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反派


    “嘘。”


    林池乐趴在沈确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勉强止住了笑声，眨了眨眼睛，憋住。


    沈确单手抱着他，微微低头，食指抵在两人唇间。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动作，床下的舍友没再听见奇怪的响动，将头转了回去。


    片刻后，沈确放下手，示意林池乐可以放松了，但林池乐经过刚刚的静止，起了玩心，又开始玩起了木头人。


    他伏在沈确胸前，一动不动，圆润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努力忍住不眨，乌溜溜的眼珠盯着沈确。


    沈确弯唇，配合地也不动，保持原本的姿势与他对视。


    两个人相拥对视了一分钟，林池乐先坚持不住了，纤长的睫毛眨了好几次，仰着的脑袋也酸了。但他不想输给沈确，于是继续僵着身子。


    林池乐的眼睛圆圆的，清澈明净；沈确的眼睛深邃墨黑，眸光幽深，像一潭沉静的湖水，清晰地印着林池乐的倒影。


    沈确看着林池乐，眼底柔和，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林池乐感觉自己仿佛要掉进他眼睛里了，再坚持了几秒钟，终于脑袋一沉，埋进沈确颈窝里。


    “我赢了。”明明是他先动了，但林池乐却煞有介事地自顾自说。


    本来他就是在上面趴着的，而沈确只是躺着，都不用使劲，他的比赛条件就比沈确差一点。


    “好，你赢了。”沈确顺着他。


    林池乐趴在沈确身上休息了一下。刚刚玩了一会儿，林池乐的身上有些发热，两人的体温隔着单薄的睡衣彼此交融，亲密无间。


    沈确抬起手，宽阔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将他的头发理顺。


    过了几分钟，沈确再一次轻声开口：“回你自己的床上睡。”


    “我不回。”林池乐摇头，下巴枕在沈确的睡衣领口。


    他回自己的床上睡觉了，要是主角又偷偷背着他看书学习了怎么办？他才不让。


    “床太小了，会挤到你。”沈确说话时，薄唇浅浅擦过林池乐头顶的发。


    “我就要挤你，”林池乐变本加厉地整个人完全趴在他身上，小声放“狠话”，“我要把你挤到床下面去，我要把你压扁。”


    “好吧。”沈确妥协接受，把他抱在怀里，拉过身侧的薄被盖在他身上，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轻拍他的背。


    “那就这样睡觉吧。”


    林池乐满意了，在他身前动了动，脑袋枕在他肩窝，闭上眼睛。


    床下的两名室友各自看了一会儿书后，也准备上床睡觉，注意到沈确和林池乐的床上已经没了动静，自觉地关掉了宿舍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隔着一道床帘，两名舍友不会想到，沈确和林池乐此时正睡在一张床上，另一张空着。


    林池乐快睡着了，没有再闹腾，变得安静乖顺起来。他柔软依赖地趴在沈确身上，找到自己最熟悉最舒适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轻缓。


    沈确搂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待他完全闭上眼后，手掌落在他背上，轻柔地环着他。


    这个睡姿已经从两人读幼儿园，维持到了现在。


    宿舍里的光线昏暗，氛围静谧，对面的两名室友床上偶尔传来轻细的翻身的声音。沈确静静地看着身前的林池乐，轻轻垂头，在他额角吻了一下，然后悄声喊出两个字。


    “宝宝。”


    只有在林池乐睡觉时，沈确才会轻轻地喊一声。


    他和林池乐其实到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高考结束后，林池乐好像忘了高二时和沈确说过的话，完全记不起来了。


    他向来性格跳脱，烂漫天真，没心没肺，沈确虽然有些失意，但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亲口和林池乐说开。


    他原本打算在前两个月林池乐十八岁生日时说出口，但林池乐的十八岁生日被黎玫和林晏带到了国外过。


    便一直等到了现在。


    沈确手指摩挲了一下林池乐细腻柔嫩的脸颊，跟着他合上双眼。


    ……


    第二天早上，林池乐和沈确一起起床。


    新的一天，林池乐又要开始发展自己的反派事业了。


    林池乐今天上午没课，但沈确有。他决定跟着沈确起床，和他一起去教室里上课，在沈确上课的时候搞破坏！


    “不多睡一会儿吗？”沈确见林池乐从床上爬起来，问道。


    “不睡了，”林池乐语气认真，换好衣服和沈确并肩洗漱，“我要跟你一起去上课。”


    沈确侧头看他，目光忽而变得柔软，声音也温和一些：“你要陪我上课？”


    “对。”林池乐没有分清这一句差不多相同的话里包含的不同的情感含义。


    沈确温声：“好。”


    早晨的阳光清透温柔，洒在初长成的青少年身上，林池乐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短袖，在晨光的照耀下纯净无瑕。


    两人在食堂吃了早餐，再一起前往沈确今天上课的教室所在的院楼。


    院楼的门前有几颗大树，明亮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在地面上、楼墙上和穿行的青年学生们身上落下光斑。


    上课的阶梯教室在三楼，林池乐和沈确坐在了靠窗的一侧座位，树影和光斑点点，也将二人包裹在其间。


    这是一节大课，阶梯教室里满满当当地坐了不少人。他们学校允许旁听蹭课，但一般的专业课、尤其是与科技相关的课程，来蹭课的同学还是比较少。


    林池乐坐在沈确身边，前后左右都是与沈确同专业的同学，看起来都是来认真学习的，只有他一个来做坏事的大反派萌混其中。


    上课铃响起，同学们安静下来，一位老教授进入教室，站在讲台旁，开始授课。


    上了年纪的老教授嗓音略微有些沙哑，但铿锵有力，抑扬顿挫。


    林池乐坐姿乖巧，两条手臂规正地放在桌面上，跟着周围的同学们一起听了两分钟，就开始做小动作了。


    他扭头，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沈确正神色认真地听着老教授讲课，身形端正，偶尔提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哼。林池乐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他今天来就是要捣乱，不让主角好好上课的，等着瞧吧！


    沈确的专业书放在他和林池乐中间，林池乐一把挪过来，摆在自己这边，不让沈确看了。


    这堂课其实几乎用不到下发的专业课本，沈确垂眸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了几条重点，注意到林池乐的动作，以为他是没有听懂，觉得课程枯燥无聊，于是将自己的笔记本放到他面前。


    林池乐又一把拖过他的笔记本，还嫌不够，再抢掉他的笔。


    沈确这次笑了，看懂他就是又故意想和自己玩闹，偏头纵容地看林池乐把自己刚写好的笔记划掉，然后在纸页上画起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卡通角色小人。


    “林池乐，做什么呢？”沈确好笑地低声问。


    “我要搞破坏，”林池乐把他的笔记本画花，仰起脸小声宣布，“我要让你不能听课了。”


    沈确勾起唇角，将头转回去，正视前方。


    见他又在看黑板听教授讲课了，林池乐丢下书和笔记本，又开始做新的小动作。


    教室里的长桌下方是空的，林池乐将自己的腿挤在沈确的腿旁边，身子也朝沈确那边挪动，一点点挤过去。


    沈确顿了一下，将自己的腿收了收，林池乐又贴过去，还将自己的小腿搭到沈确腿上。


    “林池乐。”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沈确先招架不住了，低声道，“这是在教室里。”四周有很多同学。


    “我就是要在教室里。”林池乐抬起下巴说。


    沈确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腿放好：“坐好。”


    “我不坐好。”林池乐摇头晃脑，用眼尾睨他，“我是大反派，我厉害吗？”


    “你太厉害了，”沈确哄他，“最厉害最可怕最聪明。”


    林池乐被夸，忍不住得意地弯起了眼睛和嘴角，又哼起了小鱼泡泡胜利歌曲，在他耳边吵他。


    沈确坐在他身边，又无奈，又忍不住失笑。


    林池乐干扰他成功，侧身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细软地威胁：“我要搞破坏，让你学习不好……”


    “那边的小同学。”


    讲台上的老教授突然看向他们这里，开口喊道。


    前排的同学们纷纷向后看，林池乐茫然无辜地抬起头，与教授对上视线，手指指指自己，嗓音圆润疑惑：“是在叫我吗？”


    “对，是你，”老教授目光温和，面容和蔼，朝他招招手，“不用站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林池乐。”林池乐安分了，坐正，乖乖地答道。


    “很好，乐乐同学，”老教授语气亲和，带着笑问道，“能不能请你分享一下，关于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关系，你的观点。”


    林池乐眨了一下眼睛，沈确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腕，正要帮他回答，就听林池乐已经乖巧地开口了。


    这个问题其实比较宽泛，答起来可以简单，也可以有难度。


    林晏的公司有有关人工智能的项目，林池乐现在在学管理，被林晏有意地带着了解了一些内容，所以他不是完全不懂，再结合日常生活方面的运用，答得比较流利。


    “很棒。”教授带着大家鼓掌，夸道。


    林池乐又得意地看了沈确一眼。


    沈确眼底浅笑，牵着他的手没放。


    “沈确再来答一答。”台上的老教授又道。


    沈确补充了一部分林池乐没有谈到的方面，然后说了说自己的见解。


    “好，很好，都加分，”老教授呵呵笑道，“乐乐同学不是我们专业的学生，加不了平时分，那我就只加沈确的了。”


    “？”林池乐忽地扭头，瞪圆眼睛。


    “谢谢老师。”沈确说。


    “……”林池乐鼓起了嘴。


    他是来搞破坏打扰主角上课的，不是让他加分的！


    下课后，同学们走得差不多了，林池乐被沈确带到讲台边，和老教授说话，才知道这位老教授是沈确目前的导师。


    沈确的成绩优异，能力出众，入学便开始加入院内的项目，跟在老师们身后一起做研究。


    “好，”老教授和沈确聊了几句，看向他身边的林池乐，慈和近人，“乐乐同学表现也很好，欢迎你下次再来听课。”


    林池乐有点心虚，站在沈确身后探出脑袋：“谢谢老师。”


    “老师认识你，你早就知道老师会看我们，还会喊我们。”


    出了院楼，林池乐对沈确吵吵。


    “我不知道，”沈确牵起他，带他去食堂吃午饭，对他解释，“傅老师课上一般不点人……”


    “哼。”林池乐不高兴。


    沈确：“他是喜欢你。你是最让人喜欢的乐乐大王。”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原谅你了吗？”林池乐说，“你说错了，我是最可怕的。”


    “好，”沈确顺着他说，“最可怕的乐乐大王，今天午饭想吃什么？”


    到了食堂，他们选好座位，沈确去买两人的饭。


    林池乐坐在座位上等他，拿出手机玩。微信上有新消息，林池乐点开。


    【乐乐宝宝，我下个月有演出，就在你和沈确学校附近的剧场！我给你寄了两张票。】女生生动的语气透过屏幕传过来。


    【真的吗？】林池乐欣喜地打字。


    蝴蝶：【一定要来啊！】


    林池乐回复：【我会来的。】


    一盘丰盛的饭菜被放到林池乐面前，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对打饭回来了的沈确说：“吴蝶蝶说她下个月要来我们这里演出。”


    “邀请我们去看吗？”沈确在他身边坐下。


    林池乐：“对。”


    “好，那我们下个月去看她。”


    吴蝶蝶高中时期进了专业的戏曲表演学校，林池乐和沈确等人认真学习备战高考时，她也在努力，进了话剧团，还在影视剧里参演了几个角色，现在已经初具名气。


    十八岁的女孩亭亭玉立，如今参演的一部舞台剧在全国剧院巡演，未来无限光明。


    但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面前，小女孩还是同幼时一般，聊天框里欢脱道：【乐乐宝宝！乐乐大王！宝宝大王！你们到时候过来提前跟我说啊，我……】


    【我是大王，不是宝宝。】林池乐一只手拿着勺子吃饭，一只手打字纠正。


    蝴蝶：【嘿嘿！】


    和吴蝶蝶约好见面，林池乐和沈确继续吃饭。


    下午沈确还是满课，还需要去实验室，林池乐只有一节课，不过被昨天刚组好的小组同学们约了到校门口奶茶店线下开会。


    “我先送你过去。下午我比较忙，可能没办法接你，”沈确道，“你自己回宿舍，或者来实验室等我？”


    “我才不等你。”林池乐唱反调，对他做鬼脸。


    沈确将林池乐送到他们小组约好的奶茶店，跟他说好自己下午结束实验的时间。


    “我都说我不等你了，”林池乐说，“我不是黄小虎妈妈。”


    “好，”沈确含笑，“你是乐乐宝宝。”


    “你又学吴蝶蝶，我说了，我不是……”


    林池乐和他闹了一会儿，小组的同学们聚齐，两个人才分开，沈确回院里上课了。


    林池乐和新交好的几个同学一起围坐在奶茶店的桌椅旁，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


    “乐乐，”昨天在走廊喊住林池乐的那名男生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刚刚送你过来的那个人是你哥哥吗？”


    “啊？”林池乐闻声抬头，睫毛眨了眨，反应过来，紧接着用力摇头，“他不是我哥哥！”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黎玫、陈清和、周婆婆……身边所有人都让他喊沈确哥哥，初高中的同学们也都觉得沈确就是他哥哥。


    现在的学校里没有知道的人了，他才不承认主角是他哥哥呢。


    “哦，这样啊……”同学顿了一下。


    既然不是哥哥，那这么亲昵，是……


    不过大学同学不像中学时的同学那般亲近，都很有边界感，没有人再多问，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讨论起小组作业。


    第62章 哥哥


    和同学们讨论完小组作业，上完课，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林池乐和同学们分别，独自溜溜达达走到科技学院的专用实验楼下。


    实验楼门口有一排阶梯，旁边立着一座石刻雕像，宏伟高大，周围是一圈修剪齐整的花草灌木。


    林池乐手里拿着一个刚才小组同学请他吃的黄油面包，还有一杯奶茶，蹲坐在一格台阶上。


    傍晚的斜阳落下来，洒在阶梯一角，将林池乐头顶的发晕染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柔软蓬松。


    他两只手拿着面包，奶茶抱在臂弯，把手机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一边吃面包一边偶尔打字和朋友们在小群里聊天。


    群里在聊吴蝶蝶演出的事情，隔壁大学的罗紫怡和薛陆也都说要去看，还要给她送花。


    林池乐吃了一口香软的面包，腮帮子鼓鼓的，一点面包屑从他手中掉下，落在台阶上，被一群小蚂蚁搬走。


    林池乐被吸引了注意力，歪头向地上看。


    蚂蚁们歪歪扭扭地举着天降的食物回了两格台阶之间的一个小洞里。林池乐看它们搬完，好奇地又洒了一点小面包屑，蚂蚁们很快又跑出来了。


    林池乐坐在台阶上，一边吃面包，一边喂蚂蚁。


    实验楼这边的环境非常僻静，除了林池乐外，附近没有其他逗留的人。


    沈确做完实验，脱下白色的实验服，一出实验楼的大门，就看见了林池乐。


    他清冽的眉眼一瞬间柔和下来，向他走近。轻缓的脚步声停在林池乐身后，沈确低头，看林池乐认真地喂蚂蚁。


    林池乐在专注地看蚂蚁，沈确在专注地看林池乐。


    “林池乐。”看他玩了一会儿，沈确才垂眸开口。


    林池乐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抬眼，与沈确对上视线。


    “哼。”


    他一看见沈确就哼上了，沈确轻笑，俯身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来，温声问：“等我多久了？怎么不去里面等？”


    “我才没有等你。”林池乐说。


    “好，没有等我。”沈确顺着他说道，牵起他的手，帮他将身后在台阶上蹭到的浮灰拍了拍。


    “沈确。”


    从实验楼大门里又走出了几个人，看见沈确，出声打招呼。


    几人中有男有女，面目看上去都是优秀卓异的人，气质出众，沈确侧目对他们点了下头：“学长学姐。”


    “你那么早出来，我们还以为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怎么还没走？”几人走近，一名身形匀亭，清秀干练的女生向沈确搭话。


    “这位是你朋友？”她目光落在林池乐身上，看了一眼，问道。


    用朋友概括他和林池乐的关系并不准确，男朋友他也还不是正式的，沈确衡量开口：“我家人。”


    “哦，沈确你弟弟啊。”几人恍悟。


    “你弟弟长得真可爱，也是我们院的学生吗？”


    “他来等你下课吧，你们俩感情真好。”


    沈确没有同旁人解释的态度，只牵着林池乐，微微颔首，印证了他们感情很好。


    “原来是弟弟。”那名女生又看了林池乐一眼，挽了挽耳边的头发，对他露出一个温和友好的浅笑。


    她将目光移回到沈确身上，邀请道：“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沈确，你可以带你弟弟一起。”


    “是啊，一起呗，”有人附和，“沈确你刚来，和大家多接触一下嘛。”


    “不用了，谢谢学姐。”沈确平淡地推拒。


    “好吧，”女生没有强求，道，“那下次吧。”


    几人走后，沈确牵着林池乐，也带他去吃晚饭。


    太阳西斜，已经快完全落下去了，只余粉色的云霞挂在天边，为天空铺上一层柔光滤镜。


    林池乐刚才在他们说话时没有插话，被牵着跳下实验楼门口的台阶，突然开口否认：“我才不是你弟弟。”


    “你不是弟弟，”沈确让他小心下台阶，停下脚步，侧身握稳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意有所指地低声问，“那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林池乐语气拉长，振振有辞地说，“我们是敌人！”


    “……”


    沈确唇角抽动了一下，闭口，牵着他的手，带他继续向前走。


    “我是最厉害的大反派大王，我要打败你，欺负你……”林池乐又叽叽咕咕念叨自己的反派宣言。


    “好，”沈确无奈失笑，转换话题，“大王，今晚想吃什么？”


    林池乐手里还拿着小半个刚才没吃完的黄油面包，听他问才想起来，抬手塞进沈确嘴里：“你吃掉这个。”


    沈确顺从地吃了他吃剩下的半块面包，香甜的面包麦香与黄油奶香一开始萦绕在林池乐的嘴里和手上，现在传到了沈确唇间，他吃完后才开口道：“这不是喂蚂蚁吃的吗？”


    “喂蚂蚁吃的，”林池乐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突然笑起来，“喂蚂蚁吃的，我喂你了，你是一个蚂蚁。”


    沈确戳中了他奇奇怪怪的笑点，林池乐眼睛都弯成月牙，不停地笑。


    “好，我又是蚂蚁了。”沈确叹了一口气，眼底却也带着笑意。


    “你是蚂蚁，我一脚就可以把你踩扁。”林池乐笑着挣开沈确的手，跑到他身后，扑到他背上。


    “好，我被踩扁了。”沈确背起林池乐，线条流畅修长的手臂捞起他的腿弯，将他往上搂了搂。


    “蚂蚁，你背我去食堂吃饭，我要吃鸡腿大餐。”林池乐趴在他背后，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晃了晃小腿说。


    沈确配合：“好。”


    ……


    两人一起吃完晚饭，再一起回宿舍。


    两名舍友今天有晚课，还未归寝，宿舍里只有林池乐和沈确两人。


    和昨晚一样，林池乐自己洗完了澡爬上床，就不许沈确坐在床下看书了，偏要他上来陪自己。


    “今天有作业，我半个小时写完，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沈确站在床边，身高超过了上床的床沿，抬手摸了摸林池乐从床帘里探出来的脑袋。


    “不许。”林池乐坐在床上，脑袋顶着一半床帘，像戴了小孩戴的包被头巾，摇头霸道地说。


    沈确忍不住又摸了一下他的头，哄道：“宝……大王，让我写完作业吧。”


    林池乐敏锐地察觉出他吞回去了的那几个字是宝宝大王，瞬间更不满了：“不行，你——”


    “啦啦啦嗯嗯……”林池乐的手机铃声响起，幼嫩的童音唱着小鱼泡泡胜利歌曲。


    沈确勾唇：“接电话吧，大王。”


    林池乐拍开他放在自己头顶上的手，哼了一声，钻回了床帘里接电话。


    沈确笑了笑，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


    上方的床帘里传来林池乐的说话声，对面是黎玫。


    黎玫打了视频过来，林池乐半躺在床上，仰着脸接通。


    “宝宝啊，”黎玫在视频那边，温声和林池乐聊了几句日常，看见他的姿势和视频里的环境，笑道，“要准备睡觉了吗？学校宿舍的床睡得习不习惯呀？”


    “习惯。”林池乐说。


    他天天都是趴在主角身上睡觉的，很习惯。


    “那就好，再坚持两个月哦，新家通风好就可以搬过去了……咦，怎么睡的床单和枕套不是妈妈给你买的那几套，宝宝，你睡的小确哥哥的床呀？”


    视频里的黎玫一眼看出。


    “哼。”林池乐不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不让摄像头照到床铺。


    黎玫看他这个骄纵的模样，笑了：“真是的，你又和哥哥闹了？”


    林池乐斜眼，睨了一下床下的沈确。


    “妈妈说过，你不能和哥哥随便发脾气吵架呀……你们都长大了，你……”黎玫在视频那边说。


    “宝宝，听见了没有？”黎玫问。


    “听见了。”林池乐表面乖乖地答应。


    “好，你和哥哥一起在那边要好好的，有什么问题就给爸爸妈妈们打电话……”


    黎玫在那边说话，林池乐嗯嗯地回应，萌混糊弄过去。


    打完视频，通话挂断后，林池乐翻了个身坐起来，从床帘里钻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故态复萌道：“你快上来呀。”


    “好。”沈确完成了作业，合上书上床。


    “你以为我妈妈给我打电话了我就害怕了吗？”林池乐靠着床栏，念念有词，“我告诉你，就算现在沈叔叔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怕了。”


    “太厉害了。”沈确配合地感叹道。


    林池乐跪坐在床上，双手叉腰：“你把最厉害最可怕的林池乐大王说一百遍，一千遍。”


    沈确上了床，单膝跪在他面前，自若道：“最厉害最可怕最可爱最聪明最让人喜欢的林池乐乐乐公主宝宝大王……”


    “不是这样说的。”林池乐头顶冒起小火苗，一把扑在沈确身上，双手捂住他的嘴。


    沈确向后躺倒，倒在了林池乐的床上，林池乐双腿膝行，爬到他身上。


    他故意不在被子上爬，而是双腿双手都压在沈确的身上爬，在心里幻想自己长到三百斤、五百斤，把沈确压坏。


    但幻想外，林池乐还是纤细清薄，在男生里是体重轻的，沈确仰躺在林池乐的枕头上，只感觉一只小猫迈着四条腿从自己身上爬过来。


    “小心一点。”林池乐的膝盖踩歪了一点，身形晃了晃，沈确抬手扶住他。


    “我就不小心。”林池乐乌黑圆亮的眼珠转了转，偏要乱踩。


    他白皙的手掌按在沈确紧实的胸前，小腿也压在沈确结实有力的大腿上，继续往上爬——


    突然，他不知道踩到了哪里，沈确身形一顿，低哼了一声。


    林池乐：“？”


    他眨了一下眼睛，低头看——就在这时，宿舍门被人敲了敲，从外打开。


    “我们回来了。林池乐，沈确，你们在吗？”


    林池乐的腿动了动，沈确的手陡然收紧，握住他的腰。林池乐怕痒，侧身躲了一下，两人身下的床板发出嘎吱声。


    “林池乐？”舍友抬头，疑惑地看向林池乐的床铺方向。


    床帘拉得严实，他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第63章 学姐


    林池乐趴在沈确身上，一动不动了，像被抓住后脖颈的小猫，一部分来源于突然回来的舍友，一部分来源于膝盖下压着的触感。


    沈确的手放开他的腰，向上覆住他的背，闭了一下眼睛，稳了稳心神。


    “我们在。”沈确调整好心绪，语气冷静地答道。


    “哦哦，你们已经上床了啊。”舍友没有听出沈确比平时微哑一些的声音，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林池乐和沈确两人关系好，天天同进同出，舍友都习惯了，他只觉得哪里有一些奇怪，但一时间没捕捉到。


    两名舍友站在宿舍中央的空地上随意聊了几句话，沈确偶尔回应，动作轻缓、不动声色地将压在自己大腿上的林池乐抱下来。


    林池乐已经发现自己刚刚踩到的部位是哪里了。


    他被沈确握着腿弯将小腿移开，又眨了眨眼睛，神情无辜。


    林池乐原本是爬在沈确身上的姿势，手撑在沈确胸膛，膝盖跪在沈确大腿上方，现在被向前挪了一些，变成坐在了沈确的腰间，两条小腿分开在沈确身侧两旁。


    沈确眸色幽深，支起自己的一条腿，微微起身，看着林池乐的脸。


    林池乐准备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我……”


    “嘘。”沈确抬手。


    “没想到开学才过一个月就有这么多课了，我都快累死了。”


    “是啊，明天也有晚课……对了，沈确，你们专业的课应该更累吧？”


    床下的室友突然又问到沈确。


    “还好。”沈确坐起了身，一条手臂撑在身侧，一条手臂环着坐在他腰间的林池乐，慢慢平复。


    “但是沈确你们专业也太难了，也很辛苦。啊啊，我真的不想再连轴转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退学吧？”


    “那还是不的，好不容易考上来了呢。”


    “哈哈哈……”


    舍友两人互相打趣，哈哈笑闹了几句，便各自去洗澡和洗漱了，宿舍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池乐今天不想玩木头人，被沈确静静抱了一会儿，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听见舍友去阳台和浴室了，就想从沈确身上爬下去。


    但他刚动了一下，沈确的身形就又顿了顿，紧接着，沈确放开了他：“我先回我自己的床上。”


    林池乐仰头去看沈确的表情，还没看清，沈确就和他调换了位置，他被放到被子里，沈确则背对着他回了自己的床。


    “……”


    不就是踩了一下？那么小气。他以前和沈确玩的时候也会不小心碰到啊。


    林池乐撇嘴。


    不过沈确没有下床去看书学习，林池乐就不在意了。


    他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没心没肺地趴在自己的床上玩了一会儿游戏，等到睡觉时，就自如地又爬到沈确身上睡觉。


    “林池乐。”


    沈确姿势端正地平躺在床上，感受到四条腿又在自己身上爬，克制地低声开口。


    “干嘛呀？”林池乐这次没有踩到他那里，熟练地在沈确怀里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埋进去。


    床帘遮挡了一半外面明亮的灯光，沈确在阴影中垂眸看他，眼底的湖水幽深。


    林池乐的眼睛在昏暗中依旧明亮澄澈，沈确定定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欲言又止。


    林池乐好像没有意识到……


    林池乐一直以来便和他没有距离，完全不将亲密的身体接触放在心上，似乎没什么感觉，天然又纯粹。


    他忽然又想起林池乐十六岁时做梦梦到的是橙子树。


    “……”


    沈确还未想好怎么开口，林池乐的手臂就搂住了他的脖子，柔软的脸颊贴在他侧颈，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算了。沈确垂眼抱紧他，给他盖好被子。


    总之林池乐只对他一个人这么亲密。


    ……


    第二天是周五，林池乐的课很多。沈确平时一般是早上将林池乐送到他所上课的教室，到了中午放学的时间，又提前来接他，下午的课也是如此。


    不过今天中午沈确临时被实验绊住了脚步，被导师留了下来，他给林池乐发了消息，让他下课后午饭先自己去食堂吃。


    还有十分钟才到中午放学的时间，林池乐收到了消息，低头地在手机上打字：【哼。】


    【导师在，我不方便走，你先去吃饭，我一会儿就来找你，好不好？】沈确在那边安抚。


    【不好。】林池乐说。


    沈确哄：【我给你买蛋糕，买橙子冰淇淋，周末去游乐园的时候，我陪你玩赛车……】


    沈确加了很多筹码，林池乐才勉强好了，又回了一个哼字，然后等下课，独自去食堂吃饭。


    下课铃响起，讲台上的老师离开了，林池乐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起身，坐在他身边的一名同学见了，问道：“乐乐，今天你哥哥不来接你啊？”


    “他不是我哥哥。”林池乐否认。


    “哦……那今天‘那个人’不来接你啊。”同学指代。


    林池乐说：“他不来了。”


    “那太好了！——”同学脸上迅速露出笑容，然后卡了一下，“不是、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呀。”林池乐同意了。


    他们刚开学一个月，班级里的同学们将将彼此脸熟，正是互相好奇的时候。


    林池乐不和班级里的男同学们住在同一栋宿舍楼，平时上下课又总被他“哥哥”接走，许多对林池乐有好感的同学都早就想接近他了，只是找不到机会。


    林池乐长得可爱、漂亮，上课时的表现也好，专业老师们很喜欢他，并且听说家里还真的有公司要管理，在同学里很亮眼。


    “那我们走吧。”邀请林池乐的还是之前找他小组组队的那名同学，名字叫余浩源。除他外，一起去食堂吃饭的还有其他几名男同学和女同学。


    几人簇拥着林池乐到食堂。


    学校在不同的学院和宿舍楼群分布了好几个食堂，他们去的是规模最大的第一食堂。食物种类丰富，窗口类型繁多。


    几人用课本和书包占好了座位，便分开去不同的窗口点餐。


    林池乐排在队伍较长的套餐窗口，探出脑袋看看今天有什么菜，提前规划好自己想吃的。


    林池乐比较挑食，和沈确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会把自己不爱吃的菜放进沈确的盘子里，再把沈确盘子里自己爱吃的菜“抢”过来。


    但今天沈确不在。


    林池乐在心里哼了一声，又给沈确记上了一笔。


    队伍一点点前进，林池乐的前面排着的是一名婉约清秀的女生，长发干练地挽在脑后，身上飘着淡淡的香气。林池乐没有关注前方的人，看了看菜，就站在队伍里认真排队，小企鹅一般往前挪动。


    在快要排到林池乐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出弹窗，是一条沈确发来的消息：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食堂里的人太多，拥挤嘈杂，林池乐前面只有两个人了，他的肩膀被后面的人推着，没有打字，回了一条语音：“我在一食堂。你过来我都吃完饭走掉了，我才不等你来找我。”


    【一楼还是二楼？】沈确继续问。


    沈确：【等等我吧，大王。】


    “一楼。”林池乐回答了他的问题，又说：“我才不等你。”


    还有一个人就要排到林池乐了，他说完话，放下手机抬头。


    这时，排在他前面的女生听见了他刚刚发语音的声音，回了一下头，看清他的脸后，顿了一下。


    “你是沈确的弟弟？”婉约的女生开口，目光清润。


    林池乐抬眼和她对上视线，懵懵的，过了一会儿，才认出她是昨天下午在沈确实验楼门口碰见的那名女生，好像是沈确同系的学姐。


    “我不——”


    林池乐刚想否认自己不是沈确的弟弟，打饭的队伍已经轮到他们了，学姐回过身，对窗口里打饭的师傅开口道：“后面这个同学也刷我的卡。”


    “等一下……”林池乐没来得及拒绝，被她请了一顿饭。


    一分钟后，林池乐端着餐盘，站在队伍旁边：“谢谢。”


    “不客气，”学姐对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你是小学弟，又是沈确的弟弟，请你吃个饭没什么。”


    林池乐从小接收过来自身边的很多人的善意，应对得自然，道完谢后便端着饭，准备回去找余浩源他们。


    “等等，”学姐却再次开了口，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面上带着淡笑，“我刚刚听见你应该是在和沈确聊天？他一会儿要过来吗？正好我有点有关实验的事情要和他说，不然我和你一起等他？”


    林池乐顿了顿，纠结了一下。


    学姐道：“没关系，你是还有其他同学一起吗？不方便的话我就坐在你们附近，不打扰你们。”


    林池乐：“好吧。”


    “谢谢你，我叫夏诗。”学姐说。


    过了片刻，林池乐回到他们之前占好的座位，与余浩源等人会和，夏诗学姐跟在林池乐身边。


    余浩源几人十分开朗大方，吃饭时热情地和林池乐说话；夏诗学姐安静地坐在他们后面一排的位置，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


    一顿饭下来，林池乐和余浩源俨然成了好朋友，聊得越来越投机。


    “乐乐你也玩这个游戏？那上完课我们就联机！”


    “对了，校门口有家新开的网咖，环境很好，可以包夜，我们——”


    余浩源坐在林池乐右边的座位，说着说着话，一条手臂已经搭在了林池乐的肩上，亲近地揽着他。


    “林池乐。”


    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从众人桌旁响起，淡淡的，声音不大，却恰好打断了余浩源的说话声。


    几人同时抬头，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桌旁，眉目锋利俊挺，目光只专注地落在林池乐的发顶。


    林池乐抬眼，与沈确对上视线。


    第64章 游乐园


    “哼。”林池乐一看见沈确，就先昂起下巴哼上了，用眼尾睨着他。


    “我来了。”


    沈确抬起手，手掌落在林池乐柔软的发顶，摸了摸，视线从他身上移到余浩源搭在他肩膀上的那条手臂上。


    “……”他没说话，但余浩源读懂了气氛，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下来，拉开嘴角打招呼，“你好同学。”


    “你们好。”沈确同与林池乐坐在一起的同学们简单点了点头，复又垂眼看着林池乐，语气柔和一些：“我先去买饭。”


    “好吧。”林池乐说。


    沈确清俊的眉眼又看了一遍坐在林池乐身边的人，转身刚迈开脚步，就被后桌一道女声喊住：


    “沈确。”


    沈确偏头，夏诗坐在后方，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正对他挥手。


    沈确脚步顿了一下，语气疏离有礼，打了个招呼：“学姐，好巧。”


    “不巧，”夏诗笑道，“我先碰见了你弟弟，知道你要过来找他。恰好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就顺便等了等。”


    “这样。”沈确回身看了林池乐一眼。


    林池乐刚才哼完，又继续吃饭了，全然没注意沈确和夏诗的交流，与身旁的余浩源凑在一起聊得欢快。


    他只是不小心一会儿不在，林池乐就又被不同的人接近，并且交上好朋友了。


    沈确眼睫微敛，不动声色地在心中想。


    “你先去打饭吧，我们等会儿聊。”夏诗道。


    沈确微微颔首，先去买饭。


    沈确端着餐盘回来时，与林池乐一桌的余浩源几人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见了他，余浩源很有眼色地拍了拍身侧的另一位同学，示意他们往旁侧移一个座位，给林池乐的“那个人”让个座位。


    “坐我这儿吧。”夏诗对面的座位是空着的，她主动道。


    沈确垂眼看了一眼林池乐，又看向夏诗对面的空位，开口征求林池乐的意见：“我坐哪边？”


    “你们都坐这桌吧，我们已经吃好了。”还是余浩源，站起身开口招呼道。


    他们只是看今天没人来接林池乐，趁机把林池乐拐了来和他们一起吃饭，现在林池乐的“那个人”来了，他们也已经与林池乐更近一步，约好了晚上一起打游戏了，一行人便准备离开了。


    “乐乐，我们就先走了，下午专业课上再见。”


    林池乐对他们挥手：“好，拜拜。”


    余浩源几人与林池乐道别离开后，他们这张长桌就空了下来，沈确坐在林池乐身边，夏诗坐在了两人对面。


    沈确刚来，饭菜还未怎么动，夏诗吃饭细嚼慢咽，也还没吃完，林池乐倒是和余浩源他们一起吃得有点饱了，现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舀自己盘子里的菜。


    “学姐，有什么事吗？”沈确看了看林池乐面前的餐盘，抬眼问夏诗。


    夏诗笑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傅老师昨天说的那个项目，我有个计划……”


    两人简洁地聊起学术，林池乐听不懂，也不感兴趣，戳戳自己盘里的一颗青菜，一边腮帮子慢慢鼓起来。


    小青菜突然被身边人夹走。


    林池乐扭头，沈确面不改色地当着夏诗的面吃掉了林池乐的剩菜，然后将自己盘中的两块肉放到林池乐盘里。


    沈确：“吃这个。”


    林池乐盯着面前的肉片看了一会儿，舀起来吃掉了。


    “吃一朵蘑菇？”沈确又问。他盘里有一道蘑菇炖鸡。


    “不吃。”林池乐摇头。对林池乐来说，绿色的蔬菜有苦味，菌菇类蔬菜又有土腥味，他都不爱吃。


    沈确没有要求他，只将自己盘中的另外几块肉也夹到林池乐盘子里，又将他盘里不吃的蔬菜全部挑出来。


    坐在他们二人对面的夏诗看得一愣一愣，嘴里要说的话都暂时停住了，顿在嘴边。


    沈确在实验室向来清清冷冷的，很有距离感，还有些洁癖的迹象，从来不和人近距离接触，但现在……


    林池乐已经饱了，什么都不想吃了，把自己的餐盘推到沈确那边，沈确自然地接过。


    “你们俩感情真好。”夏诗看了片刻，笑了笑说。她只以为沈确是对弟弟好，没有往深的地方想。


    “谢谢学姐。”沈确欣然接受了这句评价。


    夏诗其实没有要紧的事情要和沈确说，只是想找个由头多和他接触，宽泛地与沈确谈了些实验组相关的话题，便没了留下来的理由。


    再加上沈确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旁的林池乐身上，夏诗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拿捏适度地打算离开。


    她温婉地起身，微微笑道：“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再见。”沈确点头。


    “再见，”夏诗看出林池乐对沈确的特殊性，也对林池乐露出亲和的笑，“乐乐，你也再见。”


    “学姐再见。”夏诗请他吃了午饭，林池乐对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学姐印象还算不错。


    夏诗走后，桌上只剩下了沈确和林池乐两人，沈确还在用餐，林池乐拿出手机远程找段洋打游戏。


    沈确这时才知道林池乐今天的午饭是夏诗请客的。他对林池乐语气认真道：“下次有别人请你吃东西，你……”


    他本想说让林池乐拒绝，但更深知林池乐有多吸引人，想和他搭上关系的人不计其数，难以预防。从小便如此。


    “如果有别人请你吃东西，或者送你什么，你都要告诉我。”沈确换了一种表达，说出的话仿佛在叮嘱自己家怕被拐走的小孩。


    “才不告诉你。”林池乐的眼睛看着游戏界面，头也不抬地唱反调。


    沈确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专注地又说了一遍：“告诉我。”


    “不告诉你，”林池乐瞪眼，“是你要告诉我。”


    这个沈确，又分不清大小王了！


    沈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落在他脸上的手指指腹摩挲了一下他柔嫩的皮肤，声音软下来：“好，我都告诉你。”


    这副模样，只能他时时刻刻都陪在身边了。


    ……


    周末的早晨，宿舍里光线浅淡，只有阳台上淡淡的自然光洒进室内，又被床帘遮去一半。


    四张床的其中一侧，床帘内，林池乐还在睡梦中，软软地趴在沈确身前，脑袋枕在沈确肩窝，睡脸恬静，呼吸轻缓。


    对面的两名舍友早起去图书馆了，宿舍里只有林池乐和沈确两个人，安静温馨。


    沈确醒来，先垂睫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毛绒绒的圆脑袋，微微动了动头，下颌与唇角在身前人的发顶蹭了蹭。


    林池乐感受到自己身下的“床垫”的动静，在梦中蹙起了一点眉头。


    梦里，林池乐已经成为了毁天灭地的大反派，将主角踩在脚下，结果被他踩着的主角一点也不老实，总是动，总是动。


    林池乐不高兴了，用手扑上去，手脚并用按住主角。


    梦外，林池乐双手搂着沈确的脖子，两条细长的腿也勾在沈确腰间，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缠在沈确身上。


    “林池乐。”他越抱越紧，沈确微微仰了仰头，手掌环着林池乐的腰，喊了他一声。


    林池乐变本加厉地抬腿往他身上攀。


    “林池乐。”沈确微顿，握住他蹭在自己腰间的腿弯，又喊了一声。


    “……哼。”林池乐将醒未醒，撇着嘴哼了一声，在沈确身上翻了个身，从他的左肩翻到了右肩。


    “……”沈确被压了一下，闭了闭眼睛，稳稳地抱着他，“当心掉下去。”


    林池乐纤长浓密的睫毛动了一下，沈确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叫他起床：“今天是周末，要去游乐园。”


    林池乐从小起，每到周末，黎玫和林晏都会尽量抽出时间，陪他去游乐园玩。


    如今沈确接过了这个惯例，周末带林池乐去游乐园。


    “……我要玩赛车撞你。”林池乐听到了他的话，人还没有完全醒，眼睛都还没睁开，便迷迷糊糊地说。


    “好。”沈确搂着他坐起来。


    林池乐伏在他胸前，继续迷蒙地说：“我要把你撞飞，撞回家，撞到周婆婆院子里……”


    沈确轻笑一声：“好。”


    “起床换衣服洗漱吧。”沈确用手背贴了贴他睡得有些温热的脸颊。


    林池乐没什么起床气，早上醒来后只是有点软绵绵的、黏糊糊的，只对沈确一个人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哼唧。


    他被沈确带着起床，下床洗漱，换衣服。


    洗漱好后，林池乐完全清醒了，精神充沛，眼睛也亮起来，眉眼灵动而富有生气，兴致高昂。


    他自觉已经好久没有做坏事了，决定今天去游乐园后，他要好好找主角的麻烦，要主角好看！


    沈确在洗手间换衣服，林池乐给自己戴好遮阳帽，挎好出去玩的包，兴致勃勃地准备好。


    “准备好了吗？”


    沈确从阳台进来，看见林池乐背着包戴着帽子，眼角眉梢鲜亮，好像小学生出去春游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走近，动了动手指，想在林池乐的遮阳帽下方系个蝴蝶结，可惜今天林池乐今天戴的帽子没有系带。


    “走吧。”沈确也收拾好，牵着林池乐出门。


    刚出门，沈确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上面显示出一条新消息，他随意扫了一眼。


    夏诗：【沈确，今天是周末，你有空吗？方不方便来一趟实验室？】


    实验组有要事的话，导师会发通知。沈确面色淡然，一手牵着林池乐，一手打字简短回复：【不好意思，不方便。】


    “干嘛呀，快走呀。”林池乐迫不及待，拽着他往前走。


    “好，走。”沈确反手握住他的手，捏捏他的手心。


    第65章 烤红薯


    林池乐在游乐园里最爱玩的就是赛车类项目，卡丁车、碰碰车等。


    很小的时候，黎玫和林晏邀请陈清和带沈确一起去游乐园，林池乐开着迷你的儿童卡丁车，追着沈确撞。


    现在长大了也一样。


    林池乐坐在一辆红色的碰碰车上，瞄准沈确的蓝色碰碰车，径直撞上去。


    “林池乐，轻一点。”沈确担心他把自己磕到哪儿，转动方向盘减轻冲撞力，开口道。


    “我不轻。”林池乐驾驶着小车追他。


    碰碰车的场地里有许多人，大家偶尔会互相撞在一起，只有林池乐一个劲地瞄准沈确，追着他。


    沈确也好笑地陪他玩，偶尔躲避，偶尔迎着他撞上去。仿佛回到幼儿园时，林池乐也是开着一辆扭扭车或者一辆红色的小车子满园找他。


    “看我的厉害吧！”林池乐开着红色的碰碰车，眉目明亮，“嘭”地一声撞在沈确的车身。


    沈确的身形晃了晃，勾唇：“林池乐，你满四岁没有？”


    “我四岁要撞你，现在还要撞你。”林池乐又撞了他一下。


    两人在赛场里追逐，等到林池乐玩够后，又一起去玩卡丁车和其他项目，中午在游乐园的主题餐厅里吃午餐。


    林池乐喜欢上了两个午餐套餐，抉择不了，但他一个人又吃不完两份，最后沈确点了他想要的另一份，陪他一起吃。


    林池乐今天玩得很开心，心情愉快，坐在餐厅椅子上的时候嘴里哼着小调子。


    看他心情好，沈确的面色也变得柔和。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以前黎玫和林晏总是要挤出时间带林池乐到游乐园玩了。


    两人吃饭时，沈确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夏诗：【不好意思沈确，你说过你今天没时间，但我还是打扰你两分钟。我想问一下，实验里新的数据……】


    沈确眉心微微动了动，疏离客气地回复：【这部分不是我负责的，学姐，你可以问一下胡师兄。】


    夏诗那边停顿了两秒，回复道：【好的，打扰你了。】


    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沈确抬眼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林池乐，清冷的眼睛又转为温和。


    林池乐正在将他们桌上的精致午餐拍照发给黎玫和林晏还有陈清和看，垂着眼睛，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上去认真乖巧。


    黎玫：【你和哥哥去游乐园了呀宝宝？】


    林晏：【多吃点饭菜宝宝。】


    陈清和：【玩得开心乐乐，最近学校天气凉不凉？】


    林池乐一条条回复，细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点。


    一块切好的牛排被喂到嘴边，林池乐头也不抬地张嘴吃掉。


    一块咖喱鸡肉又被喂到嘴边，林池乐还在回复消息，心安理得地接受沈确的投喂和照顾，再次看也不看地张嘴吃掉。


    一块水煮西兰花被喂到嘴边，林池乐自若地再一次吃掉。


    “……”


    林池乐嚼了嚼，发现不对，倏地抬起头，含着嘴里的西兰花，捕捉到沈确唇角未掩饰好的笑意。


    这个主角，又在故意骗他吃苦的菜了！


    林池乐鼓着嘴，餐桌下的腿踢了沈确一脚。


    沈确指背抵在唇边，低笑了几声，声音温润：“好了，不逗你了。”


    “你想造反是不是？”林池乐把嘴里的西兰花咽下去了，对他横眉竖眼。


    总是在挑衅！


    “我没有，”沈确的嗓音柔和，带着一丝未消下去的笑意，“我不敢造反。”


    “我看你很敢。”林池乐双手叉腰，昂头说。


    “我不敢了。”沈确喂给他一口虾仁，态度诚恳。


    林池乐勉强接受他的认错，咬住虾仁，暂时闭上了嘴。


    他板着脸吃虾仁，在心里盘算要做更厉害的反派计划，让自己的反派事业更进一步，不能让主角再这样嚣张下去了。


    ……


    十月底，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点，红色的枫叶铺满在校园道路上，吹过的风已经有了冷冽的味道。


    过两天是吴蝶蝶在他们的城市演出的日子，吴蝶蝶要排练，提前来了，林池乐和沈确请她吃饭。


    校外比较隐蔽的一家餐厅内，沈确和林池乐开了个包间，与吴蝶蝶发了消息，等她过来。


    吴蝶蝶现在还没有大火，但也初步有了些认识度，在外不再像从前那样自在和随性。


    林池乐和沈确等了十几分钟，包间门被人敲开，一道靓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一头秀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辫，明丽元气。


    “吴蝶蝶！”林池乐看见她，从座位上站起来。


    “乐乐宝宝，乐乐大王！”吴蝶蝶比他激动一点，上前抱了他一下，脑后的马尾一颠一颠的，倒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沈确也同林池乐一样站了起来，站在林池乐身边，吴蝶蝶放开林池乐，又看向他，抬手同他打招呼：“沈确。”


    三人简单地叙了叙旧，便坐到了桌边点菜。


    吴蝶蝶同他们俩也是从幼儿园小班起就有的情谊，又一起走过了小学和初中，早已如同兄弟姐妹一般。虽然高中不同校了，但感情依旧没受影响。


    “点一点这边特色的，我为了排练好几天没吃饱饭了，今晚要好好吃一顿。”吴蝶蝶性格活泼，和小时候一样，在林池乐和沈确面前没什么包袱。


    沈确和林池乐已经提前点了一些菜，让吴蝶蝶再加了几道，菜上齐后，几人便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吴蝶蝶这次的巡回舞台剧要持续接近整整一个学期，她从小爱哄着林池乐等人陪她玩过家家角色扮演，这份职业是她热爱的，但也难免会有觉得累的时刻，在桌上与林池乐和沈确抱怨。


    “然后每天要上课，又要排练，还得应付我那些对手演员，真的很烦人。”吴蝶蝶跺脚说。


    “比黄小虎还烦吗？”林池乐抛出参照。


    吴蝶蝶想起以前黄小虎的那些事，更想跺脚了：“快比黄小虎烦了。”


    三人都笑起来。


    聊到黄小虎，他们的幼儿园小团体里黄小虎远在别校，林池乐给他打了个视频。


    “老大，你们在聚会啊？”手机摄像头先对着餐桌，然后从吴蝶蝶到沈确和林池乐扫了一圈，黄小虎在屏幕那头叫道。


    “是啊。”吴蝶蝶答。


    “都不叫我！乐乐老大，你们把我忘了……”黄小虎在那边念叨，健壮的大高个委屈起来。


    林池乐拿着手机，脸颊映在小小的视频窗口上：“你那么远，等放寒假了我们再一起吧。”


    “好吧。”黄小虎很容易被哄好了。


    大家一起聊了几句，用桌上丰盛的饭菜馋了馋黄小虎，便结束了视频。


    饭吃到一半，吴蝶蝶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一双清透的眼睛狡黠地转了转，落在坐在她对面的林池乐和沈确身上。


    “吃这个。”沈确正在给林池乐剥虾，把虾仁放到他碗里。


    林池乐自然地夹起来吃掉，又理直气壮地要沈确再给他剥两只。


    沈确惯纵地戴着手套继续给他剥。


    就是这个人。吴蝶蝶咬了一下自己的筷子。


    从小起，沈确就总把林池乐拐走，表面上不形于色一副平静冷淡的模样，实际上偷偷用了好多小心计哄走乐乐宝宝。


    “沈确，”吴蝶蝶开口，“你和乐乐大王在一起，平时肯定把人看得特别紧吧，不然——”


    沈确剥虾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什么？”林池乐也抬头，灵动的眼里一片迷茫懵懂，疑惑道。


    “什么？”林池乐看起来全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这下轮到吴蝶蝶疑惑和惊讶了，看向沈确，“你们还没在一……”


    她收住话尾。


    吴蝶蝶明白了什么，闭了嘴，揶揄地看着沈确。


    沈确垂睫，睫毛的阴影遮住了眼底。


    “哈哈哈哈哈……好吧，这样啊，”吴蝶蝶乐了，抬手理了理身后的马尾，笑起来，“加油。”


    “说什么呢？”林池乐还蒙在鼓里，似懂非懂的。


    沈确偏头静静地看了林池乐片刻，把手里剥好的虾仁给他：“……之后我告诉你。”


    有什么东西不能让大王知道？林池乐眯起眼睛看着沈确，觉得他又在偷偷准备阴谋了。


    ……


    两天后，吴蝶蝶的演出开始，林池乐和沈确一起去看了，同行的还有罗紫怡和薛陆。


    虽然大家的感情没有变，但随着渐渐长大，各自都有了各自不同的生活，能聚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演出结束后，吴蝶蝶便又离开了他们所在的城市，与他们分别了。


    深秋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一个下午，沈确又在实验室，林池乐下课后捧着一个余浩源请他吃的烤红薯，晃悠到实验楼等他。


    楼外在吹风，林池乐走进了实验室内部，揣着烤红薯，坐在沈确所在的那间实验室门外的椅子上。


    实验室门上有一面玻璃窗口，林池乐先站在门口看了看，与里面的沈确对上视线。


    沈确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色长衣，也向外看来，目光柔和，示意他先在外面自己玩一会儿，自己很快结束。


    林池乐轻声哼了一声，转身在椅子上坐下。


    兜里捂着的烤红薯温热，散发着暖意和香气，让林池乐整个人也覆上一层烤红薯的甜香。


    实验楼里不方便吃东西，他打算等一下和沈确一起出去后吃，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机玩小游戏。


    刚玩了一小会儿，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沉稳地来到了林池乐附近，停在了他身边。


    “乐乐，你又来等沈确呀。”温婉的女生响起。


    林池乐好奇地抬眼，看见来人是夏诗。


    “嗯。”他点点头。


    夏诗身上也穿着白色的长大褂，对林池乐温和地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和沈确真的感情很好，要么他去找你，要么你来找他。”


    林池乐想说自己和沈确的感情才不好，但不知道怎么，没有说出口，只眨了眨眼睛。


    夏诗身形清隽，偏头看着林池乐明亮圆润的眼睛和白皙的脸颊，忽然又笑了一下：“我好像理解沈确了，如果我有个你这样的弟弟，我也会很疼他的。”


    “谢谢学姐。”这个话应该是夸奖，林池乐不太虚心地认下了。


    “对了，”夏诗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他弯了弯眉，语气亲近，“我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之后可能有点事情想问你。”


    林池乐歪头，有点奇怪，不过还是点头同意道：“可以。”


    第66章 好感


    林池乐的微信好友列表里有很多人，大部分都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和同学们，也有一部分主动来要他联系方式的不熟的同校同学。


    他置顶的有四个人，除了沈确，就是黎玫、林晏和陈清和。沈樾没有被置顶，因为林池乐反派大王看见“警察”的聊天框会心虚。


    林池乐退出小游戏，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加上了夏诗的微信。


    “谢谢。”夏诗笑道。


    “没事，”林池乐说，“你要问我什么？”


    “嗯，”夏诗双手撑在座椅上，抬着头，声音稍微拉长了一点，偏头对林池乐笑，“之后再告诉你吧。”


    “好吧。”林池乐没有太在意。


    两人一起在实验室外坐了十分钟，夏诗带林池乐聊了一些轻松有趣的话题，面容温婉，还从旁边的办公室里给林池乐拿了一瓶纯净水喝。


    没过多久，沈确从面前的实验室里出来了。


    他反手带上门，脱下身上的实验服，抬眼向门外的座椅上看过来：“林池乐……”


    他本想哄一哄林池乐，让他等了这一会儿，但林池乐和夏诗一起坐在椅子上，看起来聊得很融洽。


    “沈确。”两人中，反倒是夏诗先抬起头看向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学姐。”沈确对她点了点头，目光仍旧落在林池乐身上。


    夏诗：“我看见乐乐在等你，就陪他说了会儿话。”


    “谢谢学姐。”沈确的态度有礼但淡然，将白大褂挂在臂弯，脚步沉稳地走近，站到林池乐的面前，倾身拉起他的手腕：“我结束了，走吧。”


    “我等你好久了，”等了十分钟的林池乐被他握着手，手腕向上抬着，仰起头吵吵道，“我比黄小虎妈妈来得早。”


    “好，”沈确声音柔和，带着些无奈的笑意，“谢谢你这么早来接我。”


    沈确手腕用了点力度，将林池乐从椅子上牵起来，坐在一旁的夏诗看着他们的互动，虽然不是很能听明白他们的对话，但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学姐，我们走了，”沈确单手搭着实验服，另一只手拉着林池乐，对夏诗示意，“今天的数据报告我已经上传到了组里。”


    “好，”夏诗站起身，干练道，“我稍晚一些看一下。”


    三人简单道别，沈确放好自己的实验服，便带着林池乐离开。


    出了实验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今天是个阴天，秋风有些凉，林池乐跳下实验楼门前的台阶，抽出自己被沈确握着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被捂着的烤红薯。


    甜蜜的烤红薯香味从林池乐的身上传出来，沈确刚刚就闻到了，垂眸看着他，问道：“在哪里买的？”


    “余浩源给我买的。”林池乐说。


    他打开装着烤红薯的袋子，里面还有一层纸包，香甜温热的红薯被烤得金黄流蜜，在秋风里带来温暖的氛围。


    又是才半个下午不见，林池乐就又收到了别人的小礼物，刚刚在实验室外和夏诗也聊得很愉快的样子。


    沈确瞳色幽深，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落在林池乐的后颈，捏了捏，不自觉地流露出掌控的姿态。


    林池乐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和动作的细微变化，揭开了纸包，撕开最顶上的一层红薯皮，双手举着烤红薯咬了一口。


    “好好吃。”


    “是吗？”沈确垂睫，“下次我给你买。”


    “你要给我买一百个。”林池乐抬起下巴。


    他说话时，周身香甜的烤红薯味道更浓郁了，甜软温暖。


    林池乐今天穿的外套也是暖棕色，偏大，有些宽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烤红薯。


    沈确又克制不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今天下午上课怎么样？和余浩源坐一起吗？刚才在和夏诗聊什么？”沈确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语气平静。


    林池乐答了一个问题，就没有耐心了，把自己吃不完了剩下的半个烤红薯塞进沈确嘴里：“不许吵吵我，你老吵。”


    “好吧。”沈确被半个红薯头堵住嘴，自然顺畅地接过被他咬了一半的烤红薯，吃完剩余的。


    甜腻的香味环绕在两人身边。


    ·


    林池乐与夏诗加上了联系方式，一开始两人没什么联络。


    后来夏诗偶尔会找林池乐闲聊几句，把握着分寸问一点有关沈确的问题。


    林池乐在实验楼或者在校园内其他地方遇见她时，她也对林池乐态度温和，还会请他喝奶茶吃点心。


    林池乐虽然从幼儿园入学起就比身边的同学们月份小一点，经常被大家照顾，但周围的环境里大部分也都是同龄人，大家对彼此的好更多是相互的。


    他没有哥哥姐姐——沈确才不算，他不会承认沈确是他哥哥的。


    他们家亲缘关系比较淡薄，与林晏和黎玫两边的亲戚来往都不多，他也没有亲近的堂哥堂姐和表哥表姐。


    夏诗性格温婉，言行举止都很温柔，又本来就是学姐，与林池乐相处时就像姐姐，分享了给他很多校园经验，但又不过多打扰，一段时间下来，林池乐对她还算比较有好感。


    这天，林池乐在上一节四个班级一起上的公共课。


    宽阔的阶梯教室坐得满满当当的，林池乐和余浩源几人坐在后三排的角落，正在偷摸打游戏。


    这种大课老师一般不管学生，老师在讲台上开着陈年PPT讲课，学生们在底下各干各的。


    林池乐从初高中起就是需要被身边人盯着才能认真学习的性子，要沈确一直看着他。现在沈确不在，没人管他，他非常自由地轻易地被同学们拐去玩了。


    刚打完一局游戏，取得了胜利，林池乐的手机界面上方就显示出了一条新消息，他点开查看。


    夏诗学姐：【乐乐，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了解一点事情，担心打扰你。】


    有个队友的手机突然卡了，被挤出了队伍，余浩源在重新拉人，林池乐回复：【有时间，什么事啊？】


    等待夏诗回复的中途，林池乐拿起桌面上沈确给他买的新水杯，打开盖子含住吸管喝了一口，水杯里装的是橙汁。


    他放下杯子，一边等余浩源重新拉人，一边等夏诗的消息，看见聊天框上显示着“正在输入中”，随意地托着腮。


    但过了片刻，夏诗发来的回复让他微微睁大了圆润的眼睛。


    夏诗学姐：【乐乐，你知道沈确有没有喜欢的人吗？】


    这条消息仿佛是编辑了很久，在聊天框顶上跳动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


    沈确有喜欢的人吗？林池乐蹙着眉想了想。


    他不知道夏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下一秒，夏诗的新消息又发过来了：【我这两三个月观察了一下，他身边没有女孩子。】


    【是这样的，我对沈确很有好感……虽然知道表白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我想尝试一下。】


    “……”林池乐捧着手机，顿了一会儿。


    夏诗学姐：【沈确现在应该没有喜欢的人吧？】


    林池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着那个问句，想了一下沈确，抿着嘴。


    沈确应该没有喜欢的人的，高中的时候他帮人给沈确送情书，想影响他学习，被沈确拒绝了。


    让他的反派计划失败了，林池乐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不高兴。


    等一下，但是那个时候沈确好像说过……


    沈确说等高考结束后再谈这件事。林池乐突然想起来了。


    现在距离高考结束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那现在沈确可能有谈恋爱的想法？


    林池乐撇了撇嘴，鼓起腮帮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更不高兴了。


    【我不知道。】林池乐思考了一下，回复。


    夏诗学姐：【连乐乐你都不知道，那沈确身边就是没有正在接触的人了。谢谢你啊，我明天请你吃甜品~】


    结束聊天，林池乐退出和夏诗的聊天框，双手托腮，眨了眨眼睛，精致细长的眉皱起来一点。


    他梳理了一下这件事情：


    夏诗学姐喜欢沈确，准备和他表白。


    沈确曾经说过高考结束后有谈恋爱的打算，并且林池乐的确没发现沈确有什么喜欢的人，他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那……


    林池乐的脸板了起来。


    “……乐乐，乐乐？”身侧的余浩源突然碰了碰他的手臂，脑袋探到他面前，“想什么呢，进游戏大厅了。”


    “我来了。”林池乐转移注意力，返回游戏。


    余浩源看见他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林池乐按动手机屏幕，鼓着脸：“没什么。”


    ……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好自己的书本，鱼贯而出。


    林池乐坐在座位上整理自己的书，余浩源站起身，原本打算邀请他一起去吃晚饭，余光一扫，却看见林池乐的“那个人”又已经等在教室门外了。


    “乐乐，我先走了啊。”余宇未岩浩源跟林池乐打招呼再见，知趣地放弃。


    “好。”林池乐对他挥挥手。


    阶梯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后，林池乐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沈确也让开出教室的同学，走了进来。


    他今天来得很早，在教室门外等了二十分钟，林池乐应该会心情好。沈确目光柔软，伸出手去拿林池乐的书包——


    “哼。”林池乐却冲他哼了一声，对他横眉竖眼。


    沈确顿了顿：“怎么了？”


    林池乐板着脸，双手叉腰，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我今天来晚了吗？”沈确微微俯身，与他对视，哄道，“我刚才在门外，你没有看见……”


    林池乐听着沈确说话，依旧抿着嘴。他其实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高兴。


    第67章 反派计划


    “是上课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沈确一手接过书包，一手牵起他的手，“我带你出去买蛋糕，今晚我们回家，我做饭，做你爱吃的……”


    沈确说了好几句话，林池乐才被哄好了。


    “我要吃切成花的橙子片。”林池乐说。


    沈确惯纵：“好，切成花，再切成小兔子吧。”


    “哼。”林池乐的这一个哼恢复了平时骄矜的语气。


    沈确摸摸他的头，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决定先回到家再问他出了什么事。


    这段时间家里给他们准备的房子已经装修通风完毕，可以搬进去了，刚好冬天快到了，他们可以不用住在生活不太方便的宿舍里。


    不过黎玫只帮忙操办了房子里的硬装和一些软装大件，留了一部分空间让两个小孩自己布置，再加上宿舍里的行李要一点点搬到房子里，需要花一些时间，所以他们目前还没有完全搬过去，只在周末过去简单住两天。


    房子离学校不远，步行只需要十分钟的距离。


    回家的路上，沈确先带林池乐去附近的甜品店买了蛋糕，再买了一些林池乐爱吃的菜，回去做饭。


    林池乐端着蛋糕盒子，心情变好了。


    他和沈确一起回家，脑袋转动，开始思考刚才的事情。


    夏诗学姐要和沈确表白。


    不行。


    他作为一个大反派，要给主角使绊子，不能让主角谈恋爱！


    但是要怎么做呢……？林池乐乌溜溜的眼珠转动，绞尽脑汁想办法。


    他要做新的反派计划才行。林池乐捏拳。


    回到他们的新家，两人在玄关换鞋，进入室内。


    这套房子装潢得温馨明亮、整洁干净，空间宽敞，通风也很好，几位家长都花了心思。


    沈确和林池乐之前已经来过两次，买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布置了客厅沙发和卧室。


    进门后，沈确去厨房备菜，林池乐则躺倒在上周沈确刚买的沙发垫子上，枕着一个小玩偶，一条小腿挂在沙发沿，拿出手机看消息。


    聊天列表里，段洋正在指责林池乐偏心，最近都和余浩源一起打游戏，不和他打了。有了新朋友就忘了他。


    “我没有忘了你呀。”林池乐回复语音。


    段羊羊：【你和沈确在一起就算了，现在又多了朋友，我真的伤心了。】


    “你别伤心，”林池乐知道段洋只是在和他开玩笑，故意别扭，但还是安慰道，“我放假就回来……”


    说到这里，看见段洋提到沈确，林池乐歪着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家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隔了一道餐台，林池乐可以直接看见在料理台前备菜的沈确。


    身形已经完全成长为青年的男人挺拔端俊，腰间系着一条围裙站在水池边，但气质依旧沉静清冷。


    “……”


    林池乐盯着他看了两秒，在沈确察觉到他的视线前，低下头给段洋发消息。这次没有发语音了，打的字。


    最厉害的大反派大王：【假如我有一个朋友。】


    段羊羊：【……？？】


    段羊羊：【等一下，怎么了？？？】


    林池乐搞不明白段洋发一些问号干什么，他是在认真咨询。


    最厉害的大反派大王：【她准备跟沈确表白。】


    段羊羊：【？？？】


    段羊羊：【这个“她”字是不是打错了？】应该用“他”？


    “哎呀，你问那么多干嘛？”林池乐被问号淹没了，不满地发语音说。


    段羊羊：【好吧，我不多问了，我不打岔，你继续说。】


    段洋那边安静了，林池乐反倒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想问要怎么搞砸这场表白，但是夏诗学姐对他挺好的，他有点纠结。他是大反派，但他只对主角做坏事。


    在林池乐纠结时，同一时间，远在手机那头的段洋也正在震惊纠结。


    小乐准备向沈确表白？不应该啊，这么久了，沈确和小乐还没有在一起吗？不是，沈确不是很早就那么明显地对小乐图谋不轨吗？怎么现在小乐说这个？


    还是说他们俩现在还在互相拉扯阶段，两个人还没有说开？


    段洋抓耳挠腮，好奇心爆棚。


    根据目前的情报，应该是沈确还没有表白，毕竟小乐平时的表现非常心大，可能根本没收到沈确传给他的箭头。而现在小乐开窍了，准备反过来主动表白了。


    应该就是这样，段洋一手握拳打在另一手手掌上。


    段洋虽然自认是林池乐最好的朋友，但清楚自己根本比不上沈确对林池乐那么好，同学三年，大家其实都是朋友，他对沈确也不是真的有意见。


    乍然收到这么大的消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拿出手机点开沈确的微信——


    【我再想一想吧。】


    林池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趴在玩偶上，打字说。


    段洋秒回：【好，这种事要好好想清楚。小乐，呜呜呜……】


    林池乐搞不明白段洋又在呜什么，好奇怪。


    算了，本来段洋就很笨，比他还要笨，不要问他了。林池乐退出聊天框，小声叹了一口气。


    吃晚饭时，林池乐还在琢磨自己的反派计划。


    “今天怎么了？”沈确看出他从今天下课开始就一直心情反复，好似在想什么事情，盛了一小碗汤放到他面前，开口问道。


    沈确的厨艺是林晏和陈清和两个人的结合体，林池乐很爱吃他做的饭。


    他一边吃饭，一边用眼睛盯着面前的沈确，左右摇头：“没什么。”


    他才不会让主角发现自己的反派计划呢。


    沈确眸光落在他身上，仔细端详他的表情，一般林池乐出现这种表情，大概率就是在盘算怎么“搞破坏”了。


    沈确勾唇失笑，轻轻摇了摇头，给他夹了两块鸡肉，甘之如饴地等着他的新招数。


    吃完晚饭，沈确在厨房洗碗，林池乐又回到沙发上，盘腿坐着，托腮边看电视边思考。


    他是反派，他要继续发展自己的反派事业，他不能让主角比他先谈恋爱。


    喜欢主角的学姐……


    林池乐捏拳深思。


    林池乐的大脑运转，突然头顶冒起一个闪亮的灯泡。


    对了！他要抢先冲上去对学姐告白，就可以不让主角谈恋爱了！


    林池乐想到这里，豁然开朗。


    桀桀桀。


    他在心里偷偷学电视里的反派那样笑了几声，抿着嘴，志得意满地仰起脑袋。


    “怎么了？”沈确收拾好厨房出来，就看见林池乐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很好，笑着伸出手指勾了勾他昂起来的下巴。


    沈确的手碰了水，有些凉，林池乐扭头躲开，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狡黠的光：“才不告诉你。”


    沈确看他张扬得意的样子，修长的手指追了过去，挠了挠他的下巴。


    “哈哈哈哈哈……”林池乐痒痒，笑倒在沙发上，翻身躲藏。


    两个人在客厅里玩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便各自回到房间洗澡。


    这套房里有三个房间，其中两间做了卧室，还有一间做成了书房。


    林池乐和沈确各自的卧室是分开的，两间卧室门挨在一起，内部空间很大，格局方正，都带了卫生间和浴室。


    林池乐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洗完澡后脑袋上顶着一块毛巾，穿着睡衣走出来。


    沈确也刚好洗完澡，正将换洗衣物拿到阳台旁的盥洗室，见林池乐也洗好了，向他走来，打算把他的衣服一起拿过去。


    林池乐眯起眼睛睨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扒着门框，对沈确说：“这是我的房间，你不许进我的房间。”


    “好吧，那我不进你的房间，”沈确站在门外，轻笑，“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出来。”


    林池乐跑回浴室，把自己的衣服抱出来递给他。


    沈确拿着衣服到盥洗室，放进洗衣机自动洗烘，而后转身回房间。


    等进入自己的卧室，沈确一眼就看见林池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枕头从隔壁跑了过来，趴在他的床上。


    “这是我的房间，”沈确整理着睡衣袖口，向床边走去，抬眼对林池乐复述他刚刚的话，“不是不让我进你的房间吗？怎么又过来我的房间了？”


    林池乐摇头晃脑，昂起头霸道地说：“这个也是我的房间，你的房间被我占领了。”


    沈确低笑出声：“好吧。”


    黎玫和陈清和给两个小孩准备的都是两米的大床，林池乐呈大字型躺在床中央，手长脚长，双腿纤细笔直，小腿匀称。


    沈确在床边坐下，握住林池乐摊开在床上的手：“大王，收一收，我没有地方睡了。”


    “你睡地板。”林池乐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指挥，继续霸道地说。


    “我睡地板？”沈确又轻笑了一声。


    “没错。”林池乐矜傲地点头。


    林池乐刚说完话，眼前挺拔宽阔的人影就靠近，沈确俯下身来，一手扣住他的侧腰，一手抵住他的下颌。


    “……”林池乐憋了憋，忽然灵动明媚地笑起来，“哈哈哈哈……不许挠我！”


    “啊啊啊哈哈……”


    林池乐扭动身子，翻了个身，打算从沈确的手底下逃走，却被沈确握住小腿拉回来。


    “我不玩了！”林池乐被拉回来，笑得有些软了，呼吸急促，想板起脸，又忍不住笑，微恼，“我不玩了。”


    他抓住沈确的手，翻身反击，将沈确按在床上，两人翻转位置。


    沈确也在笑，胸腔震动，林池乐趴在他身上，调整呼吸。


    第68章 告白


    林池乐前段时间确定了自己的计划后，就开始积极准备。


    他要赶在学姐对沈确表白之前搅局。


    林池乐没有喜欢过别人，也没有对别人表白过，中学时期有很多人找他表白，都被沈确不露形色地挡了回去，林池乐没有为此事烦扰过，也就没有参考。


    他唯一的参考还是高中那次放学时女同学塞到他手里，让他转交给沈确的情书。


    嗯……那他也写一封情书好了，写一封信。


    林池乐坐在宿舍的小桌前，单手撑着脑袋琢磨。


    但是要他给别人写一封信，他也不知道写什么。


    信是中小学生必学的写作格式，林池乐小时候在课堂上写过信，给黎玫和林晏写“给爸爸妈妈的一封信”，哄得黎玫和林晏给他买了很多新小车。


    除此之外，他还给沈确写过信。


    严格来说是写了很多挑战书，里面是稚嫩的威胁和狠话，塞进沈确的书包里、房间里，以此“恐吓”沈确。


    而现在，这是一封告白信。


    林池乐从自己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草稿本，撕下一页纸，努力构思。


    【你好……】


    林池乐写了两个字，停笔，中性笔笔头抵在一边脸颊，戳出一个小窝。


    他刚洗完澡，轻薄的睡衣外穿着一套毛绒绒的加厚家居服，额前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搭在精致的眉眼间，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来。


    “在写什么？”沈确从阳台走进来，看见他看着面前的白纸皱眉。


    “什么都没有，”林池乐放下手，捂住纸，扭头，“不给你看。”


    沈确关好阳台的门，不让室外的冷风吹进来，走近，抬手在他发顶揉了揉：“今天有作业？”


    林池乐：“不是作业。”


    “那是什么？”


    “说了不给你看。”林池乐仰头说。


    这个沈确，最近越管越多，什么都要问，越来越爱吵他了。


    林池乐哼了一声，扭过身子背对着沈确，挡着自己的信纸，继续想内容。


    “外面好冷啊！”宿舍门被人打开，上晚课的两个舍友回来了，抱着胳膊钻进来。


    “这么冷的天，还周周都有晚课，受不了了。”


    “你不懂，梅花香自苦寒来……”


    两名舍友回来，宿舍里热闹起来，互相贫嘴。


    “梅花香自苦寒来？”一个舍友回到自己的桌旁，解开围巾和外套，突然想到什么，将围巾顶在自己头顶，双手合十，“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起来，林池乐跟着转头笑，眉眼弯弯，然后也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自己的信纸。


    对了，他可以直接写一首诗，这样就不用自己想内容了！


    直接在纸上抄一首情诗。


    林池乐有了新想法，捏了捏拳，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适合用来告白的诗。】


    搜索结果网页跳出来，上面显示了很多表达情感的古诗词，比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林池乐抿着嘴，挑挑拣拣，往下翻，没有找到自己特别喜欢的，又开始纠结。


    晚归的两名舍友去阳台外面洗漱了，厚重的玻璃门和窗帘挡住了室内外的声音，


    沈确靠在林池乐的柜子边，垂眼看着他头顶那枚圆圆的发旋，又问了一遍：“在做什么？”


    林池乐鼓着一边脸颊，偏头看他，决定找他帮忙。


    “你有喜欢的诗吗？”


    “诗？”沈确问，“古诗词吗？”


    林池乐点点头，又摇摇头，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问道：“假如你要用一首诗和一个人告白，你会选什么？”


    沈确听了这个问题，怔了怔，根根分明干净的睫垂着，眸光动了一下，落在林池乐白皙柔嫩的脸上。


    “选哪一首啊？”林池乐抬着眼，圆润的眼睛黑白分明，被宿舍的顶灯映照得清亮澄澈。


    沈确凝视着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启唇，念起一首英文诗歌。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这次到林池乐怔住了，这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里传播的很广泛的一首，耳熟能详，沈确的外语发音准确，念诗时的嗓音低沉、轻缓，像湖水般流动在空气中，传到林池乐的面前。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沈确看着林池乐，继续往下念。


    一丝缱绻的氛围从诗里悄然钻出来，铺开在二人身边，将二人环绕。


    沈确低柔地念诗，林池乐仰着脸认真地听，两个人对视，彼此眼中都是对方的倒影。


    片刻后，沈确将一首诗念完，目光仍定定地落在林池乐的身上，林池乐愣愣的，纤长的睫毛眨动了一下，回过神。


    “这首诗——”


    林池乐空白的思绪回笼，考虑了一下，找到一点不合适的地方，“这首诗里面说的是夏天，但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你换一首。”林池乐说。


    沈确沉吟片刻，敛眉，重新念起另一首：“My Luves like a red，red rose……”


    “Thats newly sprung in July……”


    “怎么又是七月？”林池乐抬起下巴，“不要夏天的，要冬天的。”


    “我自己再搜搜。”林池乐回过头，手搭在书桌上，用手机搜索。沈确给了他新想法，他可以找一首英美诗歌。


    沈确立在原地，视线一直跟着林池乐，再看见他摆在桌面上的纸和笔，心中微微悸动。


    他想起来不久前段洋给他发过微信消息，在对话框里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好像想说什么。


    虽然他遮遮掩掩，但沈确还是从中察觉到了信号，再结合现在……


    沈确的目光柔软，薄唇轻抿。


    ·


    再过几天就快到圣诞节了，过节期间，应该会有很多人表白。林池乐决定在圣诞节前一天把自己的信送出去。


    最近外面的各个商场和街道已经布置上了圣诞装饰，氛围感浓烈，学校的超市里也在卖圣诞节贺卡。


    宿舍里有一名舍友买了一盒贺卡，回宿舍后送了林池乐两张，林池乐准备将情诗写在一张圣诞贺卡上。


    他搜索挑选了好久，最后还是选了那天沈确念给他听的第一首：《我可否把你比作夏天》。


    夏天就夏天吧。主要是他回想起那天沈确念诗时的情景，觉得很好听。


    林池乐白皙的手指按着贺卡一角，将那首诗工整地抄到贺卡上。


    大功告成。林池乐捏着自己的贺卡，抿起嘴角得意地笑起来。


    他要把这张卡片给学姐，抢先表白，不让主角谈恋爱——


    林池乐意满志骄，眼角眉梢张扬鲜亮。


    他就是要给主角使绊子，找主角麻烦，要主角好看！


    将贺卡夹在一本专业书里，林池乐兴致勃勃地等待圣诞节。


    ……


    终于到了圣诞节前一天，林池乐提前联系了夏诗，问她有没有空。


    夏诗学姐：【我今天白天有实验，晚上下课后有一点时间，怎么了乐乐？】


    【我有圣诞贺卡想给你。】林池乐回复。


    夏诗学姐：【哈哈哈哈，谢谢你，乐乐，我大概八点半下课，那你来找我吧，正好今天实验室老师发了零食，我拿给你吃。】


    和夏诗约好后，林池乐便从自己的书里拿出那张卡片，准备等接近约定时间时去实验楼找她。


    今天沈确也是满课，同样在实验楼。沈确和他说今晚下课后来宿舍带他回家，他们今天回家睡，不住宿舍，他刚好也顺便去找沈确。


    时间一点点流逝，宿舍楼下的大树周围挂着一圈彩灯，夜幕降临后亮起来。


    七点半了，从宿舍到实验楼有一段距离，林池乐起身拿起贺卡，穿好衣服出门。


    “乐乐，你要出去吗？”坐在靠门处的一名舍友问。


    “对，”林池乐系好沈确给他买的帽子的系带，回答，“我要去外面一趟。”


    ……


    圣诞夜的空气冷冽，林池乐刚下楼，就被迎面来的风吹得一激灵，不过因为节日，今天还有很多人都没回宿舍，一对对情侣牵着手在校园里漫步、谈天。


    林池乐戴好帽子，把自己裹得圆圆的，一路穿过纷纷往往的情侣们，走到实验楼。


    宿舍。


    林池乐刚出门大约十分钟，宿舍大门就被人打开，一道携着冷意的清俊英挺的人影走进来。


    “沈确，你回来了？”坐在靠门的桌子前的舍友跟他打了声招呼。


    “嗯。”沈确解开围巾，脱下外衣，目光向林池乐的位置看过去，没有人。


    他走到阳台门前，往外看了一眼，也没人。


    “林池乐呢？”沈确顿了一下，转头问舍友。


    “林池乐刚刚出去了，”舍友在看书，随口答道，“我问他了，他说要去找什么学姐？好像是的，还拿着圣诞节贺卡呢。”


    沈确的神情一凝：“什么？”


    沈确的嗓音一下子变得比窗外的冷空气还冷冽，他快步走到林池乐的书桌前，拿起他摆在桌面上的一本专业书，翻了翻。


    那张贺卡真的被拿走了。


    沈确太阳穴搏动，深吸了一口气。


    他几天前帮林池乐整理书本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张贺卡，上面写着那天林池乐问他，他对林池乐念的诗歌，他原本以为——


    他提前半节课从实验室回来，就是为了——


    “我出去一趟。”沈确放下书，面色冷静地重新穿上大衣，语气镇静，但都不用细看，就能发现他现在很急躁。


    “又要出去了？沈确，你……”舍友侧头，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一阵凛冽的风从他身后刮过，挺拔高大的身影走出去，宿舍门已经关上了。


    舍友看着门，自言自语：“干什么呢，一个个的。”


    ……


    实验楼楼下，花坛边有一盏明亮的路灯，林池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托腮等时间。


    晚风寒冷，林池乐呼出去的空气都是白色的。


    今天晚上回家要让沈确炖热腾腾的鸡汤喝，还要煮甜的红薯粥，林池乐在心里默默想。


    距离八点半下课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林池乐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打算去实验楼里面等。


    今天晚上还在上课的人不多，实验楼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夏诗所在的楼层是五楼，林池乐从楼梯间一层层上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很明显。


    他走上一节台阶，就数一下，和自己玩起来。


    “一、二、三……”


    林池乐刚走到二楼，站在二楼与三楼的楼道口，准备继续往上时，楼下却传来了另一道疾促的脚步声。


    “？”林池乐靠近栏杆往下看。


    “林池乐！”


    沈确也抬头看见了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似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面色冷冽，两三节台阶并作一步大步走上来。


    “干嘛呀？”林池乐站在楼梯上停住，转身看他。


    沈确刚刚喊他名字的语气不好，林池乐有点不高兴了，蹙起眉。


    “林池乐。”沈确迈上来，在离林池乐还有五六节台阶的时候，脚步缓了下来，沉稳地一步步走近。


    他的语气依旧凉凉的，气息有些不稳，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但神色与态度都十分冷硬。


    “干嘛？”林池乐站在他面前，和他隔了一个台阶，对上视线。


    难道主角发现了他的反派计划，来找他算账了？林池乐鼓起脸，眉头紧蹙。


    沈确深邃如刻的眉眼沉沉的，扫了一眼他的手，手上果然拿着那张写着诗的卡片。


    “你在这里做什么？手上拿的是什么？准备送给谁？”他一条一条逼问道。


    林池乐彻底不高兴了，昂着头，嚷嚷道：“我才不告诉你，我拿的圣诞贺卡，要送给学姐的，我要跟学姐告——”


    林池乐说到这里，陡然被走上最后一节台阶的沈确一手掐住腰，抵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抬眼，看见眼前沈确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眼底的颜色也越来越深，风雨欲来。


    “……”林池乐卡了一下，感受着锢在自己腰上的力道，硬着头皮道，“怎么，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们反派就是这么坏——”


    沈确垂睫，眼底深黑，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嘴，兀的低下头吻了上去！


    “……”


    林池乐一下子睁大眼睛，背靠着墙，声音被堵住。


    “唔……！”


    微凉却又温热的薄唇将他的话尽数吞了下去，林池乐大脑宕机，一片空白，试图挣扎了一下，立马被抵得更紧。


    沈确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虎口掐着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捏开他的脸颊，迫使他的嘴巴张开。


    林池乐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


    唇上的力度很重，也很深，林池乐的后脑勺抵在墙壁上，脸也被宽大的手捏着，退不开也挣不开，只能被按着亲。


    他被迫感受着从沈确身上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威压和冷厉，整个人都被沈确身上凌冽的气息包裹。


    ……这一次，主角好像真的生气了。


    走道和楼道里都空荡荡的，没有人，氛围安静，楼上的实验室里偶尔会传来一点人声和器具磕碰声，但也很轻微。


    在这样的环境里，那一点点湿润的水声与凌乱的呼吸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池乐呼吸不畅，眼尾泛红，纤长的睫毛都有些湿了，脸颊也变得粉红，沈确唇舌间的动作才变得轻柔起来，温柔地安抚他。


    林池乐起初还一只手抓着沈确捏着自己的脸的手腕，努力仰头想逃开，现在已经完全懵了，只会喘息：“……”


    又被温柔和缓地亲了一会儿，沈确似乎冷静了下来，终于向后退开稍许。


    林池乐的胸膛起伏，懵懵的，眨了一下湿润的眼睛，沈确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用拇指指腹擦了一下他唇角的水光。


    “林池乐，”他的声音有些哑，问道，“为什么要去和别人告白，你不是喜欢我吗？”


    第69章 喜欢


    交织的呼吸间，林池乐缓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耳边传来沈确的低问。


    他的唇瓣有些发麻，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在这个时刻，脑内突然涌出来的居然是很久以前做过的梦，梦见沈确变成了警察，要教训他。


    他抬起微湿的睫毛，撞进沈确的眼湖中，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惊讶又迷蒙。


    沈确说什么？


    楼道里的灯有些昏暗，沈确的眼睛深邃幽暗，紧紧地锁着他。


    楼上的声音忽然变得明显了一点，快到下课的时间了，有些嘈杂。


    林池乐浓密的睫毛迟钝地扇了一下，调整呼吸。


    ……


    下课铃响起，夏诗一手抱着课本，一手提着一袋零食下楼，在楼梯间遇见了林池乐和沈确。


    “乐乐，”她扬了扬拎着袋子的手，“你在这儿啊。”


    “学姐。”林池乐和沈确站在一起，靠得很近，头上戴着帽子，脖子上围着围巾，只露出了巴掌大的白皙的脸，几缕翘起来的头发钻出来贴着脸颊，对夏诗打了个招呼。


    他不知道为什么脸颊和眼尾都有点泛红，声音也有点闷，和夏诗说话时有礼又带着点距离，与平时的活泼亲近有所差别。


    夏诗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变化，走到他们面前，温和道：“乐乐，你说专门来给我送圣诞贺卡，谢谢你啊。”


    “嗯……咳、不用谢。”林池乐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色彩鲜艳，印着可爱的圣诞元素图案的卡片，伸手送给夏诗。


    “谢谢。”夏诗脸上的笑意温婉，声音柔和，“好可爱啊。”


    她低头看卡片背面的字，上面工整圆润的字迹写着一行简短的祝福语：夏诗学姐，圣诞节快乐。


    夏诗笑着，又说了一遍：“真可爱，谢谢乐乐。”


    “不客气。”林池乐的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乖顺，抿了抿嘴巴说。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夏诗收好贺卡，抬起眼，将手中的零食拿到林池乐面前，“这些是给乐乐你的。”


    “谢谢学姐——”林池乐准备抬手去接，背在身后的手刚动了一下，又突然顿住。他细微地鼓了鼓脸颊，转口道：“……谢谢学姐，我不要了。”


    夏诗轻讶：“不要吗？乐乐你拿着吧，我特意选了很多你爱吃的。”


    “不用了，谢谢。”林池乐背着手站直，脑袋左右摇了摇。


    “……那好吧。”夏诗观察他的表情，确认他是认真不要，便没有强塞。她抬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看向林池乐身边的沈确：“沈确，你刚才提前走了，我还以为你今晚有约。明天是圣诞节，你有时间吗？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邀请你——”


    “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沈确一直立在林池乐身边，这才开了口，靠着林池乐那一侧的手掌握着林池乐的手，强势地分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拉到身前。


    他的语气比平时更淡漠，夏诗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下移，注意到他的手，怔了一下。


    “啊。”夏诗怔愣瞬息，复又抬起眼，在对面的两人之间游移了片刻。


    两个人贴得很近，高一些的那人清冽沉静，紧紧扣着身边人的手，十指紧握，掌控欲强烈。两人说不出的亲昵与般配，有一种特别的、旁人无法插进去的氛围。


    夏诗试探：“……我可以问一下，你明天是和乐乐过吗？”


    “嗯。”沈确微微颔首。


    夏诗忽地恍悟了过来，之前那些被她忽略的种种细节浮现在眼前。


    原来是这样，她就说怎么……


    “是我不好意思，我之前居然没想到……”夏诗目露惊讶，很快调整好神情，抱歉地说，“好，我明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沈确：“嗯。”


    夏诗有点尴尬，不太自在地对两人笑了笑，说了一句圣诞节快乐，便匆匆道别离开了。


    夏诗走后，沈确带林池乐回家。


    临近晚上九点，校内的散步的同学已经比较少了，天色墨黑，天气寒冷，偶尔有一片枯黄的树叶从光秃秃的树枝上掉下来，飘落在路边。


    林池乐咔嚓踩碎落叶，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被沈确扣着，揣在他的大衣口袋里。


    林池乐用余光瞄了沈确一眼，沈确薄唇抿着，鼻梁挺拔，眉眼乌黑深沉，几缕发丝垂在眉间，锋利的眉骨如同刀刻。


    林池乐不动声色地悄悄把自己的手往回收，却一下子被发现了，被扣得更紧，手指都有些发疼。


    “我们现在去干嘛呀？”林池乐没有耐心，安静不了，主动出声问。


    沈确嗓音微凉：“去给你买零食。”


    “……”他提起这个，林池乐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说话时呼出白气，“你刚刚对我——”


    “外面太冷了，先回家再说。”


    沈确侧身，伸出手，将林池乐头上的帽子戴好，用系带在他下巴上系上一个蝴蝶结，再将他的围巾也整理了一下，然后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林池乐抿了抿嘴，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眨了眨。


    主角刚才亲他了！还说他喜欢他。


    林池乐脑袋里懵懵懂懂的，运转出了故障，梳理不清楚。


    他原本准备的那张圣诞告白卡片也被主角收走了，让他临时重新写了一张简单的。


    林池乐又偏头瞄了沈确一眼。


    他好像在生气。林池乐从小到大，最爱惹沈确，搞破坏、做坏事，就是要看他生气，但沈确几乎没有对他真的生过气。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林池乐本来该得意高兴，但是他的嘴巴被沈确亲得有点发疼，手和腰也被沈确握得有点疼，完全搞不清状况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他的计划不是这样。


    圣诞夜，校外很多商店都亮着彩灯，布置着圣诞树。沈确带林池乐去零食店买了很大几袋零食，再带他回家。


    到了家，沈确手里提着购物袋，林池乐在前面开门。


    开门后，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林池乐走进去，还没来得及解开围巾，就被身后走进来的沈确放下袋子，按在了柜子上。


    “！”


    林池乐后腰抵着鞋柜，眼睛睁圆，刚要开口，沈确的脸就在他眼中逼近，再一次吻了下来。


    “……唔，”林池乐这一次比上一次早清醒过来，推着沈确的胸膛，在呼吸交缠的间隙中吵吵，“等一下。”


    沈确气势不容抗拒，唇上的力度却柔缓，轻轻地吮吻林池乐的唇珠。


    “干嘛呀！”林池乐找到机会偏头躲开，跑开两步，双手叉腰，鼓起嘴，“不许亲我。”


    沈确直起身，视线紧盯着他，不疾不徐地脱下大衣外套，搭在臂弯，平缓语气：“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谈什么？”林池乐仰着脑袋，“你想找我算账？我是反派大王，我——”


    沈确笑出声，向他走近：“好好谈谈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才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你突然亲我。”林池乐不甘示弱。


    沈确目光沉沉，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心口郁结急躁，沈确依旧先让林池乐去洗澡，换家居服，然后进厨房给他煮了一碗热汤。林池乐这个冬天还没生过病，需要仔细注意着。


    等两个人都洗完澡，喝了汤后，沈确按着林池乐坐在沙发上，准备开始问话。


    “林池乐，现在我问你答。”沈确看着他，冷静地开口道。


    林池乐不满意他这种不好的态度，爬上沙发，坐在沙发靠背上，比他高上一截，双手环在胸前：“你想和我吵架是不是？你问吧。”


    “我不和你吵架。”沈确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语气低沉微哑，再次问先前那个问题：“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去和别人告白？”


    “？”林池乐又愣住了，蹙着秀丽的眉头，抬着下巴摇头道，“我才不喜欢你，我没有说过。”


    他话音落下，轮到沈确愣住，他看着林池乐的眼睛，分辨出他这次不是在故意唱反调，怔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沈确陈述道：“高二，你送过我的那封情书，不是吗？”


    林池乐的眼睛睁圆，像猫一样，无辜地坐在沙发靠背上，身形微顿：“那是别人让我转交给你的呀。”


    “……”沈确哑然，神情凝滞。


    林池乐也安静了一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沈确心口的郁结更甚，阖眼。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过会是这样。


    对了，他其实应该看出来的，但是那段时间他为林池乐而心绪纷乱，面对林池乐的时候很难冷静与理性下来，所以居然没有发觉。


    沈确缄默，半响没有动作与言语，林池乐从沙发背上滑下来，跪坐在他身旁，歪着脑袋去看他。


    他好像、大概弄清楚发生什么了。


    “你以为那封情书是我送给你的？”林池乐问，“那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说……”


    林池乐突然醒神，怪不得他从那过后觉得主角变得怪怪的，好像在准备什么阴谋一样，而且对他越管越宽，还和他说很多奇怪的话。他一直以为主角是想逮住他教训他。


    林池乐的瞳仁一亮，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眼神闪烁，心虚地扭过头。


    “是你自己误会的，这不关我的事。我是最厉害的大反派，你见识到了我的厉害了吧？你自己被我打败了，我都没有故意找你麻烦……”他絮絮地念叨。


    “林池乐。”


    此时，端坐在沙发上的沈确勉强平复了心绪，神色晦暗不明，暗流涌动，重新抬眸看着林池乐。


    沈确不再克制，目光幽邃地直白问出口：“那你喜欢我吗？”


    “我才不——”林池乐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沙发垫子，毫不犹豫地要扭头。


    沈确换种说法问：“你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林池乐扭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这个是要的，他是大反派，要一直和主角在一起。


    林池乐：“要。”


    沈确再问：“你每天晚上要和我一起睡吗？要我抱吗？”


    这个也是要的，主角要给他当床垫。


    林池乐：“要。”


    沈确加码：“每天要吃我做的饭吗？”


    林池乐不假思索：“我说过了，你要给我做饭到一百岁、两百岁——”林池乐突然自己顿住。


    “……”


    沈确微微垂睫看着他，眼底深深，包含着浓烈的情绪。


    第70章 宝宝


    林池乐抬眼，与沈确对视，明亮圆润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迷茫，脑内的代码卡住。


    他看着沈确深色的眼睛，感觉沈确又要亲他，提前用手心捂住自己的嘴。


    “呵。”沈确看着他懵懂的表情，突然低笑了一声，指背抵在唇边。


    “笑什么笑？老笑，不准笑，”林池乐条件反射教训他，“也不准再突然亲我。”


    沈确轻轻勾唇：“好。”


    林池乐抿了一下嘴，神情严肃，微拧着眉，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好，整理自己大脑里的一堆线团。


    他的表现都无需再说什么，就已经很明了了。沈确的目光变得柔软，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林池乐，我喜欢你。我刚才问你的那些问题，我的答案和你一样。”


    林池乐的脑袋里还乱糟糟的，又被重新打得更乱，眨了眨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沈确看。


    “很难看出来吗？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沈确垂眸看着他。


    沈确：“我一直以为高二时的那封情书是……我说高考后再谈，说的是我们。”他现在也明白为什么林池乐高考后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了，因为他本来就什么也不知道。


    “是我误会了，”沈确又阖了阖眼，将一切全盘托出，“所以你今晚去找夏诗，我很着急、很生气。”


    “……”林池乐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有点心虚，又有点莫名的“搞破坏”成功后的得意，掩饰道，“这不关我的事。”


    “所以——”沈确抬睫，定定地看进他眼底，“林池乐，你喜欢我吗？”


    林池乐又要说不，但想起刚刚那一轮的对话，卡了一下。


    沈确神色温柔：“我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


    林池乐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在他看来，和沈确在一起已经成了习惯，他本来就是要一直和沈确在一起的，他要一直搞破坏、做坏事，给沈确使绊子，找沈确麻烦，要沈确好看。


    更深层的方面，不在林池乐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做什么都是随心的。


    沈确将话全都铺开了，等着林池乐回答。两人刚才已经洗过澡，现在各自洗漱后，便打算睡觉。


    刚刚表白，沈确想留给林池乐一点空间，洗漱完，将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洗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林池乐站在门口，见他准备带上房间门，不满道：“你生气了就不和我一起睡了？”


    沈确顿了顿，立在门内：“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今晚还要和我一起睡吗？想清楚了吗？”


    林池乐不管，抱着自己的枕头挤进他的房间，爬到他床上，霸占了一大半的位置：“你的房间很早就已经被我占领了。”


    “好，大王。”沈确顺着他，关好门回到床边。


    他刚在床边躺下，林池乐就自动翻了个身，滚了过来，和往常一样压住他。


    沈确搂着他，说清楚之后，也不再克制了，顺势低头在林池乐的额角吻了一下。


    “……！”林池乐睁圆眼睛，翻了一圈滚走，伏在枕头上，“我说过了，不准突然亲我。”


    “那我申请一下吧。”沈确从善如流地说。


    “申请也不准。”林池乐凶道。


    沈确侧躺着，深邃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他身上，眼中包含的情绪明显。林池乐一手盖住他的眼睛，持续凶巴巴道：“睡觉。”


    “好，”沈确闭上眼，“我不动了。”


    他依言没再乱动，林池乐爬回他身前，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趴好。


    沈确微微抬起手，将他环抱在怀里，手掌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抚。


    林池乐感受着背上熟悉舒适的力道，也慢慢闭上眼睛。


    主角喜欢他！


    这很正常，主角本来就应该喜欢他，从小到大林池乐就被身边很多人喜欢，如果主角说不喜欢他，那林池乐是要发大脾气的。


    但是主角说的喜欢他，是想和他谈恋爱的意思。


    林池乐闭着眼睛思考，呼吸轻缓，慢慢梳理。


    林池乐想着想着，还没梳理出结果，就在熟悉的怀抱与气息里睡了过去。


    ……


    昏暗的卧室里，沈确却还没有睡，他半阖着眼睛，看着与他近在咫尺的林池乐的发顶，看他发顶圆圆的发旋，看他白皙的脸颊与纤长睫毛，看他柔软的嘴唇。


    感觉到怀里的人已经心大地睡着了，沈确无声地轻笑了一下，用下颌蹭着他的额发，手指摩挲他的脸。


    没心没肺的笨蛋。


    ……


    第二天早上，林池乐自睡梦中醒来，窗外是一片白光，卧室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沈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


    林池乐软绵绵地从身上盖得严实的被子里伸出双手，在枕被间翻了一个身，蓬松柔软的头发被蹭乱，几撮发丝翘起来。


    他趴在枕头上，浑身软软的，等着沈确进来发现他醒了，叫他起床。


    沈确应该在做早饭。林池乐趴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慢慢清醒过来，昨晚发生的事情片段在脑内回笼。


    “？”林池乐想起昨晚的事，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从床上爬坐起来，迷蒙地眨了眨眼睛。


    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被困意粘在了一起，眨了好几下才分开，懵了片刻。


    他去找学姐告白，结果被主角抓到了。然后主角亲了他，说喜欢他，跟他告白了。最后主角还问他喜不喜欢他，让他想清楚。


    “……”林池乐呆呆的。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打开，发出一声轻响，林池乐循声扭头。


    沈确一踏进卧室，就看见林池乐坐在床上，满脸迷糊，身上披着被子，头顶的一撮头发翘起来的样子。


    他弯了弯眉，两个字到了唇边，转了一圈，又暂时咽了下去。


    “起床了，林池乐。”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林池乐的头。


    林池乐被他照顾着换家居服，然后下床去洗手间洗漱，洗漱好后，坐到厨房餐台前，两条手臂搭在台面上，准备吃早餐。


    沈确将已经做好的早餐放到他面前，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林池乐仰起脸，看见沈确在用黎玫和林晏平时看他的眼神看他。


    今天沈确煲了昨晚林池乐想喝的红薯粥，加了糖，甜甜的。林池乐拿着勺子，低头吃了几口，再次仰起脸，发现沈确还在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


    林池乐吃下一口甜粥，好奇地抬起眼睛看回去。


    从沈确的视角，林池乐身上穿着软和的卡通家居服，端端正正地坐在餐台边的高椅子上，一只手捏着勺子，一只手捧着碗，刚洗过的脸颊白净柔嫩，耳边发丝柔软，整个人看上去乖乖的，让人心底发软。


    “你看着我干嘛呀？”但也只是看上去很乖，下一秒，林池乐就开口了，昂着头诘问，“你想被我逮住揍一顿吗？”


    “看你可爱。”沈确直言，在他对面坐下，陪他一起吃早餐。


    林池乐顿了一下，拿着勺子，鼓起脸：“你说错了，你要说可怕，我是最可怕的反派大王。”


    “嗯，最可爱的反派大王。”沈确说。


    “你说错了。”


    林池乐不满意，还要纠正，就听坐在他面前的沈确开口，语气低缓地问道：“昨晚的事情，想好了吗？”


    林池乐闭上了嘴，抿着嘴角，小扇子一样的睫毛扇了扇。


    对面的沈确目光专注而温柔地看着他，问得更明晰了一点：“你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林池乐抿着嘴，鼓着脸颊，在心里思量了一会儿。


    沈确说：“我每天抱着你睡觉，叫你起床，给你做饭，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把橙子切成花给你，带你去游乐园，陪你玩游戏，陪你上课，陪你一起写作业，教你做题……”


    “要。”林池乐迎着他的目光，终于回答了。


    他点了点头，又摇头：“最后一个不要。”他才不要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天天被主角按在书桌前做题呢。


    沈确忽地笑了，唇角弯起，眉眼前所未有的舒展与柔和，起身越过餐台，伸长手臂，手指抬起林池乐的下巴，倾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林池乐向后仰头，吵吵道：“又亲我，我说过了——”


    沈确追上前，在他的唇瓣上再吮吻了一下，终于正大光明地喊出声，贴着他的唇：“宝宝。”


    “不准突然亲我！”林池乐扭头。


    沈确心情明朗，勾着唇角，坐回椅子上。窗外的天空都仿佛放晴了，冷冽的冬日里出了暖阳。


    沈确坐在林池乐对面，视线从始至终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看着他鲜亮富有生气的眉眼，进一步确定二人的关系：


    “如果有别人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说？”


    林池乐振振有词：“我们是敌人。”


    沈确低笑出声：“不对。”


    林池乐唱反调：“很对。”


    沈确跟教他数学题的时候一样，一点一点地把知识点揉碎、掰开后教他：“你要说我是你男朋友。”


    林池乐再次故意唱反调：“我说你是我哥哥。”


    林池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叫过沈确哥哥，也不承认，现在说出口，沈确顿了一下，接着勾唇道：“这个在一部分场合可以说。”


    “但还是不完全准确，重新说，”沈确继续引导，“好好说，宝宝。”


    林池乐捏着吃甜粥的勺子，脸颊鼓了一下：“你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