体育课，任课老师教大家三步上篮。


    讲述了动作要领，看同学们练习了半节课，纠正了几次后，体育老师便让大家自由练习、自由活动了。


    “有没有人一起打比赛啊？我们这边还差两个人。”解散后，体育委员拍着篮球，站在球场上喊人。


    “我！我来。”段洋高高举手，又转头看向林池乐：“小乐你玩吗？”


    “我不玩。”林池乐摇摇头，兴趣平平。


    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球类运动，他只喜欢用皮球扔主角。


    “那我去了啊。”段洋朝他扬了扬手，跑走两步，又突然倒退折返回来，问道：“小乐，那你要在旁边看我打吗？”


    “好呀。”林池乐也不想和其他人去练习三步上篮了，欣然答应。


    “好。”段洋志得意满地笑了。


    段洋跑到了球场上，和体育委员他们几人讨论打法，林池乐走到篮球场旁边的长椅子上坐下，等待观赛。


    上午的阳光明亮清透，不算特别晒。林池乐坐的长椅上只有他一个人，背靠着一颗香樟树，椅子被树荫笼罩，微风阵阵徐来，地面上的树影沙沙地摇晃。


    林池乐双手托着腮，看着不远处的比赛。


    班上的几名男同学分成了两组，正在商量比赛人数和队伍分配。他随意瞟了一眼，目光扫过人群，找主角去哪里了。


    眼前一晃，他才发现主角居然也站在打球的队伍里。


    “哇，那是沈确吗？”


    “沈确要上场啊，好期待！”


    “啊啊啊他真的好帅啊，在人群里好显眼。”


    身后忽然传来其他同学激动的讨论声，林池乐被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自己的长椅子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了几名别班的同学，大家站在树荫下，一起期待地观看场上的比赛。


    沈确和李智都上了场，不知道是故意安排还是巧合，分组结果选出来，他们恰好和段洋是对方。


    段洋已经开始咬牙了，朝林池乐的方向看过来：“小乐，你要给我加油啊！”


    林池乐看着他，刚张开嘴准备说话，就注意到沈确的目光也朝自己看过来。


    沈确站在阳光下，身上白色的校服被映照得好似在发光，他额发乌黑，向下是锋利的眉骨与深邃的眼睛，眼珠也是乌黑的，将林池乐锁在里面。


    “啊啊他在看这边！”


    身后的同学们又激动起来。


    “小乐？”其中一名女同学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试探地问：“同学，你是林池乐吗？”


    林池乐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答道：“是我。”


    俊俏漂亮的少年声音圆润，身后的同学们停顿了一下，接着神秘地小声继续讨论。


    林池乐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的面上全部带着微笑，笑而不语。


    林池乐有点奇怪，但是面前篮球场上响起了清脆的哨子声，比赛已经开始了，他便没再在意，回头专心看比赛。


    虽然只是班上的同学们凑着一起玩的小比赛，但大家打得还是很认真，态度端正。


    十六七岁的少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引人瞩目，发丝与校服衣摆被风扬起，青春飞扬，球场边渐渐围起了更多观看的同学。


    大部分同学的视线都落在沈确身上，沈确学习成绩优异，运动能力也优越，在球场上毫不怯阵。


    林池乐的视线也落在沈确身上，具体来说，是沈确和段洋两个人身上。


    段洋被分到与沈确对手组就已经在心里叫不好了，偏偏他还被分到了防守沈确。


    他一边艰难地防守，一边对林池乐喊：“小乐，你快点给我加油。”


    比赛激烈，振奋人心，周围的同学们都在欢呼加油，林池乐被带动，听见段洋喊他，也有些兴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手道：“加油。”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欢呼声里，但这一声喊出去，和段洋挨在一起的沈确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脸上的神情更淡了一些。


    段洋也看见林池乐站起来给他加油了，嘴角咧开，看着面前的沈确，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见沈确突然进攻，侧身动作流利地运着球越过他。


    “诶！”段洋失防，跑着追上去，其他队友也围上前，而沈确已经站在了三分线外，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一抛——


    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入篮筐，空心入网。


    “啊啊啊！”


    “好厉害！”


    热烈响亮的掌声从球场外传来，此起彼伏。


    篮球落在地上，发出嘭的声响，沈确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发因为跑动被风吹向脑后，更清晰地露出锋利端俊的眉眼。


    他抬睫，向林池乐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林池乐坐在原位，拍掌的手还没放下，略懵与他对视，陡然听见身后又响起激动的欢呼声。


    “沈确又在看这边了！”


    “他好帅。”


    “听说进球后第一个看向的人就是喜欢的人……”


    女生们的声音压低。


    林池乐没有听清身后的话，沈确专注地看着他，他也不甘示弱地睁圆眼睛看回去。


    两人安静地对视片刻，林池乐忽地意识到什么，蹙起眉头：


    这个主角，又在挑衅他了！


    进了一个球就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林池乐鼓起脸。


    轻风拂过，篮球场上再次响起哨声，沈确额前的发丝微动，他看见林池乐的表情，眉心微动了动，难得有些疑惑。


    比赛结束，最后比分更高的是沈确和李智所在的那一队。李智虽然平时只潜心学习，还戴眼镜，但对打篮球还算在行，他们队还有两名高个子男同学，赢得没什么压力。


    “就差几分而已。”下场后，段洋坐在林池乐旁边，喝了一口水，忿忿道。


    “你也很厉害。”林池乐安慰他。


    “唉，”段洋长叹了口气，扯了扯自己的校服领口，靠在椅背上，脑袋后仰，“可是我没有打过沈确啊。”


    “你打不过沈确的。”林池乐却说。


    段洋一下子又从将脑袋从椅背上抬起来，较劲道：“什么？为什么？”


    因为他是主角啊。林池乐眨了眨眼睛，在心里说。


    “小乐，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偏心，我要……”段洋双手握住林池乐的肩膀摇晃，开口控诉。


    “林池乐。”


    沈确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垂眸看着林池乐：“快下课了，先去旁边洗手，等一会儿回教室吃午饭。”


    “我知道了。”林池乐站起来。


    段洋眼睁睁看林池乐又被沈确拐走：“……”


    林池乐跟着沈确，走到操场旁的一排水龙头边，伸出手，让清凉的水流流过自己的手心。


    水流溅开，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林池乐洗着洗着手就玩起来。


    “林池乐，”沈确站在他身边，偏头看他，淡声开口，“你刚才为什么给段洋加油，不给我加油？”


    “你是漏油。”林池乐振振有词对他说。


    沈确唇角勾了一下，有些想笑，又摇头叹息。


    “走吧，回教室吃饭。”洗完手，沈确手指勾住林池乐的手腕。


    林池乐：“今天是你做的还是清和阿姨做的？”


    沈确：“你想吃谁做的。”


    林池乐：“你做的。我说了，你要天天给我做饭才行。”


    沈确：“好。不过今天是我妈做的，等周末和假期我再给你做。”


    “……”


    回教室的道路上树影摇曳，香樟树叶片独特的清香随风徐徐飘过，浅淡而缱绻。


    ……


    下午放学，沈确和李智被杨茗留了下来，叫他们到办公室做一套竞赛题再走。


    时间可能会有些长，放学铃声响起后，沈确走到林池乐的座位旁，跟他说明：“你先回家，不用等我。”


    “我才不等你。”林池乐脑袋埋在桌洞里收拾自己的书包，闻言抬眼昂起下巴道。


    “回家路上骑车慢一点，不要太快，到家后给我发信息……”沈确手指在他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才不听你的。”林池乐又说。


    沈确重复：“好好听我说，骑车不能骑太快……”


    确认林池乐听进去了，只是故意和他唱反调后，沈确同李智去了数学办公室。


    一到放学，班上的同学们都走得飞快，段洋也走了，教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空荡安静。


    林池乐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正准备起身回家，教室门口来了一个女生，敲了敲门。


    “你好，请问你是林池乐同学吗？”


    女生留着一头柔顺的中长发，容貌秀丽，嗓音柔婉，面上的表情有些腼腆。


    好像这几天有好几个人问这个问题了，林池乐站在自己的课桌前，抱着书包，回答：“是的。”


    “太好了。”女生缓了一口气，嘴角抿起一个柔和的笑容，走进他们班级，来到林池乐桌前。


    “怎么了？”林池乐不解。


    “林池乐同学，你是不是和沈确住得很近？我想请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


    女生鼓起勇气，将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拿出来。


    她手中赫然是一封情书：干净洁白的信封，封口处贴了一枚浅粉色的爱心。


    “……”林池乐愣了一下，垂睫看着那个信封，有些懵。


    “可以吗？拜托。”女生露出祈求和希翼神情。


    林池乐有点没反应过来，还没作答，女生便迅速地将那封情书放到了林池乐桌上。


    她的另外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杯奶茶，也一起递过来：“这个是送给你的。”


    林池乐刚想拒绝，结果女生细心地帮他把奶茶吸管都插好了，飞快地塞进他怀里。


    “谢谢你！”女生鞠躬道谢，而后转身跑了出去。


    “等一下……”


    林池乐没喊住她，站在原地看看那封情书，再看看自己怀里的奶茶，“……”


    他鼓了鼓脸颊，重新在座位上坐下，拿着信封打量了一下。


    情书。


    别人送给主角的情书。


    他要藏起来，才不拿给主角。


    窗外的花香与草木香随风吹进教室，扬起林池乐身侧的窗帘，林池乐的脑袋瓜转动，眨了一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动了动。


    不，等一下。


    林池乐想起了自己的大反派计划。


    ——他要拿给主角，让主角早恋，从而成绩下滑！


    第44章 表白


    走廊上的阳光西斜，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微热的夏风穿堂而过。


    沈确拿着两页练习题从办公室回来，一打开教室门，就看见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那个少年还没走。


    林池乐还坐在教室里，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歪着身子趴在课桌上，一手抱着杯奶茶，一手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玩单机小游戏。


    窗外的微风吹起窗帘，阳光投射进来，洒在课桌一角，波浪般流动。


    “怎么还没走？”


    沈确将习题放下，沉稳的脚步声来到林池乐桌前。


    林池乐抬眼：“等你啊。”


    沈确怔了一下，开口：“……你又把我自行车车胎气放了？”


    林池乐不止一次干过这种事情。


    “才没有。”林池乐撇了撇嘴，放下奶茶和手机，站起身，将刚刚那封情书拿出来。


    “给你。”


    他伸出手。


    ……


    九月。


    窗外挺拔的香樟树香气清新，枝叶随风摇动，发出悠扬的沙沙声。窗帘被吹开一角，落日余晖洒进教室，在地面上投射出两个人的影子。


    风一直未停，窗外的栀子花香也一同飘进来，远处还有走得晚的同学的说话声与绵长的蝉鸣。


    沈确又怔住了。


    沈确的目光触及那封显眼的情书，又看向林池乐。


    林池乐的发顶被夕阳覆盖，泛着浅浅的金光，圆润明亮的一双大眼睛抬着，有点期待的样子。


    “……”


    沈确垂下眼睑。


    “你不要吗？”见他半晌没有动作，林池乐眨了眨眼睛，期盼地问。


    沈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闭了一下眼，平复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再睁开眼睛。


    “这是一封表白信。”林池乐再次说。


    “林池乐。”沈确与他一同开口。


    他垂眸看着林池乐的眼睛，没有接那封信，神情专注，语气认真，轻缓地开口：“你和我这个阶段，应该先好好学习，看看你的数学卷子。”


    “？”这和他的数学卷子又有什么关系，突然提这个。林池乐磨了磨牙，鼓起一边腮帮子。


    主角又在嘲讽他了，太不把他这个反派放在眼里了！


    林池乐不高兴地把情书收回去，鼓着脸坐回座位上。


    沈确立在原地，看着他头顶圆圆的发旋，字句难得不太通顺，斟酌道：“等到你……等到高考后，我们再……”


    “高考后？”林池乐抓到字眼，蹙眉问道，“就是说你不会早恋吗？”


    “现阶段会影响学习。”沈确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薄唇轻抿，理智道。


    林池乐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数学分数是六十六，英语不用担心，但是语文和各个副科还需要提升。


    现在已经高二了。


    他不能影响林池乐学习。


    “哼。”


    听了沈确说的话，林池乐哼了一声，板起脸。


    主角的思想觉悟这么高吗？


    他精心策划的反派计划没有成功，有点沮丧，头顶的一小撮头发软软地垂下来。


    沈确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这次抬了起来，落在他头顶，摸了摸。


    “等到高考结束，好吗？”他声音低柔。


    等高考结束他这个计划都没有用了。林池乐没有发现他误会了什么，撇撇嘴，被沈确握住手腕拉起来。


    “走吧，回家。”


    时间已经不早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回家的道路上，天边挂着粉色的彩霞，为地面铺上一层淡粉色的滤镜。


    沈确坐在前方蹬动自行车，林池乐坐在他后座，抱着书包，拉着他的衣摆。


    迎面而来的风拂过少年的头发和衣摆，沈确看着前方的道路，方才在教室时的心绪又席卷而来。


    林池乐一直以来都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思纯粹，对他没有边界，上次还梦见橙子树……他本来不抱期望，以为要等很久。


    但是没想到林池乐却先开了口。


    ……


    自行车车轮前进，轧到一颗小石子，小石子被轧到，在地上骨碌碌地弹跳着滚了几圈，沈确没有及时避开，车头微微偏了偏。


    “干嘛呀，你要把我摔进沟里了！”身后的林池乐抱住他的腰，抱怨道。


    “不会的，”沈确稳住车头，偏头安抚他，“我刚才不小心。”


    “你最好小心一点，不然我要你好看。”林池乐勒紧他的腰，探出头威胁。


    “好。”沈确笑了一声，垂眼看了看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抬眼看向前方，继续带人回家。


    ……


    又回到那颗茂密的大榕树下，林池乐跳下车，沈确去一旁停车。


    “回来了？”周婆婆坐在院子里乘凉，摇着扇子问道。


    “我回来了。”林池乐抱着书包走过去。


    他没有进院子，而是站在院子的栏杆外，仰起头看那颗橙子树。


    九月，树上的橙子已经在开始转黄了，一个个圆滚滚的，饱满鲜亮，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林池乐伸长一条手臂，跳了一下，试着去够。


    “还没熟！”周婆婆马上皱起了脸，“还得等最少半个月呢，别来祸祸。”


    林池乐充耳不闻，蹦了好几下，勉强能摸到几片叶子。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林池乐头也不回地喊人：“你快来帮我呀。”


    沈确走到他身边：“家里有。”


    “我就要摘这个。”林池乐说。


    他伸着手，侧过脸向自己看过来，脸颊白皙，耳侧的头发柔软，沈确顿了两秒，先接过他手里的书包，连同自己的一起挂在围栏上，而后伸手将林池乐抱了起来。


    林池乐的身子一下子腾空升高，被沈确一手环着腰，一手托着腿弯，抱小孩一样抱在手臂上。


    他手指撑在沈确肩头，扶稳。


    沈确气息平稳：“摘吧。”


    “你们两个！”周婆婆睁大了眼睛，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作势要打他们，“摔了怎么办？下来，多大了还抱，没长大一样！”


    林池乐被沈确抱起来，视线变高，先是惊讶了一瞬，很快得意地抿起嘴角笑了，抬手轻易地摘到了青黄色的青涩橙子。


    “我摘到了。”他开心道。


    “好。”沈确抬头看着他。


    “放我下去啊。”林池乐拿着橙子低头，和他对上视线，晃了晃腿。


    夏季校服轻薄，温热柔韧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沈确的手掌上，沈确抱着他的手收了收，将他稳稳地放到地面上。


    林池乐在地面上站稳，拿着那颗圆滚滚的橙子看向围栏内的周婆婆，骄傲地摇头晃脑：“我摘到了。”


    周婆婆被他俩气得不住摇头，笃着拐杖，点了点林池乐，数落道：“吃吧，酸不掉你的牙，老来捣乱。”


    上楼时，沈确拎着两人的书包，走在后面，林池乐在前方，一边抛着那颗橙子玩，一边嘴里又哼上了小鱼泡泡胜利歌曲。


    一回到家，沈确刚放下书包，林池乐就开口：“我要吃这个橙子，你帮我切。”


    “可能会很酸。”沈确道。


    林池乐：“我就要吃。”


    沈确接过那颗泛着青涩的柑橘香的橙子，惯纵地转身进厨房。


    他将青黄的橙子洗净，削皮切好，又从家里的冰箱拿出一颗前两天买的成熟的橙子，一起切了放进两个不同的盘子里。


    卧室里，林池乐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趴在地毯上看漫画书。


    今天的反派计划失败了，他要制定新的计划了。


    他将漫画翻页，认真寻找参考，身后的小腿抬起来，轻轻摇晃。


    沈确走进卧室，蹲下身将装着橙子片的两个盘子放到他的手边：“吃吧，大王。”


    “你没有说最厉害最可怕的大王。”林池乐从地毯上仰起头。


    自上而下的视角，在沈确的眼中，林池乐的眼睛又大又圆，瞳仁黑亮，睫毛卷翘纤长，根根分明，脸颊白皙而柔嫩，身上穿的卡通家居服也格外生动可爱。


    他不动声色地收敛视线，又忍不住持续看着林池乐的脸。


    “最厉害最可爱的大王，吃吧。”


    “是最可怕的。”林池乐不满意他偷偷换掉形容词，从地毯上爬起来，跪坐着，纠正道。


    “好吧……”沈确与他面对面，改口，“也是最可怕的。”


    林池乐勉强满意了，重新趴回去看漫画吃橙子。他辨认了一下两个盘子里的两颗橙子，认出了自己刚刚在楼下摘的那颗。


    果肉还有些青涩，没有完全转黄，柑橘的酸甜香气浓烈。


    林池乐拿起一片，刚含进嘴里吃了一口，就又突然从地毯上爬起来，拿开那片橙子，巴掌大的脸皱成一团。


    “很酸？”沈确还蹲在他旁边，见状失笑。


    “……”林池乐艰难地咽下嘴里酸涩尖锐的橙子汁水，放下没吃掉的半片橙子，抛弃道，“我不吃了。”


    沈确轻笑出声，唇角勾起：“说了很酸。吃旁边的这个。”他将甜的那盘橙子放到林池乐面前。


    林池乐皱着脸吃了一口甜的橙子，脸色恢复了，舒展开。


    沈确眼底的笑意更甚，抬起手控制不住自己地想捏一下他的脸颊，将要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又犹豫了，只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手指拨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


    酸甜微涩的柑橘香气环绕在二人身边，沈确将甜的橙子留给林池乐，端起酸涩的那盘橙子，走到书桌前。


    他整理了一下两人的书包，拿出习题册，开始做题。


    身后的林池乐发现他在做题，又拿出手机播放起了热闹的欢乐小视频，边看边乐，故意打扰他。


    沈确定了定心神，拿起笔。


    落笔前，他余光看见桌上的那盘橙子，顿了顿，伸手拿起被林池乐咬了一半的那片，放进嘴里。


    还好，没有那么酸，可以入口。


    窗外的清风拂面，露出少年清冽干净的眉眼，桌前的那颗栀子花花期已经过了，只余下绿油油的叶片，茁壮地向上生长着，生气盎然。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浅蓝转为暗蓝，再转为墨蓝。


    吃过晚饭，林池乐先拿着睡衣进了沈确的浴室洗澡，霸占了他的浴室，洗完澡后又出来，霸占了他的床。


    片刻后，沈确也进浴室洗澡。他擦完头发走出来，看了趴在床中央的林池乐一眼。


    林池乐还在看漫画书，薄薄的肩背向下，再从腰臀到小腿，勾勒出一条流畅柔软的弧线。


    沈确走到床边，垂眸安静地看着他。


    “干嘛呀？”林池乐察觉到他的视线，手肘撑在枕头上，侧过身，用眼尾睨他。


    沈确胸口轻微起伏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启唇道：“林池乐，我们现在睡在一张床上会不会太早？”


    “啊？”林池乐翻了个身，不解道，“你在说什么呀？”


    沈确被他反问，也认为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


    他们从三岁起就一起睡，林池乐十三年来很大一部分时间都睡在他这里，他们早已不分彼此。


    “早吗？”林池乐不解地继续说，“已经快十一点了，不早了，你不准偷偷做题了。”


    算了，没关系。


    “……我今晚不做题了。”沈确将自己说服了，在他身边坐下。


    林池乐看完了漫画书，心满意足地将书合上，埋在自己那一侧床头的一只玩偶屁股底下。


    沈确静静地陪他看，见状道：“我关灯了？”


    “好。”林池乐看完睡前故事，缩进被窝里，盖好被子。


    明亮的顶灯熄灭，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亮了起来。


    今晚和从前的每个夜晚好似没什么不同，窗外微风蝉鸣阵阵，卧室里床上被子上的草木洗涤剂香与两人身上的橙子沐浴露香混合在一起，气氛温馨静谧。


    但好似也有什么不同了。


    林池乐睡着得很快，身体不自觉地向沈确靠近，挤在沈确身边，侧躺着，一条手臂横过沈确胸膛。


    沈确在昏暗中睁着眼睛，握住他的手，偏头看他恬静的睡脸。


    林池乐睡着后很乖，神情安宁，呼吸均匀轻缓，柔软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耳边和额角，眉眼精致，皮肤白皙无暇，纤长黑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颤。


    沈确伸出手，指腹在他柔嫩细腻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轻缓地侧过身，与他面对面，然后将他拢入怀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确垂着眼，一直在昏暗中看着林池乐，林池乐忽然在梦中咯咯地笑出声，梦见了什么，眼角和嘴角都弯起来。


    于是沈确也跟着弯起了唇，环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哄他继续睡。


    第45章 感情


    昨天沈确没有收那封情书，林池乐将它放在自己的书包里，打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时机还给那个女生。


    他没有主动去找人，过了一天，他们班在操场上体育课的时候，女生主动过来找他了。


    “他不收。”


    林池乐和那名女生一起坐在操场边缘的绿色围网下，头顶是摇曳的蔷薇花藤蔓。


    他将那封信拿出来，还给女生。


    秀丽的女生是他们年级其他班的同学，两个班的体育课经常排在一起，对林池乐和沈确都很眼熟。


    “啊……其实我猜到了，”女生有点遗憾，但没有很难过的样子，对林池乐道，“谢谢你。”


    “没关系，”林池乐背靠围网蹲坐，膝盖蜷起来，双手托腮，“我已经劝他收下了，但他不想早恋。”


    他的语气也有点遗憾，细听还有点忿忿。


    “还是很谢谢你，林池乐。”女生坐在他身边，友好地对他笑，从自己口袋拿出几颗糖果送给他。


    那是几颗很漂亮的玻璃纸水果糖，亮晶晶的，林池乐接过。


    两人一起坐在蔷薇花藤下吃糖，女生双手搭在膝盖上，感叹道：“沈确真的好有距离感啊。”


    林池乐一只手拿着糖，换了单手托着脸颊，酸酸甜甜的糖豆被他含在嘴里，歪头想了一下，没有附和她的话。


    主角根本烦人得不行，总是要抓他干这干那。


    前面不远处的跑道上有几名同学身姿矫健地快速跑过，掀起一阵风，林池乐头顶的一朵粉白色蔷薇花飘下花瓣，悠悠地落在林池乐柔软的头发上。


    林池乐被风吹得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扇了几下，女生偏头看着他干净漂亮的侧脸，微微晃神。


    怪不得校园频道评论区里那么多人也喜欢林池乐，她忍不住想。


    两人简单地再闲聊了几句，林池乐归还了信，便打算走掉：“我要回我们班的位置了。”


    “好。”女生也跟着他站起来。


    她拿起自己身边的两瓶矿泉水，温声道：“这个也是给你和沈确的。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再去给沈确了，都送给你吧。”


    林池乐抱着两瓶矿泉水回到自己的班级所在地。


    这节课班上的同学们又在打篮球，还是上次的分队，接着比赛，球场上的少年们青春飞扬。


    林池乐走回去时，正好到了他们中场休息的时间。


    沈确下了场，用随身携带的湿巾擦了擦手指。打完半场球，他的身上依旧清爽干净，和身旁其他累得满身汗的同学们形成鲜明对比，呼吸也只是微乱，并不粗重。


    林池乐刚才已经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向他走过去，把怀里的另一瓶递给他：“给你的。”


    沈确偏头，顿了一下，接过他手中的水。


    他向上捋的额发下是浓黑深邃的眉眼，盯着林池乐看了一会儿，才打开手中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时，他又微顿了一下，不过没有在意，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


    体育课很快下课，铃声一响，林池乐就先被段洋喊走：


    “小乐，去小卖部，我请你吃冰淇淋。”


    “好啊。”林池乐被冰淇淋吸引走。


    下课后小卖部的人特别多，林池乐和段洋来不及先回教室放水杯和上体育课带的其他物品，便匆匆挤进小卖部排队。


    从小卖部的人群里厮杀出来后，林池乐和段洋举着他们的战利品冰淇淋，慢慢地回教室。


    “收作业啦，昨天杨老师布置的新练习册第一页，大家翻开后传上来。”教室里闹哄哄的，数学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双手放在嘴边喊。


    大家都在翻找自己的练习册，还有人在紧急赶工。林池乐的练习册昨天就被沈确盯着写完了，坐回座位上，叼着冰淇淋从书包里拿出来，传到前排。


    他交了作业，把冰淇淋吃完了，正想喝一口水缓解一下嘴里的甜味，打开体育课上拿回来的那瓶矿泉水，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嗯？”林池乐将矿泉水拿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又试着拧了拧。


    这瓶水居然没有被拧过。


    林池乐顿了一下，然后蹙起眉头。


    “段洋洋，你相信有平行世界吗？”他扭头，对段洋道。


    段洋转身帮后桌的同学传了作业，闻言听故事一样好奇地将身子转过来：“什么什么？”


    林池乐指着矿泉水，认真道：“我的水我刚刚已经打开喝过了，但是一转眼它变成了没有被打开过的样子。”


    “哇，”段洋一脸惊奇，兴奋道，“真的有平行世界。”


    段洋平时最爱看玄幻小说，来了劲，激动地跟着讲述：“我就一直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平行时空，上次我妈叫我洗碗，我明明记得我洗了，但是打完两局游戏后我妈冲进来骂我，我才发现我没洗……”


    林池乐看着自己手中的矿泉水，陷入疑惑。


    此时，前排的李智从小卖部回来，也给沈确带了一瓶矿泉水：“来，给你买的。”


    “不用，”沈确抬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桌上的水，“我已经有了。”


    ……


    情书的小插曲过去后，林池乐的生活还是和从前一样。


    上学，放学，回家吃晚饭，吃完晚饭看一会儿漫画书，打几局游戏，被主角按到书桌前写作业，然后洗澡睡觉。


    周末再去周婆婆的院子里浇水，在楼下的花坛和草丛里找小橘猫玩一会儿。


    只有一点好像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楚。


    简而言之就是主角看着他写作业的时候比之前更严格了，一道题要他反复运算，直到做出来；平时在家和在学校也更管着他了，他干什么都要管，这点虽然之前也这样，但林池乐总觉得不一样；还有就是……


    主角好像对他更好了，比如会把橙子片切成花的样子，会陪他打游戏和逗小猫，给他买很多小礼物。


    这一点其实之前也是这样的，但是林池乐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主角更约束他，也更纵容他了。


    他怀疑主角有什么阴谋。


    他偷偷观察了几天，下了结论。那就是主角彻底承认他的大王地位了，自觉地担任了他的小弟身份！


    哼。知道他的厉害了吧。


    “我要喝冰牛奶。”傍晚，林池乐趴在沈确房间的地毯上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


    半分钟后，用玻璃杯装着的鲜牛奶就放到了他面前。


    “没有吸管，我这样趴着怎么喝呀。”林池乐不满意。


    两秒后，玻璃杯里就多了一根吸管。


    林池乐得意地弯起嘴巴，眉眼灵动富有生气，被伺候得很服帖。


    来人俯身帮他放好吸管，起身时顺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揉了一下他的头。


    “大王的头是随便摸的吗？”林池乐捂住自己的脑袋，凶道。


    “大王，玩完这一局后要过来做题了。”他的小弟不听话地说。


    林池乐：“你是不是又分不清谁是大王了？”


    沈确：“你是大王。”


    林池乐：“说我的全称。”


    沈确勾起唇，嗓音里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最厉害最可爱最可怕的林池乐大王，该做数学题了。”


    前半句说的是林池乐爱听的，后半句可以不说。


    九月中旬，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预赛开始的时间到了，林池乐他们所在的市一中是本市的考点，市一中的学生就在本校考试。


    考试当天是周末，沈确早上起床时，林池乐还在睡梦中。


    沈确没有吵醒他，帮他掖了掖被角，收拾好考试物品后，轻声出了门。


    上午十点多，林池乐才慢慢转醒，他在宽阔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趴着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来叫他起床吃奶黄包。


    他顶着一头蓬松微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想起沈确昨晚和自己说过，他今天要去学校考试。


    林池乐在心里默念了几声主角考试漏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沈确提前安排好了他今天的早餐，煮蛋器里有两颗鸡蛋，还有半根紫薯，旁边放着一颗苹果。


    林池乐咬着苹果，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盒，给自己倒牛奶。


    最近刚开学半个月，陈清和工作忙碌的程度快赶上黎玫了，这两天还是不在家。沈确和林池乐都已经是大小孩了，她也比较放心。


    林池乐吃掉了自己的早餐，有点无聊，兴趣缺缺地下楼去周婆婆的花园。


    院子里，周婆婆坐在竹椅上纳鞋垫。


    她已经七十多岁了，肩背比林池乐幼时所见佝偻了许多，眼睛也更花了，但即便如此，还是戴着眼镜，拿着鞋垫一针一线地纳。


    见林池乐下楼，她喊道：“正好，过来帮我老婆子穿线。”


    林池乐从围栏侧面的小门进院子，坐在周婆婆对面，拿起针线，认真地将小线头穿进针里：“好了。”


    “乖，”周婆婆难得地夸了他一声，布满褶皱的手拿着鞋垫，在林池乐的脚边比划了一下，“让我看看脚长没有。”


    “长了，我都长高了。”林池乐抬起脚。


    “都快翘到桌面上了！”周婆婆拍了一把他的腿，凶道。


    “哼。”林池乐现在已经不怕周婆婆教训了，放下腿站起来跑走，在花园角落找到自己的红色小水壶，去给他最爱的橙子树浇水。


    “今天沈确那小孩去考试，轮到你来这儿等他了，兄弟感情好的喔。”周婆婆一边微抖着手纳鞋底，一边道。


    “我才不是来等他的呢，”林池乐反驳，“我们感情也很坏。”


    “行行行，”周婆婆说，“懒得管你们两个！”


    周婆婆继续纳鞋底，人老了，话也比以前多起来，念叨道：“趁老婆子眼睛还没瞎完，给你们两个多纳几双，不知道以后……”


    “我还要穿一百双呢。”林池乐不高兴地扭头说。


    “我还要给你纳一百双呢！你这个小孩，真是最能祸祸我东西的一个。”周婆婆皱起脸道。


    午后，林池乐还趴在周婆婆院子里的桌子上玩时，沈确回来了。


    清冽的少年骑着自行车回到翠绿茂盛的榕树树根下，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林池乐，停车走过来。


    “林池乐。”


    “快进来洗手吃午饭，”周婆婆站在院内的屋门口喊，“考好了吗？”


    “考好了。”沈确答应。


    林池乐又哼了一声。


    沈确走到他身边，嘴上回着周婆婆的问话，一手抬起放在了林池乐的头顶，揉了他几下。


    林池乐刚准备打开他的手，仰起头，就见沈确从身后拎出一个蛋糕盒子：“回来的路上给你买了蛋糕。”


    “……”林池乐仰着脸，眼睛亮起来，“你给我买蛋糕了？”


    “嗯。”沈确没忍住又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林池乐和周婆婆中午已经吃过了，特意给沈确留了菜，周婆婆端出来，摆在小桌上。


    一张小木桌上，沈确吃饭，林池乐吃蛋糕。


    “刚才的饭没吃饱吗？”周婆婆又开始数落，说完林池乐说沈确，“就是你们老给他买些蛋糕炸鸡这种不健康的东西，才让他不爱吃饭，不长个的。”


    “我长个了呀。”林池乐不服。


    “他长个了。”沈确帮腔。


    两名坐在橙子树下的少年模样俊秀，正值青春年少，从小一起长大，情比金坚。


    周婆婆一个人说不过他们两个，看看他们，嫌弃地摇了摇头，但手中纳鞋底的动作没有停下。


    院中橙子树油绿的枝叶随风微微晃动，叶片间的青黄色橙子散发着酸甜的柑橘香，十多年都没变过。


    第46章 研学


    周一，天气晴朗。


    林池乐刚踏进教室，就看见大家没有早读，而是在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


    段洋反坐在自己的凳子上，也在和后桌说话，看见林池乐来了，朝他招了招手，翘起凳子让他进座位：“小乐。”


    “你们在说什么啊？”林池乐从沈确手里抱回自己的书包，走到座位上。


    坐在林池乐和段洋后座的是两名健壮的男同学，身形高大，是那种每个班都会有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老师的心腹大患，面上看上去不太好惹。


    “乐乐老大，我们在说研学的事。”此时，浓眉大眼的健壮男同学将自己的课桌往后拉了拉，给林池乐让出更宽的位置。


    段洋欣喜地转过身来，对林池乐道：“小乐，下个月我们要去省外研学。”


    “真的吗？”听到这个消息，林池乐也睁圆眼睛。


    “学校官号发预通知了，往届也是这个时间点，现在年级里大家都在传呢，”后桌的男同学趴在课桌上，“大概过不久杨老师就会正式告诉我们了。”


    “小乐，到时候坐车还有住酒店，我想都和你一起。”段洋提前预定。


    “应该是杨老师安排吧，我估计大概率还是按班上座位分配，到时候咱四个挨在一起，”后桌声音粗犷，“老大，你想吃点什么零食？到时候我们带啊。”


    “我要吃……”林池乐歪着脑袋想了想。


    他还没想出来，杨茗的脚步声便从由远及近，来到了教室门口。


    “都在说什么呢？整栋楼就我们班没有读书声！你们是不是想举着书站起来读，清醒清醒？”


    “不想——”同学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开始认真早读。


    过了两天后，高二年级关于展开研学活动的正式通知发放了下来。


    学校提前通知了学生和家长，将注意事项发至各个班群和学生家长手里；各班班主任也召开班会，详细地讲述研学流程。


    “知道你们想出去放风，先收收心，”杨茗站在讲台上，教鞭轻轻敲了敲多媒体屏幕，“这里有一封家长告知同意书，大家带回家给家长签字，具体的研学主题和安排都写在上面了。”


    同学们的欢呼声压都压不下去，研学对大家来说和秋游差不多，一个个兴奋不已。


    杨茗又敲了敲讲桌：“听好了啊，家长签好字后，把回执单交回来。有几个很重要的地方我要再跟你们说一遍：一、目的地与天数，本次研学旅行开展为期七天……带好你们的证件和生活物品；二……”


    “零食可以带吗？”后排的同学接话。


    杨茗：“我们不是去野餐的，原则上不准带大量零食，但是我也知道你们长身体容易嘴馋，可以带适量的。”


    同学们：“好——！”


    ……


    放学后，林池乐领到自己的那份家长告知同意书。


    “开心吗？”沈确推着自行车走，问了他一句。


    “开心。”林池乐坐在自行车后座，认真看告知书上的各项安排。


    沈确：“今天回家我就先把我们两个人的行李规划一下。”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出门研学，之前也出去过几次，每一次两个人都一直在一起。


    林池乐回到家，以为自己的家长告知同意书要让陈清和签字了，没想到刚和沈确在门口分开，打开家门，就在玄关看见了黎玫的高跟鞋。


    “妈妈！”林池乐喊。


    “宝宝，”黎玫坐在沙发上，探头温柔道，“回来了？”


    其实黎玫和陈清和比两个小孩还要先知道他们要去研学的消息，黎玫是特意抽时间回来的，在林池乐出发的前几天陪陪他。


    黎玫在家长告知同意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向林池乐了解了一下他近两周的生活情况，然后摸摸他的头：“妈妈听清和阿姨和周婆婆说了，你在家有好好的，也和小确哥哥感情很好。”


    “我和他感情很坏。”林池乐变脸。


    “好好，妈妈知道了。”黎玫忍笑。


    黎玫回来了，两家人照例一起外出吃了一顿晚饭。


    饭桌上，陈清和对沈确道：“小确，在外面你更要照顾乐乐。”


    黎玫对林池乐说：“宝宝，你也要听哥哥的话。”


    “我知道，我会的。”沈确应道。


    林池乐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假装没听到，还顺手把沈确面前的甜品碟端到自己面前。


    ·


    等待的时间过的很快，风中带来了一丝秋意，眨眼便到了研学出发的当天。


    年级主任在校门前召开动员大会，进行了一个简短的出发仪式后，学生们便坐上各班安排好的校车。


    为了方便管理，杨茗安排班上的同学依照班级里的座位号就坐，段洋如愿地和林池乐挨在了一起。


    路途要花较长时间，大家在车上唱了几首红歌，边聊天边吃零食，不时发出欢笑声，青春的氛围洋溢在车内。


    几小时后，众人到达了学校提前安排好的酒店。


    舟车劳顿，班主任杨茗有些疲乏，反观学生们，仍一个个精神抖擞，像打了鸡血般，兴奋又好奇地围观他们的居住环境。


    “好了，排好队，过来集合。”杨茗拍手。


    各班的学生在酒店门口集合，重新清点了一遍人数，被带入酒店，统一分配房间。


    杨茗领着自己班上的学生，嘱咐道：“按我们之前安排好的，大家现在先回房间放行李，简单休整一下，半小时后准时下楼吃饭。”


    今天是出行的第一天，以安顿为主，领队的老师过来分发房卡，两个人一间房，班上的同学们依旧按照同桌分组，一名男生和一名女生同桌的，便另外调整。


    段洋又如愿地和林池乐住到了一间房。


    “太好了，小乐，我们晚上可以一起打游戏聊天了。”段洋雀跃道。


    “好呀。”林池乐说。


    段洋满意地搂住林池乐的肩膀，刚搂上去，就觉得背心又开始发凉，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背。


    沈确和李智站在林池乐两人身后，李智手里拿着房卡，抬手扶了扶眼镜：“我们晚上可以一起讨论数学题。”


    “……”沈确淡然，“挺好的。”


    好在林池乐和沈确虽然住在不同房间，但是在同一楼层，并且就是对门。


    众人先简单放好了行李，便重新下楼集合，准备吃饭。


    吃过饭，校领导再次动员，老师们发言，强调明天的具体安排和课题任务，就直接让学生们回房休息了。


    现在的时间还早，老师允许学生们在楼层内互相串一下门，沈确来到林池乐和段洋的房间。


    “小乐，杀杀杀，前面的草丛里有人！”段洋给沈确开了门，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回头激情喊。


    “我看见了。”林池乐趴在床边，拿着手机，手指操作飞快。


    沈确没打扰他，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房间，尤其是林池乐带来的行李，帮他把需要用到的物品摆放出来。


    段洋打游戏的声音变小了点，频繁地分心看他给林池乐收拾东西。


    等他俩玩完一局，沈确站在林池乐面前，一条条道：“今晚穿这套长袖睡衣，这里的床单被套触感你不一定能适应；沐浴露用从家里分装的那两小瓶，不用酒店提供的，毛巾也是；你的书包里有两瓶牛奶，还有……”


    段洋听得一愣一愣，眼珠在沈确和林池乐之间转动。


    沈确真的是小乐他哥哥。


    这比亲哥哥做得更细吧？


    段洋沉住气，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哎呀，我知道了。”林池乐却早对此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骄纵地回答。


    沈确交代完，环顾了一遍林池乐今晚要睡的床，确认没有遗漏的事项了，有些犹豫地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我过来找你们玩。”是李智。


    “我就知道沈确在这里，”李智走进房内，看看三人，注意到段洋和林池乐在打游戏，感兴趣地开口道，“加我一个行吗？我也想和你们玩。”


    于是沈确和李智就暂时留在了林池乐和段洋的房间，四个人围坐，一起打游戏。


    沈确没有游戏瘾，但他技术还不错，偶尔会陪林池乐玩；李智则很少玩游戏，软件都是现下的。


    段洋指导李智这个新手操作，在这里体验了一把当“学霸”的感觉。


    四人玩了几局游戏后，门外走廊传来老师们的声音，查寝收手机，赶学生们各自回房间睡觉，保证明天的精神。


    沈确和李智站了起来，准备回房间。


    离开前，沈确再次检查了一遍林池乐的床，摸了一下他的头：“晚安。”


    “不晚安。”林池乐反骨。


    ……


    林池乐为了和沈确顶嘴，说的不晚安，结果到了睡觉时，他真的睡不好了。


    他睡在酒店有些硬的床上，盖着酒店有些粗糙的白色被子，闭着眼睛翻来覆去。


    林池乐认床，从小只在自己的床上和沈确的床上睡，被黎玫和林晏带出去旅游时，住的酒店环境都是最高级别的，舒适度高，又有爸爸妈妈在身边，所以还能接受。


    但是今晚，他勉强睡着后也并不安稳，微蹙着眉，半睡半醒。


    段洋也还没睡着，他白天太过兴奋，到晚上大脑神经依旧活跃，睡前又打了几局游戏，现在整个人清醒地还能爬起来做一套数学卷子。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到旁边的单人床上传来林池乐翻身的声音，偏头小声道：“小乐，你也没睡着吗？”


    林池乐没有回答，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段洋将头偏回来，正打算自己也闭上眼睛努力入睡，就听到他们的房间门口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声音微弱，但在静谧的黑暗中，还是被放大到能够被醒着的人清晰地听见。


    段洋神经粗，没有被吓到，轻手轻脚地下床去看是谁。


    房门打开，沈确站在门口。


    “怎么了？”段洋问。


    沈确的声音在夜里如同清泉流过，深色的眼睛在昏暗里被走廊的地灯印出点点星光：“我和你换个房间睡，麻烦了。”


    “啊？”段洋有些没反应过来，迟缓地答道，“可以是可以……”


    “谢谢，明天早上我和你换回来。”沈确对他点头致意。


    对面的那间房门没关，灯开着，李智也还没睡，段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了沈确和李智的房间，沈确进了他和林池乐的房间。


    都是同班同学，平时经常接触，睡前又刚刚一起打过游戏，段洋对李智也互称上了兄弟，倒没什么排斥的，他跟李智打了个招呼，迷迷瞪瞪上了房间里空着的那张床。


    另一个房间里。


    夜色昏暗，氛围安静，沈确轻声走到林池乐的床边，看见他不安稳地翻身。


    他抬起手，轻抚了一下林池乐蹙起来的眉，而后动作轻缓地在他身边躺下，侧身拍他的背。


    林池乐睡在枕被间，略微动了一下，感受到了身边熟悉的气息与背上传来的熟悉的力度，自动朝沈确蹭过来，趴进他怀里。


    单人床有些窄，沈确抱着林池乐，一手持续在他的背上拍哄，低头用下巴贴了贴他的额发。


    这次出来研学，黎玫担心外面酒店的洗浴用品不干净，给他们特意准备了，他俩用的是一样的。


    是清新的柑橘香。


    熟悉而富有安全感的怀抱和味道在身边，林池乐的眉头舒展开，就这样睡沉。


    ……


    第二天清晨，班干部依次敲门叫起床，同学们纷纷醒过来。


    段洋醒来，沈确已经回到了他和李智的房间里，和他交换了回去。


    “谢谢你。”沈确同他道。


    “没事。”段洋说。


    等段洋回了他和林池乐的房间，昨晚夜间和方才早起不清醒的状态才慢慢恢复。


    他走去自己放在床边的行李箱里拿衣服，路过本属于自己的那张床，突然发现了什么，顿了一下——那张床干净整洁，根本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段洋呆愣：“……”


    他看看那张明显被角都没被动过的单人床，再看看现在才缓缓转醒的林池乐，眼珠震动了一下。


    “小乐。”他语气飘忽，走到林池乐面前。


    “怎么了？”林池乐声音迷蒙。


    段洋正色：“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以为沈确是在当林池乐的哥哥，但是……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在段洋脑海飞速而过，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怀疑沈确对你图谋不轨。”段洋握住林池乐的肩膀，摇晃了一下，语气严肃。


    “真的吗？”林池乐陡然清醒，睁大圆亮水润的眼睛，尾音抬高。


    “对。”段洋痛心疾首。


    就见林池乐捏拳，从床上站了起来，振振道：“我就知道！主角肯定在准备什么阴谋！”


    第47章 未来


    段洋抬头看着站在床上的林池乐：“……”


    林池乐双腿分开，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拳头。他就总觉得主角这段时间怪怪的，但是说不出来。


    主角肯定有阴谋。


    他昂着脑袋，决定迎敌，他要让主角看看他的厉害。


    “……小乐。”段洋看他的反应，欲言又止。


    “我已经知道了，”林池乐从床上滑下来，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的校服，跑到卫生间换，“我会要沈确好看的。”


    你看起来好像根本不知道啊！留在外面的段洋捶胸顿足，抓抓脑袋，在原地转了一圈，叹了一口气。


    不行，他要再观察观察。


    全体学生起床收拾好个人物品后，依旧以班级为单位集合，在酒店吃早餐。酒店大厨们暂时成为了食堂师傅，做起了一盆盆大锅饭。


    因为段洋今早说的话，吃早餐时，林池乐和沈确坐在一起，黑亮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沈确注意到他的视线，往他碗里放了个剥好的鸡蛋，“还要喝豆浆吗？我去给你接。”


    “不喝。”林池乐摇头，吃掉鸡蛋，但还是一直盯着他看。


    “再吃一个？”沈确问。


    “不吃。”林池乐再次摇头。


    沈确已经吃好了，用湿巾擦了擦修长的手指，迎着他的目光，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林池乐顺嘴说。


    其实他昨晚睡得很好，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后来就莫名睡沉了，一夜舒适安眠。


    他根本没发现半夜自己的床上多了个人。


    沈确自然最清楚他昨晚的睡眠情况，听出他在故意说反话，微微勾了一下唇，又拿出一张湿巾，擦林池乐的手。


    “……”段洋坐在他们后面一桌，手拿着块玉米，味同嚼蜡地咬了一口，神情木然。


    今天大家的研学安排是探访本市一所顶尖的综合性大学。


    吃过早饭，老师带领学生们坐上大巴车出发。


    一路上又是欢声笑语，歌声与谈笑生不断从车内传出来。


    到了学校，大学本校的学长学姐们接待他们，带领他们参观了校史馆、图书馆及学校标志性建筑，一边介绍，一边分享校园生活。


    这所学校历史悠久，是国内最顶尖的一批高校，环境优美，学习氛围与文化气息浓厚。


    各个班级的学生跟着老师和学姐学长们参观完毕，在学校最具标志性的教学楼前拍了合照。


    统一听完讲解后，同学们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可以以小组为单位，在志愿者学姐学长们的陪同下各自去了解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四十五分钟后集合，大家游览时记得记笔记，写下感受，”一班的集合地上，班主任杨茗叮嘱，“留下你们觉得有纪念意义的照片，之后老师会点评。”


    自由结组，关系好的小伙伴们都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林池乐和沈确、段洋、李智，还有薛陆和罗紫怡这对小情侣结成了一个六人小组。


    没有了老师盯着，大家都放开了许多，薛陆和罗紫怡大胆地牵上了手，带他们的学姐学长看了笑了笑，也没介意，还调侃了两句。


    “我们学校的各个院系呢，都有自己专属的教学楼和教学设施，师资力量也是顶级的……”学姐起初介绍得很官方，接着话锋一转，笑道，“当然，你们最关注的可能是宿舍和食堂？我们学校的几个食堂味道都很不错，价格也……”


    “学姐，我想问一下，咱们学校的数学科学学院，是划分为……”李智听得认真，并积极提问，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


    李智关注自己所心仪的专业的分数线及上课情况，了解得特别认真；罗紫怡和薛陆牵手在大学校园里漫步，偷偷谈恋爱；林池乐和沈确——


    “喜欢这里吗？”队伍边上，沈确对林池乐道。


    这所校园的绿化很美，林荫道上有大学生骑着自行车而过，树影洒下来，影影绰绰，勾勒出一副理想的青春校园画面。


    林池乐进入校园后，一直在好奇地参观身边的环境，眼里露出一点憧憬。


    沈确问他，他点头道：“喜欢。”


    沈确看着他闪着光的眼睛和被阳光照耀着的发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林池乐考上这所大学所需要提升的分数，然后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好，那就上这所大学。”


    林池乐浑然不觉自己的分数和这所学校有什么不匹配，只是转头问沈确：“你也上这个大学吗？”


    一阵风吹过，吹起铺在地面上的早秋掉落的树叶，纷纷扬扬，像蝴蝶飞舞，有一片飘到林池乐的肩头。


    沈确抬手将那片叶子拿下来，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心绪不露痕迹地问道：“你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学？”


    林池乐抬起纤长的睫毛，扇了一下，理所当然道：“我当然要和你考一个大学！”


    他是反派啊，当然要继续跟着主角，给他使绊子了。


    树叶翩然飘动，蝴蝶翅膀一般，在空中点起涟漪。


    “好，”沈确看着他，眼底泛着柔和的光，宽大的手掌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那我们就上这个。”


    林池乐目前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会让自己回家后获得怎样的高强度学习计划，拍开沈确放在自己脑门上的手，继续游览校园。


    “……”


    段洋目光森然，跟在林池乐和沈确身后，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去。


    走在前方的小情侣薛陆和罗紫怡也在讨论未来一起上同一所大学，同林池乐和沈确二人的对话相差无几，既视感明显。


    段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复杂纠结，一会儿扣手，一会儿挠头，恨不得抱住旁边的树撞一下。


    怎么办啊！小乐这样下去会啥也不知道地就被沈确拐走的。


    ……


    上午，大家参访校园主要以游览和了解信息为主，吃过午饭后，下午则是深入参访该校的重点实验室与科技中心。


    重点实验室管理严格，限制了进入人员，只抽取了一部分同学穿上实验服，被老师带了进去；其他同学在实验室的玻璃墙外参观，听另外的老师讲解介绍。


    林池乐对科技实验室不太感兴趣，刚才抽人时没有举手，站在墙外和同学们一起旁观。


    沈确作为年级第一，必然是被对方老师邀请进入实验室的首选，他此刻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跟着老师参观实验器械，专业的服装衬得他身形更加颀长挺拔，出类拔萃，眉眼干净又利落。


    他垂着眸，在老师的指导下尝试调试仪器，神色专注，气质沉静。


    “沈确好帅啊。”哪怕同班一年多了，班上的同学们依旧会感慨。


    “就是，太有气质了……”


    林池乐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耳边的小声讨论，明亮澄澈的眼睛眨了眨，视线透过透明的玻璃墙，落在里面的沈确身上。


    沈确此刻的状态确实很……


    林池乐想，以后沈确真的上大学了，大概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吧。


    他好像透过玻璃墙看见了未来的沈确。


    这时，实验室内的沈确忽然抬起了眼，目光笔直地向外看出来，准确地落在林池乐身上。


    看见林池乐，他方才专注清冽的眉眼兀的柔和了。


    林池乐和他对上视线，不退缩地看回去，微微昂起下巴，无声哼了一下。


    沈确不着痕迹地微微弯唇，垂眼继续听身侧的老师指导。


    ……


    今天在大学校园内参访了一天，晚上回到酒店后，同学们都有点累了，一同吃过晚饭，便解散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今晚，段洋决定严防死守，如果沈确再来，他坚决不会开门。


    “小乐，你听我认真、严肃、直白地说，”段洋背身站在房间门板上，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袋这么灵光过，抵着门，郑重其事，“我说沈确对你图谋不轨，不是开玩笑的，我今天观察了一整天，沈确绝对对你想法不单纯。”


    “我知道，”林池乐已经洗完了澡，穿着柔软的睡衣，矜傲地昂着脑袋，捏着拳头，“他居然敢想忤逆我，我说过我会要他好看的。”


    “你不知道，”段洋看他懵懂可爱还佯装凶狠的模样，抓狂，“你知不知道沈确昨晚来我们房间——”


    “对，他昨晚来了我们的房间，我现在要去他的房间，抢了他的床了！”林池乐充满干劲，抱起自己的枕头作势挥打了一下。


    “等一下……”


    段洋被枕头挥出来的风吹得闭了一下眼睛，没拦住林池乐，看他打开房间门，跑到对面敲门。


    对面的房门打开，赫然露出沈确的身影，他侧开身，让林池乐进了房间。


    林池乐进房间时故意踩了一脚沈确的脚，身子歪了一下，沈确扶住他的手腕。


    段洋看在眼里。


    “……”


    好在片刻后，人回来了。


    但回来的不是林池乐，是李智。


    李智神情泰然自若地拿着自己的枕头，迈入他们的房间，语气自然：“今晚要打扰了，我过来借住一下。”


    段洋：“……”


    他像鸡妈妈一样想护着小鸡宝宝，预备拦住灰狼拐人，结果小鸡宝宝自己送入狼窝了。


    第48章 小猫教官


    隔壁的房间，林池乐抱着自己的枕头挥舞，霸占了沈确的那张床，在床上蹦蹦跳跳。


    “小心别滑倒。”沈确蹲在床边收拾行李。


    “我就要滑倒，我要滑下来砸你。”林池乐扔下枕头，从床上滑下去，掉进了沈确的行李箱里。


    沈确笑出声，扶住他的腰：“磕到没有？”


    “磕你。”林池乐坚硬的额头在沈确肩膀上撞了一下。


    沈确是在叠行李箱里的衣物，被林池乐这一下子滚下来，跪坐在衣物间，又将他刚叠好的弄乱了。


    “先坐好，我等一下陪你玩。”沈确双手握在他腋下，举起他。


    “我不坐好。”林池乐左右摇头。


    沈确：“你今晚在行李箱里睡吗？”


    “我在床上睡，你在地板上睡。”林池乐指挥。


    沈确手上用力，将他拎了起来，放到床边坐着。


    “你听到没？”林池乐被放到床沿，伸腿在沈确的行李里踩了踩。


    沈确握住他的脚踝，把他的腿也放上床，陈述道：“这间房里有两张床。”


    反派大王才不管这个呢。林池乐霸道道：“你就是要睡地板，李智的那张床不准睡。”


    “行。”沈确惯纵他。


    七八岁时，林池乐有段时间生病了，闹脾气得很厉害，吃过药谁也不理，林晏和黎玫都哄不好了。沈确过来看他，他偏要沈确在自己的房间陪他睡觉，还不能睡他的床，要睡地毯。


    沈确同意了，晚上在林池乐的床边铺了个小地铺守着他。


    那天晚上林池乐也是一边在床上挥枕头，一边耀武扬威地说他的小反派宣言，后来睡着了，在床上滚了一圈，就自动掉进了床下沈确的被窝里，砸在沈确身上，睡得香甜。


    后来沈确每次在林池乐的房间睡觉，每一次都会这样。


    沈确整理好了行李箱，拿出自己的睡衣，先进浴室洗澡。林池乐在自己和段洋的房间已经洗过澡了，仰躺在沈确的床上，拿着枕头玩。


    十分钟后，沈确洗好了，站在洗手台前擦干头发，而后走出来。


    两个人身上是同样的沐浴露香气，穿的睡衣也是同款，淡淡的柑橘香弥漫在整个房间。


    “睡觉吧。”他们的手机提前被杨茗收走了，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


    沈确走到自己的那张单人床边，林池乐抱着枕头，挥了他一下：“我不睡，我要打你。”


    沈确刚洗完的头发蓬松乌黑，额发顺垂下来，白天锋利清冽的眉眼和缓许多，此时被林池乐用枕头扑得微乱。


    他上前，扣住林池乐的手腕，将他向后按在床单上。


    “放开我！”林池乐双手双腿朝天，扑腾起来。


    沈确勾着唇，手指在他下巴上挠了挠，又挠了挠他的腰，林池乐立马咯咯笑着蜷起身子，往床里面滚。


    “不玩了，我不玩了，我要生气了。”林池乐喊。他一边想板起脸，一边又怕痒痒，最后抬腿在沈确腰间踹了一脚。


    沈确松了手，放开他。


    “好了，睡觉。”


    房间门外传来老师在走廊上检查学生们睡觉情况的脚步声，林池乐暂时安静了下来，呼吸微乱，横躺在床上，小腿挂在床沿。


    沈确将他放正，给他盖好被子，被他拉住手往床上拽。


    “我不睡地板了？”沈确放低声音问。


    “你要睡在床上，给我当床垫。”林池乐在略微粗糙的枕被间蹭了蹭，改了主意。


    沈确早有准备：“好，大王。”


    沈确转身关掉了房间的灯，回到床上，在林池乐身边躺下，林池乐自动地挪过来，趴到他身上。


    沈确抬手抱着他，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睡吧。”


    林池乐小声打了个哈欠，脑袋埋在他肩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清香，困意慢慢袭来，闭上眼睛。


    两个人从小便是这样一起睡觉的，林池乐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睡得安稳香甜。


    沈确一下一下轻拍着他薄薄的背，在昏暗中凝视了他的侧脸片刻，也一同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班干部来叫大家起床，林池乐抱着自己的枕头，穿着睡衣顶着蓬松凌乱的头发回到自己和段洋的房间。


    “小乐。”一进门，段洋就拉着他上下左右地看。


    “干嘛呀，”林池乐有点没睡醒，抬手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泪花，“我要去换衣服洗漱了。”


    段洋检查无误，拍拍他的肩膀，先让他去。


    同学们都洗漱好后，一起下楼集合，对面房间的李智和沈确已经收拾好了，沈确过来敲门找林池乐。


    段洋打开门，目光在沈确身上停留了一下，沈确察觉到，淡淡地回视。


    段洋装作什么也没有地移开视线。


    他其实知道林池乐和沈确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无人能比拟，他对沈确也不是真的有什么意见，就是——


    没人能不喜欢林池乐，不想和他做好朋友。


    段洋苦恼，关键这次他发现的这件事，林池乐好像本人并没有发现，让他总心里提着一口气。


    哎呀！段洋摇头叹气，决定再仔细小心观察着。


    今天的研学安排是参访本市另一所特色型大学，以工科、理科为主，具体的参访流程与昨天相差无几，主要让孩子们参观体验自己热爱的学科专业，激发兴趣。


    后续的几天，参观完顶尖的高校后，由老师开会带领，引导学生们认真思考，确定各自的理想大学、专业与未来的职业生涯规划，为此次研学活动做总结与回顾。


    ……


    返程的那天是周末，大家放了一天假。


    林池乐回到家，先跟黎玫和林晏打视频聊了自己研学时发生的好玩的事情，又去301吃饭，被陈清和嘘寒问暖了一阵，最后还没来得及打开手机玩游戏休息，就被沈确抓进房间。


    “我们一起做一份学习规划，”沈确将林池乐按在椅子上，站在他侧后方，拿起笔，“设立各个科目的分数目标，从明天周一开始，按照这份计划学习。”


    “我不做，我要打游戏。”林池乐又反悔了，转着自己的椅子要从书桌前滑走。


    沈确不给他后退的机会，环着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他的手，在白纸上划出to do list和schedule。


    “数学提高到135以上，可以吗？”沈确垂睫。


    林池乐正在滑动自己的椅子，抵着沈确暗暗向后使劲，乍然听见这句话，懵住。


    林池乐：“我数学考135呀？”


    沈确：“对。”


    林池乐睁圆眼睛，扭过身子抬眼看沈确：“等一下，我——”


    沈确语气认真：“你是大王，你可以考到的，并且你还可以考更高。”


    林池乐抿起了嘴巴，手指扶在椅背上，昂头：“我当然可以考到，我会考一百五的！”


    “没错。”沈确肯定他。


    “哼。”林池乐扬眉。


    沈确继续带他做各科计划，制定目标分数，覆着林池乐的手背，低头下巴在他清瘦的肩上抵了一下，低声道：“我们要上一个大学，好吗？”


    “好吧，”反派大王勉为其难地愿意学习了，“我上大学后会继续对你做坏事，找你麻烦，要你好看的。”


    沈确甘之如饴：“好。”


    做好了学习计划，沈确带着林池乐严格地按照计划学习。


    当然，有时候也不那么严格，林池乐会累了、饿了、渴了、烦了……沈确都顺着他。


    林池乐其实很聪明，只是爱走神，但是认真起来学东西也很快，沈确目前主要先提高他最薄弱的数学一科，为他准备专项训练。


    研学回来没多久，就到了本学期第一次月考。


    林池乐上学期的期末考已经能考六十六分了，暑假期间每天都会做一点题，近几天又被沈确压着学习，沈确对他有信心，这次的分数一定会比上次高。


    月考后，林池乐暂时获得了一点放松的时间。


    听说考试试卷已经改完后，他也没有在意，安然自得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后桌同学分享给他的碎冰冰。


    林池乐一直这样，对已经做完的事情结果并不关心，不放在心上。


    “小乐！”


    段洋这次鼓起勇气提前去班主任杨茗办公室的电脑上看考试分数，看了之后冲回来，激动道：“小乐！你数学考了八十分！”


    “真的吗？”林池乐站起来，眨了眨纤长的睫毛，抬起眼睛。


    段洋环住他的肩膀：“真的！”


    林池乐兴奋起来：“我考了八十分！”


    段洋比他还兴奋：“是！”


    林池乐原地转了一圈，双手叉腰，得意地昂起脑袋，眼尾不自觉地睨向前排。


    段洋说话的声音不小，班上的其他同学们也听见了，纷纷笑着转身围过来夸奖和祝贺林池乐。


    “乐乐又进步了！”


    “好厉害啊乐乐老大。”


    “教教我……”


    沈确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勾了勾唇，他已经提前看过林池乐的答题卷了，答得很好。


    “乐乐太棒了，”李智也转身跟着同学们鼓掌，回头对沈确道，“每一次都有进步。”


    “他一直都很棒。”沈确看着被后排众人围在中心的林池乐，说。


    林池乐的数学分数进步到八十分，杨茗也喜不自胜，专门叫他去办公室，拿着他的试卷，单独夸奖了一番。


    “很好，考得很好。”杨茗不住夸赞。八十分，虽然还没有及格，但是也差得不多了。


    “真棒啊。”坐在她对面的姜老师也夸。


    林池乐在老师们面前没有露出很得意的模样，只是抿着嘴角，眼睛亮亮的，嘴里含着姜老师给的糖。


    杨茗眉目温和：“继续努力，乐乐。”


    林池乐吃着糖：“我会努力的。”


    林池乐回班后，杨茗给他的爸爸妈妈打了电话。


    于是放学回家后，林池乐又被黎玫和林晏，还有陈清和等人夸了一遍。他在家人面前昂起脑袋，眉眼灵动骄矜。


    “宝宝真棒，妈妈回家会给你带礼物的……”黎玫在电话那头说。


    林晏说了同样的话。


    陈清和则照旧给两个小孩做了一顿大餐，准备了很多林池乐爱吃的菜。


    情绪高昂的一天结束，林池乐吃过晚饭洗完澡，躺在沈确的床上，两个人才有了单独的相处时间。


    “你这次考得很好。”沈确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


    林池乐挑眉：“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一直这么厉害的。”


    沈确：“没错。”


    林池乐变本加厉：“你把最厉害最可怕的大王说一百遍。”


    沈确低笑出声：“行。”


    沈确的嗓音低缓、清冽，在夜晚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林池乐听了几遍，睡意便渐渐涌上来，合上眼睛。


    “睡吧。”沈确再次摸摸他的头。


    “还差九十三遍，我记着呢……”林池乐迷迷糊糊地说。


    沈确轻声：“好。”


    ·


    因为考得好，这个周末沈确没有给林池乐安排过于紧凑的学习计划，劳逸结合。


    林池乐开心地在楼下的草丛里找小橘猫玩。


    又是几天不见，小橘猫被邻居们喂得长胖了一点。


    他们小区治安管理严格，内部人员身份明确，很安全，小猫被小区管家录入过信息，在外面也不用担心。之前有好心邻居想把它抱回家养，最后被它跑掉了，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猫。


    “立正！你又忘了怎么立正了。”林池乐蹲在灌木丛边，训练小橘猫。


    “稍息，打滚，扑人！”


    他摆弄小橘猫的四条小爪子，让他做动作。


    小橘猫如今非常亲近林池乐，被他摆弄也不生气，喵喵回应。


    “很好，”林池乐志得意满地笑了，眉眼灵动，教导道，“去咬主角，你现在认识谁是主角了吧？他的名字叫沈确，你过去抓——”


    “谁在那儿？”


    一道低沉威严的嗓音突然从不远处的大榕树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走近。


    “……”林池乐蹲在灌木丛下，抱着小橘猫仰头。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着军服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真的“教官”来了。


    假教官林池乐抱着自己唯一的小猫学员僵住。


    “乐乐，”沈樾面容俊挺，温沉地笑了，喊他，“回家。”


    第49章 森林警察


    森林警察回来了。


    林池乐蹲在原地，抱着小橘猫，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小橘猫大概也察觉到了来人身上散发出的沉毅气质，和林池乐一样一动不动，愣着四条小爪子。


    林池乐向上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黑白分明，纤长微颤的睫毛都定住了。


    沈樾峻严的脸上笑容扩大，佯装严肃，嗓音沉稳地开口道：“起立！”


    林池乐立刻拎着小橘猫站直，立正。


    “哈哈……”沈樾笑起来，拍拍林池乐的肩膀，揉揉他的头，还试图将他拎起来掂一下，看长身体没有。


    林池乐抿着嘴，规规矩矩地站着，目光不住地偷偷瞟向旁边周婆婆院子里的沈确，眼睛快扁起来。


    小橘猫陪林池乐僵了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只是小猫，果断地挣扎着从林池乐身上跳了下去，飞速跑走，抛弃了林池乐。


    叛徒。林池乐偷偷瞪它的小背影。


    “爸爸，你别逗他。”


    沈确及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站到林池乐身边。


    林池乐刚被沈樾掂过了放下来，马上半个身子躲到沈确身后，只探出脑袋，沈确一只手向后，牵住他的手，安抚地握了握。


    “好好，”沈樾看着面前两个小孩同幼时如出一辙的模样，朗笑，又简单地掂了一下沈确，道，“都长个了，不错。”


    “我长个了，我满十六岁了。”林池乐被肯定，小声嘟囔强调。


    “对，乐乐前两个月满十六了，叔叔没赶上，”沈樾道，“送你的军舰模型喜欢吗？是新型号。”


    林池乐还是站在沈确身后：“喜欢。”


    沈樾：“那就好。”他拍拍两个孩子，挑眉：“走，回家。”


    三人一起回家，沈樾走在前面，林池乐和沈确牵着手走在后面，拉拉扯扯，林池乐拖着自己的脚步慢吞吞地走。


    沈确看见他变回小蜗牛的样子，轻笑了一下，哄他：“没事，你别怕他。”


    林池乐皱着脸，被沈确捏了捏手腕。


    上到三楼，沈樾背对着他们开门，林池乐趁机想偷偷跑回302，还拽着沈确，悄声在他耳边说：“我们走。”


    “等一下。”沈确耳边温热，低声对他说。


    “进来啊。”沈樾打开了门，转头对两个小孩道。


    林池乐只好被沈确牵进门。


    沈樾这一次快大半年没回来了，进门后先回房间换下军装，身着一身低调的便服走出来。


    沈确和林池乐待在客厅，沈确为沈樾倒了一杯白水，又给林池乐倒了一杯橙汁。


    沈樾脱下军服后，林池乐就不那么怕他了，端着盛着黄澄澄的橙汁的玻璃杯，主动喊了一声：“叔叔。”


    “嗯，”沈樾在他们二人面前坐下，温和道，“突然回来，没来得及给你们俩带礼物，叫人临时准备了，明天送过来。”


    “谢谢叔叔。”林池乐说。


    沈确坐在林池乐身边，挨着他，也道：“谢谢爸。”


    沈樾虽然平时人在营地，但也经常会往家里打视频和电话，对家里两个孩子的情况基本上了解，不过只是表层。他坐在二人对面，面容温沉，又详细地询问了一遍他们的日常。


    从小事问到大事，从生活问到学习，从心情问到身体，还问到林池乐一天吃几碗饭，吃多少蔬菜。


    林池乐正襟危坐，一条条认真地答，说自己每天吃三碗蔬菜。


    “爸爸，”沈确听得快笑了，又有些无奈，护着林池乐，“你别一直逗他。”


    “真的是三碗蔬菜？”沈樾也笑，故意道，“那等会儿你清和阿姨回来，我们吃饭的时候看看。”


    林池乐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他默不作声地靠着沈确，半个身子挤到他后面，沈确偏头，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好，不问乐乐了，问问你。”沈樾转过话锋。


    “……”


    陈清和下班回来时，一打开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的情形。她笑嗔道：“一回来就把两个小孩当你部属问话呢？”


    沈樾手肘撑在膝盖上，抬头：“我也不得了解一下我孩子们。”


    陈清和：“行了，你别拘着他们俩。”


    陈清和进门，放下肩上的包，轻柔地摸了一下林池乐的头：“乐乐，你和哥哥先玩去吧啊。”


    林池乐得了赦令，放下自己喝空的橙汁杯子，拉着沈确就要走，沈确跟着他站起来，回房间。


    进了沈确的房间，林池乐就完全放松了下来，倒在沈确房间的地毯上，找了几个沈确的玩具玩。


    沈确忍不住笑，蹲在他身边，问道：“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怕我爸爸？”


    “我才没有怕，”林池乐坐起来，手里拿着一个乐高小摆件，嘴上道，“我是最可怕最厉害的反派大王啊，警察要抓走我怎么办？”


    沈确笑意不消，陪着他玩反派游戏，坐下：“好，大王。不过不会有人抓走你的。”


    林池乐哼了一声：“当然不会有人抓走我——”


    他说到这一句，忽然记忆里闪过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梦，梦里主角变成了警察，抓到了他。


    “……”林池乐愣了一下，鼓起脸，开始拆沈确的乐高玩。


    林池乐拆掉一个零件，沈确安好，拆掉一个，又安好，两个人都不厌其烦。


    沈确垂眼看林池乐细白的手指又掰下了一个零件，突然抬头问自己：“你以后会当警察吗？”


    沈确愣了愣，斟酌着回答：“大概不会。”


    因为沈樾和陈清和，他对身在公职人员家庭的感受很深刻，再加上黎玫和林晏的间接影响，如果以后……


    他不会舍得让林池乐一个人在家。


    不想被工作绊住脚步。


    林池乐听了他的回答，大大地松了口气，打散自己脑中的梦境，翘起嘴角：“那就好。”


    沈确看着他弯起来的明亮的眼睛，也跟着弯唇，低柔道“嗯。”


    ……


    “乐乐，小确，吃饭了。”过了一段时间后，陈清和在房间外敲了敲门。


    “好。”两人应道。


    沈确收拾好了乐高，带林池乐出去吃饭。


    “快来。”餐厅里，沈樾摆放好餐具，每一副碗筷和每一个盘子都放得规正整齐。


    沈确和林池乐洗好手，到桌边坐下。


    餐桌上有沈樾，林池乐双手捧着自己的碗，埋头认真吃饭，比之前吃得都多。


    桌上的另外三人都看着他，脸上都是笑意。


    “乐乐不是说每天要吃三碗蔬菜吗？来。”沈樾夹了几颗小菜心，放进林池乐的碗里。


    “三碗青菜？”陈清和微讶，但没拆台，掩唇忍笑。


    “……”林池乐看着自己碗里的青菜，微微瘪起嘴。


    “这个菜心很嫩，是甜的，你尝一点。”沈确偏头低声哄他。


    林池乐捧着碗，憋了一会儿，将小菜心吃掉，咽下去。


    “乐乐宝宝真棒，”陈清和紧接着给他夹了两块糖醋排骨，“蔬菜已经吃了，再多吃点肉。”


    “真棒，乐乐。”沈樾也笑着夸道。


    林池乐被夸一下，又得意地昂起了脑袋，眼尾余光飘向沈确。


    沈确也道：“很棒。”


    沈樾：“你们现在是长身体的关键时期，要多吃点饭，知道吗？乐乐，细胳膊细腿的。”


    “我知道了。”林池乐表面乖乖地应了。


    四人吃完一顿温馨的晚餐，林池乐又拉着沈确要走。


    沈确：“去我房间？”


    林池乐小幅度摇头：“去我房间。 ”


    沈确：“好。”


    今晚森林警察在家，林池乐决定不在主角的房间睡觉了，要主角过来自己的房间睡。


    林池乐先拉着沈确回了家，沈确在他的房间待了一会儿，道：“我过去拿我的睡衣，还有你的练习册。”


    “好，那你快点。”林池乐说。其实练习册可以不拿。


    沈确暂时回了一趟家，家中的客厅里，陈清和与沈樾在聊事情。


    沈樾此次回来，是因为手底下的人有变动，出了点事，临时回来的。


    “……那高副官要被调走了？”陈清和轻声问。


    沈樾面色沉毅道：“是。”


    陈清和喝了口茶，微微摇了摇头，面上露出惋惜：“真可惜。”


    沈樾铿锵道：“我看他自己不觉得可惜。”


    他叹了口气：“如果是男女关系，还好办，打个报告就是了，但是同性之间……这在队里属于作风问题，不能不处置。”


    “哎。”高副官在沈樾手下好几年，同他们家庭交好，陈清和也叹息。


    “不过只是把两个人调到不同单位，不算严重。这种情况，他们再私下联系，谁也管不着了。”


    “那还好……”


    沈确进自己的房间，拿好衣物，收拾好自己和林池乐的书本走出来：“爸妈，我今晚去隔壁。”


    “今晚在乐乐那边睡是吗？”陈清和回头，温和道，“好，过去陪乐乐吧。”


    沈樾颔首：“去吧。”


    沈确握着门把手，打开门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神情自然，眼睫微敛。


    “这俩小孩感情真好。”沈樾看着沈确出门，目光锋锐地观察了一下，说了一句。


    “当然了，”陈清和道，“从三岁就这样了，比亲兄弟还亲呢。我也拿乐乐当亲小孩的。”


    沈樾威严沉俊的脸上露出笑容：“乐乐是很可爱。”


    陈清和来了兴致：“提起这个，我刚要和你说呢，乐乐前段时间被小确带着补习……”


    ……


    沈确从被榕树绿叶包围的那个房间来到林池乐的房间。


    林池乐的房间风格与他的房间截然不同，色彩鲜亮，散乱但温馨，床上和地毯上都堆着一些玩偶，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漫画书。


    林池乐在沈确回去拿东西的时间里已经洗完澡了，此时正软软地扑在地毯上的小沙发上，翻看漫画书。


    听见沈确进来的动静，他扭头，看见他手上的习题册，仰起下巴道：“你说了我考好了这个周末让我玩的。”


    “好，你玩。我把你这次月考试卷的错题整理一下。”沈确走向书桌，路过他时，俯身揉了一下他刚洗完的蓬松柔软的头发。


    林池乐软绵绵地趴着继续看漫画。


    沈确拿着自己的睡衣，先进林池乐的浴室里洗了个澡，再出来帮他纠正错题。


    他们俩平时写作业都在沈确的房间里写，林池乐房间的书桌前只有一张椅子。沈确坐在桌前，林池乐趴在地上看漫画。


    房间内通铺了地毯，柔软洁净，林池乐在小沙发上看漫画，看着看着就滚了下来，横着滚到床脚，又滚到沈确的椅子下。


    “林池乐。”沈确听见身下骨碌碌的滚动动静，低头看。


    “干嘛呀。”林池乐趴在椅子脚边，头也不抬地回。


    沈确停下写字的手，倾身拉他：“一会儿压到你。”


    “你居然敢压我，我揍你了，”林池乐给他的话添油加醋，然后想起什么，又改口说，“算了，我这几天先不揍你了。”


    等警察走了再揍。


    “好。”沈确清楚他为什么改口，失笑着起身，将林池乐从椅子下的地毯上抱起来，放到床上。


    “我的书——”林池乐的漫画书不小心掉落在了地毯上。


    沈确放好他后，又帮他把书捡起来，翻开递给他。


    林池乐在床上滚了一圈，接着看漫画了，手指点在漫画里的大反派上面，跟着他学习。


    沈确则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也在帮他学习。


    过了会儿，身后的人安静下来，沈确回头，林池乐果然睡着了。


    他轻声起身，帮林池乐盖好被子，拿走他手边的漫画放在床头，将卧室的灯关掉。


    卧室陷入昏暗与静谧，沈确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上的书本，也上了床，睡在林池乐身边。


    林池乐趴着，半边脸颊都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沈确怕他闷着，轻柔地伸出手指扶着他的脸，将他往外转了一点。


    林池乐被干扰，迷迷糊糊地自动翻身，面对沈确，伸出手抱住沈确的脖子。


    “睡吧。”沈确轻轻拍拍他的背，低声说。


    林池乐在沈确肩颈处蹭了一下，埋在那里，重新睡沉。


    沈确垂睫，在昏暗中看着他，回想起刚才听见的沈樾和陈清和的谈话，下颌抵在林池乐发顶，阖上眼。


    ……


    “背挺直！”


    第二天清晨，沈确和林池乐就被沈樾喊了起来，在楼下的大榕树下集合。


    从步入中学起，沈樾每个假期回来，都会带两个小孩进行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这次也起了兴致，恰好是周天，两个小孩不用去学校。


    “立正！”沈樾身着一身劲装，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挺拔威武，喊道，“稍息。”


    站在他面前的队伍里，第一个是沈确，第二个是林池乐，第三个是一只小橘猫，好奇地站在林池乐脚边。


    林池乐还没睡醒，头顶的一小撮头发翘着，睫毛也被压得卷翘微乱。


    “喵喵。”小橘猫听着沈樾嘴里的口号，发现和林池乐平时训练它的一模一样，前爪抓住林池乐的脚踝，叫了两声。


    林池乐平时猫假虎威的假教官身份彻底被拆穿了，站在原地，偷偷鼓起一边腮帮子。


    第50章 秋雨


    沈樾白天还有事，没有锻炼两个孩子多久，带他们沿着小区内跑了两圈，便放他们去玩了。


    林池乐跑到一圈的时候就已经不愿意跑了，解散后软软地趴在周婆婆院子里的木桌上。


    “这身板咋行哟。”周婆婆站在屋门口啧啧数落。


    沈确拿毛巾擦了擦林池乐微湿的额角，整理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周婆婆则拿了自己屋里的搪瓷杯子给他们俩倒白开水喝。


    林池乐两条手臂趴在桌子上，喝水要喂，沈确便拿着杯子放在他嘴边，让他小口喝。


    “惯得没眼看了。”周婆婆摇头。


    沈樾这会儿上楼换衣服去了，他不在，林池乐就是大王，谁也不怕，理所当然地被沈确喂水。


    被喂好水，不喝了之后，林池乐就把脑袋一扭，示意自己不要喝了。


    沈确自然地将他剩下的半杯水喝光。


    小橘猫刚才跟着他们两个人跑了一百米就临阵脱逃，躲进草丛里偷懒了，现在见两人回来，又从旁侧打开着的小门钻进了周婆婆院子里，找林池乐玩。


    林池乐不理它，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从桌板上垂下去的手指逗它。


    “当心被抓。”沈确进屋放好杯子再走出来，看见小橘猫跳起来抓他的手。


    林池乐：“它现在已经不敢抓我了。”


    小橘猫：“喵。”


    林池乐：“谁是大王？”


    小橘猫仰头看着林池乐：“喵。”


    “很好。”林池乐很满意，趁势抬起手指对它指着沈确，“你去抓他。”


    小橘猫真地听懂了一般，扭过身子朝一旁的沈确跑去，只是在将要扑到沈确腿上时，被沈确垂眼淡淡一瞥，就刹住了爪子，同上次一样折返回了林池乐身边。


    “啧啧，”林池乐坐直身子摇头，数落它，“你这样咋行哟，没眼看了。”


    沈确听他的话笑出声，周婆婆更是瞪起眼睛，拿过院子边用来牵花藤的竹竿，就佯作要揍他。


    “干嘛呀？”林池乐矜傲地昂起脑袋，才不怕。


    他从小最多被黎玫拍拍屁股，从来没有挨过一下打，完全不怕棍子。为数不多疼过的几次反而是他主动去对沈确做坏事，然后不小心把自己摔了、绊了。


    虽然很快就被人抱起来哄了，但那是反派大王的幼年耻辱，林池乐不愿再提。


    竹竿被沈确从周婆婆手里轻易地拿走了，插回花藤边。


    “这小孩真是无法无天了，真是个大王。”周婆婆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林池乐，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我本来就是最厉害的大王。”林池乐持续昂头。


    两人在周婆婆的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给花园里的花浇了水，沈樾也重新下来了。


    一看见沈樾，林池乐就收敛了一些，举着自己红色的小喷壶，半边身子藏在沈确身后。


    “我去部里一趟，你们俩好好在家。”沈樾站在院边，和周婆婆打了个招呼，又对两个小孩道。


    “好的爸。”沈确道。


    “好的叔叔。”林池乐依旧半个身子躲在沈确后面，跟着说。


    沈樾看着林池乐，故意笑道：“不然你俩跟我去？”


    跟着警察去部队机关，里面全是“警察”！


    林池乐藏在沈确背后的手偷偷揪他衣摆，捏他的后腰，他才不去。


    “我们不去了，爸爸，”沈确反手捉住身后作乱的手，面上淡定道。


    “行。”


    沈樾俊朗地笑，目光落在贴在一起的两名少年身上，锐利而又温沉平和。


    沈樾走后，林池乐和沈确继续在花园里浇水，林池乐仰头，看着院子里那颗高大的老橙子树。


    橙子已经熟了，一个个黄澄澄地挂在繁茂的枝叶间，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摘吧，一年到头就馋这个，被祸祸得都不剩几个了，”周婆婆重新拿出刚才那根竹竿，“用这个打，别爬树了。”


    用来“打”林池乐的那根竹竿最后打在了给林池乐吃的橙子上。


    沈确和林池乐打下了几个熟透的大橙子，周婆婆拿进屋里洗了切好，用盘子盛出来。


    林池乐拿起一片橙子，对沈确说：“这个没有切成花的形状……”


    “我老婆子还要给你切成花的形状！”周婆婆拍了拍桌子，皱起脸，也对着沈确说，“你看你给他惯的！”


    沈确手指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林池乐和他眼神交流，睨了睨他，低头认真吃橙子。


    看两个小孩安分下来，周婆婆坐在屋子门口，拿起上次没有纳完的鞋垫。


    ……


    沈樾此次回来的时间很短暂，办完事后便离开了，林池乐和沈确也在学校继续上课。


    一场连绵的大雨让天气转入深秋。


    林池乐换上了秋季校服，一套干净利落的黑白拼色冲锋衣。


    下雨天，两个人不方便骑自行车去学校了，陈清和上班前开车送他们俩到学校门口。


    奢华低调的深色轿车停下，陈清和转头贴心地叮嘱：“拿好雨伞，注意不要着凉，乐乐换季最容易生病，小确你看着乐乐，午饭也要好好吃……”


    “我知道了清和阿姨。”林池乐趴在她的椅背上乖顺地答应。


    “好，我知道。”沈确也道。


    陈清和柔和道：“进去吧，学习辛苦了。”


    沈确和林池乐撑着一把伞下车。原本他们有两把伞的，但林池乐不撑自己的，偏要去挤沈确。


    两个人挨在一起磕磕绊绊你推我挤地往前走，陈清和从车窗向外看见，莞尔：“这俩孩子。”


    “我要让你淋雨着凉。”深色的大伞下，林池乐故意挤沈确。


    “小心，”沈确一手握着伞柄，一手牵着他，“别踩滑。”


    “我就要踩滑，”林池乐故态复萌，“我踩滑把你推进水坑里，我还要踩水坑，把雨水全部溅到你身上。”


    沈确笑了：“林池乐，几岁了，还要踩水坑玩。”


    他们路过教学楼花坛边的一个大水坑，林池乐作势抬脚要往里踩。


    沈确手疾眼快地拉住他，把他揽在身前：“不能踩，没有穿雨靴，鞋湿了会生病的。”


    两个人彼此拉扯着进入教学楼，走到本班教室，沈确在走廊外折好伞，放入伞架，林池乐抱住自己的书包跑进教室。


    早到的同学们已经开始早读，林池乐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时，听到段洋没有读书，而是混在读书声中唱歌。


    “小乐，你来了？”见到林池乐，段洋暂时停下了欣赏自己的歌声，给他让位。


    “我来了。”林池乐进入靠窗的座位。


    “……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林池乐坐好后，段洋又开始继续唱，唱了两句，还侧过身问林池乐，“小乐，好听吗？”


    除了主角，林池乐对其他人视同一律：“好听。”


    “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段洋愉快地拍拍林池乐的肩膀，回过头继续唱，还自己改了歌词：“十月底的雨，就像无情的你……”


    “段洋，”班主任杨茗从教室后门进来，脚步被读书声掩盖，走到段洋的桌边，手指在他桌面上敲了敲，“早读完来我办公室，看看我多无情。”


    段洋：“……”


    林池乐拿着语文诗词本挡住自己的脸，偷偷笑。


    一整天，大雨哗啦啦不停，雨珠打在林池乐的身侧的玻璃窗上，声音清脆。


    下午放学时，雨还是没停，天阴沉沉的，比往日暗了许多，让人的心情也沉下来。


    沈确撑着伞，带林池乐回家。


    陈清和这个时间还没下班，两个人打车，在小区门口下车。


    “我要踩水坑了。”进入小区，林池乐故态复萌，拽着沈确要往水坑处走，宣布道。


    很快就到家了，这个时候弄湿了鞋袜和裤脚可以及时回家更换，沈确没太拦他，但还是尝试哄道：“回家换雨靴再下来玩吧。”


    “我才不是在玩，”林池乐说，“我是在要你好看！我要把水全部溅到你身上，让你落花流水。”


    “好，”沈确顺着他，“不愧是最厉害的反派大王。”


    林池乐翘起鼻子：“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两人一起走过花坛拐角，有一户人家在院子边种的紫茉莉被雨水打得耷拉下了脑袋，蔫蔫的。


    “把你打得像这朵花一样，好看吧？”林池乐又说。


    “好看。”沈确道。


    “不知道周婆婆的花被雨淋没有……”林池乐边走路边说，撑着沈确的手臂踮脚往前看。


    雨雾让眼前的能见度很低，林池乐仔细看，待到离单元楼越来越近，忽然蹙起眉，抓紧了沈确的手。


    “怎么了？”沈确及时注意到他的不对，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周婆婆——”


    林池乐慌张地开口，沈确脸色一变，牵着他快步走到周婆婆院子里，打开围栏门进去。


    院子里的花丛边，周婆婆跌倒在地。


    “婆婆。”林池乐失措，蹲到周婆婆身边，张皇地东看西看。


    “别怕。”沈确勉强保持镇静，暂时不知道周婆婆摔到了什么地方，不好扶，把伞给林池乐让他和周婆婆一起撑，然后立即给医院打电话。


    “哎哟，没事，”周婆婆身上的衣裳被雨打湿了一半，只是行动不便站不起来，但意识还算清醒，还能教训小孩，“摔了一跤，这么着急干什么？”


    沈确联系好了医院，又紧接着联系小区管家，再打电话给陈清和。


    小区管家很快带几个人来了，迅速帮忙找医护人员，带周婆婆去医院。


    下了一天雨了，周婆婆本来是担心院子里的花被打落，出来盖塑料膜的，结果不小心被雨水浸湿的泥地滑了一下。


    下雨天，附近的邻居出来得也少，没有人及时发现，还好没过多久林池乐和沈确就放学回来了。


    林池乐和沈确还是孩子，小区管家赶到后，让他们俩先靠后。


    林池乐被吓到了，现在还没缓过来，站在橙子树下，担心着急，眼睛都红了，沈确比他先冷静下来，抱着他，轻轻拍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