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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直男成为炉鼎受的师尊 50-60

50-60

    第51章


    不该小觑姬无乐的厚脸皮, 毕竟他比人还要多一层厚实的狐狸毛!


    姬无乐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咂嘴品鉴, 不时嫌弃道:“你怎么生活如此拮据?以后有小爷罩你, 给你送些玉屏金瓯过来…… 地上也没铺个厚毯,冻着怎么办?这什么被子,走线粗糙, 不够柔软……”


    笛晚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被子,明明够舒适的了, 他绝对没苛待自己, 买的都是镇上店铺中最好的东西。


    可想而知姬无乐在北幽域过得是什么奢靡生活!


    姬无乐又对跟在笛晚身边的小白打量,道:“你叫小白?哼, 灵力也没有的废物, 你师父身边只有你一个人?那怎么行?小爷身边仆从就没少过三个!”


    这笛晚不能忍, 强势护住小白说:“仆从你个头!小白不是仆从, 少君嫌弃就赶紧滚蛋!”


    姬无乐脸色一变,笑呵呵耍赖皮:“我不走。”


    来到廊上, 他一指新建好的房间:“小爷要这间。”


    这明明是给小白建的!


    笛晚无奈甩袖:“随你的便!”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去做妖君。他往旁边自己房中去。


    小白阴沉的心情却突然转好, 带上了笑意跟着他一起进屋合了门。须臾,再一人出来,走到姬无乐指定的那间, 将自己的被子抱了出来,抱到笛晚房中,动作之迅疾, 全程一个眼神都没给姬无乐。


    姬无乐瞪大了眼睛,冲到笛晚面前,指着小白手指颤抖:“等会儿!他为什么与你住一间房!”


    小白已然在铺床, 爬上爬下很娴熟。


    “你们还睡在一起!?”


    笛晚无语道:“你不是把小白的房间给占走了吗?”


    姬无乐颇有点狗急跳墙的恼火:“那我不要他那间了我要睡你这!”


    笛晚一拍手:“小白,我们换地方。”


    小白会意,很上道地一手夹起一条被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把床上用品一卷而空,包括笛晚的和自己的,两手抱得满满当当,要再换阵地。


    姬无乐将他拦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笛晚抱臂:“你怎么这么麻烦,那就还是你住隔壁,我与小白住这间。”


    说罢,他还故作为难地摇头:“方才还说你能做得了妖君,这么会无理取闹,可见不一定。”


    姬无乐眼见说不过他,简直七窍生烟,连连跺脚。随即,笛晚施施然从小白手里接过自己的被褥,一脸镇定的理所当然道:“你还不去隔壁铺床吗?我先说好,络青行有时会过来,你刚坐的椅子就是他送的,你要是不怕死就住着吧。”


    姬无乐颤抖道:“什么时候……你居然还勾搭了姓络的!”


    水性扬花!朝三暮四!拈花惹草!


    刚要开口大骂他无情,哪知笛晚挥出一个掌风,竟将自己逼退出门,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姬无乐震惊,而后迅速萎靡了:“你就仗着小爷不对你动手吧……”


    他没想到,有了他还不够,又来一个络青行,在青云岛时有白卿欢,现在身边还多了一个小白。


    叫小白的这小子也没那么简单,从见面开始一直在挑衅他,却表现得那么人畜无害,也就只有笛晚这种蠢人修才会觉得他单纯。


    一个两个的,怎么偏偏对他这么狠心!他忿忿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不管怎么样,他住定了!


    内室中,笛晚实在很惊讶刚才自己挥出的那一掌,他现在已有接近三阶修为,但这般用灵力隔空打牛还是第一次,还打成了,战五渣终于逆袭了!


    小白迟疑问:“师父,如果不想让他住,直接将他赶走不行吗?”


    笛晚摇摇头:“你不懂,他脸皮太厚了,赶不走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放心点。”省的他去纠缠白卿欢。


    小白若有所思,心中又有些恨恨的涟漪。


    师尊性子终究温柔,死缠烂打这种不入流的伎俩,对他总是有用的……


    姬无乐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到底何时与师尊相识,他会否知晓师尊的身份?


    这些问题,笛晚自然不会告诉小白,只说姬无乐是一个普通修士,脑子有点问题,平时不要去搭理他。


    只是,小白不去搭理姬无乐,姬无乐却是个闲不下来的,总上赶着来“挑衅”。


    笛晚在时还好,姬无乐只是一个劲儿凑在笛晚跟前刷存在感,插科打诨嘻嘻哈哈,一会儿送金器一会儿送玉器,没多久,屋里的装潢气质就上了一个level。


    但等到笛晚外出时,但凡小白与姬无乐单独相处,那张狐嘴里就没什么好话了。


    “不过就是个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只会装乖讨巧的废物,也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要留下你。”狐狸转着配饰金环,一屁股在小白面前坐下。


    姬无乐本以为少年人修被他这样说几句会无地自容羞愧跑走,没想到,正在烹茶的小白头也不抬,忽然笑了一声,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滑稽的事情。


    “你笑什么?”


    小白慢悠悠倒去茶盏里的残渣。他是在想,姬无乐果然是这般自私自利自大自傲的恶妖,合他心意便想尽办法讨好,不合心意便也什么都能说得、做得出来。


    他对师尊那般讨好态度,是有所图?


    也是为了师尊的药?还是为了人?


    他道:“师父待我好,却不愿意理睬你,纵使你送了他再多的宝贝,都是没用的。”


    这倒是第一次,小白对姬无乐展露了不似他纯真面目的刻薄一面。


    姬无乐怔了怔,反倒扬起一个轻视的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果然没那么简单。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白沉稳依旧:“师父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这一方院子的小小天地,在姬无乐的睥睨下,他头顶的天空居然开始变色,光线暗了下来,唯有他那双金瞳流溢同样金色的妖气,诡谲中有着残忍的嗜杀意味。


    小白倒茶的手腕平静从容,头也不抬:“你杀我无益,反倒会给自己招来横祸。”


    “你就一点都不怕我?你是谁?”空气中涌动的嗜杀并未止歇,小院中平地窜起流风,吹打着衣摆。


    小白沉吟良久。


    末了低低一笑:“只不过是,一个早就想杀了你,也差点能杀了你的人。”


    姬无乐已然红刃在手:“我可从未见过你。”


    “是啊。”小白也道,“我也从未见过你。”只在梦中见过而已,好在有师尊,才没有成为他的现实。


    但是,不管是络青行也好,姬无乐也好,这样不洁不净的存在,就该都去死!


    小白抬起脸,黝黑的双瞳中蓦然划过一道红光,像是瞬间燃起又熄隐的火焰。


    姬无乐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退之后,小白竟眯了眸,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姬无乐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荒谬,他一个马上要即位妖君的白狐妖,居然会在那一瞬间害怕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人类少年……


    没错,是害怕。


    小白方才的样子,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光点,甚是非人,诡异地比妖怪还要邪瘆。


    姬无乐怒喝:“你肯定不是人!笛晚定被你骗了!小爷这便去告诉他,与他一起将你杀了!”


    他恼怒之下,毫不顾忌地释放了妖气,试图用妖的威压让对方退却,紫红色的妖气涌动,流风更大了。


    小白却毫无波澜地站起来,站在风眼中间,头发狂舞,缓步上前,任由身上皮肤被割出数道细短的划痕。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师父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微勾了笑,他又上前了一步,道:“反之,我说什么,师父也便信什么。你猜,师父是信你多一些,还是信我多一些?”


    姬无乐要去找笛晚回来的脚步猛地站住,回头看去,更是感觉惊悚。


    无论在北幽,还是在人域,他都没见过这样的……


    这样的,怪物。


    少年身影立在回旋的妖风中,不躲不避,脸上更无胆怯,只有一种操之胜券的傲慢,微昂着下巴,眼中戏谑仿佛洞若观火,又仿佛也期待着他踏出院子。


    妖的第六感总是格外敏锐,姬无乐几乎有一种直觉,一旦自己走出去,后果必然不好。


    这样的怪物,怎么会盯上笛晚的?


    “你找死…… ”姬无乐下定决心,抬起妖刃。


    突然,从斜后方飞来一件装满草药的竹筐,在空中飞速旋转数个三百六十度之后——


    “砰!”


    “咚!”


    正中姬无乐脑袋。


    前一声是姬无乐脑袋被砸中发出的闷响。


    后一声是姬无乐一个四脚朝天倒在地上的声音。


    “你这只死狐狸,真想连累我吗!”


    人未到,声先至。


    笛晚走在半途就看见自己家上空盘旋的黑紫色妖云,知道是姬无乐干的,万一被浮光山弟子发现不就完蛋了!


    笛晚眼神冒火,待一跃而起甩出竹筐,姬无乐倒地,流风停止乌云散去后,才发现可怜的小白身上受了伤。


    小白快步走了几步过来,靠在他怀里泣道:“师父,姬道友威胁我想赶我走…… ”


    姬无乐抖了一下,惊醒,不可置信地爬起来:“你说什么…… ”


    笛晚指着他骂道:“我都看见了!你没事发什么神经刮什么风!知不知道浮光山就在隔壁啊!”


    姬无乐百口莫辩:“他……我…… ”


    笛晚环顾院中,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茶具碎了一地,几棵刚栽起来的小树折了好多枝桠,晾晒的衣裳被褥都落了一地沾得脏脏的,他晒的草药也不见了,稀稀拉拉遗落在房顶四处!


    “是你弄出来的风,你都给我打扫干净!衣服重洗!”笛晚说罢,匆匆带着小白进屋上药。


    姬无乐浑身凌乱,一摸脑后,还鼓起一个大包,只觉得特别委屈!


    从前妖风吹就吹了,小狐妖们各个都支哇叫帅,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环境,哪知会变成这样……


    还有,真的被小白说对了,比起他的话,笛晚说不定更会信小白……


    真是倒霉!


    偏偏笛晚看见了他准备动手!


    但说到底,还是因为小白奸诈!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笛晚会在这时候回来!


    姬无乐委屈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不敢不洗,因为不洗笛晚便不会再给他好脸色。


    但姬无乐哪会洗衣服,抱去小河边,笨拙地施展清洁法术,先拿小白的练手,好几件施法妖力不当破了洞,好在轮到自己的和笛晚的时,就娴熟一点了。


    进行到一半,余光中忽见灰溜溜的一个小身影,急匆匆地朝他奔来。姬无乐赶紧使了个障眼法将衣服挡住。


    要是让自家小妖看见他在洗衣,他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待姬无乐洗完回去,二人正在吃茶。


    小白伤痕全好了,依旧乖巧万分,见了他,还主动道:“姬道友,你回来了。”


    姬无乐气不打一出来,却是不敢再动手,只瞪了他一眼。


    笛晚看小白能主动和解,不由得产生了愧疚之意,要是他不留下姬无乐,小白也就没有这般无妄之灾了。


    他冷脸对姬无乐道:“我知道你有时说话不好听,但我跟你说清楚,小白是我的人,你要是还想在这里住,就不准再骂他赶他走。否则就滚吧!”


    笛晚说得还算委婉了,姬无乐就是很嘴贱。


    说罢,他看了姬无乐一眼,哪知这臭狐狸一反常态,打蔫儿了似的,抱着干净的衣物杵在门边,看起来怪可怜的。


    好像是真的反省了。


    再想他父君去世,只好道:“你过来,我去整理草药,你给小白道个歉,你们的矛盾自行解决一下。”


    说罢,笛晚去了院中,一筹莫展地拿起一件盆中衣物,展开,破破烂烂一片褴褛。


    无语,洗坏了好几件,还要去给小白买几件衣裳。


    屋内,小白坐着,纹丝不动,只是看着他微笑。


    姬无乐把心一横,暗道小爷怕他不成!他大刀阔斧地走进来坐下,将茶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笛晚去院外收草药,转眼,又只剩了他们。


    气氛有种古怪的平和感。


    姬无乐犯嘀咕,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对面的小白,须臾,觉得有些眼熟,再仔细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哼哼怪笑了几声。


    “你不要得意。我知道为什么他护着你!”


    小白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姬无乐自以为知道了大秘密,压低声音。


    “你可知道,他还有一个亲徒弟,你有六分像他,但远不及矣。他认你做徒弟,护着你,只是把你当成替身聊以慰藉罢了。”


    什么找替身的戏码,他在北幽域也听戏班唱过许多,如今联系起来,果然说得通!笛晚是对白卿欢有愧,所以才这般护着小白。


    看,就连取名字,也要取白卿欢的“白”字!


    他得意洋洋地观察小白反应,哪知,在听他如此说后,小白先是一愣,随后低下头,无法抑制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几乎有些癫狂。


    正常人听到这样的消息会这样吗?


    姬无乐皱起脸,妖的本能令他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蹿上楼关门——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再过了大半月有余, 期间姬无乐再也没主动挑衅,小白便与他相安无事,笛晚十分欣慰。


    深冬里大雪覆山, 但如今不同往日, 现在笛晚走雪踏冰犹如平地,便想除了习药修医修,也要将自己的自保能力提上一提。


    他在镇上的法器行里试了许多武器。


    然而……


    剑这个东西吧, 吃基本功。


    他学着挽剑花,可惜平衡掌握不得当, 剑刃锋利, 直接就误伤了自己。


    小白一个箭步冲上来关心,笛晚只得讪讪放弃。


    姬无乐怂恿道:“不如试试我的双刃?”


    双刃这个东西吧, 吃双手灵活协调能力。


    他玩音游都稀巴烂, 完全不得行啊不得行!


    这时老板指着展示的一个无敌大铁锤道:“仙师何不试试这个?此乃镇店之宝, 不卖, 只送有缘人!”


    此锤长柄通体玄黑,乍一看无比刚烈凶猛, 可椭圆形的锤体却作优雅花苞状, 顶端涂了粉漆,审美奇特,不伦不类。实在很难判断设计的初衷与适配人群, 莫非是能倒拔垂杨柳的黛玉?


    难以想象笛晚抡此大锤的画面,小白抿着唇险些失声:“不可以!”


    姬无乐也瞪大眼睛连连摇头。


    笛晚则抓住了关键词,问老板道:“送?”


    老板豪爽道:“是也是也, 此好歹是上品法器,可惜样式清奇,在我家也传了三代没卖出去, 看你面善,只要你能拿得动,我就送你了!”


    “来!”笛晚兴冲冲地卷起袖子。


    他大步向前,两手把住大铁锤,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举,脸色逐渐涨红。


    小白惊恐状:“师…… 师父。”


    笛晚一下不成,并不轻易气馁,毕竟刚没用上灵力。难得有这便宜占,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他重新握了握手心,又要再拔,姬无乐拉住他道:“你不行,别试了!”


    要是往后真让笛晚抡上锤…… 姬无乐想想就要吐血,如此清秀可人的药修怎么可以抡锤!


    笛晚却以为他这话是在看不起自己,怎么能说他不行呢,他都还没用上灵力,为何就断定他不行了?


    他们在这拉扯的功夫,周围已经聚起了吃瓜群众。


    “老板,你又来了!每个外乡人你都要这么来一遭!”


    “小仙师,他这锤确实没人拔起来过,何况样子如此奇怪,得了也没脸用,算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炼的法器,如此重的玄铁,就算是仙师,怕也是要三百斤的壮士才能拿得动嘞!”


    笛晚道他只是试试,这下再不行也就不来了。


    在众人瞩目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深吸一口气,运气丹田灵气,将全身力气专注于手上,沉稳地握住锤柄,而后往上一拔——


    …… 纹丝不动。


    周围人叹:“果然嘛!”


    再用力!


    忽然,在灵力运作下,只听沉重的一声响,这铁锤竟往上移动了一分毫。


    众人“哦哦”声鹅叫般此起彼伏,笛晚只觉自己真像现场表演拔垂杨柳的鲁智深。


    他天性里不轻易放弃的那根筋格外坚韧,移动了这一分毫后,还不松手,继续往上拔。


    姬无乐捂住眼睛不敢直视。


    他身后,小白却认真注视着笛晚,心弦被牵动,继而拉紧,师尊手中的铁锤已然不是铁锤了,仿佛泥潭中挣扎的自己。


    是了,师尊是这样的人。


    他心旌摇荡,不自已地掐诀一动。


    众人震撼,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笛晚竟真的将那铁锤一把举过头顶,笛晚自己也很震撼,只感方才微风拂过,他就将它抡起来了,如有神助啊!


    直到众人散去,他在老板肉疼的目光下将铁锤收进储物袋。


    姬无乐脸色发白,问:“你往后,真的要练锤吗?”若是如此,强娶他也攸关自己性命啊。


    笛晚好笑地白他一眼:“怎么可能。”


    他能拿起来已经是费劲力气了。


    他对老板道:“还是给我墙上的那条鞭子。”


    用来用去,还是鞭子最有手感。


    小白抬眼,鞭子普通,这里没有比秋杀好的鞭法器。


    他心中柔软,师尊是个念旧的人。


    姬无乐对鞭子也略有阴影,因为笛晚之前对着他脸抽过。他出店门便唉声叹气一番。


    “有小爷在你怕什么,小爷保护你呗,就做你的药修好了,何必还要练武?”


    本是一句嘟囔,笛晚却听进去了,并且一反常态的认真对他道:“这些年,我受够了自己没有自保之力,姬无乐,你既然想变强,就要理解我也想变强,我不想被谁保护。”


    保护是一回事,让别人不必努力却是一种傲慢。再说了,他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萌妹需要被保护!很多萌妹尚且也很厉害呢!


    姬无乐就是无比自我的妖,说完笛晚都觉得白说了,牵起小白的手走在前面。


    “喂…… 好好的怎么又板上脸了?”果然,姬无乐很是莫名其妙,嚷完忙追上去。


    “小爷也是为你好,你们人修里,大部分的医修药修都有宗门庇护,你再怎么练,都打不过剑修的,还不如找一个强者护着你。”


    笛晚哼哼道:“那我该去找络青行。”


    “什么!不准!小爷不准听到没有!”


    一句话,激得姬无乐上蹿下跳,笛晚搔了搔耳朵,拉着小白再快走几步。


    小白仰起脸看他,看他抿着唇的劲儿。


    他会隐隐希望师尊不要这般要强,姬无乐说得不无道理,但又觉得师尊与自己像极了,正因如此,心口的那份悸动愈发强烈,黏黏糊糊的念头想要占据理智。


    他恨不能完全舍弃作为白卿欢的自己,只做小白。


    干干净净的,能够一直留在师尊身边的小白。


    三人穿过厚重积雪,林中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他们踩雪而行的簌簌声。


    沉默良久的小白停下脚步,道:“有些奇怪。”


    不是“有些”,是很奇怪,他们下山时,在林中还看见了跃动的小鹿,再不济,树梢上也有林鸟伫立,现下日头尚未偏西,怎么会突然万籁俱寂,什么动静也听不见了呢?


    时间都停滞了一般。


    笛晚也直觉有问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刚还在说自保的事,这就开始上强度也太紧迫了!


    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乌鸦嘴啊!


    冷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气氛愈发强烈,对手没有现身,不知是谁。


    他无言地,带着小白退至姬无乐身后。


    姬无乐回头看他们,愕然:“刚才你还说不用小爷保护的呢?”


    笛晚尴尬地搔搔脸蛋:“我现在还没有成长起来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难得这般“娇嗔”,姬无乐的攻气得到了满足,信心爆棚。


    他当即亮出赤色妖刃,向一片肃杀的冬林喊话道:“躲着不现身算什么本事!给小爷出来,尚可留你一条小命!”


    呃不知道对面实力如何就可以这么欠揍直接的吗!


    姬无乐这狐狸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姬无乐话音落,便见眼前树木开始萧萧作响,摇动了起来。


    这声音如同古怪的哀嚎,又似鬼哭,还似狼叫,总之凄凄切切、嘲浙难听,闻之令人脸绿。


    笛晚也算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人,如此异样的环境,必然与阵法脱不开干系。


    他压下不安,冷静地开始观察四周林木。


    根据先前三脚猫的阵法知识,还真让他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笛晚拍拍姬无乐的手,眼神示意他往那个方向看去。


    数百棵枯白的树干如平地拔起的枯骨掌,样子形状各有不同,上面的纹路也不一样,却有一棵,与旁边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世界上当然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自然也不该有一模一样的树干。


    姬无乐会意,红光飞出,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力震荡的波纹,直冲那两棵树干飞去。


    在击中的一刹那,狂风瞬间袭来。


    笛晚抬袖,只睁得开一只眼睛。


    方才还静止的时间仿佛加速流动,林中动物仓皇奔走、鸟雀飞起,眼前的狂风已然卷起密不透风的雪墙,将四周圈了起来。


    “少君聪明了,居然能看出我的破绽了。”


    雪墙中,一有人高的狐狸走出,与姬无乐不同,那是一只赤狐,毫不掩盖自己的妖气,更骄傲于自己的真身示人。


    笛晚恍然大悟,对姬无乐:“是你的仇家啊。”


    姬无乐看着赤狐,血刃飞回他手中,脸色异常难看:“你真的偷了那东西。”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有小狐狸给你通风报信了?”赤狐阴测测地笑了声,不得不说,狐狸脸笑起来真是有一种别样的阴森诡异,笛晚捂住小白的眼睛。


    后者一直乖乖躲在他身边,一动不动,显然是吓到了。


    赤狐道:“老东西们藏了那东西这么多年,我就是想试试,它究竟有怎样的威力。”


    姬无乐一脸如临大敌。


    笛晚忍不住插话:“‘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姬无乐却不答,挡住他大声喝道:“既然你是冲着我来的,就把他们放了!”


    “啪!”


    笛晚一拍脑门:没救了。


    打架最忌讳的是什么?


    就是还没开打就暴露了己方的弱点!


    赤狐细长的眼睛一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天助我也,再好不过了!”


    妖光乍现,姬无乐也半分不作停顿,持刃冲了上去,二妖瞬间打作一团。


    赤狐用爪,与血刃相撞,不时发出激烈的利器鸣吟,立即雪尘滚滚红光激闪,场面混乱不已。


    笛晚趁乱,拉着小白,用灵力在雪墙中撞出一道生路。


    事态紧急,先要将没有灵力的小白送出去再说!


    他拿刚买的鞭子卷在小白腰间,用灵力护着一甩,小白便被甩出了这雪墙之外。


    姬无乐此时也变做了白狐身,二妖身型硕大,互相撕咬着撞过来,笛晚抱头蹿之,小白“师父”“师父”的叫喊声也被完全挡在了外面。


    妖怪打架人遭殃,笛晚左右腾挪,再趁机抽赤狐几鞭。


    在他偷袭助攻之下,赤狐渐渐落入下风,姬无乐咬着它往另一边甩去,它便倒在地上,而后变做人形。


    也是个长相魅惑,深有狐妖基因的男子。


    赤狐站起来,擦去脖子间的血,不置可否地邪笑道:“少君无非天生妖力强盛罢了。”


    姬无乐金瞳眯起,笛晚站在他边上,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怒气。


    正当笛晚在疑惑赤狐为何还能笑得出来,眼前骤然亮光大作,只来得及看清他拿出的是一面奇怪的镜子,便觉自己被光芒吞噬。


    又有一阵晕眩,仿佛从高空坠落,摔倒在一片柔软中。


    晕眩中,他突然想起来了。


    不是吧……


    “那东西”,原来是那面镜子啊……


    明春合|欢镜,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怎么破!——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会推迟到晚上23点之后更新~


    第53章


    笛晚焦虑了。


    明春合欢镜, 镜如其名,入此镜便能放大或满足各种酱酱酿酿的幻想,原文里, 其中场面正如《动物世界》里那句“春天来了, 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


    据传,很久以前, 此镜是合欢宗珍藏法宝、合欢宗弟子们的噩梦试炼。后来合欢宗覆灭,此镜就被狐妖一族偷走。


    在镜中世界, 一切伦理道德约束都不再有, 只留下最本能的冲动,且有一条很苛刻的规则——不论一味放纵还是压制了, 要么在镜中深陷迷失, 要么走火入魔。


    总之进退两难, 总不能冲动了但只做一半吧?


    那更伤身了。


    其实嘛, 笛晚看下来,这种类似情毒椿药、必须酱酱酿酿的幻境的情节设置, 不就是为了让酱酱酿酿的过程更加无三观无下限, 刺激读者眼球,顺便让主角受彻底屈服,变身欲望的容器巴拉巴拉……


    噫!


    太可怕了!


    写出这些东西的人究竟是什么心理!


    而且, 笛晚觉得原文格外残忍的是,白卿欢与姬无乐、络青行入了此镜后,没有彻底屈服, 而是“精神分裂”了,达到了“我不是我”“本能并非真我”的大无我境界,意外破镜脱离镜中世界, 而此种“分裂”,也是他自焚身亡、毁灭结局的导火索!


    若原文从头到尾只是一篇平平无奇小凰文,主角最终也堕落了,笛晚也就猎奇一下,偏偏有这样的情节设置,他才太为白卿欢难过,熬夜写评论控诉作者“没人性”。


    话说回来……


    关键问题是,明春合欢镜出现的时机不太对啊,是不是太早了点?


    更加关键的问题是,他(重音)进来了怎么破!!!


    笛晚猛地从身下柔软的东西上跳起来,连逃几步回头,看清了眼前情况。


    震撼他三百年!


    文字上的冲击还是比不过视觉画面的直接冲击,更何况还是亲眼所见。


    这张超级超级大床上,白花花纠缠着数对人影,都是男男哒!或吟或哦,彼此扭动,又都五官模糊,看架势恨不得融为一体……


    Cult片啊!


    笛晚汗毛倒竖,然后定睛,床上中间,刚才好像躺在他身边的,是红衣松垮的姬无乐啊!


    他大喊一声“姬无乐”的姓名,后者扶着脑袋醒过来,看清周围情况,也是震撼不已。


    姬无乐喃喃道:“我没想到…… 他真的偷了明春合欢镜…… ”


    笛晚额头一跳:“你早就知道?”


    姬无乐支支吾吾:“月前,有小狐来找我禀报,说他趁族内动荡,偷走了镜子要来对付我…… ”


    笛晚:“不早说!”


    姬无乐悻悻:“我以为他不敢…… ”


    笛晚弄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赤狐不服姬无乐做主君,想到用明春合欢镜来困住他,最好让他在这里“精尽人亡”,就能合理夺位了,也是个计划通。


    这下毁了。


    以笛晚对姬无乐的了解,他绝对不能破除镜子的幻境……


    他没好气道:“你知道这镜子的厉害吗?”


    果然,二人对完信息差,姬无乐看着他,胸口忽然很用力地起伏了几下。


    笛晚如临大敌,脸色变得警惕。


    随后便见,姬无乐的眼神依然落在他身上,却逐渐迷离,说话也开始含含糊糊:“我感觉自己有种冲动…… ”


    “你!你先别冲动!”笛晚惊恐。


    姬无乐魔怔一样,一把扑过来。


    “不,我忍不了…… ”


    笛晚闪得快,大感好荒谬、好无助!


    赤狐拉他进来做什么他完全是个无辜的npc,不能在这里失去直男的贞操啊。


    还有,镜中幻境万千,可能会根据入镜者的潜意识变化,姬无乐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会有这种群(哔——)场面啊!


    如果这是姬无乐的幻境,那岂不是……


    笛晚躲闪之际,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被雷爆了,自己身上究竟什么时候穿了某种情趣套装啊喂!


    没错,作为附带的被拉进来的笛晚,有姬无乐在旁边,他身上的一切东西就由姬无乐主宰了……


    这纯纯是满满恶趣味!


    笛晚捂住自己露点的胸口,急头白脸质问:“姬无乐!你到底在想什么东西你好龌龊!”


    太yy了太奇葩了居然连他都想下手!他以为自己在单箭头固定指向白卿欢的姬无乐面前很安全的来着。


    姬无乐妖性毕露,尤其是看见此时香肩全露,衣裳轻薄贴身镂空的笛晚后,金瞳更加昏暗,明晃晃地想把他给——就地“捅”了!


    笛晚拿出鞭子防身,二人一番搏斗,刚开始他还要顾忌自己走光不敢动作太大,可很快他就放弃了。


    这种时候怕什么走光不走光了!直接就是一个暴打,顺便一个劲地把清心丹往姬无乐身上扔。


    他扔,姬无乐也扔。


    有奇怪的东西要砸在笛晚脑袋上,他伸手一抓,居然是一只长长的粗粗的玉石制品,仿真样式带迷之凸起,看得笛晚想自戳双目。


    姬无乐现在显然满脑子黄色废料,吃痛之下居然向他扔这种混邪物体,还竟变成狐狸妖身,庞大的躯体乱拱,试图把他按在身下。


    好在笛晚也练了些体术,加上狐狸脑子不太好,他龇牙咧嘴抓着狐狸毛,一个跃起骑在姬无乐身上,努力把身子往前够,去掰姬无乐的嘴。


    然后咬着牙拼命往里塞清心丹。


    从未想到过他有一天会为了自己的贞操如此拼命地给一只狐狸喂药……


    在他的大剂量塞药下,姬无乐有所清醒,目光一呆,满脸通红:“你怎么穿成这样!”


    倒打一耙!


    笛晚差点气撅过去:“你还不想想办法要怎么出去!”


    姬无乐喘着粗气道:“我听长老说过,明春合欢镜内有一镜眼,是最能勾起欲望之物,毁去它,便能破镜。”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镜眼因人而异。”


    还好,事态发展比笛晚想的要明朗,他还以为必须像原文里那样达到“无我”境界呢!


    姬无乐在关键时刻还算有点用!


    随着清心丹生效,周围不堪入目的画面终于消褪出去,很快,另有一番场景如同水墨晕染,徐徐展开在笛晚眼前。


    是间装潢华丽的屋子,窗扇的位置全被镜子取代了,满屋红色的花束,馥郁生香,地上的毛毯厚重,不知是什么皮毛,笛晚光脚踩在上面特别暖和。


    正中间,一尊狐狸样的石像,栩栩如生,是只香炉,袅袅婷婷的烟气如流水一般从狐狸微张的口中倾泻而出,亦是花香。


    笛晚狐疑地看着四周飘飘然紫红色的纱幔,再定睛落到四面八方镜中的自己的穿着……还是没有变回来!


    甚至还增加了狐狸尾巴这种情趣设定!


    他狂摇姬无乐:“你快点把我变回去啊我不要穿成这个样子!”


    姬无乐被他摇得有气出没气进,再也没有平日傲娇的气焰了,只是愣愣地盯着他,尤其是看见他的尾巴,一道鲜红的鼻血突然流出,格外刺目。


    笛晚烫手一般,立即把他放开。


    “你的清心丹,好像…… ”


    姬无乐面向地上自己狂滴的鼻血:“不太有用。”


    笛晚喂他的可谓清心丹加强plus版,这都不太有用?


    姬无乐一言毁三观:“你就让我抱一下,我一定不会做什么的。”


    你看看你现在通红色眯眯的样子再说话呢!


    白狐狸都快变成红狐狸了。


    笛晚瞧他的样子便知还是不好,他眼疾手快,将四面的纱幔扯下来围住防止走光,而后开始砸视线可及的所有东西。


    死马当活马医,通通砸光!


    姬无乐却好像逐渐分不清幻境与现实,怒道:“你砸我房间做什么!”


    “笛晚!笛晚!只要让小爷稍稍缓解一下!你就过来吧!”


    他扑过来,笛晚泥鳅一样躲过,心累,又来了!


    这和狗血电视剧里嘿嘿□□着说“小美人你就从了我吧”的采花贼大盗有什么区别?


    姬无乐拉着他要往床上去,笛晚抱紧中间的狐狸石像香炉,铆足了劲誓死不从,这狐狸香炉也很给力,重得姬无乐怎么都拖不动。


    笛晚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只喜欢白卿欢白卿欢是你的天命之人吗!不是说你们狐妖都很钟情的吗!”


    姬无乐也生了气:“你以为小爷一直追着你顺着你是因为什么?你这人修怎么这么榆木脑袋!我堂堂灵狐中天命选授的少君!从来没有这么追着一个人!你不要这么不识好歹!”


    笛晚愣了。


    而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记猛踹,踹在姬无乐下巴上,后者往后一飞,正好砸进床里,该是被踹晕了,倒在废墟中没有动静。


    神经病啊!


    笛晚浑身鸡皮疙瘩一阵阵往外冒,他以为自己让姬无乐住进来是防止他去追白卿欢,哪能想到是引狼入室!


    要不是这个明春合欢镜,他还被蒙在鼓里,万一哪天一个不当心被这死狐狸得逞,他真是无处申冤。


    笛晚越想越气,幸好现在他有灵力,姬无乐又自大没对他太过防范,才让他一脚踹晕了,要不然他的屁股绝对遭殃!


    因为姬无乐的晕倒,属于他的幻境逐渐褪色,笛晚砸了一通也没见破镜迹象,只好另寻他法,从这间房中跑出去。


    既然是境,总有边界。


    笛晚记得,原文中有每个人的幻境都有边界,若是看见彼此,幻境便会重合,谁的欲望强一点,谁的幻境就强一点的设定,总之光怪陆离不好解释,适合不带脑子看下去。


    出了房,还是熏紫色与红彤彤的天空,是北幽域的场景。


    笛晚还是穿着少儿不宜服装,脚踝上的金铃铛窸窸窣窣地响,边走边暗槽,姬无乐什么gay审美!


    弯弯绕绕地在谜样的狐妖府邸里走了几圈,倏忽一下,面前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


    笛晚揉揉眼睛,正在头脑空白的档口,一圆墩墩的小胖子走过来拍他:“笛老师,收工了,这是你的盒饭。”


    笛晚拿上盒饭,不可思议地看看周围。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安乐的微笑。有人在喊:“结工资啦结工资这里来每人一天八千啊!”还有人说:“每天只拍八小时还有两小时午休太爽了!”更有主演导演统筹制片一个个感激涕零、深深鞠躬对大家说:“工作人员们辛苦了!”


    而且,笛晚手里的盒饭热气腾腾,三荤二素令人食指大动,他吸吸鼻涕,在夕阳温暖的照耀下,好感动。


    这就是属于他的幻境吗?


    明春合欢镜你干得好啊……


    他没有抵抗住这样美丽的诱惑,稀里糊涂回到自己本该是阴暗合租的出租屋。


    门打开,却变成一间超豪华明亮公寓,一只圆滚滚的小猫走到他脚边蹭。


    游戏机、投影巨幕、成堆的小说漫画、满格的Wi-Fi、一柜子的零食气泡水……


    笛晚完全忘记了什么修真界。


    他在暖气十足的淋浴房痛快洗了澡,泡了个泡泡浴,而后还有时间打一局游戏,舒舒服服地看了个电影,最后躺在柔软干燥的被窝里沉沉睡去,猫儿在耳边呼噜。


    翌日阳光和煦,笛晚自然醒。洗漱完,抱着小猫在自己硕大的公寓里转了几圈,铲完屎后出门上工,片场居然步行五分钟可达。


    所有人依然挂着热情洋溢的微笑,他与他们打完招呼,不用一上午就完成了自己的所有工作,于是搬了椅子坐在旁边喝免费奶茶。


    再是一天八千,再是热气腾腾美味干净准时的盒饭……


    八小时工作制带午休,绝不加班,免费三餐,一天八千,同事友好,领导和气。


    啊,悠闲…… 啊,快乐…… 啊,幸福……


    明明周围人都看不清具体的脸,笛晚却完全没有察觉出不对劲——噫,生活好幸福,难道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54章


    明春合欢镜外。


    赤狐一脸得意地看着镜中幻象, 尤其发现姬无乐竟然爱而不得被一脚踹翻在地,他顿时畅快地大笑出声。


    连一个小小人修都打不过。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少君大人还会有这一天!


    若传回北幽域,族中那些小狐怕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仰慕姬无乐了, 长老们也必然要对妖君之位再加评估。


    可惜这镜子呈现的幻象不能事后再生, 赤狐砸砸嘴。


    只是,没想到这人修进了合欢镜,竟好似没受到什么影响, 还有力气与姬无乐搏斗,这又是何故?


    赤狐聚精会神地看下去, 渐渐皱起了眉头。


    人修的幻境他看不懂。


    古怪的场景, 古怪的工具,古怪的衣装。


    总之到处都透露着古怪, 人修界北幽域都没有那样的地方。


    偏偏此人修好像沉溺其中不可自拔。镜中世界时间流速极快, 镜外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镜中就过了三日。此人修每日固定往返, 不见其他人,也不交|媾, 整日捧着一小长方会发光的东西傻笑, 不知道沉溺的原因。


    赤狐百思不得其解,这便是此人修所谓最本能的欲望?


    奇怪的人修。


    罢了,总之对方沉溺其中就好, 人修自己不会发现,他却能看得出来,人修的脸上已经萦绕上了黑气, 假以时日,便能成为这合欢镜的养料了。


    至于姬无乐……


    赤狐改换视野,那才是明春合欢镜最正确的用法。


    姬无乐倒在自己府邸的幻象中, 苦苦支撑不过,很快与自己虚造出来的人修不知天地为何物,也是将死之像。


    赤狐乐得开怀,桀桀憎语。


    “什么天命选授的少君,也只是一只逃脱不了肉、欲的狐妖罢了……”


    所谓天命选授,不过是长老们一句妄语。


    说什么“他是被天命选中的妖狐之主”,赤狐才不信。


    不过……


    赤狐狐疑地环视周围,冬林雪密密,没有人声。


    方才经过一番打斗,边上的树木倒了许多,他特意筑起了风墙,不让妖力外溢被附近的浮光山感知,更安全起见,还是跑到了一个背风隐藏的山洞口。


    他分明记得,刚才还有一个少年人修。


    就算是跑走,以妖的嗅觉与敏锐,不该这一路上完全发现不了对方踪迹……-


    笛晚回家后,发现小猫有些不对劲。


    “小咪怎么了?”他蹲下来,如往常一般拿了根猫条喂它。


    但小猫一反常态,拒绝了他的投喂,一只爪子搭在他的膝盖上,另一只不断地上抬,想要拍挠他的手。


    叫声也急切,伴着低吼,没有了以前呼噜呼噜的撒娇声。


    笛晚往里一看,猫碗里的粮也一口没动,更别提旁边的水碗。


    他有些着急,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小猫的叫声依然急切不停,跟在他身后,一直用脑袋撞他。


    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笛晚试图在熟悉的手机软件上搜索附近宠物医院,可不知为何,搜出来全然乱码,不管他怎么打字怎么输入,都是乱码。


    就连App的搜索框都开始扭曲变形。


    笛晚努力眨了眨眼,指尖冷汗直冒,这种逆天反常识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是错觉吧?


    一定是!


    他脑袋嗡嗡响。


    小猫一个劲地撞上它的腿,身体也弓了起来,尾巴上的毛炸开。


    笛晚下意识不知如何安抚,若是应激,它为何会来顶自己?难道是他今日穿得衣服上沾了什么味道?


    没办法。


    笛晚只好赶紧脱了衣服去洗澡,用小猫熟悉的沐浴露把自己全身洗了个干净。


    这一洗就有些浑浑噩噩了。


    他迈出浴室,外头天光大亮,白到有些刺目的阳光照在家具上,显得四周有些透明。


    “又是早上了啊。”


    又要去上工了。


    笛晚揉揉眼,为何那么困倦呢?


    昨晚睡了吗?


    没印象。


    他照旧去给小猫倒粮,然而碗里堆得高高的,简直有五六天的量!


    怎么会?


    难不成是自己梦游倒的?


    笛晚焦急地到处找猫:“小咪?小咪?”


    公寓中阒然无声,该不会跑出去了?


    笛晚提心吊胆,眼看着要到了上工的点,却顾不得了,在公寓楼梯间里上下都找过,还在楼下找了一圈,冷汗涔涔,各种不妙的预感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等他重新回到公寓,六神无主才想起来要找电话打给物业看监控。


    电话呢?


    他应该存了的啊……


    通讯录呢?


    乱码……乱码……都是乱码!


    笛晚紧张地手抖。


    “喵——”


    他愣愣地抬头,小猫坐在房间门口的阴影处,乳白色的一只,绿色的眼睛很圆,眼瞳却尖细,再次对他张嘴“喵”了一声,露出两只尖牙。


    “你真是……”笛晚如释重负,走上去,“坏咪!”


    伸手去抱,却抱了个空。小猫灵巧地跳开了,笛晚这时才发现地上散落的一本小说,正在小猫脚边。


    什么东西?


    没有封面,笛晚翻开扫了一眼:


    主角叫白卿欢,这页里写他踏入红莲烈火,诅咒这个世界与他一起毁灭消亡。


    笛晚的思绪卡壳几秒,看到这个名字时说不上来的焦虑,仿佛使身体猛地腾空远离地面,心脏也被狠揪一下,他害怕地打了一个寒噤。


    “喵!”


    他回神,一拍脑袋:“迟到了!”


    小猫拍了拍尾巴,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笛晚急匆匆出门,细长的瞳孔凝焦聚成两点,在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


    “醒来!”


    笛晚猛回头,身后街景空荡安静,什么人也没有。


    怪事连连啊!


    他一路狂奔,终于奔到了片场。


    稀奇的是,导演等人对他迟到这件事好像完全不在意,居然还好声好气地请他先坐下,说临时改了场戏。


    不对……


    他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稀奇?好像正常不该是这样的?


    前几天都好好的,可今日这导演椅坐得特别难受,如坐针毡,他的屁股仿佛在发出警告,好像在强调它不属于这里,不让他安稳坐下。


    笛晚的脑袋一阵胀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仙侠古装片场戏服的人。


    隔着搬运器材的无脸人群,那人的五官格外清晰,绑着马尾发,一头银□□亮得不像假毛,苍翠的眼眸望过来,能从中窥见生机盎然的春水。


    年纪不大,还是个少年人。


    “醒来。”


    笛晚怔了怔。


    某些奇异的记忆灌进脑海,他呆了良久,对面的少年也静静地凝望他,周遭器材搬运的响动逐渐远去,余光中的所有场景都变得花白褪色——


    而后……


    笛晚顿觉一个晴天霹雳。


    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要死要死!他完全没想到明春合欢镜会用这招对付他!


    对于苦命打工人来说,马斯洛需求理论的最后两层能满足已经是他最想达成的欲望了吗!是打工的记忆太深刻吗是不是有点太惨了啊!


    笛晚好无语,再一看,白卿欢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周围都是面孔模糊的工作人员,这么明显的Bug自己究竟是怎么沉浸下来的?


    有人拿着剧本过来对他道:“笛老师,这一场需要你帮忙演一下。”


    他明白了,幻象中小猫的异常还有莫名其妙的声音,说不准都是自己的潜意识在自救。


    笛晚接过剧本,只有八个字。


    有了这八个字,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被合欢镜迷惑了。


    但他有点绷不住,笑得双肩打颤。


    而后从善如流地迈入置景-


    姬无乐心间一烫,好像被烧得通红的铁块烫了一下。


    顷刻间,周围细碎隐秘的声音全都停止,那种被蚂蚁爬过的痒意也荡然无存。


    他迷茫地看向自己身下,人修热情迎合他,可那讨好的笑容极为呆板无趣,只像是没有神智灵魂的木偶,被操控着与他对视。


    姬无乐被这种与笛晚格外迥异的死气骇了一跳,当即触电般弹起来。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大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还好有他狐族至宝在,在姬无乐彻底被明春合欢镜吞噬前提醒了他,将他从沉溺里唤醒了。


    “少君大人…… ”


    被他甩下的“笛晚”衣衫半褪,只用手肘撑着爬向他,俨然一副任人索取的迷乱样,张嘴还要唤他。


    姬无乐现在清醒了,看到他这副样子便越看越来气。


    血刃飞出,立即将“笛晚”诛杀在他面前。


    “他才不会像这样求我!”姬无乐尤嫌不够解恨,也抬脚踹了地上软趴趴的身体一记,“笛晚”翻过来,果然面容像冰块融化一般开始扭曲。


    看得姬无乐倒退两步,捏一把冷汗。


    可恶!


    自己也不知道此时他心里恨的是自己没能抵挡住欲望的诱惑,还是恨的真正的笛晚永远不会这样做。


    姬无乐恨恨磨牙:“赤狐……小爷要把你剁了喂鱼!”


    他按穴强行压抑住那种要发不发的欲望,蓬勃的妖力却瞬间暴涨,顿时卷起飓风,席卷过周围的一切景象。


    屋墙倒塌,明眼可见的所有物件都被撕碾成齑粉。


    然而,这个幻象被他摧毁了,明春合欢镜依然没有破镜的迹象,只说明镜眼不在他这里!


    姬无乐收了妖力,气得狐狸耳朵尾巴都不化形遮掩了,尾巴上的毛爆开,急冲冲离开此地。


    真是的!


    笛晚那人修居然就这样抛下他走了,也不知道在哪里,会不会也陷入危险!


    果然是可恶的人修!


    他的下巴还隐隐作痛,再低头一看,胸口有个脚印,也是先前被笛晚踹的。


    可恶的人修!!!


    姬无乐加快了脚程,入目一片涌动的浑浊,心口的狐族至宝发出隐隐光亮,是在护着他。


    “姓笛的!喂!笛晚!笛晚——”


    姬无乐边走,边扯开嗓子喊,喊声与回声漫无目的,他眉间皱成一团。


    就凭笛晚的那几下功夫,又没有什么法器护身,遇到幻象该怎么办?


    他口中发苦,早知如此,他就该将小狐的消息放心上……


    只这时,忽然,眼前忽明忽暗的光斑闪烁,姬无乐眯了眯眼,待看清新的幻象,如同被钉子钉在原地,难以挪动脚步。


    眼前的景象,分明是青云岛上青云阁。


    阁后浩荡的悬崖天水更近了,不再静谧,声浪瞬间如洪流滔滔贯入耳膜,但偏头去听时,又乍然远去。朦胧的云雾低霭环绕,无风,却有无数白色花瓣,如痴如醉地从四面八方飘落而下。


    无论如何,青云阁该是仙气正气萦绕的人修向往地,可在这里即便花瓣漫天飞舞,依然有着异样的阴森吊诡。


    仔细看,环绕青云阁的朦胧低霭中,似有幢幢黑影蠕动。


    姬无乐直觉自己如同一只掉入巨大蛛网的小虫,不明觉厉的寒意森然爬上背脊。


    谁的幻象会是青云阁?


    笛晚会不会在里面?


    姬无乐踌躇再三,心口一阵阵的紧缩,最终还是咬了牙,提步闯入低霭,大红色的背影瞬间被吞噬。


    青云四起,暗香幽生。


    第55章


    走进正殿才知道, 人修地盘里的天下第一剑阁中,也画着与他们北幽宫殿中差不多的东西。


    姬无乐警惕地环视四周,视线再落在头顶的壁画上。


    少时在北幽的妖皇殿, 他也见过类似的壁画。


    无非是天地初始一分为二, 一面为黑,一面为白,阴阳二分, 清浊相抵。


    其上日月共凌空,两面并行, 有两名仙人各执长剑持神器, 端坐于云雾天际中,彩光异色黑白两种。画中未画其五官面容, 但睥睨俯视之状, 画漆剥落而不能掩。


    只不过, 与这里下方画面的空不同, 北幽的宫殿里,下方还会画上无数妖怪俯首称臣, 各族长老们称其二者共之为“天”。


    他们口中的“天命”, 也就是指被这二“天”选中的了。


    但这种老得都掉牙的传说故事,姬无乐一向是懒得听也懒得看的。


    无奈自己一降生,就被长老说是天命选授, 才特意要来这也老得掉牙的妖皇殿里感受“天命”。


    当然,天命这东西到底咋感受?


    谁知道?


    长老也没说啊。


    小姬无乐被迫在冷冰冰的殿里住了好几天,也不许见人, 起先还耐着性子坐了几天,后来干脆蜷着尾巴到角落里大睡好几觉,出来便扯谎说自己已经感受到了, 但天机不可泄露,长老们这才作罢。


    思绪飘回,姬无乐被头顶这若有似无的注视感弄得全身发毛,赶紧掠过,一间间房间往上去看。


    笛晚那个不听话的破人修,到底跑去哪里了!-


    “阿嚏!”


    笛晚撩开帘子,被神秘置景中突然扬起的香风激得鼻子发痒。


    而后,这神秘的剧本幻象终于向他揭开了自己的面纱。


    景时:不知名小竹林,夜,外


    人物:笛晚,白卿欢,炮灰若干


    前方正传来调戏嬉笑声。


    路人甲:“小美人,嘿嘿嘿,让我香一个吧——”


    路人甲作势要搂抱,淫亵地笑。


    白卿欢:“不要…… 你别过来…… ”


    笛晚一瞬间精神振奋了。


    好熟悉的画面,好熟悉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自己,长鞭在手,身穿师尊服装,怎一个正气凛然可以言喻!


    他快步流星地深入竹林,果然见到少年白卿欢正被不明npc调戏。


    “大胆!”笛晚挥出一鞭,两三下就把那npc赶走,又成功进行了一番英雄救美。


    白卿欢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求救似的啜泣道:“仙师是谁?多谢仙师相救。”


    真是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白卿欢了。


    笛晚心潮澎湃,护崽急切,将他拉起来,一点虚言也不说,直奔主题道:“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师尊!”


    白卿欢懵懵懂懂,眼神中露出几分震惊赧然。


    笛晚蹲下身,干脆抱起了他,轻得没有重量一般,这形象的白卿欢比他初见他时还要年纪小一些呢。


    抬手间,自己塞给自己的剧本从袖中露出来,笛晚扫一眼,赶紧把它塞回去。


    明明白白的八个字——


    “炉鼎受爆改大男主”


    特别好记。


    这剧本的存在正好时刻提醒自己,此幻境由他“拯救白卿欢免于炉鼎命运”的欲望而形成,笛晚啼笑皆非,知道是什么幻境有所准备,总比又不设防地沉溺来得好。


    这回养白卿欢,笛晚很有经验,很快,相继遇到了原来的炮灰白堂主、大尾巴狐狸姬无乐,以及冷酷无情的络青行。


    自然,笛晚分辨得出,这几个都是他幻象的一部分。


    笛晚恪守职责,顺便报个私仇,甭管现实里他们武力值怎样了,总之在他的幻象里,这些人都打不过他,就连络青行也要在他的鞭子下被打得亡魂丧胆落荒而逃!


    白卿欢的眼睛亮晶晶的,抓着他的手道:“师尊好厉害!我最喜欢师尊!”


    笛晚高兴地扬眉吐气,顺道也找镜眼的踪迹。


    姬无乐说的“最能引起欲望”的东西,纯属坑人嘛!他反正是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东西看了就能引发欲望了,更何况是自己这种抽象的欲望?


    场景倏忽变换几次,一会儿是笛晚带着白卿欢寻宝剑,一会儿是偶遇神秘老爷爷,接着什么修真世家奇遇,悬崖山洞秘籍,出现各种萌妹御姐喜欢白卿欢巴拉巴拉……


    总之他之前看过的那么多某点升级流文的套路,全都搬上来啦!


    很符合他对大男主的想象!


    白卿欢的形象也很快不断变化,个子抽条一样蹿高了,最终定格在他在青云岛上见到的白卿欢模样,这回不用覆眼,人也长得壮实许多,大男主的外貌与逼格都拉得满满的!


    笛晚始终牢记这是幻境,但看到白卿欢与妹子走得近了好像要开始开后宫,不知怎的有点吃味……


    也不能说是“吃味”,就是那种违和感。总感觉白卿欢不该开后宫!也不像会开后宫的人!


    他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个蘑菇,将白卿欢已经学完的秘籍烧了,可惜,仍然不是镜眼。


    他啧一声。


    白卿欢不知何时闪现到了他身边,道:“师尊不高兴吗?怎么又在折磨我的东西?”


    语气甚是亲昵,比起质问,更像是在撒娇。


    笛晚干笑道:“烧着玩玩。”


    白卿欢微笑:“没关系,师尊做什么都不要紧,因为师尊……是我的师尊啊。”-


    随着对青云阁的深入,姬无乐忐忑不已。


    他不禁担心,会不会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让络青行或者别的人修也闯了进来,否则如何解释这青云阁的幻象?


    笛晚也不过在青云岛待了几个月,不会将阁中景致还原得如此精准。


    要是络青行抓到了赤狐在人修地界捣乱,人修一定要借此大做文章,他们狐妖一族在北幽域的地位也要受到影响。


    不过,若真是络青行……


    姬无乐还真想看看堂堂天下第一剑的欲望会是什么。


    他止住脚步。


    视线尽头处,白玉雕栏,长明烛火摇曳生姿,正对的窗影中是如雪的荼蘼花,月色萧条,发出淡蓝色的辉光,花瓣不时吹落室内。


    青云阁附近,明明只有白色梅花。


    姬无乐茫然地走上前,或者说,是被情不自禁地吸引。


    面前是无数屏风,将屋子弄得像个迷宫。


    层叠交错的屏风好是百转千回,缭绕的香雾不断,姬无乐眯了眯眼睛,看清那一扇扇屏风上画的东西,不由得心沉了沉。


    铁锈色的一片片,乍看分不清是血迹还是墨迹,但仔细看去,才能看出画的是火海。


    大片的火海,哀嚎沉浮,好似有生命般涌动,掠夺过一切,摧枯拉朽的,没有雨露甘霖,只有红到滴血的天色,相传,这是天魔域里才会有的情景。


    只是用眼睛看,都好像置身在这片火海中。姬无乐呼吸沉重,窒息感格外压抑,香薰变得甜腻,扼住喉咙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脚都快抬不起来了,但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一直深入走进去,铁锈般的猩红终于开始逐渐减少。


    越往里走,屏风上越是干净,最后终于变做一片素白,只透着淡淡的月色辉光。


    姬无乐这才缓和过来,扯开衣领大口呼吸,不住喘息。


    “什么鬼地方!”他愤愤痛骂。


    络青行是不是斩魔潮斩得脑子坏掉了!还是他的脑子被那些魔物污染了?


    他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姬无乐提起一口恶气,再越过数道素白的屏风,总算在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看到了人影。


    灯影幢幢,人影也幢幢。


    那是一袭白影,长长的银发披散,一直蜿蜒到地板上,他背对着席地而坐,脊背稍弯,怀抱中好像还有个人,相拥在一起的姿态竟有些柔美。


    姬无乐从屏风后闪出。


    倒是不敢贸然上前,而是持出血刃,威胁道:


    “是人是鬼!给小爷我转过来!”


    那人静静然不作反应。


    姬无乐试探性地往前一步,突然一道白光凌厉,他赶紧躲闪过,又往后退了两步。


    直到这时,那人才微微侧过了脸,冷寂苍白的光晕下,黑绿如深潭的双眼乜向他。


    姬无乐震惊:“你是…… 白卿欢?”


    这和他印象里的笛晚徒弟实在不太像,之前见他的时候明明不长这样…… 难不成他现在摘了眼纱就是这样的?


    还好他早已明确心意,这样的白卿欢,和他想象中的妻子也太不一样了,他顿时心生庆幸,自己没有死脑子一根筋!


    不过,白卿欢不是被络青行拐走囚禁作了禁、脔吗?


    既然有白卿欢,那就说明这真的络青行的幻象!


    姬无乐无意与一个幻象纠缠,直接忽视白卿欢,往两边张望。


    “络青行!姓络的!……”


    刚喊了两声,又是一道剑光,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接擦着姬无乐的脸颊飞过去。


    姬无乐怔在原地。


    眼见着自己的许多头发被削落在地,瞬间冒出冷汗,是后怕的。他怎能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回头望过去,白卿欢已经抱着怀里的人站起来,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房中已然多了许多精美的陈设。


    他将人送到榻上,因为一直被挡着,那人的脸也蒙在白卿欢衣间,姬无乐一直没看清那是谁。


    从头到尾,他的动作轻柔万分,好像刚才那一剑根本不是他所为。


    姬无乐喉结滚动一下,不妙的预感催促着自己快跑,但却无法动作。


    白卿欢传来一声轻叹:“我早该杀了你的。”


    可惜当初没能,现在要杀却麻烦。


    姬无乐听到他这么说,思绪好像抓到了什么关键,但仍然一时明白不过来。


    “你……你是这幻象之主?你不是在青云岛吗?!”


    “呵——”白卿欢弯着眉眼,忽然抵唇笑开了。


    “你还不明白吗?你们狐妖没有传闻里那么聪明,倒是相反。”


    姬无乐也没有那么不聪明,起码他听得出这是在说他蠢。他瞪大眼睛,完全不能将眼前的这个白卿欢和他印象里温温柔柔善良无害的卿卿联系起来。


    “你真的是白卿欢?”


    “还在问蠢问题。”白卿欢再笑了一声,眼神却冰冷,明明是一张漂亮的脸,但这神态却让姬无乐寒毛倒竖,下意识弓起了背。


    他拂袖转了身,终于面向姬无乐:“你找到他了吗?”


    没有指名道姓,但还能是谁?姬无乐如实答道:“没有。”


    白卿欢唇角上扬,是一个满意的弧度。


    “我在他身边留了神识护着他。”


    只是现在,他也有自己的幻象要解决,暂时不能去陪着师尊。


    姬无乐登时怒了:“既然知道他在哪,还不快告诉我!他一个小小人修没有自保之力,万一死在这幻境怎么办!”


    他边说边上前,也顾不得白卿欢的诸多不正常了,磨磨唧唧阴阳怪气,比络青行那厮还要讨厌!


    可刚走近,榻上人嘤咛着翻了个身转过来,他瞳孔地震,止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小白(满意脸谜语人):你看,你找不到他,我却能找到他,所以我才是最爱师尊的!


    ps:这次抽奖设定的全都抽满啦开心!没想到这本能进步这么多,俺会加油的!


    第56章


    那声似嘤咛似呻吟的闷哼, 是从殷红的两片薄唇中溢出,这人未施粉黛,脸颊却如绯云, 本该清澈的眼睛看过来, 却在此时蒙了湿润的雨。


    他要去解开自己的衣裳,口中喃喃喊热,却被白卿欢轻轻按住。


    姬无乐眼睛看得发直, 喉咙也干,直咽口水。


    白卿欢极为珍惜地抚上榻上人脸颊, 声音放得极轻, 哄道:“师尊看我,睡吧。这里有我在。”


    “笛晚”于是停了动作, 将视线收回, 只专注地看着他, 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看起来好像很正常, 衣裳也都是完好的,如果忽略“笛晚”红得不太正常的双唇和细白脖颈上数点红色印记的话。


    姬无乐如遭雷劈, 醍醐灌顶。


    “原来你对他也有这种心思!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可是你的师尊——”


    不等他说完, 白卿欢突然提声喝道:


    “干你何事?”


    他斜来讥笑的眼,不知怎的,眼底突然有了可怖的血丝。


    姬无乐一吓, 头皮都好像要炸开。


    “疯子!你是个疯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卿欢却异常平静:“我没有做什么,他不是真的,只不过是我的幻象。”


    姬无乐:“什么…… 你知道?”他不理解为何他知道这里是幻象还如此平静无波, 不该想办法尽早脱离吗!


    白卿欢轻抚着“笛晚”沉睡的脸,从眼睫到双唇,看得姬无乐很想抓狂挠抓。


    “到了外面, 我就不再能用这张脸,这般面对师尊了。我的幻象,要比你的真实得多。”


    不得不承认,姬无乐又看向“笛晚”,他自己的幻象中笛晚的脸格外死板,远没有白卿欢的这个真实好看,可那又如何!幻象而已,都不是真的!


    等等……


    他怎么知道他的幻象长什么样?


    姬无乐一头雾水,但显然现在白卿欢每说一句话都让他觉得白卿欢的危险更甚一分,又想到刚才他说知道笛晚在哪里,这疯子到底什么意思?


    他头皮发麻,但还是大声质问:“你把笛晚弄哪去了!”


    白卿欢说:“你有什么资格问他?”


    他勾着笑,语气不可谓不森冷。


    “你真的喜欢他吗?你珍惜他吗?你有像我爱他一样爱他吗?”他冰冷地道,“你没有。你会伤害他,你知道他不愿意,却压抑不了自己可笑的欲望,还要逼他与你交、合。”


    “而我,”他转向榻上的幻象,目光瞬间如水柔软,“师尊待我那样好,即便是幻象,我也不会伤害师尊的…… ”


    姬无乐听得牙齿也发寒了,未等他反应过来,杀机已现。


    剑意猛地破空而出,他只来得及往边上躲,肩膀已经传来剧痛,是被穿了一个血洞,甚至连手中的红刃都差点拿不稳。


    “你!”


    又是四面八方的杀招笼罩过来,姬无乐沉了气狼狈应对,一转头,后方的屏风燃起了熊熊烈焰,化作如画中一般的火海,空气酷热焦灼。


    而至于白卿欢本人,则温柔地俯身在榻上幻象上烙下一吻,低声呢喃:“睡吧。”


    伴随着这一吻,笛晚的幻象缓缓变作纯白的花瓣,飞扬至无边的幻境天空,整座青云阁都在消散,只余汹涌澎湃的、红得刺目的火海。


    滚烫的火舌疯狂地舔舐二人。


    姬无乐忍着剧痛,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切,焦躁地破防大骂:“你这个疯子!你怎么做到的!”


    不单是知道他幻象的事,还能对自己的幻象有如此游刃有余的操控,只有会破镜之人才可以,明春合欢镜几百年不出现,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即使与他一样置身在火海,白卿欢却好像如沐春风,整个身影都被火光映成血色。


    姬无乐发现自己的尾巴毛都被烧焦了,更为气愤:“小爷告诉你!姓笛的他就是个木头!你是他弟子!他也只把你当弟子看!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白卿欢:“我知道。”


    他仍然笑着:“所以他永远是我的师尊。”


    待他那么好的师尊,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他不会奢求再多。


    姬无乐压根不明白他梦呓般的自言自语,悲摧地与跃动的火舌疲惫周旋,白卿欢却轻快地拂开周围的火光,好像是掸去什么不起眼的灰尘。


    “时间差不多到了,再待下去,师尊也会有危险。”他从容地迈开步伐,转身离开。


    看他要走,姬无乐怒不可遏:“笛晚是小爷的人!我和他可是有血契在的!”


    白卿欢一顿,转头轻飘飘道:“去死吧。”


    轻飘飘到姬无乐都没想到会是这一句。


    待反应过来,“…… 喂!你什么意思!疯子!给小爷回来!”姬无乐捂着受伤的肩膀要追。


    白卿欢扫了一眼他,掐指一捏,剑光没入火海,又化作千道剑影,曳着爆裂的火舌刺向姬无乐-


    “砰”一声重响,笛晚在房中打了个激灵。


    他扑起来看外面情况,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是哪里的东西塌了,怎么会凭空发出这种巨响?地动了不成?


    不多时,白卿欢出现在了他眼前。


    笛晚好奇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有声音。”


    白卿欢一开始没有说话,只是眼眶发红地盯着他看。


    笛晚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也没有沾到什么,他咋了?


    “你不是去与南宫家的姑娘约会了吗?吵架了?受委屈了?”


    是了,今天的剧情是大男主又收服一位大小姐的欢心,对方非他不嫁。


    这几次幻境变出来的剧情事件都普普通通,以开后宫的感情戏为主,笛晚不想看白卿欢与妹子谈恋爱,所以都只窝在他们师徒二人在山林中的居所,劝自己这毕竟是大男主的必经之路啊!


    这么一想,还好现实中的白卿欢没有谈恋爱。


    说句自私的话,要是白卿欢有了自己喜欢的人,笛晚又会感觉孤独了。


    虽然有望家兄妹,有小白等人,但白卿欢的意义终究不太一样。


    矛盾矛盾!


    笛晚想锤自己。


    又想着白卿欢可以逆袭崛起,又想着他身边最好只有他一个好兄弟,这不是异想天开嘛!


    这叫什么心理?他是不是控制欲有点强?


    没等笛晚在自己脸上找到奇怪的东西,白卿欢突然一个倾身,用力抱住了他。


    “呃?”


    笛晚不明所以。


    说起来上一次和白卿欢有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是当年从青云岛回来遇到姬无乐偷袭。


    那时的白卿欢抱着瘦,现在也瘦,但结实了很多,还有……


    笛晚努力抬起下巴,才堪堪抵到白卿欢肩膀上,心道主角受能长那么高是怎样啊!


    “白卿欢,发生什么事了?”他懵懵开口。


    白卿欢忽然道:“师尊,你能叫我‘卿欢’吗?”


    这又是什么怪要求?


    “卿欢。”他老老实实叫了。


    笛晚不理解,这幻象没头没尾不讲逻辑。


    真奇怪,不过是幻象而已,笛晚却还能闻得见白卿欢身上那股清幽的香气,不是九阴之香,只是他常年熏衣浸染的香气。白卿欢一直是有小洁癖的人。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白卿欢抱住他的双臂却紧了紧。


    “你怎么了?南宫家给你下马威了?”


    很多小说都有这样的套路,妹子喜欢上了主角,但妹子家人不同意,各种给屈辱,直到主角干成了某件牛逼事啪啪打脸,笛晚都能背得下来!


    果然,白卿欢低低“嗯”了一声,情不自禁地又唤了声“师尊”。


    难道是要找他过去给自己撑腰?


    笛晚琢磨着,没想到做大男主师尊还要有这一出的?


    “好啦好啦!”笛晚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而后他耐心等了一会儿,心生奇怪。


    幻象不该立刻变化,变成南宫家然后龙王归来吗?


    正在疑惑之际,白卿欢终于放开了他,道:“师尊,外面冷,我们进屋吧。”


    笛晚还在奇怪:“你刚才过来真的没有听到奇怪的动静?我听到有声巨响。”


    白卿欢带着笑,牵他的手:“或许是我,来的路上碰到只妖怪。”


    “哦。”笛晚这就理解了。


    但很快,笛晚又不理解了。


    白卿欢居然与他正对着坐下来,还要他教他功课。


    这幻境里,教白卿欢功课这种事早就已经在数十个幻象之前了,他脑袋里的潜意识又抽的什么风?


    “师尊,你看这里,我不太懂。”白卿欢仿佛求知若渴,幽翠的眼睛望过来,像两只侧身的绿鸟。


    笛晚接过去,嗯…… 这书上的鬼画符什么玩意儿他也看不懂!一堆接一堆的乱码。


    一旦他是清醒的,这自动生成的幻象bug也太多了。


    笛晚只好随便胡扯几句,面对白卿欢懵懂的表情,他一本正经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种豆得豆种瓜得瓜,懂了吗?”


    “…… ”白卿欢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而后,他勾起唇角,像一个月牙的弧度。


    “懂了。”


    俄尔,他问:“师尊,一直未问师尊,为何对卿欢这般好?”


    怎么突然搞煽情?笛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别过视线,支吾道:“都做你师尊了,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是,师尊可以选别人做弟子,为何独独选了我?”白卿欢身体倾侧过来,慢条斯理地将满是鬼画符的书本收了,眼神却直勾勾的。


    这种问题怎么回答嘛!


    笛晚最受不了这种仗着自己好看就盯着别人看然后问问题这一招,他的目光左躲右闪,做作地给自己倒水。


    “你……你天赋好、乖巧、善良!”


    被别人伤害做了炉鼎,受了那么多苦,心中有恨有不甘,却一直没有堕落。


    说完,他就把自己埋进茶杯,一喝,差点就喷出来!


    不是茶水啊,是酒啊!


    但白卿欢离得近,他要是喷了就会直接喷在白卿欢脸上了,笛晚咕咚一声,只好把那口辛辣的酒咽下肚。


    而后去看白卿欢,对方也看着他:“仅仅如此吗?”


    那口酒在笛晚肚子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脑子也开始卡壳,又诚实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你长得好看。”


    这样的话,好像唯独从笛晚口中说出来,白卿欢不觉得厌恶。他一笑,便如竹叶泉水淙淙,淌进心底,令人为之一振。


    “可是如果有一天,师尊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


    笛晚不解,白卿欢还能是怎样?这个世界普天下看过原文的只有他一个,他自认没有人比他还要了解白卿欢!


    他不答,白卿欢又问:“师尊,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他幽幽地、静静地凝视,一张雪白的面庞,嘴唇翕张,再重复。


    “永远,会吗?”


    明明是他脑海中白卿欢的幻象,笛晚还是觉得有点古怪。但又说不出古怪的点究竟在哪里,他的脑袋开始昏沉,酒劲开始上头,不由得摇了摇脑袋试图清醒。


    哪知这一摇好像产生了歧义,白卿欢眸色渐深,好像是一下子被打破了伪装的平静,自己也无法控制地,露出他执拗且不甘的幽暗。


    他手中用力一握,二人中间的桌案变立时化为乌有,连碎片都没有留下。笛晚原本撑着桌子,这一下,直接扑到他身上,被牢牢桎梏住了。


    “为什么不?师尊,你告诉我,为什么?”


    笛晚脑子转不过弯来,依然傻傻地看着地面。


    他桌子呢?


    那么大一个桌子呢?


    更别提桌子了,眼下,二人所处的房间都好像不是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再抬头,天旋地转,啊,是青云岛那片白梅林。


    白梅林,白梅亭。


    他倚靠着亭中石柱,久久回不过神来。


    突然,眼前一花,白卿欢竟俯下身,重重地贴上他的唇瓣,好像有说不清道不完的感情,吻得极为用力,碾过他的双唇。


    笛晚简直要原地弹起来,但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被白卿欢微凉的手抚过脑后,一下子软得不像话。


    和青云岛那夜一模一样!


    笛晚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他自己的幻象!怎么会有这样的情节!


    更何况,他明显的,很不能否认和忽视的,很可耻的,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而后,他手中一紧。


    白卿欢轻呵了一声,放开了他,目光下落,笛晚也怔怔往下看。


    “…… ”


    笛晚更看傻了。


    他手里握着的,竟然是在姬无乐幻境中,差点砸中他脑袋的那根淫、邪的粗长之物!


    面前,白卿欢惊诧过后,眼底的疯狂之色呼之欲出,语气却反而冷静了下来,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落阴影。他握住笛晚拿着那东西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滚烫了。


    他说:“师尊,做给我看。”


    笛晚:哇擦,恶俗啊!——


    作者有话说:笛晚:(绿色青蛙大叫)我要投诉做这面镜子的人!!


    合欢宗:明春合欢镜使用说明——此镜混沌不可预知,既无逻辑亦无道德,上一秒哼哼下一秒哈哈,本镜一切解释权归本宗所有,一经使用,概不售后。


    第57章


    天地开阔可见, 梅林幽香盈鼻。


    在白卿欢的注视下,笛晚拿着的那东西愈来愈滚烫,手感很像一根刚出炉的烤山芋, 他的脸色腾得涨红。


    “什么……什么做给你看…… ”


    “很简单的, ”白卿欢倾近他,呼吸交缠,“就像师尊之前做的那样…… ”


    在秘泉中, 他惊鸿一瞥,便化作黑夜里挥之不去的欲魇。


    笛晚则是头脑一片空白。


    什么什么什么!


    白卿欢到底在说什么!


    他手里这东西越瞅越恐怖, 越盯越狰狞, 超下、流!


    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里啊!


    等等!


    笛晚在混乱中,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能够凭空出现在姬无乐幻象, 又出现在他的幻象, 是不是有可能, 这东西就是镜眼!


    他不做犹豫, 立即清醒了,抬手将那东西重重往地上一摔。


    粗长之物滚下台阶, 发出“叮叮铛铛”的声音, 原来真的是用玉做的。


    但是,居然不碎啊!


    笛晚喷了,这么坚实硬/挺固如磐石的吗!


    他要扑过去捡了再摔, 白卿欢却拦住他的动作,将他抵在柱前,眼眶发红,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痴怨:“师尊当真一点都不愿意?”


    他到底在说个什么鬼啊笛晚抓狂。


    “什么愿意不愿意的老子是直男!是直男啊!”


    长这么大,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直男,青春期的时候身边也根本没有什么男同!


    所以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幻象里出现这样的欲望!


    这就代表自己很有可能要弯啊!


    一切都是明春合欢镜这破镜子作祟!


    一定是!


    他挣扎着双手要起来, 这时,又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疯子!你放开他!”


    笛晚赶紧从白卿欢边上探出头,眼前一黑。


    姬无乐不知何时从哪旮旯冒出来的,浑身破破烂烂不说,一头银毛和白色尾巴还被烧焦了,乍一看像缀着块烤年糕,黄黄黑黑,乌糟糟发出烤过的气味。


    “笛晚!你当心他——”姬无乐大喝,结果未说出真相,白卿欢已经动了手。


    他召出剑,直把姬无乐逼得往后连退数十步,要说的话也直接卡在半道,提起力气去应对剑招。


    看起来不太妙,笛晚立即道:“等会儿!卿欢,我认识他!”


    白卿欢却挡在了他身前,垂首,带着几分委屈道:“师尊何时与妖走得近了?”


    笛晚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要不是他刚才亲眼看见白卿欢召出的剑是幻象中变出来的大男主装逼剑,不是饮月,交流互动这么自然,他都要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真的白卿欢了。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功夫,姬无乐一个狼狈翻滚,被突然卷起的白色花浪堵住了路,也再看不见笛晚,不禁痛骂“姓白的诡计多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又高喊“笛晚你不要被他骗啦!”。


    可惜他这边无论如何扯着嗓子喊,声音都穿不透这花浪一分一毫。


    花浪席卷近身,才发现其中暗含刃光,姬无乐心道完蛋,冷汗簌簌。


    那一厢,笛晚震撼地看着眼前变换的景色,漫天纯白的花瓣,如梦似幻,将他们包围起来,天幕却不稳,一会儿是星月夜色,一会儿如怒火红莲,一会儿又是北幽域熏紫的天空……


    白卿欢的幻象依旧与他面对面,二人一同被花海包裹,再看不见其他。


    被姬无乐突然冒出来出了这么一茬,白卿欢眼中的癫狂之色好像渐渐淡去。他闭了闭眼,后退一步,又突然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说:“对不起,师尊…… ”


    笛晚不知道这幻象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变得这么抽象,但也没心思听他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姬无乐的出现,明春合欢镜的幻境好像要开始倾塌,再不动作,他和姬无乐怕都要死在里面了!


    他重新看向遗落在台阶下的玉势,不管啦!赌一把——


    若是用普通的摔打根本砸不碎……


    灵机一动间,笛晚摸向储物袋。


    明白他要做什么,白卿欢原本要抬剑破镜的手在此时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又欢喜地看着他。


    师尊果然聪敏。


    光芒闪过,储物袋中被凌空甩出一柄巨/物!


    只听“轰”的一道巨响。


    耳边猛地轰鸣,姬无乐凶狠地变作原身跳起来,呲牙落地,却立即有了茫然……


    数不尽的杀机呢?


    那些阴诡的花瓣呢?


    怎么正面对着山洞口,眼前山洞外,是一片白雪皑皑。往四周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竟是一个黑色的山穴?


    再转头一看,笛晚气喘吁吁地扶着腰,样子亦很狼狈。


    他身边,赫然一柄巨大的玄铁花苞锤!此时正砸在赤狐手中的明春合欢镜上,镜面已经被砸得有了蛛网般破碎的裂痕,捧着镜子的赤狐自然不能幸免,被砸个正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玄铁这种材料,到了一定量级,砸法器还是很有用的。


    笛晚余悸未消,撑着花苞锤的长柄,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真死在里面了!”


    还好赶在最后一刻砸中了真的镜眼,他直起腰,长呼了一口气。


    因为甩这花苞锤出来用了大气力,笛晚苍白的脸色泛着红晕,额上生了细细的汗,雪光中亮晶晶的,就连眼睛也是湿漉漉亮晶晶的。他扎起的头发虽然略显凌乱,却别有一番慵懒疲惫的美,很像那个事之后。


    这一瞬间,姬无乐觉得自己完全堕入爱河。


    他扑上去,尾巴兴奋地狂甩:“笛晚笛晚笛晚笛晚!小爷爱死你了!”


    笛晚立即发毛了。


    今时不同往日,姬无乐可是在幻境中肖想了他的屁股!再不能和以前一样平常心对待了!


    他推开狐狸,喘了口气说:“幻境里的账我还没和你算!我和你把话说清楚,我现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你死了这条心吧!”


    姬无乐满腔的热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什么叫找他算账?不就是亲一亲抱一抱吗!他还踹了自己,他也能找他算账!


    他变回人身,脸上几条灰烬,肩上还有一道血洞,看上去有点凄惨,但恶狠狠地揪住他衣领说:“笛晚,你真的不识好歹!能被小爷看上是多少妖和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你要是和我回北幽,你就是妖君夫人,比你在这里做个破药修好——”


    “啊呸!”笛晚也没有和他客气,“我又不稀罕!我是个男的夫人你个头!你找别人去做你的妖君夫人吧我实在没有兴趣!”


    姬无乐气结:“信不信小爷杀了你!”


    笛晚誓死要护住自己的屁股:“有本事你就来啊!谁怕谁!我现在是给络青行做事的,看你杀了我怎么收场!”


    他提起络青行,姬无乐立即毛炸得更高了。笛晚既然已经与他有了血契,迟早就是他的人,他的人怎么还能去勾搭络青行,还用姓络的威胁他!他们妖族上下最讨厌的就是络青行!


    他口不择言道:“你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骚货!”


    骚货?


    逻辑在哪?因果在哪?


    笛晚没被人这么骂过,顿时胸膛燃起熊熊火焰,气愤道:“我去你大爷的!你给我滚!”


    “小爷凭什么听你的!到处勾搭人不识好歹还不算——”


    姬无乐还要再骂,可突然看见笛晚眼中的闪烁,他要脱口而出的“贱货”卡在了喉头,却是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发现他的异样,笛晚知道自己被看见眼泪了,眼睛酸热无比,他实在觉得自己被骂就有点泪失禁的体质很丢脸!


    但也不想这时候真的飙泪落了气势,只能含着两包眼泪,气势汹汹地吼:“滚开啊!”


    然后二话不说,锤子也不要了,自己推搡了一把杵在洞口的姬无乐一把,闷头往家走。


    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山径里。


    洞中,姬无乐呆呆地站了许久,血从肩膀上滴滴答答流下来,在地上都有了积洼。他说不出一句话,也迈不出一个步子,最终只能恶狠狠地将视线剜向在地上昏死的赤狐-


    笛晚一路头也不回走回家。中途发现走错了路,又绕了个远路。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小白好像在路上等了很久,看见他,急切地迎上来,给他披衣:“师父!师父没事吧!”


    他还有话想问,但在看到笛晚的脸后顿住了。


    此时笛晚泪痕未干,平日清澈分明的眼睛红红的,上下眼睫都结了冰霜,鼻头也被冷风吹得发红,双唇发白,又不甘示弱地紧紧抿在一起,好像有天大的伤心事。


    小白窒住呼吸。


    在幻境中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知道破镜之法,就可以全然克制住自己,但最后还是起了妄念,说出了那般恶心混账的话……


    师尊是因为这件事哭了吗?


    自责悔恨的潮涌瞬间席卷全身,白卿欢惊悸之中,再不自禁自伤了两段筋脉,丹田传来钝痛。


    笛晚装作自然地摸了一把冰冰凉凉的眼泪,说:“没事,被风吹的,小白,你没事吧?”


    他穿好小白给的氅衣,听小白小声说了句“我没事”,然后叫了一声“师父”,没有下文。


    笛晚心想估计是吓到他了,揽住他说:“真的没事。”


    又做出一个微笑。


    却因为泪眼汪汪显得更可怜了。小白移开视线,点点头:“师父没事就好。”


    愧疚却将喉咙堵得满满的。


    小白倒是没有问起姬无乐。二人回了屋子,笛晚第一件事就是把姬无乐房里的所有东西都卷了丢进柴房,丢着丢着,他又想起他骂他“骚货”,死狐狸说话忒脏,这回不流眼泪了,只是后悔当时怼回去的语气没能更尖锐一点。


    死狐狸好像还受伤了?


    活该!


    丢完碍眼的东西,笛晚神清气爽,又叫小白来给他揉揉腰。


    刚才甩铁锤那一下扯到了腰,此时闲下来才觉得酸痛难忍。


    他用了自制灵药,再配合上小白不轻不重的揉捏,趴在榻上舒服地闷哼出声。


    正捏到酸痛处,他的传音笛动了一下,笛晚翻出来一瞅,懒得打开听。


    又是姬无乐那只死狐狸。


    小白动作放缓,说:“师父不看一看吗?”


    笛晚没好气道:“你别问了,以后看见他都离他远一点!我和他已经绝交!”


    他向来不喜欢和人起冲突,姬无乐那个混蛋还给他发消息,难不成还要骂他?笛晚选择直接冷处理。


    “你重一点吧,我好累。”他将脸搁在枕头上,弱弱提出要求。


    小白手上再涂了灵药,被捂得温热,贴在他裸露的腰上,果然重一点更加舒适,笛晚脑袋放空,突然又想到了幻境中白卿欢的幻象。


    刚开始的幻象都很正常,白卿欢如他所愿在大男主的道路上进发,后来怎么就跑偏了?


    白卿欢亲他是什么意思?


    那种温热含着馨香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唇上,笛晚一怔,反应过来后暗地里呸呸两声,有毛病吧自己的脑子!


    怎么现在和原文里的攻们一样龌龊,开始幻想这种事情了!还和青云岛上的事联系起来了?


    他该不会真的是个深柜吧?!


    这个想法的恐怖程度不亚于穿进了变态小凰书,笛晚握拳,如果自己是gay,那前前后后这三十多年不就白活了吗,再说了,他以前也没有这方面的征兆。


    得出结论,一定是因为受到明春合欢镜的影响!


    他的欲望和明春合欢镜的主要用途太不相符,所以镜子出手给他篡改了。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笛晚松了一口气,慢吞吞道:“小白,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


    小白的动作停了。


    笛晚反应过来这种现代用词他可能听不懂,又说:“就是道侣,师娘……哇!”


    他痛得扭腰往旁边躲,因为小白这一下下手颇重,捏得他腿都软了。


    他撑坐起来,小白带着与平常别无二致的微笑,略带歉意:“都随师父心意,对不起师父,刚才没控制好力气。”


    笛晚也没责怪,再捏了几下,叫他也洗洗去隔壁歇下。


    姬无乐的东西被腾出来了,就可以按原计划让小白住。


    小白默默收拾好了东西,带上自己的衣物,格外沉默地离开,笛晚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还在想自己的性向问题。


    千古大难题。


    因为太宅了,他从前亲密的同性好友几乎没有,异性更没有了,根本没有过这方面的探索嘛!


    但笛晚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估计要长久待下去了,以后总不会一直一个人,还是要尽快搞清楚这个问题。


    他想到这镇上比较有名的红娘,据说见多识广又是知心姐姐,还守口如瓶。许多人都与她诉说过烦恼,无论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笛晚便打算去咨询一下自己的感情倾向。


    有了主意,他一扫忐忑不安的心情,决定明天就去——


    作者有话说:


    狐狸嘴臭,在此掌嘴!


    (其实不仅是狐狸,笛子小白都有自己的功课要做


    第58章


    想象很美好, 现实却不那么如意。


    笛晚的第一步就卡在难以启齿这件事上。


    这几个月来,他带小白出入浮光山的联络楼许多次,接过给人治病的活儿, 也给这镇上的医馆做了几次灵药, 在居民中混了个脸熟,那红娘因此认得他们。


    午前,笛晚走到了镇子上的一品糕点铺, 红娘正是糕点铺的老板。


    没有带上小白,是因为小白早起后就不见踪影。何况, 这样的事根本不能让小白知道。


    见到了红娘, 对方热情道:“笛仙师来了,要点什么?我们这里的红豆酥绿豆糕都很好吃的!”


    “唔, 红豆酥吧。”笛晚没能说出自己的来意, 而是先买了两包糕点。


    等包糕点时, 笛晚站在旁边, 踌躇着打退堂鼓。红娘五十上下,很显年轻, 只有少许白发, 脸上皱纹像都是笑多了长出来的,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动作熟练地打包系绳, 时不时看他一下。


    笛晚有些脸热,终究没说出口“怀疑自己个弯的”,提着糕点溜了。


    回到家中后他发奋炼药。


    这几次络青行都没有亲自过来, 而是差遣了自己的法术青鸟过来取药,省事不少。今日正好就是取药的日子。


    等到黄昏,小白不知在哪玩得乐不思蜀, 还没有回家,青鸟倒先到了。


    青云岛各长老的法术青鸟都有各自随长老的脾气,露吟霜的几只就同她本人一样靠谱,无论飞行还是停靠,都端端正正规规矩矩,站得很优雅。


    但络青行这只却和主人的形象大相径庭。


    不知道络青行一共有几只鸟,总之这只鸟的活泼程度让笛晚很怀疑它是不是络青行亲选。


    青鸟一飞下来,便摇头晃脑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变化成了普通小鸟的大小,先是落在笛晚肩膀上,用鸟头上那撮唯一金色的羽毛,一个劲地蹭他的脸。


    笛晚把它捉下来,戳戳它圆鼓鼓的胸膛,说:“你又不是活物,怎么还胖了?”


    青鸟像是生气了,唧唧两声低头啄他的手指。


    它这一来,指望它立刻就能带着包裹离开是不可能的,按惯例总要先在笛晚这里玩一会儿。


    第一次见到这青鸟时,笛晚实在怀疑,还用传音笛给络青行发了条语音问是不是它,络青行回道:“是。”


    怎么看都不是“亲生”的,说不定是犀照帮着训练的。


    这会儿,小青鸟好奇地在院子里的桌上踩,踩出一排又一排的小鸡脚印,像道道竹影。


    与青鸟相处多了就知道,它们虽是术法变化而来,却有点小聪明,也能沟通,有自己的感情。


    笛晚叫它进屋,给它盛了一碗水,青鸟于是高兴地跳了两下,开始用水梳理自己飞乱的羽毛,昂首挺胸,很是臭美的样子。


    青鸟既然是络青行的灵力操控,自然是养在青云阁里,对青云阁的事也了如指掌。


    他有些好奇,开始和它玩海龟汤:“你主人最近很忙吗?”


    小青鸟的脑袋上下摆动了一下。


    笛晚:“一直在青云阁里?”


    小青鸟点头,又摇头。


    “在又不在,是以前在,最近出去了?”


    点头。


    “是哪里出事了吗?他去了东边?”


    摇头。


    “北边?”


    点头。


    东边是天魔域,北边自然是北幽域。


    笛晚了然,那就是说,剧情到北幽域生乱这一情节了。


    具体原文也没说,总之北幽与中原的边境乱了许多年,姬无乐继承了妖君之位后越来越强,最后能够一统北幽域。


    想到姬无乐笛晚就烦,再问:“你可看见过白君?就是穿白衣服的那个?”


    青鸟点头。


    “他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点头,又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笛晚皱眉,“他受伤了?”


    白卿欢这几天没有给他传音,以前隔两天一封信,最近也没有了。


    青鸟摇头。


    笛晚松了口气:“他还住在青云阁中?”


    点头。


    “你主人去找过他?”


    摇头。


    那便好。


    如此,笛晚想不出来它一开始说“白卿欢和以前一样”摇头的原因,正一头雾水,小白却是回来了,青鸟蹦蹦跳跳,张开翅膀重新回到笛晚肩膀上。


    并用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珠好奇地打量来人。


    笛晚责怪道:“怎么出去也不和我说一声,万一在外面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小白站在门口,看见青鸟,双眼几不可察地眯了眯,而后乖巧地对笛晚点了点头:“今日与小方兄一起出去捉野鸡了。”


    笛晚记得这个名字,是另一边山里的猎户,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奇怪:“那,野鸡呢?”


    小白道:“没有捉到。”


    这倒是把笛晚逗乐了。


    没有捉到就没有捉到吧。


    “我见到门口的披袍,师父今日去了哪里?”


    笛晚指向桌上的红豆酥:“来吃吧,我去买了点这个,挺甜的,要就着茶水吃。”


    青鸟跳下来也想吃,啄着绳子想把糕点纸包解开,但它不是真的鸟,吃也吃不了,只能看着干着急,不断跳脚。


    小白走过来坐下,只打开后看着那红豆酥的样子,抬起明澈的黑瞳:“是一品糕点铺的?”


    路过许多次,他自然知道是镇上有名的红娘开的那家。


    “小白好聪明!”笛晚夸他。


    小白捏起一块儿放在口中尝,表情有些沉重,分辨不明是觉得好吃还是不好吃。怪哉,笛晚记得他挺喜欢吃甜食的。


    时间也不早了,笛晚拍拍青鸟的脑袋:“好了罢,你该回去了。给你主人带去吧。”他将包裹系在青鸟脚上。


    青鸟蹭了蹭他的手撒娇,唧唧两声,立即又变得有半屋子高,撅着屁股钻出门,依依不舍地展翅挥了挥,再看了看屋内的二人,勾着包裹,扇着翅膀往上飞。


    直到看着它消失在夜色下,笛晚才关上了门。


    可一转身,又被小白扑了正着抱住了。


    笛晚发出疑问。


    小白萌萌地说:“师父,你不要不要我。”


    什么“不要不要”的,笛晚莫名:“我哪里不要你了?”


    再听小白说:“昨天,师父你说要找道侣。”


    细听,居然有些哽咽。


    笛晚大雾,想挣脱他的拥抱好好和他说,但小白的拥抱特别紧,他只好由他抱着,艰难横过来移动到桌边。


    “先不说我能不能找到道侣,就算找到道侣,我是你师父,又没有什么冲突!”


    “可是师父有了道侣,我就不会是师父身边唯一的人,师父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我好。”


    “瞎说!”笛晚啼笑皆非,以小白这个年纪来看,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


    但他好像从小就被人遗弃,所以才有心理问题的吧?


    他又拿了一块红豆酥,喂到小白嘴边:“别多想了,不会的,再说了,我也没说现在就要找道侣!”


    “真的吗?”


    “真的真的。”


    笛晚又是安慰了几句,这才消停作罢。


    翌日,二人拿红豆酥当早点,晒着太阳吃了几块,笛晚嘱托小白去照料灵田里的灵植,自己又去了镇上。


    然而,他很快就回来,手里还拿了两包“一品糕点铺”的绿豆糕。


    小白多看了几眼,没有多问。


    二人又是拿绿豆糕当夜宵、当早点。


    再隔日,笛晚又去了镇上,回来脸上讪讪,提出一包“一品糕点铺”的金丝酥。


    苍天啊!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红娘开口,到了那站着不动也不是个事儿,只能一直买……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沉思的默契,金丝酥比红豆酥绿豆糕都要甜,二人却都干巴巴地嚼着吃,没有配水,安安静静。


    笛晚是在给自己鼓劲,明天一定要说出口!


    至于小白,笛晚就不知道了。小白一边吃,视线久久地落在“一品糕点铺”的印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看起来味同嚼蜡,一点都不爱吃,笛晚注意到他的表情,下次还是买红豆酥吧!


    山中的雪迹在消融,到处都湿答答的,阳光久违地映得满地晴光。


    笛晚又一次提着自己准备好的礼物,站到了糕点铺门口。


    今天一定要成功搭上话!


    他踏进门槛,红娘抬头看见他,喜笑颜开道:“笛仙师,连着来了好几天,这么喜欢我家点心呀?”


    笛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有开口,却听红娘说:“你一直来,让我猜猜,不会是想要相亲了吧?”


    她特别健谈,和笛晚记忆里邻里街坊的热情老姨一模一样,不等笛晚惊讶拒绝,就兴致勃勃地拉他进里屋,唤了一个小丫头出来看店。


    “呃,也不是……”


    “哎嘛,不用和我客气。我也老了,什么没见过,笛仙师在我们这安定下来,定是想要有个可心的人儿陪伴!你这副样子,大前天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们年轻人都是这样的,第一次都害羞得很。你和我们凡人不一样,是修行之人,正巧我也认得几个修行的姑娘的,你看看——”


    说着,她从柜中拿出一沓册子,都是画像,还记录有兴趣爱好、所在宗门、修为境界等等细节。


    笛晚震惊问:“这些,都是她们来找您的?”


    红娘笑着摆手:“有一些是,有一些是家中长辈盼着孩儿找个夫君,哦,你们管这叫道友的。”


    她展开册子,对他道:“仙师看看这位姑娘,就在浮光山…… ”


    “等一下!”


    眼看着事情发展走向越来越不对,笛晚赶紧打断,难为情道:“其实,我来找您,不是为了相亲的。”


    他连自己的性取向还没有完全搞明白,直接相亲怕会害了人家!


    红娘稀奇道:“哦?那仙师和我说说?究竟什么事儿?”


    笛晚绞着袖角,很难以启齿。


    红娘纳闷了:“到底什么事儿啊?”


    笛晚:“您会说出去吗?”


    红娘拍拍胸脯:“你放心,我这人干了这么多年搭桥的,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嘴严!孩子你就告诉我吧,我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笛晚眼一闭心一横。


    小声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女的还是男的!”


    红娘这回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关切在他身边坐下来,摸他的手:“孩儿啊,咱有这种想法其实也很正常的。”


    “啊?”


    “你们修行的,平时闭起关就没日没夜,和别人交流少,有交流的也都是同门,没有对谁心动过,又比我们凡人见多识广,能多见了或听说了外面花花世界形形色色的事儿,一时有怀疑都是正常的。姨有个办法。”


    笛晚:“什么办法?”


    “你去胭脂楼里看看,看对什么有反应,就八九不离十了!”


    胭脂楼,很明显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本镇上没有,要靠近国都的城里才有,但对于修士来说,也就小半天的脚程。


    笛晚被这个馊主意一下说笑了,他扶额。


    红娘道:“你别不信!真的,以前也有人因为这种事儿找过我,去过一回,就全都明明白白的了!”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现代社会还可以上网看凰片,这里除了看小凰书,只能去实地探访了。可惜笛晚从前家里没有设备,后来有了但净了/网,也懒得去找,这才没怎么涉猎。


    来到这里以后,小凰书不是没看过,只不过独一宗山下的书铺子老板塞给他的是符合普罗大众世情的题材。


    “有没有别的方法?”更体面一点的那种?


    红娘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去看热闹的人海了去了,又不是要你去进包房和人睡觉!”


    还是老一辈人开放,笛晚讷讷说“好”。


    如此这般,他被红娘笑吟吟地送出了门,后者还对他道:“等你有了主意回来,还来找我,给你介绍几个保管你满意的!”


    至于礼物,她没有要,说事成了再给也不迟。


    笛晚总觉得红娘给的主意还是馊,正好邻街上就有一家书肆,要不还是先买几本不同题材的小凰书,自己看看琢磨琢磨先?


    拎着礼物一回头,看见邻铺前站着的小白。


    小白面沉如水,提了把伞,笛晚这才发现,原来外面下了小雨。


    他是来接他的。


    雨线迷蒙,春雨寒凉,如烟似雾地环绕在二人身边,街景都在视野中变得模糊了,行人亦是匆匆往家赶,很快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笛晚被凉意一激,下意识拢紧了衣襟,小小打了个激灵,呼吸间都是湿润的气息。


    小白捏着伞,率先上前一步,走近笛晚,不知是否天气暗带来的错觉,刚才还沉冷的面色已然带了亲昵的笑意。


    “我听见红娘说的话了,她给师父介绍什么?保管师父满意?”——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更加更~


    第59章


    这不就很尴尬了吗?


    笛晚目移:“没什么。”


    小白问:“今天师父没有买糕点吗?”


    笛晚:“你想吃?那我去买点?”


    说着, 他又要转身进店,但袖子被小白牵住,小白道:“师父不要买了, 我不喜欢吃。”


    他难得这么直白地说自己不喜欢, 笛晚不解:“都不喜欢吗?红豆酥应该还可以吧…… ”


    “不喜欢。”斩钉截铁。


    好吧,笛晚回味了一下味道,心想明明还不错呀, 吃红豆酥那晚小白吃得也挺开心的来着。


    伞只拿了一把,二人于是并肩沿街走。小白还是比他矮了一个头, 笛晚转头看见他翘起一撮的马尾发, 伸手替他抚了抚。


    察觉到他的动作,小白抬了头, 细密的雨丝在眼中映得湿润, 缭绕雾气。


    笛晚随即看到了右前方的书肆, 定了主意道:“我要去书肆看看。”


    收了伞, 今日湿冷,书肆里人数寥寥。


    只有两个浮光山的小姑娘凑在一起看话本, 不时小声地嘻嘻笑出声。


    笛晚叫小白去找几本他感兴趣的看, 自己则往里间走,找到老板,紧张地问有没有“那种画册”。


    老板顿时会意, 灵动地向他挑挑眉:“跟我来。”


    他带笛晚走过隔间,来到神秘的里屋,光线昏暗, 有四排书架,不轻易为外人展示。


    老板对自己的商品满意道:“很多都是别的地方没有的,我有我自己的渠道, 您看看喜欢哪本,就在这里结账。”


    仔细一看,每一排都是一种取向组合方式。


    可以称得上是汗牛充栋!


    这老板是个性情中人啊!


    怕小白在外面等急了要找他,笛晚赶紧在书架每排各自拿了一本,都只有巴掌大,很好藏。


    老板见状,接过为他打包,笑嘻嘻道:“您博览群书啊。”


    笛晚不知怎么回应这句调侃,呵呵笑了笑。


    巴掌大的画册都被老板用黑色纸包装好,笛晚付了账,就把它们全都收进储物袋,而后尽量淡定地走出了里屋。


    视线一转,方才看得入迷小声憋笑的两位少女旁边,小白也捧着一本在看。


    什么书把小白也吸引过去了?


    笛晚凑过去,小白好像吓了吓,肩膀一缩,“啪”的一声,赶紧把书页合上。


    “师父,你买好了?”他慌张地丢了书。“那我们回去吧!”


    笛晚眯起眼睛笑,一脸“被我看到了”的缺德,信手拿起刚才被小白弃如敝履的书籍。


    小白脸蛋渐渐羞红:“师父…… ”


    声音也低下来。


    旁边两位少女见了这般情况,都往旁边移了移,灵动地作视线交换,互相肘击,默默吃瓜。


    笛晚翻开书,是讲一个书生和一个将军的……爱情故事!


    零星的香艳场景,更多的是彼此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糙汉将军文弱书生,“大手掐住书生的腰,将军红了眼,只看得书生如雨打茉莉花,娇弱可怜,不断轻颤,将军对书生耳语:‘命给你…… 给我生个孩子’。”


    笛晚看傻了,翻来翻去,两主角都是男的,最后还真有个小屁孩叫“爸爸爹爹”。


    孩子?


    这样的本子都没资格进小黑屋?还摆在前排销售?那他刚才拿的小巴掌本到底有多禁?


    小白咬着唇羞耻道:“师父别误会,我只是随便看看…… ”


    笛晚倒没有误会他,精神冲击后放下了书,反倒有点想笑。


    幸好白卿欢的原文里没有这一茬啊!


    他和颜悦色,只说:“世间之大,想象力之无穷,无奇不有哇。你有感兴趣的吗?”


    小白头摇得像拨浪鼓。


    在二位少女莫名亮闪闪的目光相送下,二人撑伞回去,估计是没看见笛晚拿东西,小白问:“师父买的呢?”


    笛晚立即心虚地收了收袖间的储物袋,道:“没买什么。”


    小白接过伞给他撑,又低头看着脚面,好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期期艾艾地问:“师父觉得,刚才那本书里那种事,怎么样?”


    笛晚斩钉截铁:“不可能!”


    男人怎么可以生孩子?生理上根本没有那个构造好吧!


    殊不知,小白其实根本没有看到后文的生孩子情节,前几回里,无非只有书生与将军的相识相知相爱。


    笛晚的语气太过笃定,小白对着地面水洼,脸色渐渐难堪。方才笛晚看完那般微笑,他以为师尊并不是十分排斥。


    他不知所措地调整了表情,又挤出一个微笑:“师父,小方叫我明日陪他去隔壁镇子卖东西,早上我出去得早,晚上我也不回来了。”


    笛晚皱了眉:“你们两个可以吗?”


    “可以,方猎户也会去。”


    说起来这个猎户,笛晚一直没有去拜访,小白同他家小孩玩了这么久,应当要去见见感谢一下人家照顾。


    这种事,以前的笛晚绝对不会主动提出的,但有了弟子,就扛起了作为大人的责任,笛晚问:“要不我明天早上同你一起去见见方猎户?”


    小白却说:“不必,方猎户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师父不必去。”


    之前有几次笛晚也说要拿着礼物去看看,小白也是这么说的。


    笛晚狐疑:“真的?”


    小白认真点头:“真的,之前师父托我带去礼物,方猎户也说不用送,师父要是去了,可能要给他添麻烦。”


    好吧,笛晚充分理解这么内向的心情。


    “那你出去,万事谨慎小心,再从我柜中拿几瓶能用到的药走,若遇到危险,就用传音笛寻我。”


    小白再点头:“听师父的。”


    养徒弟可真令人操心啊。


    巴掌小画册买是买了,但因为后来看的那本男/男生/子文,在他眼中变得很像潘多拉魔盒,万一打开了就会对自己的眼睛和身心灵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笛晚暂时没有勇气去打开看,姑且藏在枕头底下。


    小白确然如他所说,第二天早早就出了门。笛晚依旧上山修行、照顾灵植,再在家中扫扫地,晒晒衣裳,日子很平静。


    只是,在小白没有回来前,笛晚突然感觉丹田处隐隐有躁动,好像有突破的迹象,赶紧给小白留了张字笺,以防万一,再将络青行的药备在了老地方,进山洞闭了关。


    闭关前,笛晚看了眼传音笛,姬无乐臭狐狸还时不时在给他传音,他心底翻了个白眼,干脆将姬无乐“拉黑”了。


    现在,他的修为将要突破三阶。


    笛晚早就做足了准备,心无旁骛地开始进阶,感受到筋脉中游走的力量。


    他知道,那天在青云秘泉中得到的灵树叶子帮了他大忙,要是没有那片叶子和灵果,自己是不能在这么短短数月里突破三阶的。


    甚至出奇的顺利,就连闭关常用的聚灵丹药都没有用到,笛晚再睁眼,就已经成为了三阶修士,迈过了那道看不见的坎儿。


    闭关出了一身浊汗,他心情甚好,使了个清洁的小术法,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修真界就该多一些这种便利生活的小法术。


    未出山洞,他摸出传音笛。


    原来已经过了七日,望春水还找过他。


    他欣然想将自己变成三阶的消息分享给她,捏了法术,与她传音。


    不多时,望春水那边传来声音。


    “你总算有消息了,你在做什么?”


    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像平时快快乐乐的望春水。


    笛晚道:“这几日我都在闭关,发生什么事了吗?”


    谁知道,望春水“哇”一声哭开了。


    “我家祖宅被闯了,陶偶术残本被偷了!”


    笛晚心头震了一下。


    先前望秋山与他提过,望春水的陶偶复活邪术是家中祖辈传承。望家在千年前是修真大族,有这种秘术不足为奇,可自从被认作邪术以后,此术法便在族中森严封存。


    到了望秋山望春水这一脉,望家已经没落,若不是望春水少时贪玩闯进祖宅密室,也不会让此秘术重现世间,外人更是早就不知道望家还有这样的秘术。


    所以,到底是谁知道了陶偶复活秘术的下落,更闯进了禁制森严的望家祖宅?


    笛晚下意识道:“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


    望春水着急说:“我知道!我与兄长都相信你,你不会做那样的事。”


    她又伤心起来,吸了吸鼻子:“没办法,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偷的,好在那只是残本,只有低灵智生物的复活术,没有涉及到复活人的事,但愿不要发生什么…… ”


    事情可大可小,只是低灵智的陶偶复活,便只是小邪术,有望秋山在,正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若是被查出还能复活人,就是天大的邪术了,望秋山也不一定能保她。


    笛晚:“秋山兄呢?”


    望春水:“兄长这几日为了祖宅阵法修补之事忙碌…… 笛晚,都怪我,要不是我经常带小陶偶出去,也不会被别人知道……”


    她含着哽咽,笛晚听着有些难过,安慰她道:“不是你的错,而且现在无人知晓我的事,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严重。”


    受到安慰,望春水更加悲从中来,笛晚好说歹说,才让她不去往最坏处想,当然也没了要与她分享自己进阶的欢欣。


    望春水又道:“你在浮光山辖地附近,有没有听说最近北幽的事?”


    笛晚“嗯?”了一声。


    “好像是妖修与一个边境小门派的修士有了冲撞,竟在众目睽睽下将一名人修杀了。事关北幽域,重光山主养伤,是络阁主亲自去将那妖修捉了,就地关押,结果,那妖修被北幽域的妖救了回去。”


    这一波三折又反转,笛晚不敢置信:“络青行,咳,络阁主亲自捉的妖,还能被救回去?”


    罕见奇闻。


    北幽域与人修正道会发生冲突,后面要打起来笛晚知道,但不知道竟然是这么一个开场,络青行那么大一个bking,居然也会吃了妖修的亏?


    望春水道:“不知道,但等兄长结束祖宅这边的事,也要启程去北边了。”


    二人再说了几句,结束传音,笛晚总算踏出了闭关洞府。


    外头积雪全化了,到了初春,树上已抽条出嫩绿的颜色,地里也生出了一丛丛的小花,都是嫩生生的颜色。不过七日光景,周遭变得异常快。


    笛晚先去看了看灵植,因为春水的灌入,长势很喜人。


    再回到家中,却没发现小白。


    就连桌上他留下的字笺都没有被动过的迹象,屋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灶是冷的,榻是整齐的,烛台也没有短。


    这七日多,难道小白都没有回家过吗?


    笛晚不由得焦急,小白还没有灵力,难道是遇到了危险?他来不及换衣裳,按照小白之前提过的方猎户地址,快步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小白秘密藏不了多久惹


    第60章


    越往山下走, 春花越是烂漫,草长莺飞,蝴蝶在草叶中飞舞嬉戏。


    冬天已然过去, 笛晚却有些发冷。


    这山另一边的猎户家都聚集在一处, 他挨家挨户敲门问,都说没有姓“方”的。


    笛晚不死心,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还是小白一直叫错,人家不姓“方”, 而是姓“房”、“黄”、“王”什么的, 于是重新去问,只有一家“王”猎户。


    到了“王”猎户家前, 人家正在吃午饭, 开门的是个健壮的汉子, 左脸上有道被山中野兽伤的疤。


    笛晚焦急询问:“可看见一个少年人?”他将小白的长相岁数说了, 猎户一头雾水,道:“俺们这没来过你说的这人。”


    “那这里可有岁数相近的?”


    猎户道:“老李家有个孩儿在家, 但只有十一岁, 别的孩儿都在镇上做活计,真是没有。”


    “附近的猎户只有你们吗?或许我要找的人住在别处?”


    猎户憨厚地笑了:“不可能,干这行的大伙儿都住在一块儿, 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帮一帮,不可能在在外头自己住。”


    笛晚的心沉了下去,半晌反应过来时, 自己已经走在回去的路上了。


    他冥思苦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小白怎么会骗他呢?


    如果不是与所谓的小方兄一起出去, 小白这么多次出门,又是去干了什么?


    他当时是看小白可怜才收留他。


    难道小白是杀猪盘?


    不会啊,小白什么灵力都没有,也没有说诸如“家里有采茶的爷爷茶叶滞销”要他钱……


    怎么都说不通嘛!


    正在一筹莫展又惴惴不安之际,他打开房门,小白白白净净的脸蛋从里屋冒了出来。


    他眨着纯洁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欢喜道:“师父总算出关了。”


    笛晚顿时觉得有点荒唐。


    突然消失,突然出现。


    他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


    山里的精怪吗?


    真是田螺?


    笛晚的脸色不好,小白原来含着灿烂的微笑,但在他满含审视的凝望中,嘴角逐渐放了下去。


    “师父?”他忐忑地抿了抿唇。


    笛晚头疼地揉揉眉心:“我去找你,你去哪了?”


    小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看着他进屋坐下,回身倒了杯茶,捧茶道:“师父口渴吗,先喝点水…… ”


    “哒”的一声,笛晚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小白垂下眼帘,头也微低,马尾发垂下来,在雪白的脸侧犹如鸦羽倾覆,静静捧着茶,水面平静没有摇晃。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笛晚有些生气。


    小白终于开了口:“我骗了师父,是因为怕师父担心。”


    笛晚怒了:“这是重点吗?我问的是你、去、哪、了。”


    他居然被骗了这好几个月一点都没有察觉!关键是,小白这个年纪,能去哪里,又能去悄悄干什么?


    这令笛晚一下子想到白卿欢,之前也是藏了很多秘密,但小白不一样,笛晚自以为对小白很好,师徒之间的情谊也很深厚,为何就要骗他?


    难道小白是去干不好的事,他其实不是笛晚以为的乖巧少年?


    想到这里,笛晚更加头痛。


    叫你手贱捡徒弟,连教资都没有就敢捡徒弟,这下好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除了生气,还有点被徒弟骗的伤心。


    却听小白道:“师父不要生我的气,我只是觉得,师父是修真人,我却没有灵力,出去会给你丢脸,也不能保护师父。师父待我好,怕我累,只让我修习药修,但我听说剑修更容易筑成金丹,又怕师父担心我,所以才没有说…… ”


    他走过来,弱弱地牵住笛晚的袖子,委屈道:“这几个月,我出去,是去偷学浮光山的剑法了。”


    “…… ”笛晚真的没想到。


    他以为的“不学好”“小骗子”,居然这么上进。


    诚然,笛晚作为小白的师父,深刻吸取了之前对白卿欢填鸭式教育的教训,选择了温和放养,不把孩子逼得太紧,没想到又适得其反了,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管真假,这番话,成功浇熄了笛晚的怒意。


    他嗫嚅一下嘴唇,气势减了不少:“这种事,你应该早告诉我,你要是真的想学,我可以去问问浮光山的…… ”


    他无话可说了,又觉得这种场面很是熟悉,好像从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来着……


    还能怎么办,笛晚选择相信小白。


    “我去与浮光山说一声,你往后要去,也跟我实话实说就好。”


    小白认真道:“很快了,师父,很快我就能学会了。等我学会了,再也不会离开师父。”


    笛晚被他的天真逗笑,剑法这东西哪里有“学会”这一说,但他此时心软,便点点头。


    小白于是又露出甜甜一笑:“师父不生我气了?”


    好像被这小子这么轻易翻篇过去有损师父的威严,笛晚认真脸道:“我还是有点生气,罚你今天多抄两页药典。”


    小白点头如捣蒜,再狗腿地来揉捏他的肩,笛晚佯装嫌弃得推了推他,实在没法,彻底没了脾气。


    最后,说好的多抄两页药典也没有抄,小白又撒娇说今晚想和他一起睡。


    笛晚拗不过他,反正以前合租的时候,和室友也一起挤过一张床,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今晚,笛晚隐隐约约又觉得不太对劲。


    试想,之前和室友挤一张床,两个人都是各自卷了被子睡两边,中间宛若楚河汉界的分界线,就算睡相不好,也不至于多离谱。


    起码不至于要搂搂抱抱的程度!


    笛晚扭了身,对小白提议道:“要不你还是把你的被褥拿过来?”


    小白沉默少顷,道:“师父是嫌我烦了吗?”


    听着很是委屈。


    笛晚无言以对,抬头看了看。上次小白抱着他睡觉,是因为被子没盖上冷,现在却盖得好好的,但还是要从后面搂着他的腰。


    他斟酌道:“小白啊,你也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一般到了你这个年纪,就不会这么黏人了。”


    出于一系列对性取向的怀疑,笛晚现在总算有点敏感。


    那边小白不说话了,听了他的话,终归是将八爪鱼一样的手放开,老老实实地翻了个身到另一边。


    还是挺听话的。


    正当笛晚要睡着,迷糊间听小白问了一句:“师父愿意收下我,除了因为我可怜,还有其他原因吗?”


    “还能有什么原因?”笛晚眼皮子打架,嘟囔了一句。


    小白慢吞吞地小声说:“不知道,比如,与谁长得像?”


    笛晚实在困得没边,小白怎么挑他没法思考的时候问问题,只能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须臾,他的一只手被握住,又听到类似“我是唯一吗”“小白可以永远在你身边吗”的奇怪的话,总之,笛晚完全反应不过来了,自然没有回答。


    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第二天醒来时就被笛晚忘得一干二净。他睁了眼,感觉身体被束缚住了,原来小白还闭着眼睛,又像八爪鱼一样缠抱着他。


    笛晚仔细一看,其实小白闭着眼睛的时候,眉眼确实与白卿欢有几分相似,他收小白为徒,也的确有这个原因,但让小白知道不太好。


    他要起身,可动作间,大腿忽然蹭到一个奇怪的物体。


    笛晚额上划黑线,该说不说,不愧是年轻气盛吗?比他还要厉害。


    多少有点尴尬。


    他这样一动,小白也醒了过来,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脸蛋唰的一红,放开了笛晚,欲盖弥彰地叠起被子道:“师父醒了,我去洗个澡…… ”


    而后手忙脚乱地抓着衣裳下榻,不多时,院中就传来了打水的声音。


    笛晚头发未梳,只披了件外衣走出,看他真要用凉水洗,好笑道:“为师也是男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等一等它自己就会下去。”


    小白分神看过来,只见笛晚青丝如墨,素白手指拢着衣襟,因为刚晨起,屋中暖炉的热意未散,颊上宛若敷了一层胭脂淡红,就这么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口中却是直白说着隐秘之事。


    笛晚本意只是让小白不要害羞,大家都会这样,属于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不成想,小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突然脸又红了,那处地方好不容易下去了点,突然又起来了!


    虽然小白赶紧转身,但笛晚还是看见了。他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么年轻气盛的!只好默默回屋,动手炊个饭。


    他可以辟谷不吃,小白却不行。


    先前在镇上买的腌菜还有半罐,笛晚再抡铲炒了个鸡蛋,配上清粥,一下让他想到了前世在家时候的童年闲适。


    他甚少做饭,之前要么小白做,要么提前去买点吃的,或带小白外食,小白不在时干脆就辟谷不吃。


    因此,等小白换完了衣裳过来,眼中甚是惊奇。


    “师父做的吗,师父好厉害!”


    笛晚给他分了筷子,道:“哪里厉害了,也不用这么夸我吧。”


    估计是真的很厉害,小白吃着吃着,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他说:“师父做的很好吃。”


    笛晚心道有那么夸张吗!是不是他之前一直没做过,所以难得做了一次让小白格外感动?


    惭愧惭愧,看来以后得多做。


    “今天呢,你还要去看剑吗?”笛晚问他。


    小白摇摇头:“今日不去了。”


    “哦。”笛晚想了想,“但今日我要出门一趟。你在家中等我吧。”


    “师父去哪?去做什么?”


    笛晚一脸讳莫如深:“隔壁镇上,我去办件事情。”


    红娘的主意虽然馊,但也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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