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生病


    他们小区离中心医院不远，众人很快便将周婆婆送了过去。


    周婆婆去做检查了，林池乐和沈确坐在急诊室外等。他们两个人是未成年人，在这种场合暂时帮不上忙，小区管家用轮椅推着周婆婆，陪她做检查。


    林池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头顶一小撮头发软软地蔫下来，沈确站在他面前，摸摸他的头发，把他揽在身前。


    “会没事的。”沈确俯身，下颌抵在他肩上，少年干净宽大的手掌拍拍他的背。


    林池乐的嘴巴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走廊上的白炽灯明亮，不远处也有其他病人和病人家属说话与轮椅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沈确抱着林池乐，侧头看了看周婆婆进的那间诊室，又垂眸，继续轻轻拍林池乐。


    林池乐吸了一下鼻子，沈确低头，单手捧起他的脸，看见他薄薄的眼皮泛红。


    “好了，好了。”沈确大拇指指腹蹭蹭他的眼尾，在他身边坐下来，更近地环住他，轻声安抚。


    林池乐闷不吭声地将脑袋埋进他颈窝，又吸了吸鼻子。


    林池乐虽然平时没心没肺、招猫逗狗，但是情绪其实非常柔软细腻。沈确手掌扶在他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握住他垂在身边的手，轻捏了捏。


    两人没有等多久，椅子旁的诊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名身着白衣的护士姐姐走了出来，看见门外等候的两名少年，安慰了一句：


    “里面是你们婆婆吗？伤得不算太严重啊，不用太担心。”


    “是的，谢谢。”沈确摸摸林池乐的发尾，对她点头道谢。


    “家长还没过来是吧？”护士姐姐见他们俩这副模样，对沈确开口道，“这样，你带你弟弟先去帮忙取药。”


    “好。”沈确起身，牵着林池乐站起来，接过单子，去窗口取药。


    没过多久，陈清和赶来了。


    她的面色也不大好看，满脸担心，帮周婆婆办了手续，然后站在诊室门口给周婆婆的儿女打电话。


    周婆婆有一双儿女，早几年前移民国外，在国外成了家，平日里只有过年才回来，现在赶回来最早也得明天才到。


    小区管家已经提前通知过了，陈清和拿着检查单，将周婆婆的具体情况再复述了一遍。


    好在花园里的泥地软和，也没有摔到头部，只是腿脚摔伤。但七十多岁的老人，哪儿经得起摔，医生在周婆婆腿上打了一层薄薄的石膏，开了药，交代卧床修养一段时间。


    周婆婆要先住两天院观察，一切安排好后，陈清和让林池乐和沈确两个小孩先回家，她在医院看着。小区负责人也派了几个人过来，帮忙照顾周婆婆。


    “哎哟，我没事，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有啥事？”周婆婆检查完，坐在病床上，精神倒没受影响，面对前来看她的一伙人，拍大腿道，“肯定把那两个小孩吓着了！”


    林池乐和沈确还没走，沈确牵着林池乐来了病房。


    林池乐坐在病床边，看着周婆婆的腿，刚刚才被沈确哄好的眼睛又开始红了，嘴里哼哼唧唧。


    “干什么呢？又哼唧上了！”周婆婆板着脸训他，“跟小时候似的。”


    沈确站在林池乐身侧，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也关心地看向周婆婆。


    “走走走，回去，回去，”周婆婆抬手赶人，对他们俩道，“你们两个都回去，医院不是小孩久待的地方。”


    “哼，我不回去。”林池乐哼哼。


    “今天放学回来，作业写完了吗？”周婆婆脸一皱，手指点着他。


    “小确，你带乐乐先回去，”陈清和也劝道，“乐乐，你和哥哥先回家。”


    林池乐被沈确哄走。


    周婆婆与他们两家相处十几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又对林池乐和沈确两个小孩好，当亲孙辈疼。


    陈清和留下来帮忙看护了一晚，稍晚时，黎玫收到了消息，也打电话过来关心。


    “宝宝啊，妈妈已经问过了，不要紧的，别担心。”晚上，黎玫跟林池乐通电话。


    “嗯。”林池乐趴在沈确的床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黎玫：“妈妈过两天会回来的，你先好好的啊。”


    卧室的窗户没关，窗外还在下小雨，雨滴打在翠绿的榕树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部分小雨珠溅进窗内，落在书桌上那颗栀子花上。


    微凉的风顺着吹进来，带来秋天的寒意。


    黎玫亲和地问：“宝宝现在和小确哥哥在一起吗？”


    “嗯。”林池乐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躺下了，沈确还在浴室。


    黎玫：“好，你们俩要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医院看周婆婆，好不好？”


    林池乐：“好。”


    通完电话，林池乐拉过一旁沈确的被子，滚了一圈，把自己裹起来。


    浴室门被打开，沈确从里面走了出来，关上室内透风的窗户。


    他身上穿着和林池乐同款不同色的睡衣，走到床沿，拉开被子上床，睡在林池乐身边。


    沈确刚洗完澡，身上是暖的，林池乐自动向他贴近，额头抵在他肩头。他还有一点蔫，柔软蓬松的头发软软地散在枕头上与沈确的肩上。


    沈确侧过身抱着他，摸他的后颈，拍他的背。


    轻哄道：“没事，没事。”


    林池乐埋在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与熟悉的体温里，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下午，林池乐和沈确去医院看周婆婆，周婆婆的儿子和女儿也回来了，正在给她办出院手续。


    周婆婆的腿伤不算太严重，医生其实是建议先住院三天的，但周婆婆嫌住院不舒服，一群人来病房看她她也嫌烦，偏要回自己的院子里。


    “妈，您在医院里，有什么情况，医生也好及时看看。”周婆婆的儿子是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形高大但微胖，气质富贵。


    “有啥情况？你咒我老婆子是不是？”周婆婆拧他耳朵，气道。


    “哎哟，妈。”中年男人被训得死死的，弯腰捂耳朵。


    “走吧走吧，回吧。”一名稍年轻些的中年女士收拾着周婆婆病房里的物品，无奈道。


    她一偏头，看见了病房外的林池乐和沈确，顿了一下，喊道：“小确和乐乐是吧？”


    “伯伯，大姨。”沈确有礼地打招呼。


    “诶，昨天谢谢你们两个，”女人语气和善，“我都听说经过了。”


    “小确和乐乐长这么大了。”中年男人也道。


    周婆婆的儿女两个人看上去都是成功人士，也认识常常被他们妈挂在嘴边的林池乐和沈确，对他们俩态度温和。


    “你们两个又来干嘛？我老婆子这都要回去了。”周婆婆坐在轮椅上，数落道。


    “那我们和您一起回去。”沈确说。


    一行人回到了周婆婆的院子里。


    周婆婆的儿子和女儿不常来这里，过年回来也只是送完礼，待几天便走，林池乐和沈确只和他们碰上过几面，收到过他们的新年礼物，因着周婆婆的关系喊他们伯伯和大姨。


    进了院子，周婆婆被安置在屋内的软榻上，她闲不得，刚坐下就要坐上轮椅来院子里看她的花。


    “妈，我把你院里这块地用地砖铺平吧？”中年女人道。


    周婆婆立马不乐意了，瞪眼：“铺平了我咋种花种树？”


    女人：“您这么大年纪了，就少操劳点……让您跟我们去那边享福，您又不愿意。”


    中年男人也附和：“对啊妈。”


    “还享福呢，啧啧，”周婆婆毫不给脸面地露出嫌弃之意，“我看我过去才是给你们操劳的命！”


    兄妹俩不说话了，尤其是林池乐和沈确两个小孩还在场，他们略有些尴尬。


    片刻后，男人先开口缓和气氛，抬头看着院子中央那颗茂盛的橙子树：“这果子结得真好，妈，你小孙子最爱吃水果了，我走的时候摘点，带去给他吃。”


    “我看谁敢摘！”周婆婆突然语气加重，手指重重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


    “妈，这是干嘛啊，我就摘几个，”男人低声下气道，“给小孩吃的嘛。”


    “我不管哪个小孩，我可没见过，不能摘就是不能摘，”周婆婆语气铿锵有力，“一个都别想。”


    “哎呀，妈，”女人打圆场，“今年过年我和哥带孩子们回来看你，孩子们主要是上学呢。”


    “这俩小孩不上学了？”周婆婆布满皱纹的手指指向站在她身边的林池乐和沈确，“一个还是年级第一名，数学竞赛拿了奖的；一个上次数学考试还——还进步了二十多分呢！”


    林池乐被夸了，虽然和沈确被夸的点不一样，但还是昂起了头，翘起挺翘的鼻尖。


    周婆婆继续不客气道：“我本来就让人喊你们俩别回来，回来了又这那的，我老婆子看着就烦，把你俩请的护工喊来，自己回外边去。”


    “妈……”兄妹俩软下声音。


    “走走走，全都走，”周婆婆不耐烦了，赶人，偏头对林池乐和沈确也道，“书包都还背着，作业又没写呢吧？还不回去写作业！”


    林池乐悄悄看了一眼被教训得站在原地低着头的男人和女人，拉了拉沈确的衣袖，两人见到了周婆婆的状态不错，便准备先上楼回家。


    他们俩刚转过身，周婆婆又开了口：“打几个橙子回去吃，上次的吃完没？你不是要吃一百个吗？”她看林池乐。


    沈确：“还有两个，我们先吃完，明天来看婆婆的时候再摘。”


    周婆婆：“行，回去吧。”


    待沈确和林池乐走出院门，周婆婆对额角冒汗脸色羞愧的一双儿女道：“小孩子都比你们两个活了半辈子的大人懂事。”


    “我会去给楼上陈主任和黎总家当面送礼，特别给小确和乐乐。”中年男人弯腰诚恳道。


    “人家稀罕你这点礼了。”周婆婆冷哼。


    ·


    周婆婆的儿女这次在国内多待了几天，林池乐和沈确每天放学回来，都能看见两人在院子里挨骂，被周婆婆训。


    林池乐自己平时是被“训”最多的人，现在看别人挨骂，看得津津有味。


    两人待在这里，熟悉了一遍邻里关系，伺候暂时行动不便的周婆婆，感谢了之前帮助过周婆婆还有周婆婆摔倒那天送她去医院的小区工作人员。


    除此之外，他们俩还亲自上门给住在301和302的沈林两家送礼，当面跟陈清和道了谢，黎玫还没到家，他们便郑重其事地跟林池乐道了谢，给林池乐和沈确两个小孩买了很多贵重的书籍和数码电子产品。


    周婆婆的腿没有伤到骨头，没有养多久，便能缓慢地下地走动了，两人待周婆婆好转后，留下照顾的人员，赶回了国外料理这段时日积攒下的工作。


    不过这边，周婆婆刚好，林池乐就着凉生病了。


    ……


    第52章 小宝宝


    林池乐每年秋冬换季都会生一次病，黎玫和林晏小心预防着，也还是挡不住。


    色彩鲜亮温馨的房间里，林池乐半躺在床上，软绵绵的，不时咳嗽一声，精神萎靡。


    “有一点发烧，”黎玫近几天在家，帮他量了一下体温，道，“宝宝，我让医生阿姨来家里给你看一看，好不好？”


    林池乐蔫蔫的，发出鼻音：“嗯。”


    沈确也陪在林池乐身边，黎玫去门外给医生打电话，沈确抬起手在林池乐的额头上摸了摸。


    “是有些发热。”他干净微凉的手心在林池乐的额上贴了一下，收回手道。


    “别拿开呀。”沈确刚收手，林池乐就不满意地吵吵道。


    沈确复又将微凉的手覆在他发热的额头上，轻轻抚摸。


    轻柔冰凉的手指贴在额头上，林池乐舒服了一点，吸吸鼻子，蔫耷耷地靠着枕头，纤长卷翘的睫毛也耷拉下来。


    沈确轻轻地摸着他的额头，手心渐渐被他偏高的体温暖热，关心道：“很难受吗？”


    “哼。”林池乐哼唧一声。


    沈确抚了抚他的额头，又摸摸他同样被烧得有些泛红的脸和眼睛。


    “宝宝，医生阿姨很快就来，你先再坚持一下哦，”黎玫回到房间，关切道，“先喝一杯温水。”


    黎玫给两个孩子倒了水，林池乐喝水要喂，沈确端着他的杯子，一手扶着他的后颈，动作轻缓地一点点喂他喝。


    “真是的，”黎玫看见他们俩的互动，又关心，又想笑，“宝宝啊，让哥哥这么照顾你。”


    “没关系。”沈确喂林池乐喝水，见他扭过头，就知道他不喝了，放下水杯。


    没过多久，医生上门了，给林池乐检查了一遍身体，开了药，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好，谢谢医生。”黎玫将医生送出门，回头给林池乐准备药。


    林池乐这一小会儿烧得更厉害了，额头上贴上了一张退烧贴，身上难受，谁也不理。


    黎玫冲好药，用小碗端着进房间哄他，林晏也打了视频过来，画面正在回家的路上，轻言轻语安抚他。


    “我不喝！”林池乐翻身裹进被子里，黎玫和林晏两个人都哄不好了，“这是苦的药！”


    “这个药不苦，宝宝，”黎玫劝，“喝了药才能快快好起来呀。”


    林晏也劝：“宝宝好好吃药。”


    “叔叔阿姨，我来吧。”沈确开口道。


    很多次黎玫和林晏都哄不好林池乐的时刻，沈确都能哄好。


    黎玫放心地将药碗交给沈确，拿着手机先退出房间：“宝宝，你乖乖喝药，妈妈去给你切水果，喝完药就吃水果哦。”


    黎玫出门后，沈确坐在床边，垂头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药，自己先轻抿了一口，对林池乐道：“这个药不苦，你尝尝。”


    “你骗我，你要给我吃苦的毒药！”林池乐烧得迷糊，恹恹地说。


    “我先喝过了。”沈确道。


    他当着林池乐的面，再抿了一小口，然后将勺子喂到林池乐嘴边：“来，就一口。”


    林池乐闻到勺子里甜苦的药味，蹙着眉头，瘪嘴。


    沈确：“喝完药我给你买蛋糕吃；喝完药好起来了，我还等反派大王搞破坏呢。”


    听到这句，林池乐才勉强地将嘴巴张开一条小缝，将那口药含了进去。


    “真棒。”沈确夸道。


    林池乐咽下一口又甜又苦的怪味的药，开口：“我是最厉害的反派大王。”


    沈确哄：“对，再喝一口。”


    本来刚满十六岁，生一场病又变回三岁了。


    林池乐一勺一勺喝完了碗里的药，沈确将空碗放在床头，擦了擦他的嘴。


    喝完药，林池乐没有等到黎玫端水果过来，就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哎呀，乐乐睡着了？”黎玫进入房间，道。


    “对，”沈确抬头， “阿姨，您去忙吧，我在这里看着他。”


    “那好，”黎玫放下水果盘子，对沈确道，“谢谢小确。”


    ……


    林池乐这一觉睡得昏沉，傍晚才慢慢醒过来，沈确坐在他床边看书，中途给他换了一张退烧贴。


    林池乐一睁眼，就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沈确。他微微动了一下，沈确就知道他醒了，合上书垂眼，摸他的脸颊。


    除了体温自然的温热，好像不怎么发烧了。


    “感觉好一点没有？”沈确低声问。


    “不好。”林池乐说话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些刚睡醒的沙哑。


    沈确将他扶起来，给他喂了点水喝。


    “阿姨刚刚新切了橙子，你要吃吗？”沈确问。


    林池乐的视线落到床头桌上的那盘橙子片上，开口道：“我要吃你切的，切成花的样子。”


    “好。”沈确惯纵地起身，去厨房给他重新切。


    林池乐依旧浑身软软的，起身去了一次洗手间，便又回到床上。


    沈确切好橙子，一手拿起橙子片，一手垫在他下巴下面，喂他吃。


    林池乐胃口不好，吃了两片就不吃了，又要看漫画书，沈确帮他支好床上桌，拿了一本他的漫画摆在桌上。


    林池乐半躺在柔软的枕被间，两条手臂也盖在被子里，要沈确帮他翻页。


    他看完一页，沈确便翻到下一页，翻慢或是翻快了，他都要哼唧。


    期间黎玫从书房里过来看了他两次，两次都无奈失笑，拿这个小皇帝没办法。


    晚上林池乐也不愿意吃饭，林晏还没到家，在电话里哄他他也不吃，陈清和做的饭他也不吃，只愿意吃沈确做的。


    沈确做了两道他喜欢的菜，搭配了一点蔬菜，端进房间。


    “你又要给我吃苦的菜，我不吃。”林池乐看见碗里的两颗小青菜，又不乐意了。


    沈确：“不苦。”


    林池乐：“是苦的呀！”


    林池乐的两条胳膊软软的，吃饭也要喂。


    沈确避开青菜，一口口喂他，看他脸颊微微鼓起来，开口道：“林池乐，十六岁三个月零十二天了，还要喂。”


    “我就要喂，”林池乐不满道，“我就要你喂。十八岁了也要喂，八十岁也要喂，一百岁了也要喂！”


    “好，”沈确看了看他，垂眼舀起一勺饭，依顺道，“你一百岁了我也喂你。”


    林池乐张嘴吃饭，睨了他一眼。


    “你一百岁还要和我在一起吗？”沈确看着他，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白皙柔嫩的脸上，问道。


    “当然了。”林池乐蹙眉说。


    林池乐道：“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八十岁了在一起，一百岁也在一起，一百二十岁了还在一起。”


    “你变老了像周婆婆一样种花，我就把花园里的花全部拔掉。”


    沈确端碗和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神情微怔，片刻后敛眉：“那我种颗橙子树呢？”


    林池乐犹豫了一下：“不拔橙子树吧。”


    “林池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确终究是没按捺住，放下碗勺，目光认真而专注地看着林池乐的眼睛。


    林池乐圆润的眼睛因为生病比平时更加湿润，平时卷翘的睫毛软下来，眼底澄澈分明。


    “……”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林池乐歪头懵懂道：“什么说什么？我就是要搞破坏啊。”


    沈确微叹了口气，继续给他喂饭。


    林池乐的胃口还是不太好，只被喂了半碗饭就不肯吃了。


    到了睡前，他又发起烧来，一边咳嗽一边冒眼泪，难受得眼尾通红。


    黎玫给他再冲了一杯药，由沈确哄他喝下去。


    喝完药，林池乐恹恹地趴在床上，意识昏沉。


    “小确，今天谢谢你，”黎玫为林池乐盖好被子，轻声对沈确道，“你先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呢，乐乐他……”


    黎玫话还没说完，林池乐抓到关键词，突然嗓音稚哑地霸道道：“你不准回家，明天不准去上学了！”


    “宝宝，”黎玫低头看他，揉了揉他的头，“妈妈给你请假在家休息了，但哥哥还是要去学校的呢。”


    “不行！他不准去学校。”林池乐迷迷糊糊，但语气凶巴巴。


    “宝宝，不能这样和哥哥吵架发脾气呀。”黎玫哄劝。


    “没事，阿姨，”沈确看着林池乐撇着的嘴和泛红的眼皮，主动开口道，“我留下来陪他吧。”


    ……


    沈确留在了302，陪林池乐睡觉。黎玫担心他被林池乐传染，让他睡前也喝了一杯药预防。


    喝过药、洗完澡后，沈确轻手轻脚地拉开床上的被子，睡在林池乐身边。


    林池乐还没完全睡着，昏昏沉沉的，体温偏高，在被子里蜷成一小团，像个小暖炉。


    沈确的身上较凉，他一躺下，林池乐就迷迷蒙蒙地靠过来，贴着他。


    沈确盖好被子，将他搂在身前，倾身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贴了一下他温热的脸颊。


    林池乐细腻柔嫩的脸颊在暖黄的小夜灯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烧得有些粉，眼尾的红意也还未褪去，睫毛湿润浓密，唇瓣水红。


    沈确垂眸静静地看着他，抬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他额前凌乱的碎发，而后把他抱在怀里，一手抚着他的后颈发尾，一手轻拍他的背。


    林池乐在他颈窝蹭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生病发烧，林池乐的头脑昏沉，但同时其他感官也清晰了许多。他突然发现，沈确对他和以前，好像有点不一样。


    虽然他和沈确从小不分彼此，沈确平时也经常哄他、抱他、陪他睡觉，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沈确好像有点不一样。


    林池乐额头枕在沈确的颈窝，被熟悉的温度和气息环绕着，熟悉的力道在背上一下一下拍哄，还没有弄清这细微的变化，便慢慢睡着了。


    ……


    林池乐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均匀，面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恬静安宁。


    生一次病，又变回小宝宝了。


    沈确在昏暗中持续关注着他的身体状态，低头唇角在他头顶的发旋上轻轻蹭过。


    “睡吧，宝宝。”


    第53章 座位


    第二天早上，林池乐迷迷糊糊地醒来，习惯性地想在床上滚一圈，动身时发现自己被人抱住了。


    他扭了两下，都没能滚动，粘在一起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


    “要滚下去了。”身边的人开了口，声音还有些低哑，稳稳地环住他。


    林池乐抬睫，主角那张端俊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窗外的天光已经很亮了，过了上学时间，沈确今天没有去学校，在家陪林池乐。


    见他醒了，沈确抬手先用掌心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问道：“要不要喝水？”


    沈确移开手，林池乐自己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刚睡醒的嗓音有点稚软：“要喝。”


    沈确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暂时没有烧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池乐认真感受了一下，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腿，蹙眉撇嘴说：“哪里都不舒服。”


    水杯杯口喂到唇边，林池乐被半抱起来，低头喝水。


    林池乐生病，黎玫和林晏都回来了，在家陪他，沈确也请了假。


    身边人一个比一个惯着他，陈清和下班后也特意回来看他，连腿脚还没完全好利索的周婆婆都上了一趟楼，给他拿了几个橙子吃。


    学校里的同学们也纷纷给他发消息表达关心，尤其是段洋几人，在小群里给林池乐发了大片大片的消息。


    林池乐原本就是大王，生病后更甚了，每天的作业也不写了，书也不看了，饭菜和水果都要沈确端到床边喂他。


    沈确比林晏和黎玫还顺着他，常常将夫妻二人弄得哭笑不得。


    林池乐断断续续地生病了一周，才渐渐好转，只是着凉后还有一点轻微的咳嗽。


    “好了，今晚要复习一遍这周落下的新知识点了。”


    林池乐最近几天落下不少新课，沈确总结归纳后在家教他。


    “很好，现在我们根据新知识点，看一下下面两道例题。第一道选择题选什么？”


    “我选A。”


    “对了，很厉害。”


    林池乐穿着较厚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柔软家居服，两条手臂搭在书桌上，脑袋枕在手臂上，趴着歪头看沈确指给他的题目，微微翘起鼻子。


    “第二道呢。”沈确帮他翻页，将课本倾斜一些方便给他看。


    林池乐凝眉认真想了一下，答：“选C。”


    “又对了。”他进步，沈确比他先弯起唇角。


    林池乐自己也抿起嘴角，昂着脑袋得意道：“我就是这么厉害的呀。”


    做完了几道练习题，沈确拆开一旁的小蛋糕盒子，当奖励给林池乐吃。


    林池乐从开学第一个月考了八十分后，近两个月又进步了不少，已经可以及格了。


    沈确近段时间调整了他的学习计划，开始给他讲难一些的题。


    “做完这些题，我就可以考一百三十五分了吗？”


    沈确在草稿纸上给他出题，林池乐坐在一旁吃蛋糕，边吃便问道。


    “对，”沈确说，“你还可以考一百五十分。”


    “当然了，”林池乐昂头说，“我会考一百五的，然后你只考十五分。”


    “是。”沈确垂眼写字，什么都顺着他说。


    林池乐突然笑了一声，被自己的幻想逗乐了，趴回桌子上：“你只考十五分，我会让你只考十五分的。”


    沈确也被他的笑声逗笑，偏头看他：“那么开心？”


    林池乐：“就是很开心，我要找你麻烦，就很开心。”


    “好，”沈确看了一会儿他灵动明媚的笑脸，开口道，“那你找我一辈子麻烦吧。”


    林池乐自然道：“我本来就是要这样的呀。”


    他就是要一直一直对主角做坏事，找主角麻烦，给主角使绊子，要主角好看的！


    林池乐圆润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看见沈确听完他说的话后，忽然顿了一下，抬起手掌朝自己伸过来，最后轻柔地落在自己发顶。


    “不许摸大王的头。”林池乐扭开脑袋，拍开他的手。


    沈确的手却追上来，又在他发顶揉了揉。


    林池乐蹙起眉，捂住自己的头发，抬眼迷惑地看着沈确，撞上沈确向他看来的深邃柔软的眼眸。


    “……”


    主角真的有点不对劲。


    他肯定还在准备阴谋！


    ……


    秋天仿佛没什么存在感，很短暂，冷风一吹，就从深秋走到了冬。


    林池乐出门上学前被沈确围上了厚厚的围巾，戴上了外套上连体的帽子。


    天气冷，早上起来时路面结霜湿滑，两人最近不常骑自行车了，黎玫请了一名司机，专程送林池乐和沈确上下学。


    司机叔叔先送他们去林池乐爱吃的那家早餐店买奶黄包，然后再开往学校。


    林池乐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在车上跟沈确讲话：“你猜我这次数学考试会考多少分？我觉得我考得很好。”


    “嗯……”沈确沉吟了片刻，先哄道，“一百五十分？”


    林池乐先是开心地扬起下巴，然后扑过来，挤在他身前，不满道，“你好好猜，我上次模拟卷考的是九十分！”


    香甜的奶黄包味从林池乐身上传来，沈确扶稳他，配合地猜起来：“那九十五分。”


    “再猜。”林池乐昂头。


    沈确继续猜：“九十九？”


    这是林池乐的预估分数，他高兴起来了，双手叉腰：“我觉得我可以考到的，我对了你试卷上的草稿的答案。”


    “再加一点，一百分。”沈确说。


    他提前在微信上问过杨老师了。


    “一百分啊，”林池乐眼睛亮了一下，忍不住弯起嘴角，又抿起嘴骄矜地说，“我当然可以考到一百分了。”


    “真棒，”前排的司机笑着加入他们的谈话，“我会和黎总和林总说的。”


    “真棒。”沈确也勾着唇夸道。


    两个学期，从十五分进步到一百分，任谁看了都会感叹一句进步非常大。


    “你还总是说我是笨蛋。”林池乐翻旧账。


    沈确手指关节在唇边抵了一下，眼底笑意未消：“你不是。”


    “我会记住的，”前面坐着黎玫和林晏的“眼线”，林池乐凑近沈确，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会复仇，对你做很坏的坏事，让你落花流水。”


    “好，”沈确微微侧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发梢，同样小声说，“现在这是你的‘拳拳之计’吗？”


    林池乐的脸一板，忽地向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直，捏拳。


    如果不是前面有司机，他就要揍主角了！


    小轿车开到校门口，林池乐和沈确下车进学校。


    今天是周五了，即将放周末，又到了月考成绩出来的日子，同学们都有些浮躁。


    课间时分，教室里人声嘈杂。段洋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教程，用多余的试卷做了一个汽车方向盘，还做了换挡杆，粘在自己的课桌上。


    “小乐，快上车。”他布置好了两人的座位，佯装在开车的样子，对林池乐甩了甩头发。


    “哈哈哈哈哈。”林池乐被逗笑，在“副驾”坐下，和他一起玩。


    “开车了啊，前面的同学，让开。”段洋有模有样地一手转动方向盘，一手挂挡。


    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笑起来，围在一起配合他。


    段洋推了一下不存在的墨镜，对林池乐道：“我带你去海边兜风，小乐。”


    林池乐点头：“好呀。”


    围观的同学：“段洋，你以后开真车了也不能抛弃我们乐乐呀。”


    段洋：“当然了，我以后开真的迈巴赫，还让小乐坐副驾。”


    同学：“转场转场——！”


    “干什么呢？”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杨茗的声音，打断了玩得不亦乐乎的众人。


    下节课正是杨茗的，大家一哄而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班主任这种提前上课的行为敢怒不敢言。


    段洋和林池乐坐在后排，反应得慢了点，段洋还在转动自己的方向盘带林池乐“兜风”，就听见杨茗的脚步声走上讲台，一道如同王母娘娘的声音从天上传下来：


    “公布这次月考的分数前，先简单调整一下班内的座位——段洋，你和沈确换一下。”


    “？”


    段洋陡然抬起头，天塌了。


    林池乐也很惊讶，抬头看了看杨茗，又看了一眼沈确，最后扭头和段洋对视。


    除了段洋和沈确，杨茗紧接着又点了其他几个同学的名字，统一调换。


    “换座位是为了大家的学习，综合考虑过后决定的，”杨茗道，“马上就到寒假了，下学期一来，高三的同学们进入百天倒计时，我们也就快升级高三了，大家都要收收心……”


    杨茗站在讲台上说话，台下不少同学都转头看向段洋和林池乐，尤其是看向刚还说了要开车带林池乐的段洋，满面“动容”与“怜悯”。


    “诶，段洋，你刚刚还说不会抛弃乐乐的呢。”前桌的同学揶揄地侧身，偷笑着讲小话。


    “就是啊，你说有了迈巴赫也不会变，”后桌的男生轻踢了一脚段洋的椅子腿，笑得前仰后合，“你把我们乐乐老大当什么了？果然谁也说不准下一秒的变化。”


    “不是……”段洋本来听到要换座位就很丧气了，被他们一吵，更懊恼。


    班主任杨茗下的决定很少有人能反抗，段洋憋着一口气，看看前方的沈确，再看看自己身边的林池乐。


    他这段时间本来就观察到了沈确和林池乐之间的暗流涌动，现在他和沈确换座位了，沈确和林池乐坐在一起，岂不是——


    他仿佛已经能看见未来是沈确开着迈巴赫搭着林池乐从他面前驶过了！


    “好了，”杨茗看了眼教室挂钟上的时间，道，“换座位的同学这节课下课后再换吧，给你们个惜别的时间，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说。”


    杨茗拿出月考的成绩单，重点表扬了一遍林池乐和其他几个有进步的同学，段洋也在被表扬的名列之中。


    “我真的考了一百分！”林池乐抬头，眼底亮晶晶的，沈确回头与他对视，眉眼柔和。


    “哇，小乐。”段洋这次也考及格了，激动地和林池乐小声讨论。


    杨茗的视线扫过悄悄讲小话的林池乐和段洋，说道：“所以让你们换座位，我都提前考量过，不是想惩罚你们，接下来的时间，希望大家好好保持状态。”


    听到自己和林池乐的月考成绩，段洋兴奋了几秒，但等低头看见自己刚拆下来的迈巴赫方向盘，又沮丧起来，就这样一下子兴奋一下子沮丧了一整节课。


    “没关系呀，你坐到前面去了，我也会找你玩的。”林池乐说。


    “我知道，我们的友情是不会被一个座位拆散的。”段洋握住林池乐的肩膀，语气铿锵有力。


    下课时间到了，班上的同学们开始换座位，搬桌椅和书本的声音响起来，沈确修长干净的手指抬着一摞书，来到他们面前。


    他平静地看了段洋一眼，没有说话，段洋就痛心疾首地主动给他让位置。


    课间只有十分钟，同学们很快便换好了座位，各自坐好。


    下节课是自习，沈确坐在林池乐身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课本。


    身侧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凉凉的风从缝隙中钻进来，打着卷吹动林池乐的额发，又拂到沈确身上。


    “怎么了？”注意到林池乐在盯着自己看，沈确偏头抬睫。


    “不怎么。”林池乐单手托腮说。


    两人一起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上，林池乐看着身旁的沈确，熟悉感席卷而来。沈确从小就坐在他身边，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一下学期选科分班后他们才暂时分开了。


    “我坐在这里好还是段洋坐这里好？”沈确整理到一半，忽然低声开口问。


    林池乐乌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盯着沈确：“你。”


    沈确满意地勾唇，垂眼继续整理书籍。


    林池乐则微微鼓起一边腮帮子得意地想：主角和他坐同桌，又方便他在学校也一直对主角做坏事了！


    他要把主角摆在桌子上的课本推到地上去，撕了他的卷子，再在课桌底下偷偷踹他！


    第54章 冬天


    不过林池乐还没来得及实施自己的反派计划，就先被成为他同桌的主角变本加厉地压着学习了。


    林池乐的数学稳定在了及格线以上，沈确开始进一步帮他补习。


    数学基础题提起来速度很快，但是越到后面的大题，难度就越高。


    以前林池乐和段洋一起坐的时候，两个人上课下课常常互相讲小话、下井字棋、跑去小卖部买零食，但现在是沈确坐在身边，林池乐收获了一堆归纳好的数学题和错题本。


    “……”林池乐鼓着嘴，身子趴在课桌上，桌子下的小腿一下一下蹬着沈确的椅子，偶尔踹一脚沈确的腿。


    “好好看题，坐好。”沈确任他踹了一会儿，单手按住他的膝盖，制住他。


    “我不坐好。”林池乐的腿被他按住动不了了，改成用手搞破坏，一把将沈确桌上整齐规正的课本推得歪歪的。


    “哼。”推倒了沈确的书，林池乐昂头，又抢了沈确的笔和草稿本。


    他还想把沈确做好的作业全部擦掉，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不用铅笔和橡皮了，而且擦掉后对沈确也没有影响。


    “好了，”沈确说，“放学我带你去买蛋糕。”


    “那好吧。”林池乐大王被哄好。


    林池乐和沈确本就从小在一起，很适应，但被调去前排的段洋就不太能适应了。


    他的同桌变成了李智，前后也都坐的是学霸，上课都不敢再讲话，自习课也不好意思偷偷拿手机打小游戏了，几节课下来憋得不行。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时间，他跑到后排找林池乐说话，却又总是有沈确在场。


    段洋只好化悲愤为力量，疯狂学习。


    今天是个阴天，窗外的天空上积着一层厚厚的云，看起来要飘小雨或是小雪。


    放学时，杨茗发了一张数学练习卷让大家回家做。


    沈确带林池乐一起回家，路上给他买了一盒蛋糕，到家后又一起吃完晚饭写作业。


    冬天的天色暗得很快，卧室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楼下的路灯和窗户洒出去的灯光将窗前常绿的榕树枝叶照亮，在冬夜里泛着微光。


    林池乐洗完了澡，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走出来，卧室里开着空调，温暖舒适。


    沈确比他先洗，正坐在书桌前做题，见他出来，先抬眼检查了一遍他的头发吹干没有，然后才将他的练习卷拿给他。


    “先做这两道大题。”沈确用红笔帮他圈好重点。


    “我就要最后做这两道大题。”林池乐唱反调。


    他刚洗完澡，身上暖融融的，穿着一件黎玫给他买的毛绒睡衣，再加上吹翘起来的头发，整个人柔软蓬松，唇红齿白。


    林池乐坐下，故意挤着沈确的椅子，椅子下的小轮子滑动，把沈确挤到边上去。


    “林池乐。”沈确扶住他的椅子扶手。


    “干嘛呀？”林池乐扬眉，摇头晃脑，歪着身子占据了书桌的一大半位置，拿起笔做题，表现得理所当然。


    沈确失笑，让他坐正。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才开始好好写作业。


    数学试卷第二页的几道大题里，林池乐的立体几何还不错，但是函数与导数还有圆锥曲线完全弄不懂。


    他正在认认真真地解一道被沈确圈起来的不等式，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柔顺地垂下来，根根分明，仿若鸦羽。白皙的脸颊被书桌上的台灯映得暖黄，气质恬静乖巧。


    沈确答题的速度很快，做完了自己的练习卷，偏头将目光落在林池乐身上。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的，像小雪。林池乐专注地解题，暂时没有再做坏事，也没有注意到主角在看自己。


    沈确眉眼柔和地静静看了他片刻，又将目光移到他的答题纸上。


    林池乐遇到难点，不自觉地抿起嘴，一步一步往下计算。这道题的最后一步很难，他一边算，一边嘴里小声自己念道：“综上所述……”


    林池乐终于在草稿纸上算出了最终结果，满意地转了转笔。


    沈确看着他算了大半天，求出来的值等于一个无比复杂并且一看就已经错误了的数字：9.325269……


    “……”


    “综上所述……”林池乐还在自信地往答题卡上填答案，将一长串小数往上写。


    “综上所述，你是笨蛋。”


    沈确掀起眼皮，冷静地开口道。


    “……？”林池乐被他忽然的开口惹得抬起脑袋，刚才做题时恬乖的模样荡然无存，对他横眉竖眼。


    “你又说我是笨蛋。”


    林池乐捏拳打他，一下子站起来，腿跨到他的腰上，梆梆就是几拳。


    “前面有一步错了。”沈确勾唇，接住林池乐朝自己揍过来的圆圆的拳头，顺势握住他的手，给他讲解。


    椅子在二人的动作下向后滑了一些，沈确揽着林池乐的腰，靠回桌边，指给他看。


    林池乐的手被包在沈确宽大的手掌里，不安分地挣扎，抓他手心，揪他。


    两人现在的姿势完全贴在一起，林池乐跨坐在沈确腿上，身子与他面对面，向后扭着头看卷子；沈确一手环着他的腰，握着他挥拳的那只手，另一手越过他，拿起笔落在试卷上，下颌抵在他肩头。


    “不许说题错不错了，”林池乐吵吵，把自己的手从沈确的手里挣出来，“现在很严重的是你说我是笨蛋的事，你敢不敢再说一遍？我要逮住你揍一顿了。”


    细长白皙的手指捏成拳头，明亮灵动的眼睛瞪着。


    沈确看着他，依顺地改口认错：“是我错了。你不是笨蛋。”


    他认错了，林池乐也并不满意，又梆梆给了他几拳，板着脸道：“老吵吵我，我把你打飞，飞到窗户外面去。”


    “那我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把我打飞？”沈确一本正经地问。


    林池乐手臂箍着沈确的肩膀和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林池乐大王最厉害最聪明最可怕说一百遍。”


    “好，乐乐大王，”沈确欣然道。


    林池乐听他说了一遍，想起了什么，又不满了：“你之前还欠了很多很多遍呢。”


    “我以后慢慢说。”沈确认下。


    “我都记住了的。”林池乐振振有词道。


    沈确：“好。”


    两人又闹了这一会儿，才开始继续做题，沈确给林池乐讲他刚刚那道题错的地方。


    林池乐在沈确的腿上坐着不下去了，原地转了个身，背靠着沈确的胸膛，坐在他身上听题。


    沈确也自然地环着他，伸长手臂握住笔。


    林池乐没有发现，自己以前这样坐在主角腿上的话，没一会儿主角就会让他下去，但现在主角却什么都没有说。


    沈确单手稳稳地环着他的腰，带他继续看题，纠正了错误，重新算出正确答案。


    窗外有寒风吹过，被玻璃窗挡住，卧室内温暖舒适，气氛温馨。


    一片一片的小雪花，静悄悄地从天空中洒落，闪着洁白的光，飘到少年们窗前。


    ·


    时间匆匆流去，又来到了一年结束、也是一年伊始的时刻。


    一月，是放寒假的日子，也是沈确的生日。


    临近年关，黎玫和林晏都回家了，沈樾休了假，陈清和也清闲了一些，两家人聚得整整齐齐，打算一起出去吃饭。


    沈确今年的生日安排在外面林池乐很爱吃的一家餐厅，傍晚，大家一起出门。


    深冬，楼下的那颗大榕树依旧茂密，树叶常绿，在寒冷中坚强地挺立着。沈确下楼时，远远地便看见林池乐裹成了一个球，正蹲在大榕树的树根下，用积雪堆雪人玩。


    雪是昨晚下的，被小区工作人员扫走一些，只在树下留了一小片，林池乐蹲在中间，不时挪动两步，用手捧起旁边的雪。


    还是那一只小企鹅，长大了一点。


    沈确走进树下，闻到了从林池乐身上传来的淡淡的保湿霜味道，香甜的水果味和奶味。


    “你下来了？”


    脚步声靠进，林池乐抬眼，也看见了沈确，眼睛眨了眨，露出狡黠的光亮，将自己手里刚捏好的雪球朝沈确扔过去。


    洁白的雪球打在沈确今天穿的深色大衣衣摆，散开成小雪花。


    “看我的厉害，我要打败你。”林池乐兴致高昂，又捏了两个雪球。


    沈确蹲下来陪他玩，看见他脚边还有个小雪人，问道：“这是堆的谁？”


    “堆的你呀。”林池乐忽然偏头偷偷弯了弯嘴角，然后转头就将那个小雪人的脑袋推倒。


    “哈哈哈哈……我就这样打你。”林池乐自己把自己逗乐，得意地昂起头哈哈大笑，双手叉腰。


    沈确看他笑，也忍不住弯唇：“太厉害了吧，大王。”


    林池乐趁胜追击，将新捏的几个雪球也扔到沈确身上，等到看见大人们下来了——尤其是沈樾下来了，他便立马收了手。


    “好冷啊，宝宝，不要玩雪了，手套湿掉了。”黎玫走近，喊道。


    “这两个孩子，”陈清和也笑着喊道，“走吧，要去吃饭了。”


    沈确站起来，再伸出手将林池乐拉起来。


    林池乐玩了一会儿雪，手套的外层确实有些湿了，沈确帮他摘下手套，林池乐手套里的手指也有些被冻红了。


    “戴我的。”沈确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副新手套。


    “我不戴了。”林池乐将双手背到身后。


    “太冰了。”沈确拉过他的手，看他泛红的指尖。


    林池乐趁家长们没注意的时候，迅速地把自己的手贴在沈确的侧脸和脖颈上：“我就要冰，我要冰你。”


    沈确握紧他的手，一把按住，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第55章 生日礼物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初具成年人的身形，沈确肩背挺拔，手掌宽阔干燥，身上的大衣精致合身，气质出众。


    林池乐的手被他抓住握在大衣口袋里，不老实地扭动了几下，冰凉的指尖被捂热。


    家长们走在前面，谈天说笑。两名少年落后一些，牵着手拉拉扯扯，偶尔故意磕绊一下。


    林池乐走路同手同脚，伸腿去绊沈确，却险些将自己绊倒了，被沈确攥着手腕拉稳：“好好走路。”


    “我不好好走，我就要让你摔倒。”林池乐说。


    沈确捏了捏他的手腕，带他继续往前走：“林池乐，你不是三岁了。”


    “你以为你今天满十七岁了就很厉害吗？”林池乐文不对题地反问。


    林池乐嘴巴不停：“我也会很快满十七岁的，还很快满十八岁，二十岁……”


    “是，你最厉害。”沈确说。


    林池乐：“我就是很厉害。”


    “在说什么呢宝宝？跟上哦。”黎玫回头，就见林池乐一直叽咕个不停，笑着招招手。


    “我来啦。”林池乐拽住沈确，跑上前。


    ……


    环境优雅精美的餐厅包间内，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天色渐渐暗下来，能看见窗外庭园星星点点的灯光。


    沈樾和陈清和提前点好了菜，服务人员正在依次上菜。


    林池乐和沈确挨在一起，坐在中间，圆桌上基本都是两个小孩爱吃的菜色。


    今天沈樾在场，黎玫和林晏特意给林池乐夹了好几次蔬菜。


    “来，宝宝，尝尝这个。”黎玫夹了几根脆绿的芦笋，放进林池乐面前的小碟子里。


    “我不……”


    林池乐刚准备摇头，坐他对面的沈樾就沉稳地开了口：“很好，乐乐，多吃蔬菜。”


    “……”林池乐悄悄撇嘴，把芦笋吃掉。


    “宝宝，再吃一口这个。”林晏仿照黎玫，夹了一筷子小菜心放进林池乐的碟子里。


    “……”


    林池乐乖乖地吃掉了。


    黎玫和林晏默契地相视一笑，又与沈樾和陈清和眼神对视交流了几眼。


    林池乐从小便不爱吃蔬菜，没有人哄的话，他一口也不会吃，黎玫和林晏担心他缺少膳食纤维和维生素，总是换着花样变着法子哄他。


    目前对乐乐大王来说，“警察”在场是最有用的。


    沈确面上也带着浅笑，看林池乐将他口中“苦的菜”吃下去，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今天是沈确的十七岁生日。


    他和林池乐一个生在深冬，一个生在盛夏。


    沈确和林池乐的性格也截然不同，过生日喜欢偏简单一些的形式，和最亲的人一起用餐，再吃个蛋糕就好。


    生日蛋糕是黎玫买的，放在餐厅，用完餐后由工作人员准备好送上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服务人员推着蛋糕和精心布置好的各种装饰品敲开包间的门。


    “生日快乐，小确。”黎玫拍手。


    “谢谢阿姨。”沈确的眉眼在身边人的环绕与柔和的灯光下没了平时的清冽。


    服务人员将蛋糕端到桌上，还额外送了他们一束鲜花和一些小礼物。


    各种小装饰摆设好，蛋糕蜡烛也点好后，包间内的灯光熄灭。


    短暂的昏暗过去，蛋糕中央暖黄的烛光幽幽亮起来，洒满了整个房间，也洒在桌边众人的脸上。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大家温声一起唱。


    林池乐也在拍手，跟着唱了几句，圆圆的眼睛里闪着烛光，盯着蛋糕看了一会儿，又去盯沈确的脸。


    沈确也正在看他，听他唱歌。


    “好了，”大家唱了一遍歌，陈清和开口道，“许个愿望，然后吹蜡烛吧，小确。”


    听到许愿两个字，林池乐圆润的眼睛眨了眨，黑亮的眼珠转了一下，在沈确闭眼前贴近他的耳朵。


    温热的呼吸落在沈确的耳边：“你要许愿我变成很厉害的反派大王，知道吗？”林池乐霸道地说。


    “好。”沈确微微弯唇，闭上眼。


    “你还要许愿你自己被我打败，然后……”林池乐双手攀在他的肩上，贴在他耳边继续说。


    “宝宝呀，哥哥许愿，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黎玫忍不住开口，满脸无奈的笑意。


    “我没有说什么呀。”林池乐靠后，神情无辜，假装什么都没有做。


    黎玫戳了戳他的额头：“真是的。”


    在周围人的笑意中，沈确闭着眼，安静了两秒，在心里默念完愿望，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掌声响起，包间内明亮的灯光也重新亮起来。


    沈确在众人的祝贺中开始切蛋糕，第一块给了林池乐。


    林池乐从小就是要吃他所有东西的第一块和第一口的，被偏爱而不自知，自然地接过来，然后又粘在他身边小声问：“你刚刚许我的愿望了吗？”


    “许了。”沈确闻着从他身上传来的蛋糕香，答道。


    许了关于林池乐的。


    “那就好。”林池乐满意了，一口一口吃蛋糕。


    “时间过得好快呀，小确都满十七岁了。”黎玫感叹。


    陈清和：“是啊，两个小孩都长大了。”


    “再过一年就成年了，”黎玫摸摸林池乐的头，怜爱道，“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我未来会非常厉害的。”林池乐捏着蛋糕小勺说。


    未来……


    沈确偏头看着林池乐，眼底清明。


    ……


    黎玫和林晏给沈确准备的生日礼物都已经提前送了，晚上回家后，林池乐抱着自己的礼物去301找沈确。


    沈樾在家，他怕一开门就撞见沈樾，没有和之前小鱼儿一样自如地跑进301大门了，站在门外敲门。


    “开门呀，是我呀，我是最厉害的林池乐大王……”


    大门被从里打开，露出沈确的身影，他也正打算过去找林池乐，要自己的生日礼物。


    “进来吧。”沈确把林池乐带到自己的房间。


    沈确自己冬天没有开空调的习惯，但林池乐过来后，他就打开了空调。林池乐已经在家洗完澡换好家居服了，坐在沈确床上，把手里的盒子给他。


    “给你。”


    “是什么？”沈确接过，垂眸观察。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林池乐扭头偷笑了一下，又将头转回来，抿直嘴角，双腿在床沿晃悠，“你快打开呀。”


    看他这副模样，沈确心里就大概有了猜测。他面上不显，配合地将盒子外的丝带解开，接着打开盒子。


    礼物盒一打开，一个搞怪滑稽的小人就突然从里面蹦了出来，还会发声，又唱又跳。


    应该是林池乐提前录好的音，小人发出的是林池乐的声音，先唱的是生日快乐歌，没两句就变成了哼哼的小鱼泡泡胜利歌曲，最后是林池乐代表性的反派宣言：“我是最厉害的反派大王，我要搞破坏了，我要做坏事，找你麻烦，要你好看……”


    “哈哈哈哈哈……”林池乐先被自己的小手工和小巧思逗笑了，向后仰倒在沈确床上，咯咯咯。


    沈确也没忍住勾唇，看着那个边扭边放狠话的抽象小人，居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可爱。


    林池乐在沈确床上滚了一圈，学小人扭来扭去：“哈哈哈，我要让你好看……”


    “林池乐。”沈确的目光从小人身上落到他身上，忍俊不禁。


    沈确放下礼物盒，单膝跪在床上，俯身看着他。


    “你喜欢我的这个礼物吗？”林池乐的眼睛里映着天花板上投射下来的明亮的光，圆润灵动，微微昂着下巴。


    “喜欢。”沈确抬手，修长的手指顺势挠了挠他的下巴。


    “哈哈哈哈哈。”林池乐又咯咯笑起来，蜷起腿翻身。


    一旁盒子里的小人还在边唱边跳，林池乐在床上滚来滚去，和沈确玩了一会儿躲避游戏，重新爬起身。


    “盒子下面还有一个礼物呢。”


    沈确坐在他旁边，拿着盒子，将那个闹腾的“林池乐”小人拿出来，看见盒子底部还有一张手掌大的被画框裱起来的画。


    “我爸爸妈妈没有认出这是什么。”林池乐伏在沈确背上说。


    画面上，是一团椭圆形的黑乎乎的东西，上面长着两个小眼睛，拖着几条长长的尾巴。


    “这不是还是小乌贼吗？”沈确一眼认出。


    “对了！”林池乐说。


    十几年过去了，他们幼时看的小鱼泡泡和小乌贼改了很多版本，最近新出的一版和以前已经变了样。


    黎玫和林晏太忙，以前就花很久才认识了林池乐喜欢的卡通角色，一变样子，就又不认识了。


    “你要把它摆在你的书桌最中间。”林池乐指挥。


    “摆在中间偏左一点吧，最中间要摆我们的合照呢。”沈确说。


    “那好吧。”林池乐想了想。


    沈确摆好画框，将那个小人也摆在自己的书柜上。


    送完礼物，看见沈确把自己的东西收好，林池乐就满意地准备回家了。黎玫和林晏在家时，林池乐一般都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沈确把他送到门口，看他打开302的大门，突然轻声开口道：“林池乐，晚安。”


    “不晚安。”林池乐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跑回家。


    看林池乐进了屋，沈确转身回到房间。


    放在书柜上的小人还在扭动唱歌，沈确把它拿起来，仔细找了一下，才看见底部的弹簧开关。


    按掉开关，小人没了电，安静下来。


    和林池乐本人一模一样。


    第56章 小雪花


    沈确满了十七岁，林池乐却还只有十六岁。他什么都要和沈确比，希望时间快快过去，快一点到夏天，让自己也满十七。


    过生日的第二天，房间门框两个人的身高刻度上，沈确多了一道十七岁的刻痕，比去年那道高了许多。


    林池乐不服气，也要量，挺直脊背站在门边。


    今天是沈樾给他们俩量的，公平公正，严格到每半厘米。林池乐抬首挺胸，看着沈樾将手掌放在自己头顶，平直地在门框上划下一道痕迹。


    “多高？我长高了吗？”林池乐等不及他收手，立刻转身看。


    门框上有两条刻度线，一条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痕迹，几乎隔个一两厘米就有一道刻痕；另一条线则只有清晰简洁的十来道刻痕，最上面那条是刚刚新写的“沈确，十七岁”。


    林池乐的目光迫不及待地落在自己的那道新刻痕上，和沈确的做对比。


    沈樾温沉地笑，开口安抚他：“乐乐也长高了。”


    陈清和路过三人身后，听到这一句，脚步稍停，关注道：“多高了啊？”


    沈樾目测两条刻痕的间距：“比小确低八厘米。”


    林池乐纠正：“是七点五厘米！”


    “哈哈哈哈，”陈清和莞尔，掩唇道，“乐乐还会长的，等会儿阿姨给你做好吃的，你多吃两碗饭好吗？”


    “我爸爸也在做饭，我本来就要吃两碗的，那我吃四碗了……”林池乐唧唧咕咕地扭头，看见站在自己身旁的沈确面上也有没来得及收敛的浅笑，不满道：“老笑！笑什么，你觉得你自己很厉害吗？我以后会长得比你高的。”


    主角还敢嘲笑他，他要让主角好看。


    林池乐拿起笔，在自己的那条新刻痕旁边歪歪扭扭写上：林池乐，十六岁半。


    沈确接过他的笔，在他的字下方补充：十六岁五个月零十九天。


    沈确：“还不到十六岁半呢。”


    “还有十一天而已！”林池乐不服。


    主角就是这么可恶。


    林池乐重新把笔抢回来，移到沈确那条刻痕上，在沈确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反派小乌贼，张牙舞爪。


    “好看吗？”林池乐板着脸，“要你好看。”


    “好看。”沈确又快忍俊不禁，将手指指背抵在唇上。


    他也重新提起笔，要在林池乐那边画个小鱼泡泡，被林池乐及时发现，抬手就要和他打架。


    “宝宝，吃饭啦——”门外传来黎玫的喊声。


    林池乐正双手搂着沈确的脖子，勒他，腿也抬起来要往他身上爬，听见黎玫的声音，暂停下来：“我来啦！”


    他放下手和腿，宣战：“我要先回家吃饭了，等一下再来打败你。”


    沈确欣然：“好。”


    “乐乐，盛一点阿姨炖的汤回去。”陈清和在厨房门口招手。


    “好。 ”林池乐走过去。


    端好汤碗，林池乐从厨房走出来，再次路过沈确，对他哼了一声，然后小跑回家。


    沈确帮他开关门，看着他回到302。


    “这俩孩子感情好。”沈樾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


    “是啊。”陈清和随口应和。


    “十六七岁，正青春，”沈樾双手搭在腿上，坐姿端正英挺，感慨，“真好的两个孩子，很好。”


    ……


    林池乐回家吃了两碗林晏做的饭，又过来，在301也吃了一小碗饭，吃得饱饱的。


    沈确担心他积食，带他下楼散步。


    凌晨下过雪，今天楼下大榕树下和花坛边又积起了一层洁白。


    林池乐出门前被黎玫检查了着装，出门后又被沈确检查了一遍，柔软宽大的围巾盖住了小半个下巴，手上戴着毛绒绒的专门用来玩雪的保暖手套。


    “看我的厉害吧，”林池乐堆起花坛边的碎雪，揉成个小球，朝沈确扔过去，“击败你！”


    雪花绽开在沈确的衣摆，他也做了个雪球，不疾不徐地朝林池乐走来。


    “啊啊啊主角来啦哈哈哈哈……”林池乐笑着逃跑，绕着花坛和大榕树转圈。


    他身上穿得厚，跑起来跟小企鹅一样歪歪倒倒的。


    “小心摔倒。”沈确眼底带着笑意叫他。


    大榕树枝叶茂密，枝干蓬勃，地面上隆起了不少粗壮的树根，林池乐小时候没少在这里摔跤，还故意拉着沈确过来玩，想让他绊倒，结果最后被绊倒的还是林池乐自己。


    “小心。”沈确拿着雪球走近，林池乐也从树根下捧了新的雪捏成雪球，和他对战。


    “我不小心。”林池乐唱反调，又扔出一个雪球，抿着嘴翘起嘴角，刚准备转身跑掉，脚下就被树根一绊


    ——


    林池乐摔进沈确怀里。


    沈确稳稳地接住他，将他扶稳，抱在身前。


    “还说不是笨蛋。”沈确单手搂着他，调整了一下他脖子上被跑得有些乱的围巾。


    冬天，整个世界都仿佛是白色的，天空也是白的，洒下一片片晶莹的小雪花，缓缓飘落在少年们身上。


    “下小雪了。”沈确抬手用指腹挑起落在林池乐发顶上的一片雪花，雪花渐渐融化在他手中。


    “我要让整个世界都下满雪，”林池乐靠在他身前，抬起头，纯净白皙的脸颊仰起，“然后我堆一个巨大的雪球，把你砸在下面。”


    “好。”


    林池乐：“我再挖一个雪坑，把你推倒。”


    沈确：“好。”


    林池乐：“我还……”


    沈确垂眸看着他清澈认真的眼睛，看着他落上了两片小雪花的睫毛，还看他一张一合冒出白气的唇瓣。


    “……把你揍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林池乐继续说。


    沈确忽然抬起手，将刚才拿着雪球的那只手贴在林池乐的脸侧。


    “干嘛呀！”林池乐被冰得一激灵，立马从自己的胜利想象里回过神，拍开他的手，横眉竖眼，“你敢冰我，你完了。”


    林池乐就地蹲下抓起一把雪，就要往沈确的脸上和脖子里放。这次轮到沈确躲避了，两个人围着那颗大榕树，磕磕绊绊你追我赶，偶尔绊倒抱在一起。


    “林池乐。”


    两个人玩得有点累了，并肩一起靠坐在大树下，沈确忽然偏头喊道。


    “干嘛呀？”林池乐双腿伸直坐在地上，侧身用旁边的积雪堆小雪人。


    他要堆一个沈确，再狠狠打碎。


    沈确叫了他一声，却没继续说话，只拉过他还在玩雪的手，将他的手套摘掉一只，露出手套里纤细温软的手，同自己的交握在一起。


    “老吵吵我，让我不能堆雪人了。”林池乐把自己的手往外扯，却被沈确十指扣住，握得更紧。


    小雪缓缓落下，两个少年坐在榕树下，被碧绿茂盛的大伞遮住。


    林池乐要不回自己的手了，只好用一只手别扭地滚雪球堆雪人。在心里叽咕：这个主角，果然在对他使用阴谋！


    ·


    沈樾此次的假期时长较长，在家过了一个完整的年，林晏也在国内多留了一个月，黎玫正月去企业里开了两次会，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


    两家人今年过年没有出去旅行，都留在家中，林池乐和沈确形影不离。


    冬天在家人们的陪伴中温暖地度过。


    二月底，下了几场春雨。春风一吹，楼下周婆婆花园里的花儿们就争相开放了。


    新学期开学，林池乐背着自己的新书包下楼，穿着春季校服的沈确推着自行车在楼下的大榕树下等他。


    “要去上学了？”周婆婆年纪大了，每天起得很早，坐在院子里择菜，问道。


    林池乐：“对。”


    “去吧，”周婆婆说，“好好读书，考大学。”


    林池乐朝沈确跑过去。


    两名少年穿过刚融化的霜雪和洇在空气里的晨雾，伴着自行车清脆的铃响，穿过初生新芽的林荫路，前往校园。


    高二下学期是学习节奏很紧凑的一个学期，各科的必修课本需要全部上完，蓄力迎接高三的总复习。


    林池乐寒假期间学习也没有松懈，沈确一直陪着他做题。


    他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渐渐的，也有很多同班同学来向林池乐问题了。林池乐原本就很受欢迎，现在更是一下课就被大家围在中间。


    比起沈确和李智那种本来就数学好的，林池乐这样一点点进步，且进步速度快的，才是更多同学的学习榜样。


    给别人讲题也是自身进步的一种方式，能强化知识点。


    下课时间林池乐给别的同学讲题时，沈确便在他身边听着，给他查漏补缺。


    “我厉害吧？”


    林池乐给前桌的一个同学讲完题，转了一下笔，侧身得意地对沈确道。


    “很厉害。”沈确夸赞。


    “我很快就能超过你了。”林池乐仰起头。


    沈确：“没错。”


    林池乐嘴里小声哼着歌，垂头继续做练习题，写了几个字，就又开始分心，碰碰沈确的腿，挤挤沈确的桌子。


    沈确坐在他身边，让他在学校里也有一种在家的安全感，肆无忌惮起来。


    他动来动去，看见沈确也开始做练习题，就把他的笔抢了，把他的练习本也抢了，霸道地不许他学习。


    “林池乐。”沈确偏头看他。


    “你要说最厉害最可怕最聪明的林池乐大王。”林池乐说。


    “最厉害最可爱最聪明的乐乐大王，”沈确说，“把我的笔和本子还给我吧。”


    “你说错了，”林池乐严格道，“重新说，是最可怕的。”


    沈确：“最厉害最可怕最可爱最聪明的宝宝大王，把我的笔和本子还给我吧。”


    他这次多加了一个前缀，却又换了一个词，林池乐刚要把他的本子给他，就发现了。


    “不对！”林池乐摇头，双手叉腰，“你不许学吴蝶蝶那样说，重新说。”


    沈确持续叠加缀名：“最厉害最可怕最可爱最聪明的乐乐宝宝公主大王……”


    林池乐鼓起脸颊，双手捂住他的嘴。


    第57章 将来


    教室前三排的一个座位上，段洋坐在那儿，频频向后扭头，看见林池乐和沈确的互动，悄悄咬牙，满脸欲言又止。


    “你在看什么啊？”坐在他后面的薛陆被他晃得眼花，注意力被打散，跟着他往后看。


    “没什么。”段洋回头。


    他回身坐正，看了一会儿自己桌上的练习册，还是憋不住，压低声音对同桌的李智说：“你觉不觉得……沈确和林池乐有点奇怪？”


    他话里藏着话，没有说得太清楚，只小心试探。


    “不奇怪啊，”李智没有被他打扰，心无旁骛，专注地在草稿纸上列算式，自然地脱口而出，“沈确喜欢林池乐。”


    “！”


    段洋听他这么不假思索地就直白说出来了，吓了一跳，伏在课桌上，示意他声音小点。


    “不喜欢林池乐才奇怪吧？”李智抽空看了他一眼，反问。


    “……”


    段洋觉得他说得很对，但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生啊。”段洋纠结了一下说。


    李智毫不在意：“艾伦图灵和安德烈柯尔莫哥洛夫还都喜欢男生呢。”


    “……好吧。”段洋很轻易地被说服了，放松下来。


    后排靠窗，林池乐捂住了沈确的嘴，不许他再说话。


    主角故意不好好承认他这个大王，总是乱喊，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让他都想找东西把主角的嘴堵住。


    “放学回家我再收拾你。”林池乐凶巴巴地说。


    沈确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池乐手心：“好。”


    今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被杨茗占了开班会，再次着重强调了一遍学习上的事情。


    “下学期我们就高三了，时间过起来非常快，不能再松懈了。所有人都要抓紧时间，打好基础，准备迎接挑战……


    “做好学习计划，确立自己的目标分数与院校，有规划地前进……”


    林池乐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写写画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不操心自己的学习，这些都有沈确帮他关心。


    沈确坐在他身边，认真帮他算了一遍他目前的分数与他们目标院校的差距，做好计划。


    放学时间，两个人一起回家。


    傍晚的风轻轻的，吹动少年的发梢，林池乐出校门时在校门口让沈确给他买了一个糯米糍，坐在自行车后座边晃腿边吃。


    车身拐弯，林池乐一只手抓着沈确的衣服，继续吃糯米糍，嘴角沾上一圈淡淡的白色糯米粉。


    自行车驶入林荫绿道，路过一片公园时，突然停了一下，林池乐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因为惯性撞在沈确背上。


    “干嘛呀？你要把我摔到草坪里呀。”林池乐不满地吵吵，抬手摸自己的额头。


    “不会让你摔进草坪的，”沈确停下车，往他们旁边公园草坪上的一棵树上看，“等一下，旁边树上好像有东西。”


    “什么……”林池乐抬眼跟着他看过去，余光一扫，先看见了自己手上和嘴角的糯米糍粉蹭到了沈确背后的校服上，留下一块浅白色的印子。


    “……”


    他没有任何心虚，反倒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拉起沈确的校服后摆又仔细擦了擦自己的脸，把自己擦干净。


    “林池乐，”沈确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无奈地笑着开口，“我书包里有纸巾。”


    “我就要用你的衣服擦。”林池乐理直气壮。


    沈确拿他没办法，随他去了，重新看向草坪：“好像是有只猫爬到树上了。”


    “是吗？”林池乐擦完脸，跟着他看。


    确实是有只小猫爬到了他们身旁的草坪里的一棵树上，上去后下不来了，它的主人正站在树下哄。


    “我去帮忙，你坐在这里等等我。”沈确将车停稳，让林池乐坐在原地。


    “我不等你，”林池乐吃着糯米糍，脸颊鼓起来一点，身上冒着奶油的甜味，“等你过去了我就把自行车开走了。”


    “等等我吧，大王。”沈确看见他唇角边的脸颊上又沾了一点糯米粉，抬手用指腹抹去。


    “那好吧。”林池乐勉强同意了。


    林池乐坐在自行车上等他，看着他走到离得不远的那棵树下。


    这棵树有些高，树干的中段上攀着一只狸花猫，抱着树干一动不动，嘴里喵喵叫着。


    “带它出来放风的，结果一不注意就自己往树上爬了，爬上去就不敢下来了。”狸花猫的主人无奈地对沈确吐槽。


    “喵喵——”树上的狸花猫大声地冲着自己的主人叫。


    主人摊手：“我也不会爬树，已经找人帮忙去附近借捞网了。”


    “我来试试吧。”沈确开口道。


    “你可以吗？”主人惊喜，感激道，“谢谢你啊，小心一些。”


    沈确会爬树，是以前爬橙子树给林池乐摘橙子练出来的，身形利落，几下就爬到树上，将狸花猫抱了下来。


    “谢谢，太谢谢你了。”主角连声道谢，上前和沈确握手，接过小猫。


    狸花猫一回到主人的手里，就立马一改在树上的怂样，扑在主人肩膀上抓啃，结果脚下一滑掉了下去，骨碌碌滚到了地面上。


    “它有点笨。”主人不好意思地冲沈确笑笑，蹲下身捞起猫，嘴里说道。


    沈确面上也带了一丝浅笑，看着那只猫在地上打滚、耍赖、跳起来扑人结果把自己绊摔了的样子，突然觉得莫名很像林池乐。


    确实有点笨。


    他眉眼柔和地伸出手逗了逗。


    狸花猫摔了一下后安分了一点，揣着爪子趴在地上，猫主人摸摸它的脑袋，又说：“不过笨就笨点吧，又不指望它考大学。”


    沈确顿了顿，收回手，起身。


    那林池乐还是要考大学的。


    “我看你和你朋友身上都穿着校服，你们还是学生吧？”猫主人抱起猫，在自己包里翻了翻，从一堆猫零食和猫玩具里翻出两包牛肉干，“我身上也没什么东西，这个送给你们吃。”


    “谢谢。”


    沈确和猫主人道别，拿着肉干转身，回到停自行车的地方，路上顺手将包装袋拆开。


    林池乐坐在车上，刚刚手里的糯米糍已经吃完了，正好沈确将肉干喂到他嘴边，他一口叼住，嚼嚼嚼。


    “走吧，回家。”沈确抬手揉了一下林池乐的头发。


    ……


    近几天黎玫在家，到家后，林池乐先回了302。


    沈确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书桌，等他过来。


    书桌上他和林池乐的合照多了一张，是不久前在楼下的榕树下拍的，淡绿色的光影，新生的树芽和两名青春洋溢的少年。


    照片上林池乐的脸白皙干净，头发柔顺地贴在额角和耳侧，看上去乖乖的。


    沈确刚垂眸注视了照片片刻，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弹出林池乐的消息。


    最厉害的大反派大王：【我不过来了，你过来找我。】


    最厉害的大反派大王：【别忘记带橙子过来，不然我会揍你的。】


    最厉害的大反派大王：【攻击. JPG】【撞飞.JPG】【咬人.JPG】


    ……


    沈确弯起嘴角，回了一个好字。


    马上就要升高三了，今天开班会时杨茗不止鞭策了学生们，在班级家长群里也发了一些资料，让各位家长注意最新的高考信息。


    沈确关掉自己和林池乐的聊天框，收拾了一下林池乐落在他这里的书本，打算出房间去302时，开门看见黎玫和陈清和坐在一起，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两人聊的也是关于未来高考的问题。


    茶几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黎玫问道：“小确未来是走公检法方向吧？”


    陈清和和沈樾都是公职人员，且职级不低，如果将来沈确走这条路，障碍会少许多，上升空间不可预估。


    “要看他自己的意愿，”陈清和抿了一口茶，温和道，“我和老沈都不干涉他。”


    “也是，小确从小就很独立。”


    “乐乐呢？”陈清和问。


    林池乐的未来其实也是可见的一片坦途明亮，林晏的公司已经发展到海外，势头不容小觑，黎玫手下的企业也逐步壮大，前景良好。林池乐无论如何选择，两人都会为他托举。


    黎玫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林晏还是想接他去国外上学。”


    陈清和：“啊……”


    窗外的榕树新叶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不停摇曳，拍打着玻璃窗，沈确站在房间门前，也有些沉默。


    “我肯定是舍不得的，不过也是要看乐乐自己……”黎玫将身前的长卷发拨到肩后，说。


    两人聊了几句，又开始说起别的话题。沈确推开门走出去，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妈，阿姨。”


    “小确。”两人暂时放下话音，偏过头来。


    沈确道：“我去一下隔壁。”


    黎玫端着茶杯侧头对他笑，同林池乐很相似的明亮的眼睛弯了弯：“去找乐乐吗？”


    “对。”


    “好，去吧。”黎玫亲和道。


    沈确先去厨房切了橙子，然后才出门。


    302客厅的灯暗着，只有一处光亮从林池乐的房间传来。沈确进门，拿着书本，端着盘子走近。


    林池乐的卧室门大开，从门外往里看，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只有干净的书桌、落在地上的玩偶和散开的漫画书。


    一眼便能看出里面藏着陷阱。


    “林池乐，我进来了。”沈确佯装什么也没有发现，泰然自若地迈步进入房间。


    “哈哈哈！你被我埋伏啦。”


    他刚刚走到房间中央，躲在门后的林池乐就一下子跳出来，扑在他身后，将一把玩具枪枪口抵在他背心。


    沈确先稳稳地将手里切好的橙子和书放到桌上，然后配合地陪他玩。


    林池乐已经顺着他的背爬上了他的脖子，双腿挂在他腰上，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把枪又抵着他的额头：“不许动，我是最厉害的坏蛋！”


    “我投降了。”沈确托着他的腿弯，背着他走到床边，将他放在柔软的床上。


    “不行，你不能这么快投降。”林池乐在床上滚了一圈，翻身压住他，把他也扑到在床上。


    “我先投降，”沈确扶稳他，让他在自己身上坐好，“等一下再玩。”


    “我没有和你玩。”林池乐俯下身，握着枪柄在他俊挺的脸颊上拍了拍，冰凉的金属贴在他脸上，威胁道。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林池乐。”沈确仰躺着，和他对视。


    “好吧，”林池乐说， “允许你说最后一句话。”


    沈确平静地问：“你想在国内上大学，还是去国外？”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要和你上一个大学啊。”林池乐没有耐心，又用金属枪柄拍了拍他的脸。


    “好。”沈确覆住他拿着枪的手。


    第58章 高三


    林池乐有许多把玩具枪，各种型号、各种材料，可以在房间里摆成一排。不过他最喜欢最常玩的是沈确小时候送他的第一把，枪柄带五角星的金属小枪。


    金属小枪已经有些旧了，枪身上有些划痕，但做工精良，十年过去依旧很有质感，泛着光泽。


    沈确握着林池乐的手，连同枪柄一起握住，微微侧头，微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林池乐细腻白皙的指尖。


    “你已经被我打倒了，不能动了。”林池乐没有注意到沈确的动作，注意到了也并不在乎。他从小就经常被黎玫和林晏喜爱地亲亲脸蛋和小手，在所有人的宠爱里长大，对身边人的亲昵接受得很安然，尤其是沈确。


    他不愿意自己的手被覆在下面，抽出来重新压在沈确手上。


    沈确再次握住他的手，林池乐又抽出来。


    “如果林叔叔希望你去国外上学呢？”沈确看着俯身在自己上方的林池乐，与他圆润的双眼对视，又问了一遍。


    林池乐：“我爸爸会听我的，我妈妈也听我的。”林晏和黎玫对他疼惜溺爱不已，向来顺着他。


    “所有人都要听我的，”林池乐在沈确的腰间坐起来一点，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继续拿着枪贴在沈确脸上轻拍，“特别是你，听见了吗？你知道我是大王吧。”


    “我知道，大王。”沈确心甘情愿地答道。


    “哼。”林池乐满意地昂起脑袋。


    沈确枕在林池乐的被子上，抬睫仰视他灵动明媚的眉眼，心底柔软，又开口道：“但如果你想去国外上学，我也可以准备申请材料跟你一起……”


    “哎呀，又吵吵，我不是选好学校了吗？”林池乐不耐烦了，扑下来捂住他的嘴，“我只准你说一句话，你说多少句了？是不是想被我逮住揍一顿？”


    “好，我不说话了。”沈确温热的呼吸落在林池乐手心，露在外面的眉眼俊挺深邃。


    总之无论林池乐如何选择，他都会陪在他身边。


    ……


    再一次确定了两人未来一起就读的学校后，沈确按照原本的计划表，一步步带林池乐学习。


    高二下期一整个学期，不仅同学们学习氛围紧张，老师们讲课也都在拉进度。


    临近高考，高二的同学们比高三应届的高考生们还忐忑。


    校园里的香樟树新叶变绿，栀子花探出花苞，时间渐渐步入夏天。


    高考前几天，低年级学生们放了高考假，等再回到学校，高二教学楼里赫然换上了新高三励志横幅，每个班级墙上都贴上了高考倒计时。


    【距离高考还有：360天。】


    有这张倒计时贴在黑板旁边的墙上，数字一天天变小，学生们的学习氛围更紧张了，下课时间教室里都安静了许多，追逐打闹的声音变少了。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坚持一下，”收假归来，班主任杨茗站在讲台上开会，“高考已经结束了，我们现在就是高三了，下一次上考场的就是我们……”


    “……各科的必修内容都上完了吧？整个高三一年，我们就要进入总复习了，节奏很快，下学期的第一轮复习至关重要……


    “……接下来我们做一下今年的高考试卷，也提前感受一下。”


    课代表将学校提前复印好的真题试卷分发下来，杨茗背着手在班级里走动：“我知道大家也都很辛苦，但是这是我们高中时期最重要的一个阶段了，都收收心，摒弃杂念，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还有那些谈恋爱的，不要以为偷偷摸摸的，我就不知道了。你们自己好好思考一下这个时期合不合适，该做什么。”


    这话一出，班级里有些躁动，但都忍住没有互相扭头看，一个个垂着脑袋。


    “给你们卷子。”前桌同学将真题卷传下来。


    “谢谢。”沈确接过，分出了自己和林池乐的两张，再将剩余的传到后面。


    听到杨茗的话，他把林池乐的卷子整理好放到他的桌上时，偏头看了看林池乐的侧脸。


    林池乐两条手臂规规正正地搭在课桌上，眼睛看着杨茗，一副听得很专注的模样，乖巧认真。


    沈确的目光柔和下来，想抬手摸摸他的头，手指动了动，最后忍住了。


    窗外夏日的暖风吹进教室，吹动林池乐头顶蓬松柔软的头发，他圆润明亮的双眼看向前方，实际上走神在想：


    高三这么重要的一年，他要努力对主角做坏事了！


    今天下午杨茗专程安排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让大家做数学高考真题卷，放学后让大家各自回家对答案，看看自己能考多少分。


    夜幕降临，被葱郁的榕树枝叶环绕的那间卧室里，两名少年坐在一起改题。


    林池乐趴在书桌上，拿着桌上沈确的乐高摆件玩，东拆一个零件，西拆一个，小腿搭在椅子边沿晃悠，不时转动一下椅轮。


    沈确坐在他身边，垂睫仔细地帮他批改他的数学真题卷。


    改到一半，沈确在卷子右下角看到林池乐开小差画的两个火柴小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干嘛呀？”


    林池乐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凑过来，探出脑袋。


    卷子上的两个小人惟妙惟肖，一个正在揍另一个。


    “哼，看见了吧？这是我在打你。”林池乐看看画，然后捏拳，在沈确的手臂上捶了一下。


    “看见了，很厉害。”沈确抬手握住林池乐的拳头，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拿着红笔继续批改他的卷子。


    林池乐的手被他包住，挣扎了一下，收不回来：“放开大王的手。”


    沈确最近总是牵着他的手不放，林池乐怀疑主角又有阴谋了。


    主角握住他的手，就让他不能去拆乐高还有搞其他破坏了！


    “改好了，看一看。”沈确改完试卷，才松开他的手。


    林池乐松了力，凑过去看自己的卷子：“我得一百五十分了吗？”


    今年的高考数学真题比往年难一些，比他们平时月考自己学校老师出的试卷也更难，不过林池乐还是及格了，考了九十九分。


    按照这个分数下去，接下来还有一年的时间，林池乐的高考完全不用担心。


    “考得很好。”沈确摸了一下他的头，夸道。


    “我当然能考得好了。”林池乐仰起下巴，高兴地说。


    沈确比他高兴，温声鼓励道：“我们的目标是一百三十五，还有一年，你一定可以的。”


    “我要考一百五的！”林池乐扑在他手臂上，撞了撞他。


    沈确看着他眼底亮着光的眼睛，克制着不把人抱进怀里揉一揉：“好，一百五。”


    ·


    高二这年的暑假很短，只放了二十几天。


    夏日浓烈，气温高得能在空气里看见热浪，蝉鸣声好像也比往年的夏天更加聒噪。


    林池乐在盛夏过了十七岁的生日。


    黎玫和林晏都回家了，和往年一样，所有人都环绕着他，爱着他。


    林池乐十七岁当天收到了沈确的生日礼物，不是玩具和游戏机了，而是一枚漂亮的金属镂空吊坠。


    是一颗小星星的模样，可以翻盖打开，里面放着一张林池乐的小寸照片。


    “这个应该是你戴着才对，”林池乐收到吊坠，对沈确说道，“你要把我的照片戴在你身上。”这样他就可以随时打倒主角了。


    “那你明年也送我一个。”沈确静静地凝视了他片刻，开口道。


    “好啊，”林池乐戴上吊坠，看里面的小照片，“我要送给你一张我打人的照片。”


    沈确弯唇，欣然答应：“好。”


    他们即将高三，林晏和黎玫此次回来后，决定未来的一年减少工作量，居家办公，在家陪林池乐备战高考。


    两人为了林池乐在国外还是国内上学的问题又讨论了一番，不过这次没有吵架，温和地询问了林池乐的意见，一家三口坐下来聊了聊。


    林池乐选择了留在国内上学，参加高考，还和爸爸妈妈说了自己的目标院校。


    “宝宝，你要考这所学校啊？”黎玫拿着国内顶尖学府的资料顿了顿，笑了。


    “宝宝能考上的。”林晏无条件地支持。


    黎玫附和：“对，我也觉得宝宝能考上的。”


    “我能考上的呀。”林池乐自己也很有自信，跟着爸爸妈妈的话说。


    十七岁的林池乐又长大了一点、长高了一点，白皙柔嫩的脸上开始慢慢褪去青涩，变得更加精致和灵动，俊俏漂亮。


    高三正式开始。


    往常热闹的班集体现今换了一种热闹的方式，下课后，大家都在互相请教问题，讨论知识点。


    所有人都在认真学习，连以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偷偷玩手机的同学们都奋斗起来，段洋也较少来找林池乐讲小话和去小卖部了。


    高考倒计时上的天数一天天减少，整个年级的学习氛围都很浓厚紧张。


    林池乐现在在学校跟着老师复习，放学回家后被沈确陪着复习，虽然偶尔还是会走神开小差，但大部分时间都很认真。


    林晏和黎玫在家，也让他更有安全感，更有积极性。


    ……


    夏末，两名少年晚上洗完澡后，仍坐在书桌前做题。


    微凉的晚风从半开的玻璃窗外吹拂进来，书桌上的一小盆栀子花开到了尾季，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林池乐今晚做了两套数学真题卷的大题，专心地在草稿纸上计算，一步步往下写。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纤长的睫毛。


    卧室内气氛温馨安静，伴着馨甜的栀子花香。


    过了一会儿，沈确做完自己手中的一道题，偏头向林池乐看去，发现他做着题睡着了。


    少年安静地趴在书桌上，手里还拿着笔，头顶柔软的发丝被书桌前暖黄色的台灯覆上一层浅金，睡脸恬静，白皙的脸颊也被暖黄的灯光照得泛着浅浅的柔光。


    窗外的榕树树叶被风吹动，发出轻响。


    沈确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缓缓俯身，想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吻。


    现在还不可以。


    他最后只轻轻摩挲了一下林池乐细腻的脸颊，唇角在他额发上触碰了一下，动作轻柔地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盖好被子后，沈确摸了摸林池乐的头，然后转身去书桌前，就着台灯，帮林池乐纠正错题。


    第59章 高考


    最后一个学年，沈确竞赛获奖，拿到了保送名额。不过他没有选择保送，而是决定陪林池乐一起参加高考。


    “好，你的能力我很清楚，选择保送与参加高考对你来说前路都很光明，我不劝你。”办公室里，杨茗在与沈确和李智谈话。


    杨茗面对沈确，笑着调侃：“你参加高考，拿到省状元，我们学校还能得到教育奖励。”


    “谢谢杨老师。”沈确道。


    除了沈确，李智也通过竞赛取得了强基计划的入围资格。


    “你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老师信任你，那你先回去吧。”杨茗温和地对沈确挥挥手，转向李智，“李智，我和你聊一下强基计划。”


    ……


    沈确离开办公室，回到班级。


    现在是下课时间，但教室里一片安静，有一半的同学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还有一半同学仍在看书或小声讨论题目。


    高三的氛围笼罩在整个教室上空。


    沈确的目光习惯又自然地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那个座位。他去办公室前，给林池乐布置了一道数学题，林池乐现在还在解，垂着脑袋，额前的头发软软地垂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神情认真。


    目光柔软下来，沈确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偏头看着林池乐白净的侧脸。


    他们已经进入了第一轮总复习，除了数学，沈确也开始抓林池乐的其他科目，巩固知识点，提高总分。


    “我做完了。”


    写出最后一个步骤，得出结论，林池乐骄傲地把自己的答案拿给沈确看。


    沈确帮他批改，细细地看过他的解题过程，夸道：“做对了，很棒，很厉害。”


    “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林池乐挑起眼尾说。


    “是。”沈确摸了一下他的头。


    林池乐得到正面反馈，小声哼起小鱼泡泡胜利歌曲，摇头晃脑地继续做题。


    沈确继续偏头专注地看着他。


    窗外吹过一阵风，微微拂起林池乐身侧的窗帘，带来教学楼下的一缕缕花香和草木香。


    是青春时光独有的味道。


    ·


    又是一个冬天。


    这个冬天很特殊，是高中阶段最后一个长假，是紧张的高三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也是沈确的十八岁生日。


    沈樾和陈清和向来低调，再结合沈确自己的意愿，他的成年生日并没有大办。


    沈陈两家的长辈都不在本市，沈确的爷爷也在军中任职，还未退下来，老两口住在军区大院，给沈确打了视频，寄了礼物。


    生日当天的安排依旧是待在家中，与亲近的人们一起吃一顿饭。


    生日前一天，沈确在自己的房中睡觉。


    临近过年，黎玫和林晏都在家，林池乐最近大部分时间晚上都回302睡。林池乐不在这边的时候，卧室里显得安静多了，也清冷多了。


    林池乐睡觉时总爱滚来滚去，还总是把他挤到床角和床沿，必须被人抱住才不会再乱滚，沈确习惯了，独自睡时也睡在一侧，留出了一半位置。


    沈确阖眼平躺在床上，发现一个人睡的时候，这张床原来这么宽。


    ……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接近零点。


    沈确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仿佛小猫钻洞一般的声音吵醒。


    他微微睁开眼，深邃的眼底被一缕柔光照亮。


    一个小人影手里捧着一个蜡烛模样的小夜灯，跑进了他的房间，正在往他被子里钻。


    “林池乐？”沈确的声音微哑，翻身抱住来人微凉的身子。


    冬夜很冷，林池乐身上只穿着睡衣，从隔壁跑过来，身上凉凉的，从床角钻进被子里，爬到沈确胸前，再钻出脑袋，搂着他的脖子缓了一会儿。


    沈确紧密地拥着他，伸长手臂将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低头贴了贴他细腻冰凉的脸，声音微哑：“怎么过来了？”


    “快到零点了。”林池乐在温软的枕被间仰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沈确。


    沈确怔了怔，低声说：“你过来祝我生日快乐吗？”


    “对呀。”


    小夜灯被放在两人胸口中间，林池乐的脸被微光照亮，神情乖巧，睫毛都是柔软的。


    他扭动了一下，在自己的睡衣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个礼物：“送给你的。”


    那是一条项链。是半年前沈确提过的生日礼物。


    简约的金属链条上挂着一枚精致的吊坠，可以翻盖打开，里面放着一张林池乐的大头照。


    小小的照片上被林池乐灵动明媚的脸蛋占满，可爱不已，沈确借着暖黄的微光细看，手指轻轻摩挲。


    “十八岁生日快乐。”


    林池乐伏在他身前，仰着头，嗓音细软圆润。


    零点到了，沈确卧室里的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沈确垂眸，看着林池乐闪烁着光亮的眼睛，看着他白皙柔嫩的脸颊，看着他额角的小绒毛，很想吻下去。


    他控制不住地低头——


    “啊，零点过了！”林池乐却忽然惊喜地小声说了一句，从睡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用手指点点，对准沈确的脸。


    成年人身份认证人脸识别通过。


    “哈哈哈哈……”林池乐咯咯笑了起来，得逞地用沈确的认证进入游戏，解开了未成年防沉迷。


    沈确：“……”


    沈确沉默了片刻，看着林池乐的笑脸，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叹了一口气。


    这才是林池乐今晚来的重点。他窝在沈确怀里，开始打游戏了。


    沈确环着他：“现在很晚了，只玩一局。”


    “我知道了。”林池乐自认刚才刷主角人脸的计划发挥得很好，正在开心，很好说话地答应。


    ……


    冬日一天天走过。


    窗外下着小雪，天空一片墨蓝色，空气冷冽，而三楼面向榕树的那间卧室里，却温暖温馨。


    卧室内灯光明亮，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一名眉目清冽的少年坐在桌前，神色认真地为手里的一套被人做完的数学真题卷改错。


    这张试卷正确率较高，分数上了一百二，但做题人还有一些题型和知识点看起来不太熟悉，丢了几道大题的分。


    沈确帮他将一道题出错的地方圈出来，做好标记，列出知识点，再继续看下一题。


    骨碌骨碌……一道纤瘦柔软的少年身影突然从不远处的地毯上滚到他的椅子边，在他椅子腿上撞了一下。


    “小心碰疼。”沈确低头关心，向下伸出手。


    少年从地毯上爬起来，顺着他的椅子，爬到他的腿上，面对面在他腿上跨坐。


    “怎么了？”沈确将椅轮向后挪了一些，单手扶住少年的后腰，另一只手还拿着红笔搁在桌上，垂眸看他。


    林池乐坐在沈确和书桌中间，微微仰了仰身子，被沈确扶着的后腰靠在桌沿。他一声不吭，举起手里的手机，对准沈确的脸。


    沈确抱着他，一动不动地任他操作，无奈地笑，一下子就明白他又是被未成年防沉迷挡住了，在刷自己的脸做认证。


    “今天的两个小时都玩完了？”沈确放下笔，双手环着林池乐的腰，低头看他。


    林池乐已经又进入游戏了，开口道：“我再玩两局。”


    沈确：“一局。”


    林池乐讨价还价：“两局。”


    沈确：“一局。”


    林池乐不按常理出牌，往上加：“三局。”


    “好吧，两局。”沈确妥协了，轻叹了口气。


    林池乐坐在沈确的腿上没下去，觉得这样坐着很舒服，靠在他身前，脑袋抵在他肩膀上垂头操作屏幕。


    前不久沈确过了十八岁生日，成年了，林池乐却还没成年，他便常常扫沈确的脸玩游戏。


    林池乐其实没有游戏瘾，玩的大多是一些小游戏，操作小豆豆人逃跑或打架。


    林池乐之前用过身边不少人的身份认证，黎玫和林晏不常在家，林池乐最常用的是陈清和的账号，后来一直用周婆婆的账号。


    黎玫和林晏远程看见列表里七十岁的周婆婆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就知道是林池乐在玩了。


    有一回沈樾休假，林池乐还用了沈樾的身份，于是那次沈樾回部队后，就收获了队内不少人的瞩目。为此林池乐还被黎玫教育了一小下。


    现在沈确成年了，林池乐玩游戏就很方便了。


    他最近学习很认真，刚做完试卷，沈确也有意让他休息，便惯纵地没再开口。


    林池乐就这样坐在沈确身上玩起来，没有在意两个人的姿势有多么亲密。


    沈确单手搂着他的腰，下颌微微抵在他温热柔软的发顶，拿起笔继续帮他改错。


    ·


    高三的寒假很短，只有一周。学生们刚喘了口气，便又回到学校，继续紧张的高考总复习。


    第一轮复习结束，紧接着开始第二轮、第三轮。


    林池乐各个科目的分数都在稳步提高，总分也逐步上升。


    一模考完，林池乐的分数离他们目标大学的分数线已经不算太远了。


    二模的试卷比一模难，林池乐考得更高，擦过了分数线。


    几乎每晚，林池乐和沈确都在房间里学习，陈清和、黎玫和林晏等人也从不来打扰。


    林池乐偶尔会在书桌前睡着，沈确就轻柔地抱他上床睡觉。


    林池乐很聪明，进步很快。


    黎玫曾经以宠溺的语气开玩笑说过，她和林晏两个人都是商场上的工作狂，却生了林池乐这个小笨蛋。


    不过她也并不要求林池乐未来取得多大的成就，只希望他幸福快乐就好。


    但林池乐其实同黎玫和林晏都很像。


    从高一到高三，他一路成长，不断进步，到现在名列前茅。


    ·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时，年级举行了百日誓师大会。


    倒计时上的天数一天天减少，教学楼里处处都拉满了励志语句横幅。


    距离高考不远的时候，同学们反倒放松了一些。


    五月，栀子花又一次开始开放时，年级组织学生们拍毕业照了。


    全体高三同学穿着白色的夏季校服，在主教学楼门口的阶梯前排队，一片风华正茂、青春洋溢。


    女同学们悄悄化了淡妆，男同学们也整理得干净清爽。


    林池乐和沈确所在的高三一班是第一个拍照的，班主任杨茗正在整理队形，维持纪律。


    “小乐，我们站一起呗。”


    “乐乐，我也想和你站在一起。”


    “乐乐老大……”


    “都站好！不要交头接耳了，拿出精神面貌来。”杨茗站在班级队伍前，双手放在嘴边喊道。


    所有同学列好队，在台阶上站好。前排的校领导和科任老师们也都坐好了。


    摄影师站在三脚架后，调整镜头。


    林池乐站在队伍正中间，身旁是站姿端正，眉眼精致沉静的沈确。


    林池乐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漫画书里的反派。他的任务是不断做坏事，找主角麻烦，要主角好看。


    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就是主角，沈确。


    摄影师从摄像机后探出头：“同学们都笑一笑，对，要拍咯，大家一起倒数三二一。”


    “三——二——”


    在全体同学即将喊到一，露出笑容时，摄影师按下快门——


    ——林池乐忽地侧过身，想对沈确捣乱。


    沈确早有防备，一手揽住林池乐的腰，将他搂在自己身前。


    “一！”


    画面定格。


    照片中间的两名少年靠得很近，身上穿着同样的白色校服，一个清冽端俊，气质沉静，一个俊俏灵动，眼睛明亮。


    ……


    近几年同学录在学生们之间不太流行了，流行的是在校服上签名留念。拍完毕业照后，他们的校服之后不用再出现在重要场合，大家回到班上，都开始互相交换写名字。


    林池乐的校服外套被大家拿走，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校服自动传回来，偶尔也给过来找他签名的同学写名字。


    “沈确，我可以也在你的校服上签个名吗？”有同学过来，有点脸红地对沈确说。


    “不好意思，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沈确没有参与这场交换签名活动，拒绝道。


    同学遗憾道：“那好吧……”


    “我要在你的衣服上画画的。”坐在旁边的林池乐听到了一耳朵，转过身对沈确说。


    “就是给你画的。”沈确道。


    从幼儿园起，沈确没有哪件衣服没被林池乐用彩笔乱涂乱画过，他的衣服是林池乐的画布。


    “哼。”算主角识相。


    林池乐得意地仰起头，挺翘的鼻尖上扬。


    他拿起桌上的黑笔，熟练地在沈确的校服上画上一个反派小乌贼。


    ·


    时间似箭，很快便到了高考的前几天。


    林池乐本人并不紧张，和往常一样活蹦乱跳，招猫逗狗，心情放松，还玩了几把小游戏。


    反倒是平时淡然冷静的沈确很紧张，反复为林池乐做检查与安抚工作，确定没有疏漏。


    黎玫和林晏等家长也非常紧张，黎玫一边绷着神经一边温声细语地对林池乐道：“宝宝，加油，不要紧张。”


    “宝宝无论考得怎么样都没关系。”林晏说。


    “我会考好的！”林池乐很有信心。


    考前，沈樾也专程回来了，给两个小孩鼓励。高考当天，家长们将两个小孩送到考场外。


    市内划分了好几个高考考点，林池乐他们就在本校考试。


    沈确在门外检查了好几遍林池乐的准考证和文具袋，和他一起并肩进入考场。


    高考期间陈清和非常忙，需要坐镇在指挥中心做统筹工作，同黎玫、林晏和沈樾一起将两个小孩送进考场，鼓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沈樾也被临时拉去护考。


    黎玫和林晏将车停在校外，在车内办公，但其实谁也工作不下去。


    黎玫看向窗外，感叹道：“他们俩小时候那么一点点，现在居然都高考了。时间过得好快，宝宝长大了。”


    “十七八岁，不算长大，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孩。”林晏说。


    “你……”黎玫想和他辩论一下，又觉得他说得也对。两人在车内静不下心，共同看起林池乐小时候的录像。


    高考为期三天，许多家长都在考场外陪着，林晏和黎玫也同普通的家长一样，在外等待。


    三天一晃而过。


    林池乐考完试后，在家里的车上就趴在沈确身前睡了过去。


    ·


    林池乐醒来时，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沈确坐在他床边，手里翻看着一本漫画书。


    “不许你看我的漫画。”林池乐窝在枕被间，声音软绵绵的，还没完全清醒，一看见沈确就开始哼唧了。


    “我就看一下。”沈确发现他醒了，合上书，偏头哄他。


    “不许你看。”林池乐从被窝里爬出来，爬到沈确身上，压在他身前。


    “好，我不看了。”沈确抱着他，宽大的手掌落在他背上，拍了拍。


    林池乐迷迷糊糊的，趴在他身上缓了一会儿，才想起今天是高考结束，他下午出考场后睡着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我考完了？”林池乐说。


    “是考好了。”沈确为林池乐开始在意一些不必要追究的字眼。


    林池乐听到这个回答，软软地在沈确身上翻了个身，感觉到无比轻松和舒适。


    沈确手指整理了一下他凌乱的发丝，没有急着同他对答案，让他放松。


    总之志愿也是分数出来后再填，他无论如何都能和林池乐上一所学校，不会和林池乐分开。


    倒是林池乐抬头，主动开了口：“我觉得我考得很好！比之前的模拟考都好。”


    “是吗？”沈确抱抱他，“太好了。”


    “我数学最后一道导数题都写完了，还有其他的也……”林池乐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沈确认真听他的答题情况，心放下了大半，间或“嗯”一声，鼓励两句。


    “等着瞧吧，我这次会打败你的！”林池乐把自己说激动了，得意扬扬地从床上爬起来，站在被子上，双手叉腰。


    沈确靠在床边，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浅笑：“好，我等着了。”


    “哼。”


    林池乐弯着嘴巴，在床上蹦跶了几下，差点踩到沈确的腿，最后重心不稳，跌回了被子里。


    “林池乐。”沈确接住他，将他扶稳。


    “干嘛呀？”林池乐翻身重新坐起来。


    沈确和他面对面，对视，轻缓地开口：“林池乐，高考结束了。”


    林池乐眨了眨眼睛，没有听懂他要说什么。


    “对呀，高考结束了，我们刚刚不是就在说吗？”林池乐歪头，懵懵的。


    沈确看着他无辜清亮的眼睛，慢慢抿起唇。


    ·


    刚高考完的几天很忙，短暂的休息之后，有同学聚会，有长辈们的问候，还需要回学校整理学籍档案。


    林池乐简单地做完后续这些事情，便被黎玫和林晏带出去毕业旅行了。


    直到高考分数出来，班主任杨茗亲自给林池乐和黎玫、林晏打电话。


    林池乐和沈确成功上了同一所大学。


    林池乐高考发挥得很好，超过了该大学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和录取排名，志愿非常稳。


    黎玫和林晏喜出望外，欣喜雀跃，设宴请了许多人吃饭，为林池乐庆祝。


    沈确的成绩也在同一时间登了出来，是全省状元。各位领导和记者纷纷前来问候，宾客盈门。


    ……


    九月，林池乐和沈确一起步入大学校园。


    第60章 大学


    高大挺拔的绿树树枝摇曳，彼此交错，哗哗作响，在校园的道路上洒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宽敞的阶梯教室里，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开教室。林池乐坐在中排，低头收拾自己的书包，身旁的几个同学向他围过来。


    “乐乐，刚刚老师布置的小组作业，我们一起组队可以吗？”


    “好呀。”俊秀可爱的少年抬头看看他们，答应。


    “太好了，”几个同学欢快地讨论起来，“那咱们拉个群，之后分工。”


    林池乐拿出手机和他们交换联系方式。


    他刚点开自己的二维码放到桌面上让他们扫，身侧突然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一道俊挺的身影自教室外走进来，来到他身边。


    来人眉目如刻，五官立体，站在他身边，垂眸自然地接过他抱在怀里收拾到一半的书包和书本，帮他整理好。


    “好了，我扫好了。”


    “添加了，乐乐你看一下。”


    围在林池乐周围的几名同学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清冷的气质，有些拘谨。


    “好的。”林池乐手臂搭在桌上，手指点一点，通过他们的好友申请。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乐乐，之后联系。”


    “好。”


    “再见啊。”


    几个同学退开，也各自收拾自己的物品打算离去。


    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半，沈确将林池乐的书包挽在臂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牵起来。


    “我今天来得早吗？”低沉清透的嗓音响起。


    “一点点早。”


    林池乐跟着他站起来，被他牵着手腕出教室，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细白的手指比出一小段距离：“你快赶上比黄小虎的妈妈来得还早了。”


    步入大学校园后，林池乐和沈确不在同一个院系，沈确学习的是信息与科学，林池乐则在黎玫和林晏的商讨和建议下，学了公司管理。


    两人上课的院楼也不同，沈确每天上课、下课都接送林池乐。


    黄小虎是他们共同的童年同学兼好友。上幼儿园和小学时，黎玫和林晏很忙，偶尔陈清和也会加班，放学来接他们比较晚，而黄小虎的妈妈总是第一个来学校门口接黄小虎的，来得很早，成为了林池乐的时间锚点。


    “那我下次比黄小虎的妈妈来得更早。”沈确的手指下移，握住林池乐的手。


    “哼。”林池乐骄傲地昂起头。


    “乐乐，林池乐同学——”两人走出教室，走在拂着微风的走廊上，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一片绿叶被风从附近的大树上吹下来，打着转飘到了林池乐的发顶，沈确侧身抬起手，将它摘下来。阳光与绿荫环绕中，他一手还牵着林池乐的手，一手放在他头顶，两人的姿势说不出的亲昵。


    听见喊声，沈确偏头疏淡地看了一眼来人。


    是刚才在教室的其中一名同学，他跑上前来，看见林池乐和沈确的动作，又稍微顿了一下。


    “怎么了？”林池乐什么也没察觉，从沈确身后探出脑袋。


    同学停在与他们两米远的距离，挠了下头：“那个，我就是问问你什么时间有空，我们小组可以线下讨论，方便一些。”


    林池乐想了一下，说：“我这一周除了上课时间都有空。”


    同学正想接话，沈确低声对林池乐道：“周末不去游乐园了？”


    “哦，对，我周末要去游乐园的，”林池乐改了时间， “除了周末。”


    “好的，”同学笑了笑，“那我们之后在群里约具体的。”


    林池乐：“好。”


    刚入学一个月，林池乐其实还没有认全自己班上的同学，但同学们都对他很好，已经交上了新朋友。


    告别同学，林池乐和沈确一起去吃晚饭，他们俩今天晚上都没有课了。


    “走吧，”沈确摸了一下林池乐的头发，挎着他的书包，看了看表，“李智已经找好座位等我们了。”


    今晚他们和李智约了一起吃饭。


    中学关系好的同学和朋友们中，李智与他们上了同一所大学，并且和沈确同院；段洋留在了本市，也考上了一所比较好的学校；黄小虎走了体育特招生，成绩也还不错；罗紫怡和薛陆这对小情侣也考上了同一所学校，就在林池乐他们隔壁……


    大家都在各自走向光明美好的未来。


    “这里，乐乐，沈确。”校门口的饭店里闹哄哄的，李智坐在角落一张偏安静的桌旁，对林池乐和沈确招手。


    “我们来了。”


    三人一桌，沈确与林池乐坐在一侧，帮他拆开碗筷，又给他倒水喝。


    “我不喝开水，我要喝橙汁。”林池乐端着水杯说。


    沈确：“已经点了，等一下。”


    李智已经提前点好菜了，一个人坐在他们对面，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轻微地叹了口气。


    和这两个人一起吃饭，让他总感觉自己是附带的。


    等待了片刻后，老板将他们这桌的菜送了上来，大部分都是林池乐爱吃的。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随意地聊天。


    他们一周前才刚军训结束，李智晒黑了许多，周正的面容看上去更加硬朗了，反观林池乐和沈确，两人都变化不大。李智又想叹气了。


    三人简单地互相聊了一些日常和学习方面的事，吃完饭，便又一起回学校。


    林池乐和沈确与李智在校园里分开，并肩回宿舍。


    原本根据院系的规划和安排，林池乐和沈确的宿舍也不在一起的，但沈确特意找老师打了申请，让他们俩住在了一起。


    宿舍是四人间，除了他们俩，还有两名其他专业的男同学。


    两人入学前，黎玫和陈清和在他们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方正的三室两厅，刚好让两个小孩一起住，留一室做书房。不过黎玫不太满意房子原来的装潢，于是亲自找人重新装了一遍，最近还在通风，要过段时间才能让林池乐和沈确住过去。


    林池乐和沈确暂时住在宿舍，一起睡在硬梆梆的木板窄床上。


    回到宿舍时，宿舍内的另外两名舍友也都回来了。


    四人这段时间相处得平和，见林池乐和沈确回来，其中一人还道：“我这里有我家里人寄来的干果，你们要吃吗？”


    “我们刚吃完晚饭，就先不吃了，谢谢。”沈确见林池乐吃饱了的模样，便开口推拒了。


    舍友：“行，我给你们留点，明天再吃。”


    两个舍友都已经先洗漱好了，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学习，林池乐也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睡衣，准备去洗澡。


    他先洗，沈确在他之后进浴室。


    林池乐洗完澡后，穿着柔软亲肤的睡衣，自己把头发擦干，然后就爬到了床上。


    上床下桌的四人间，他和沈确睡在一侧，两张床并在一起。床的外侧安装了床帘，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内部没有装床帘，与外面隔开了一个共通的小小的空间。


    林池乐能很顺利地从自己的床上爬到沈确的床上，在两张床上肆意横跳。


    二十分钟后，沈确也洗漱完毕了。


    他收拾好自己和林池乐的物品，帮林池乐提前准备好明天上课要用的课本，接着在桌前坐下。


    林池乐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趴在床边，掀开一点点床帘往下看。


    沈确坐在桌前，翻开了一本书，正垂眼专注翻阅。


    “……”林池乐的视线放箭，一直看着他，一边腮帮子慢慢鼓起来。


    这个主角，又在看书学习了！


    没错，林池乐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漫画里的反派，他的任务是不断做坏事，找主角麻烦，要主角好看。


    这个人，沈确，就是主角。


    【你不许再看书了。】林池乐第一次住集体宿舍，他在沈确面前张牙舞爪肆无忌惮，但是在不太熟的舍友们之间还是矜持了一些，选择给沈确发消息，没有直接喊他。


    床下沈确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打开，看见【最厉害最聪明最可怕最……的林池乐大王】发来的消息。


    沈确勾起唇角，回复：【我看一个小时。】


    【半个小时都不许。】林池乐霸道道。


    他才不准主角偷偷在下面看书，然后学习进步呢。


    【好吧。】


    沈确妥协了，笑着抬睫往上看了一眼，和林池乐从床帘底下探出去的两只眼睛对上视线。


    “快上来呀。”林池乐不满意地小声叫他。


    “好。”沈确合上书本，依顺地起身上床。


    “沈确，林池乐，你们要睡了吗？”一个舍友听见他们的动静，回了一下头，“要不要我把宿舍大灯关掉？”


    “不用，我们一会儿才睡，你们继续看吧。”沈确道。


    两名舍友闻言继续坐在桌前学习，沈确上了床。


    林池乐趴在自己的床边，见他上来了，自然地顺着床尾爬过去。


    宿舍里的木板床很窄，一名成年的男同学刚刚好睡下，翻身都略有些局促，但林池乐才不管，爬到沈确的身上，手脚并用压着他，爬到他枕边。


    “小心，”沈确扶着他，轻声开口，“林池乐，回你自己的床上睡。”


    林池乐得意地抿着嘴巴笑，明亮圆润的眼睛弯起来，趴在沈确身前，说话时气息洒在沈确的下巴和脖颈：“我就要和你一起睡，我就是不让你在下面看书，你别想偷偷看……”


    温热的气息交缠，两人身上同款的沐浴露香气也交织在一起。


    沈确垂眸看着他鲜亮的眉眼与纤长卷翘的睫毛，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干净、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林池乐的腰侧。


    林池乐怕痒，忽然不小心被碰到腰间的痒痒肉，扭动了一下，控制不住地笑起来。


    “啊，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倒在沈确胸前，床板也在两人的动作下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床下，一名舍友听见了，好奇地扭头。


    “嘘。”沈确及时将食指抵到唇边，止住林池乐轻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