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黄述玉松开车雁卉、闾丘艳,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她俩。
两个姑娘雀跃着张开手臂转圈:“班长,瘦了没?”
她俩笑脸红润,声音高昂,就连气息也是悠长的,可见她俩在连部养猪场过得极好。
瘦了两个字,黄述玉实在说不出口。
“我俩在养猪场,活没干几件,饭是一顿没少吃。”曾被闾丘艳视为耻辱,现在她却笑嘻嘻大声说出来。
车雁卉相当自豪说:“他们让我和丘艳赶母猪去和种猪配种,我和丘艳找兽医给种猪开一些chun药。我们自己留了点,有次跟同宿舍的人闲聊,不小心暴露了哪天我们发疯,给猪饲料里、食堂伙食里加点料的打算。”
“舍友大嘴巴子,把我们开玩笑的话传了出去,领导居然当真了,不给我们安排活,我们到点就到食堂吃饭,他们也不说。我们也不是那种吃白食的人,时常到养猪场溜达,给猪喂喂食。他们却如临大敌,求着我们回去歇息。”
她们以不服从命令的理由被羊文康发配到养猪场,车雁卉就想着犯一个错也是错,犯两个错也是错,她和闾丘艳一合计,干脆不收着了,就如脱缰的野马,每天不是犯错误,就是在犯错误的路上。
从禁闭室出来,她们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没有顾忌,更加张狂。
这一点,把两人从养猪场捞出来的弘秘书可以作证。
弘秘书到养猪场接两人,养猪场员工夹道欢迎他。
他把两人带出养猪场,养猪场的锣鼓震天响。
视线追逐去找金珍的两人,黄述玉的嘴角高高地扬起。
她收回视线,便看到连长兴高采烈拽着指导员去看黑土地,两个孩子寸步不离跟着指导员。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老婆丢下一切离开了,是一件极没有面子的事。身为男人,他懂一个男人的尊严不容侵犯。见黄述玉要去找毕常青,弘秘书叫住了她。
弘秘书提点黄述玉不要在毕常青面前提他老婆。
“他是二连的指导员。”黄述玉大声提醒他。
“二连来了一个新的指导员,新指导员并没有犯任何错,咱们没理由降人家级。”弘秘书试图跟黄述玉讲道理。
“毕常青,64年参加抗美援越战役,69年参加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他是一名现役军人,是一名D员,立过两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你们不该这么对他。”黄述玉任由眼泪滴落,倔强的和他对视。
“国家记得他的功劳,领导会妥善的安置他,你要对领导有信心。”弘秘书坚定地说。
“就因为指导员给逃跑的知青担保,你们对他边缘化,这对他不公平。”黄述玉悲愤又伤心,“罪犯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什么我们离开父母亲人,来到北大荒,建设北大荒的知青就不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知青也是人,是人都会犯错,指导员给知青改错的机会,他错了吗?”
车雁卉、闾丘艳、金珍、庄晓丽看向黄述玉,眼中闪着泪光,终于有人说出他们的难处。
毕常青的小儿子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捏紧拳头,大声喊:“我爸爸没错。”
妻子终于忍受不了他,离开了他。日渐沉默的男人,张了张嘴,喊:“舟舟,回来。”
“好嘞,来了,爸爸。”小孩如同乳燕飞奔进爸爸怀里。
黄述玉拒绝和弘秘书说话,她背过身平复情绪。等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我把特效草药的辨认方法交给了庄晓丽。”
注视着黄述玉走远的背影,弘秘书久久地伫立在原地。
弘秘书是理性的,并没有头脑一热跟黄述玉学,跑到领导面前给毕常青抱不平。
尽管他也觉得领导在处理毕常青的事情上,有些过于严苛。
傍晚,黄述玉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情绪已经彻底平复。
弘秘书决定明天带庄晓丽回去。
陆卫东和毕常青去打猎,金珍、闾丘艳、车雁卉去挖野菜,准备给二人弄一桌饭菜,给两人送行。
黄述玉背上步(木仓),骑马离开。她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手中多了两瓶北大荒老白干,这是她用工业票跟马场知青换的。
这顿践行饭,有肉又有酒,大家吃的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弘秘书、庄晓丽背上先遣小队给他们准备的肉干,骑马离开。
大泽上还有六个大人,两个孩子。
他们等迁移小队的到来。
等了一天,不见其踪迹。
陆卫东决定再等一天,如果还等不到人,他骑马去寻找迁移小队。
荒原上出现三辆拖拉机,一队马车,还有两辆卡车,有两个人骑着马在前面领路。
金珍爬到拖拉机顶棚上,踮脚眺望:“咦,前面带路的人怎么那么像弘秘书和庄晓丽?”
还真是他俩。
他俩在半道上遇到了迷路的迁移小队,得知他们迷路了,两人给他们带路。
“我不是跟你们说怎么走了么,还给你们留了一张我们班长亲手绘的地图,你们怎么还迷路了?”闾丘艳困惑不已。
一个知青面色难看极了:“如果我们一直按照新地图走,昨天就到了。可是代连长拿着旧地图,非要犟,说旧地图上有条河,非要说新地图是错的,要我们按照旧地图走,带我们到处找河流。他没找到河流,看到我们在研究新地图,十分强硬把新地图没收了。”
迁徙小队里没有羊文康,羊文康非要跟来。一路上,他一件好事也没做,净给他们添乱。
先遣小队队员对羊文康怨声载道。
弘秘书给他们领路,对羊文康的滤镜碎了一地。
羊文康从卡车的副驾驶位子上下来,手中端着一个脸盆,盆沿上搭了一条毛巾,盆里有茶缸和牙膏。他来到大泽,第一件事就是找水洗漱,掏出小镜子刮胡须。
车雁卉乜乜着眼睛,眼角闪过讥笑,肢体动作极其夸张:“班长,一路走来,千里沃野被绿意晕染,美不胜收,突然出现一片乌油油的土地,完全破坏了这份美。我啊了一声,嘟囔负责这片区域的连队吃屎都赶不上热乎,连队负责春播的蹲点干部居然任由连队胡闹,也是一个没脑子的。没想到闹了一个笑话,这是老二连的耕种区域。”
车雁卉肆意大笑,嘲笑羊文康就是一坨屎,请这坨屎有点自知之明,滚出大泽。
老二连知青现在对生产任务十分消极,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混日子。这一切都是拜羊文康所赐。羊文康整废了一个二连,又要来祸害大泽,他休想!
闾丘艳的嘴跟抹了(石比)霜一样,毒起来她自己都害怕:“二连眼瞅着不行了,某人马上抛弃二连,舔着脸来大泽,抢占功劳。某人要是生在四十年代,一定是第一个跑去当汉(女干),把(木仓)口指向同胞的恶人。”
涵养好的羊文康没有发火,他面带笑意,寻找女子知青班班长:“黄班长,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战士?”
“我错了,不该教她们跟畜牲计较。”黄述玉站出来,认错认的十分认真。
“什么?”
“畜牲听不懂人话也正常。”
“你知不知道我……”
黄述玉打断他:“你给领导们讲过马列主义,无产主义,共产主义,给领导们讲过“全人类解放”这个课题,你后台硬得很。”
“我这人粗鄙,说话粗俗,有毛病?怎么?你的权利大过国家,一句话就能把我拉出去(木仓)毙!”黄述玉缓缓地扯起嘴角,淡笑着看他。十分嚣张,挑衅意味十足,显然她已经做好了不当这个班长的准备。
羊文康脸色铁青,在人群中寻找弘秘书,就看到弘秘书和庄晓丽骑马已经走远了。
他又点陆卫东、毕常青的名字。
陆卫东:“我还是连长吗?”
“我已经被你撤职了!”毕常青。
他发现了,这群人跟黄述玉是一国的,他留在这里铁定吃亏。羊文康留下一句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抱着洗漱用品上了卡车,叫两个拖拉机手开拖拉机护送他。
“这是上面给大泽的支援,不是你羊文康的亲卫。”豁出去的黄述玉什么都敢说。
羊文康脸色骤变,大声训斥:“黄班长,你不能空口无凭诬陷一个无产阶级的拥护者。”
他大力关上车门,催促司机赶紧开车追弘秘书。
司机跟他说给大泽的物资还在车上。
羊文康脾气暴躁,身体探出窗口,让人赶紧把物资卸下去。
物资一卸下来,羊文康立刻催司机赶紧走。他不相信司机,怕司机迷失在荒原上,给司机下了死命令,命令司机一定要追上弘秘书,他要跟着弘秘书离开荒原。
刚刚黄述玉浑身竖满了尖刺,谁碰就扎谁。现在黄述玉收回了尖刺,又是那个爱笑、精力充沛的小黄同志了。
黄述玉跟连长、指导员去验收物资。黄述玉只认陆卫东、毕常青是她的连长、指导员。
粮食、蔬菜非常充足。
柴油更足。
种子也丰富。
黄述玉跟连长、指导员商议,先加紧进行春播,之后在建营房。
迁移小队成员一共100人,有拖拉机手,有康拜因手,也有木匠等。在三人的指挥下,迁移小队当天就扎起了帐篷。
大泽原本有两辆拖拉机,又来了三辆拖拉机,一共有五辆拖拉机。
第二天,五辆拖拉机同时作业,其他人扛着铁镐开荒。
老早以前,弹幕在黄述玉绘制的地图上标出芥子气的位置。
老演员黄述玉一铁镐下去,她神情微变,放下铁镐,把别在腰间的铲子抽出来,一顿刨,紧接着用手扒,扒出了锈迹斑斑的金属铁罐。
“连长、指导员,你们过来看,这是什么!”黄述玉地一吼,不仅引来了陆卫东、毕常青,还引来了荒原上的知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黄述玉可是狠狠的下了一番功夫,金属罐以完整的模样出现在大家视线中。
它的高约莫75cm,直径约莫45cm,盖子和外壁生锈的程度不一样,锈的颜色也有区别。
“哪来的金属罐子?”
“难道我们不是第一批征服大泽的人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盖子是铜制品,外壁是铁制品。”
“你是咋看出来的?”
“铜锈的表现形态是绿褐色,铁锈的表现形态是红棕色,也有黑色斑点。”
“嘿,黄有才,原来你小子不只是会掉书袋子呀!”
几个面庞稚嫩的知青趁着大家的视线被黄有才吸引过去,把铁镐撂到深坑里,旋即也跳了下去,捡起铁镐,要去撬盖子。
“住手。”一直关注这里的黄述玉厉声喝止他们。
其中一个知青朝黄述玉挥动手中的工具,听到伙伴喊他,他迟疑了一瞬,奔向伙伴。
黄述玉高吼一嗓子:“谁再前进一步,我就把谁退回到老二连,换一个服从命令的战士过来。”
等到秋收,老二连就会成为全师的笑柄,这对于每一个戍边垦荒的知青来说,是极大的羞辱,更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一群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面色煞白,两米深的深坑,他们“咻”一下窜了上来,用力敬礼,发出一声恐惧的叫喊:“报告,班长,我们服从命令,请不要把我们送回老二连。”
黄述玉比他们更恐惧,现在她强烈的心脏声还在冲击着她的耳鼓,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黄述玉没好气让他们站到一边去反思,去找连长、指导员商量该怎么处理金属罐。
陆卫东和毕常青怀疑金属罐是Er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化学武器。化学武器的邪恶之处在于它不仅可以通过液体污染土地,它的气体还能让人中毒。
三人紧急喊停垦荒作业,立即组建一支告急小队,由陆卫东带队,前往分场部汇报这边的情况。
三人心知肚明地里不可能只埋了一个金属罐。所以陆卫东在离开前,特意嘱咐黄述玉不要轻举妄动。黄述玉的运气确实好,但谁又能保证黄述玉的运气会一直好下去?
他不希望黄述玉一直冲在危险前面。
黄述玉嘴上答应的好,陆卫东一走,黄述玉就挥舞她的铁镐,到荒原上一通乱刨。
她就像一只土拨鼠,荒原上遍地都是她刨的坑。
看得毕常青一阵心惊。
毕常青不止一次阻止她,她每次都痛苦地说:“指导员,你应该怨我的。”
黄述玉每每痛苦的自责,都会让毕常青陷入他罪该万死的情绪中。
毕常青开解不了黄述玉,他索性也开始在荒原上刨坑。
知青们也开始在荒原上刨坑,只不过黄述玉给他们划分的区域没有金属罐就是了。
不是黄述玉不让他们立功,而是黄述玉怕有知青不知轻重,一镐子刨破金属罐,他们被人吃席。
除了黄述玉刚开始发现的金属罐,陆陆续续黄述玉又发现三个金属罐,毕常青发现两个金属罐。
两人不约而同没有深挖金属罐,而是做上了标记,就等着陆卫东带化工厂的人过来,让化工厂的人处理这些金属罐。
这支垦荒小队不知道黄述玉有金属罐的分布坐标,还在那里怪自己运气不好。
有人不相信自己运气差到一个金属罐也发现不了,晚上举着马灯在荒原上刨坑。
结果就是辛苦了一夜,把镐把子撅断了两根。
队伍里的木匠杨志强让他们砍六根桑木回来,他帮他们做镐把子。
“你这个小木匠不地道啊!”有一个知青把手臂搭在杨志强肩膀上,把人往拖拉机后面扯。
“黄班长交代队伍里不管谁弄坏把子之类的零件,必须按照三倍的量弄来制作把子的木料。”杨志强一个翻转翻身,从鹤城知青臂弯下脱身,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一溜烟跑走了。
“他还是小木匠吗?”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小木匠的烂眼角快好了?”
“我记得黄班长医术了得!”
“一定是黄班长治好了他的烂眼角!”
“这小子什么时候巴结上了黄班长!”
来自绥化的小木匠常年烂眼角,迎风就淌眼泪。刚开始大家以为小木匠的烂眼角会传染人,把小木匠当做怪物,对他避之不及,他的舍友揍他,给他立规矩,小木匠没有反抗。
整个排都知道小木匠逆来顺受的性子,没少使唤他做事。
谁也没想到小木匠来到大泽,短短几天,居然学会了反抗!
还不声不响抱上了一条大粗腿!
从那天黄述玉骂羊文康可以看出,黄述玉这人极其护短,他们脸色猛地变得巨难看,低骂一声:“完犊子,不能再随意欺负小木匠了。”
他们拿着斧头,臭着一张脸离开驻地。
躲在暗处的杨志强悄摸摸走出来,踮脚尖看他们走远,这群刺头真的去砍树了,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后背被人轻轻一拍,杨志强立刻抱头下蹲,身体簌簌发抖。
黄述玉的手尴尬悬在半空中:“那什么,杨志强,我找你有事。”
杨志强没有感受到拳脚落下,从恐惧中缓过神,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黄班长,他搓着衣角站起来。
黄述玉厉声喊:“昂首挺胸,看着我。”
杨志强条件反射照做。
黄述玉的语气又温和下来,笑眯眯说:“我给你拨十个人,你带他们给咱们队伍添置桌椅板凳。”
“我?”杨志强慌乱摆手,“我不行。”
“我觉得你行,你就一定行。”黄述玉发现自己够不到杨志强的肩膀,她丝毫不尴尬,踮起脚拍,“杨志强同志,组织是不会看错人的,你要相信组织的眼光。”
黄述玉抬起手,身后出现了一群人:“他们是今年刚加入咱们知青队伍的小同志,杨志强同志,我就把他们交到你手里了。”
黄述玉背手离开。
被打了鸡血的杨志强带领他们去伐木。
76年,黑省兵团撤销,知青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尴尬,留在北大荒,是怎么个留法?返城,那里还有他们的落脚点吗?
黄述玉提前3年知道这件事,总想做点什么。
故而满血复活的小黄同志又在整活。
毕常青看不懂黄述玉这么做的意义,黄述玉却龇牙傻乐。
垦荒停滞不前,毕常青愁得不行,问傻乐的黄述玉:“黄班长,我们在这片荒原上播种什么农作物?”
“主要种大白菜和萝卜。”黄述玉说。
“还有次要?”毕常青来了兴趣。
“必须有。”黄述玉眉眼上扬,可见她是真的很高兴。
“什么?”毕常青好奇问。
黄述玉带毕常青走了几条河流。
流水湍急浑浊,雪坨、冰块急速奔走,甩了一个U形弯,撞上斜倒在河面上的树上,弄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打着漩涡,挟裹枯枝烂叶流进大泽。
如今的大泽已变成一片汪洋。
所有河流的终点是大泽。
“指导员,你知道种植水稻的必要条件吗?”黄述玉问。
“水、温度。”毕常青说完,视线停留在大泽上,“你打算在这里种植水稻?”
“水的条件满足,北大荒五月份到十月份的温度够水稻生长。”黄述玉豪气万丈说,“我计划在大泽周围种满水稻,较远的地方种大白菜、萝卜。”
“你去哪弄水稻秧苗?”毕常青。
“我在师部听说农垦建三江管理局引入江南水稻,在七星农场试种植,据说他们用地下水灌溉,地下水那么凉,他们都能克服困难,使水稻丰收。咱们守着这么大的水库,怎么也不可能比他们差!”黄述玉眼珠子一转,咧嘴说,“水稻从种子到秧苗,只需10到20天,他们现在帮咱们培育一批水稻秧苗,时间绰绰有余。”
“咱们在保证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找到六个金属罐,问上级要一批水稻秧苗不过分吧!”黄述玉的手放在挎包上,她提前写好了汇报,就等着化工厂的人确定金属罐里装着化学武器,她就能把汇报交上去,上面可写了她要的奖励。
毕常青算是听出来了,黄述玉早就打三江管理局水稻秧苗的主意了。
金珍骑着马,还牵着两匹马:“班长、老指导员,老连长被两辆卡车护送回来了。”
黄述玉、毕常青一个翻身上了马,骑马回驻地。
金属罐旁边竖着木牌,上面还标着号码,依次是一到六。
陆卫东看到荒原上散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还有醒目的木牌,脸黑到极点。
偏偏一路上脸色一直不大好的化工厂副厂长、两个化工厂骨干以及十几名员工突然转了性,在一旁不断地夸赞垦荒连队做得好,陆卫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莽撞搬动金属罐,派人24小时守着,危险意识非常好。”化工厂孙副厂长夸赞道。遇到一群不给他们添乱的队伍,还把现场维护得那么好,迄今为止,就这一个,孙副厂长隐晦的建议旁边的四分场王部长多多宣传正面例子。
是其他分场部私自处理金属罐子,造成化学武器泄露,他们赶紧去找化工厂,化工厂员工直面化学武器,有一名员工佩戴的毒气罩坏了,直接吸入有毒气体,发现迟了,又因送医不及时,死在了送医的路上。
这是三年前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孙副厂长记不清了,还是故意的,王部长没矫正他,毕竟他还指望人家把化学武器弄走。
听到马蹄声,王部长抬头,就看到黄述玉、毕常青的身影,王部长亲自去迎接两人,把两人带到孙副厂长的面前,让孙副厂长使劲夸两人,就别对着他可劲得说了。
“王部长经常教导我们各尽所能、各司其职,连部知青的任务是戍边垦荒,我们就戍边垦荒,研究金属罐子里装着什么,是化工厂的职责,我们时刻谨记自己的职责,一刻不敢忘,不敢越界一分一毫。”黄述玉铿锵有力说。
黄述玉这个马屁拍的王部长那叫一个喜笑颜开:“老孙,我就怕悲剧会重演,一直跟这群干部说‘只要你们做的事跟垦荒有关,我没有任何条件支持你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但凡你们做了一件跟垦荒没有关系的事,小心我手里的马鞭’。”
接到四分场一支垦荒小队发现了疑是化学武器的金属罐子的消息,孙副厂长带人过来,一路上他心情十分沉重,担心这支小队莽撞搬运或者私自破坏金属罐子。
来的路上,孙副厂长的心情有多糟糕,现在他就有多高兴。他一高兴,就决定走后门给四分场多运送一些化肥。
王部长察言观色的功夫已经练到家了,自然瞧出孙副厂长要给四分场走后门,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知道内情的毕常青在心里替王部长捏把汗,希望王部长被黄述玉讨要水稻秧苗的时候,别后悔今天说的话。
孙副厂长和两个研究员仔细查看金属罐,确认了里面装的就是化学武器,至于是什么化学武器,还要拉回去进一步分析。
孙副厂长怕知青手没个轻重,拒绝知青帮忙,他安排化工厂员工挖掘其他五个金属罐子,自己和研究员探查荒原上还有没有金属罐子。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三人一无所获,三人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六个金属罐子被化工厂拉走,王部长坐化工厂的车离开,离开前让第一个发现金属罐的黄述玉写一份汇报交上来。
黄述玉笑着递上汇报。
一只脚上了卡车的王部长盯着汇报沉默许久:“你……”
黄述玉的笑容让人背后发凉。
王部长的视线落在黄述玉身后的陆毕两人身上,估摸着黄述玉在汇报上写了让两人复职的话。
师部春播指挥部姓昌的居然没跟他知会一声,就把毕常青撤职了,先后把他的人塞进二连当连长和指导员,老二连在这两位“大仙”的手底下,被弄得乌烟瘴气,王部长就等着秋收看姓昌的笑话,没打算让陆毕二人回到老二连继续当连长、指导员。
他来大泽,带着场部给的任务来的。
场部让他亲自过来考察,这里一马平川的荒原,河流纵横交错,可太适合发展农业了。
只靠这百人垦荒小队,垦不过来。
他回去跟场部汇报情况,得再迁十支连队过来。
也就意味着这里将出现一个营部。
对于陆毕二人,尤其是大功臣小黄同志,王部长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你就安心等着吧。”已经看穿了小黄同志心思的王部长给黄述玉一个安心的眼神,把汇报装文件包里,上了卡车。
“王部长,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的恳求。”黄述玉大声喊。
“答应了。”王部长探出窗户,向后挥手,“如果有人到这里瞎指挥,你就当他在放屁。记住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你也是有靠山的。”
对陆卫东、毕常青,王部长是疾风骤雨,骂两人人畜不分,骂两人来到北大荒磨掉了属于军人的血性,受了委屈都不知道照着畜牲的脸来一拳。他被人阴了,可都是哪里明显往哪里下死手,就是让这人没脸出来见人。
骂两人一点也不像他的兵。
对黄述玉,王部长是和风细雨,就怕黄述玉不惹事,他不能喊上老领导给黄述玉撑腰。
“好嘞。”生性“单纯”的小黄同志把王部长的话当真了。
王部长感慨还是年轻人有血性。
化工厂路过四分场分场部,把王部长放下来。王部长回到办公室,泡了一杯茶,坐椅子上拆开汇报,王部长上扬的唇角狠狠地抽动,这是让他到七星农场嘴里夺食!
王部长自认自己没这个本事,他把电话打到了场部老领导那里。
老领导是他(jian)挺的后盾,遇到难事找老领导不丢人。
作者有话说:
jianting也能被口口,真得服气了!
第43章
六个金属罐被化工厂安全运走,王部长一上来就跟老领导报喜。
场部的白部长很是高兴,大夸特夸大泽全体知青,把黄述玉单独拎出来,夸了又夸。
“老领导,我们的小黄同志想要在大泽划出一片区域试点种植水稻,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小同志。”王部长的未尽之言就是老领导,别藏着了,该出手了。
话筒里突然安静的可怕,王部长第一反应就是电话线出了故障,刚要派线务员去查哪段线路出现故障,话筒里就传来老领导的声音:“康济,把你的勘察结果写成报告,明天交上来。”
大泽平原地形,黑土地足足有八九十厘米深,最珍贵的是水域还发达,又一个沼泽化低平原。
一旦这里被垦荒,一定又是一个富饶之地。
王部长暂时把水稻的事放置到一边,叫上文书,一起整理他带回来的资料到深夜。
后半夜,他仰躺在椅子上眯一会儿,文书给他写的报告润色。
第二天,王部长带上报告前往场部。
还没靠近老领导的办公室,就听到老领导在冲人发火。
王部长拦住弘秘书,向弘秘书打听老领导在跟谁争吵。
“跟师部。”弘秘书,“一大早就开始吵,一直吵到现在。”
素来情绪稳定的弘秘书竟露出厌恶的眼神,勾起了王部长的好奇心。
一时半会他没法进去跟老领导汇报工作,王部长把弘秘书拉到一旁,问:“他们吵什么?”
弘秘书愤恨说:“羊文康和二连的春播蹲点干事向师部春播指挥部反应黄述玉带头辱骂春播指挥部胡乱指挥,煽动知青消极对待春播,导致二连的春播难以推进。春播指挥部问责场部,要把黄述玉绑送到GW会审判,树典型。”
“羊文康这是在报复,在甩锅。唐干事在助纣为虐,和羊文康一起颠倒是非黑白。”两人的品行差到弘秘书竟找不到词语形容。
这完完全全是羊文康和唐干事的失误,一旦秋收结束,这两人将被送到GW会审判。
羊唐二人为了逃脱审判,把失误的帽子扣到一个好同志身上,无耻的程度让王部长叹为观止。
争吵声消失,王部长小跑去见老领导。
王部长观察老领导脸色,确认老领导吵赢了,他才问:“老领导,上面有没有说怎么处置羊文康和唐海?”唐海就是在二连蹲点的干事。
“师部那边会派调查组过来调查羊唐二人,如果查明春播失败是他二人的原因,将把他二人送到GW会。”白部长灌一口凉茶进肚子降火。
“羊文康可是跟很多领导都有点关系。”王部长担心羊文康最后走关系,逃脱罪名。
“难道我跟很多领导就没有关系?”正在喝凉茶的白部长抬眼看他。
王部长就是这个意思,他羊文康能够走关系,难道老领导就不会走关系?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王部长迅速跟老领导汇报工作。
*
场部经过开会研究,确认了大泽适合耕种,又迁了十个连队过去。
在大泽建一个营。
陆卫东暂时担任代营长,毕常青暂时担任代政委。
场部把黄述玉放到了后勤部,把整个后勤部交给她管理。
黄述玉发现了出血热的特效草药,发病者服用特效草药,病情都好转。黄述玉又立了一个大功。场部这时候把她放到排长的位置上,她的履历完全够。
开春之后,泉城后勤部的衡部长、外贸部的侯部长、瓷器厂的咸厂长都想要借调黄述玉,他们猛然意识到医院、连队基层可能缚束了黄述玉。
后勤部才是黄述玉的最好去处。
黄述玉在后勤部,灵活性非常大。
简而言之,后勤部的她是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黄述玉本人接到调令,完全懵圈,她深深的怀疑调令搞错了。
不是!
她只是想种植水稻!
为了打消她种植水稻的念头,也用不着把她调往后勤部吧!
还让她担任后勤部一把手!
貌似她占了一个大便宜!
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的黄述玉被王部长喊到分场部。
“十个连队半个月内完成迁移,你做好接应工作,就可以到八一农垦大学报道。”
那天场部,一群领导们决定了大泽的未来,他把黄述玉想要种植水稻的事提了一下,提议让黄述玉到七星农场学习,学成回来划出一块地试种植水稻积累经验,再推广。
老领导直接把黄述玉送到八一农垦大学。
老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话说的真不错。
黄述玉没有不给领导添麻烦,隐忍的想法。
不管是她,还是她的领导,她身后的知青受到不公待遇,她都会使劲哭,让人知道她为什么哭。
就因为她哭得大声,弘秘书就把她的哭诉在老领导面前提了提。
老领导在会议上都不藏着,明着偏心她。
话又说回来。
孩子痛了会哭,会跟你说哪儿痛,不用你去观察,更不用你猜。
试问哪个家长会不喜欢?
现在也明着偏心黄述玉的王部长笑得和蔼说:“那里有全国最先进的水稻育种和水稻培育技术,你去学习半个月。到时候你还坚持在大泽种植水稻,写一份报告交上来。”
“是。”黄述玉用力敬礼,大声喊。
黄述玉雀跃着跑出分场部,跑到旷野上,用力喊,放声大笑。
黄述玉又跑去邮局,把指导员,不,是政委,黄述玉无声大喊。
把政委写给嫂子的信寄出去。
她坐卡车来到分场部,这辆卡车也是有任务的,要拉一车物资回去。
黄述玉和司机约定好了,下午两点半在分场部大门口汇合。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黄述玉脚步轻快走回分场部。
司机是位女性,叫卓雅,来自内蒙。
“黄主任,场部供销社负责人让你给他一份大泽新知青名单,他把缺新知青的土布给补上。”兵团新知青都有一个福利,就是不要钱票获得一块土布。由于场部供销社员工搞错了,把兵团专用的土布拿出来卖,导致去年秋收之后到场部报道的知青没领到土布。
负责人跟她说可以先把大泽新知青的土布补上。
卓雅兴奋的跟黄述玉分享这个好消息。
黄述玉怕自己忘了,埋头把这件事记下来。
“黄述玉。”王部长朝她招手。
黄述玉把记事本和钢笔往包里一塞,小跑过去。
“这五位是师部来的同志,他们要到老二连。老二连的路你熟,我就把这五位同志交给你了。”王部长把人交给黄述玉,着急忙慌骑车去处理连部和老乡的矛盾。
这个连的知青背雪抗旱,附近大队有名的懒汉晚上跑去把水库撅一个口子,把连部忙了一个冬天囤的水放了,连部知青把懒汉五花大绑,要把懒汉毙了。
公社那边说懒汉看上了兵团的一个女知青,被女知青羞辱一顿,他一气之下撅了水库报复女知青。
女知青被战友们一顿埋怨,女知青想不开寻死,幸好被一个老乡发现,老乡救了女知青。
公社那边处理不好,让他去一起处理这件事。
王部长头疼不已。
黄述玉感受到王部长的烦躁。刚刚王部长的心情相当好,仅仅半天,王部长头顶上就出现了一片乌云。黄述玉希望乌云尽快散开。
卡车后面还能坐人,黄述玉带领导们坐卡车,王部长没说,她也不知道他们是调查小组。
卡车副驾驶上一定要坐人,来的时候,黄述玉坐副驾驶。
物资车上至少配两个跟车员,调查组组长权刚看到两个跟车员,猜到黄述玉坐副驾驶,他让其中一个跟车员去坐副驾驶。
其中一个跟车员跳下卡车,一溜烟跑到车头。
权刚笑着让黄述玉坐下:“黄主任,不要紧张,我只是跟你了解一下四分场三营二连的情况。”
“老二连春播失败的消息传到了师部?”黄述玉头脑反应贼快。
这位小同志真心直口快,让调查小组众人错愕一瞬。
看他们的表情,黄述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叹气说:“我和老二连的羊连长有很深的过节,我对他有着极大的成见,我说的话不具有客观性。”
“你跟他有什么过节?说来听听。”权刚知道羊文康、唐海把春播失败的原因推到黄述玉身上。
师部春播指挥部的昌新平让羊文康、唐海把黄述玉绑到GW会,他不仅要审判黄述玉,还要(木仓)毙黄述玉,让黄述玉成为第一个实行(木仓)决的女干部,只因黄述玉挑衅他的权威。
场部白部长和师部春播指挥部对峙期间,据说羊文康带人去大泽,被鸡东GW会的领导派人制止住了。
这位领导的女儿在兴凯湖农场当知青,才15岁,不幸染上了出血热,八五一零农场把治疗出血热的特效草药公布于众,女孩及时服下特效草药,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昌新平打电话只会鸡东GW一声,本意是让鸡东GW不分青红皂白审判黄述玉,结果救了黄述玉一命。
他想知道黄述玉跟羊文康到底结下什么死仇。
黄述玉就把当初他们派告急小队到连部寻求支援,羊文康无视他们请求的事说了一遍。
黄述玉尽量客观的陈述这件事。
权刚和其他组员对视一眼,很快错开视线。
“你们着急到老二连吗?”黄述玉问。
“不急。”权刚说。他们确实不着急,羊文康、唐海就说不好了。
“你们想了解老二连春播到底怎么失败的,可以到一连和木材场了解一下,他们和老二连挨的最近。老二连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最先知道。”黄述玉建议道,“也可以到老二连附近的自然村了解情况,对了马场知青或许也了解一些情况。”
黄述玉之所以这么建议,是因为她不相信羊文康的人品,她担心羊文康威胁老二连知青帮他造假。
权刚确实心动了。
黄述玉也仗义,让卓雅开车把他们送到一连。
把他们送到一连,黄述玉目送他们走进一连,连忙催促卓雅打道回府。
半道上,他们遇到一支迁移连队。
这支连队是水利工程连。
还是一支新组建的水利工程连,连长还是老熟人,林巍。
黄述玉感激林巍把信送到弘秘书手里,在这里遇到林巍,她已经想好怎么感谢林巍了。
黄述玉趴在车尾,用力挥手。
上面说大泽要成立一个营,缺一个水利工程连,林巍自告奋勇来了。
这支连队他经验最丰富,就由他担任连长。
当初把信交到弘秘书手里,他一直留意关于黄述玉的消息,也知道黄述玉差点被送上审判庭。
没从黄述玉眼中发现恐惧,林巍心里产生一个荒谬的念头,黄述玉本人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
念头刚升起,就被林巍给否定了。
经历了这件事,黄述玉还笑得那么开朗,林巍不得不佩服黄述玉的心是真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被误以为心大的黄述玉回到大泽,立刻把小木匠杨志强喊到仓促盖起来的营部。
营部一共有里外两间房,外间是行政管理部门,里间是后勤保障处。
里面的家具是他加急做出来的。
眼中闪烁星光的小木匠穿过狭仄的走道,掀开芦苇做的帘子,走进里间。
杨志强扯平衣角,嗓音洪亮而浑厚:“报告,黄主任,垦荒二支队杨志强前来报到。”
自信起来的小木匠字正腔圆,有做广播员的资质。
黄述玉连忙在小木匠的人物卡片上加上这个优点,旋即,她交给小木匠一个艰巨的任务,就是带领她当初交给他的十个小战士囤木料,为秋收结束后,修建营房做准备。
“是。”杨志强。
杨志强离开后,黄述玉独自骑马在大泽上奔跑,在地图上标记芦苇丛的位置。
沼泽附近的蚊虫一窝一窝聚在一起,垦荒知青都涂上绿色的药水,高举铁镐,腰部使劲,铁镐浅浅地陷进黑泥里。
他们每一铁镐都能落在纵横交错的草根上。
根本撅不动。
远处的拖拉机轻而易举征服草根。
黄述玉回到营部带上水囊和食物,策马扬鞭到40公里之外的连部,借他们的电话用,打电话到分场部,向分场部申请一批铁锹。
三个刚到大泽的连队被陆卫东、毕常青安置在各处,大泽的荒凉让知青们绝望。
这里面多数知青来到北大荒,住现成的营房,没有经历过垦荒的苦。
他们心生退意,没有一个人把马车上的行李搬下来。
见老知青解固定行李的绳索,他们上前阻止。
回到营部的黄述玉得知大泽又来了三个连队,她换了一匹马,骑马去找三个连队。
她率先来到离营部最近的连队,扫视一圈,见行李都没有卸下来,她丝毫不意外。
黄述玉解下挂在腰间的大喇叭,喊:“场部根据师部的指令,从各个营挑选最优秀的连队到大泽垦荒,把这里建成全国最大的泡菜生产基地,水稻种植基地,这里的产出将出口挣外汇。”
“你们对自己有没有信心,能不能做到当年垦荒!当年打粮!当年建立营点!”
大泽上的产出原来不是供应大城市,而是挣外汇啊!
提到挣外汇,知青们浑身充满了蛮劲!
区区荒原,他们能轻松拿捏!
黄述玉翻身下马,融入到知青里,跟他们吹牛,自己带领他们挣RB人、HG人钱。
听到黄述玉要带他们挣RB人钱,他们勒紧腰带,恨不得现在就去垦荒。
这时候,黄述玉掏出一张崭新的地图,在距离这个连队最近的一处标出芦苇丛的位置:“委屈你们暂时筹建苇棚,待秋收之后,咱们再修建营房。”
“营部给我们两天时间休整,我们正好可以用这两天修建苇棚。”
“连长,你带拖拉机手和康拜因手检修拖拉机和铁犁,我们负责修建苇棚。”
连长被气笑了,原来他们还记得有他这个连长!
黄述玉前往下一个连队,复制刚刚的操作。
这个连的知青的反应跟上个连一模一样。
黄述玉来到第三个连队,水利工程连。
水利工程连带着任务来的,就是清理淤积的河道。
他们和其他连队不一样,对大泽没有抵触的情绪。
工程连的知青井然有序搬卸行李,有规划的扎帐篷、埋锅做饭。
林巍和副连长根据地图去巡视河道,正好遇到策马扬鞭的黄述玉。
黄述玉来到两个人面前,并没有停下来,喊两人骑上马,跟上她。
副连长眼里出现迟疑,见林巍毫不迟疑骑马追上女知青,他咬了咬牙,骑马追他们。
黄述玉带两人来到一个地方,这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湖泊,具备修建一座小型水库的条件。
林巍骑马绕湖泊一圈,脸上的欣喜难以掩饰。
“这是我的谢礼。”黄述玉扬声道,骑马飞奔离去。
“她是谁?”久久没有等到回答,副连长收回眺望黄述玉的视线,扭头,就看到他的连长正在痴狂地测量数据。
接下来半个月,十个连队陆陆续续来到大泽,除了水利工程连,剩余九个连队的知青都被黄述玉忽悠瘸了。
大泽上出现了一座座苇棚。
机器耕地,人力耕地的速度丝毫不比机器慢。
荒原上密布着草根,铁镐不好使,他们举着黄述玉为他们申请的铁锹挖地。
安顿好了所有连队,黄述玉收拾行李,准备前往八一农垦大学。
走之前,黄述玉把新知青的名册交给卓雅。卓雅要到场部拉供给,顺便到场部的供销社领土布,黄述玉搭顺风车到分场部汇报工作情况。
黄述玉在分场部遇到了毕政委的妻子,吴青。
她回来不是跟毕政委继续过日子,而是跟毕政委离婚。
分场部的王部长、参谋长、妇联主席轮番劝说,吴青离婚的决心没有动摇一丁点。
王部长就让黄述玉去试一试。
吴青认识黄述玉,对着黄述玉淡然笑着说:“我对常青是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追随他到部队,追随他来到北大荒。我跟着他,没有感受到爱和关心,我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希望,更看不到未来。”
“我故意写信告诉父母他被撤职,我父母再也不反对我回娘家。”吴青眼中全是笑意,“我下火车的那一刻,看到了春天。”
“来到北大荒的第二年,我就生出了和常青离婚的念头,近来,这个念头占据我的整个思想。常青被撤职,我不想被人议论,最终没有提离婚,便选择跟他分居两地。现在常青被复职,还升了职,我终于可以提离婚了。”说完这些,吴青整个人是一种前所未有轻松的状态。
吴青真诚的建议黄述玉:“找丈夫,千万不要找把身心奉献给国家的军人。”
“如果我没有坚持去开垦大泽,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你还会跟政委离婚吗?”黄述玉平缓地开口。
“会。”吴青坚定地说,“他满足不了我对情感的需求,我终有一天会受不了他,你只不过让离婚这件事提前。”
黄述玉还想替毕政委说好话,吴青希冀地望着黄述玉:“我终于鼓起勇气提出离婚,求你不要动摇我的决心,可以吗?”
黄述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接待室。
黄述玉朝王部长摇了摇头,王部长叹气,放黄述玉走了。
黄述玉绕路去了红星农场,此时,红星农场还没有育水稻苗。
黄述玉没有停留,直接去农垦大学,半道上遇到了暴风雪。
黄述玉反应过来,北大荒可以一秒入冬,现在不是培育水稻秧苗的最佳时间。
黄述玉换乘了好几辆车,终于来到大庆。
她来不及欣赏绿色“油城”,直奔农垦大学。
黄述玉到教务处报道,教务处主任估摸黄述玉这几天会到,提前安排好了人带黄述玉。
他叫何秋实,曾经是兵团知青,被推荐到八一农大上学。
正在记录实验数据的何秋实被人喊到教务处,领走了黄述玉。
他先带黄述玉去安顿,接着领着黄述玉到食堂吃饭。
他从教务处主任那里知道黄述玉来学习水稻种植经验,吃饭的时候,给黄述玉普及水稻在北大荒的种植历史。
“闯关东时期,皖省和苏省人来到这片土地上,把水稻带了过来,水稻种植没有广泛普及,大家主要还是种植高粱、玉米、大豆、甜菜。”①
“31年,这片土地被RB人占领,他们把最先进的水稻种植技术带了过来。后来,RB人走了,也收回了水稻种植技术。”①
“58年,八一农大建校,重点研究水稻种植技术和水稻育种技术。”①
何秋实吃饭吃得很快,黄述玉不自觉加快了吃饭速度。
何秋实笑着说:“我是要去观察实验数据,吃饭速度不快不行,你可以慢点吃。”
说着,何秋实已经吃完了饭。
他盖上饭盒,低头看手表:“30分钟后,我去你的住处楼下等你,带你参观试验田。”
说完,他匆匆离开,去找师兄帮他记录实验数据。
他师兄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何秋实身上,摸着下巴打量他:“你不是很宝贝你的实验成果吗?不让任何人碰,怎么会让我帮你记录实验数据?你很不正常!”
“有一个知青来这里学习水稻种植技术。”何秋实如实说,“教务处主任叫我带她。”
“主动到咱们农大学习水稻种植技术的人不多啊!”他师兄说保守了,不是不多,而是没几个人。
他师兄眼中闪烁精光,勾着何秋实的脖子,在他耳边嘀咕。
何秋实抿唇笑,很明显他俩想到一处去了。
何秋实按照约定的时间到楼下等黄述玉,黄述玉站在窗户前看到何秋实,她背上挎包,飞奔下楼。
何秋实带黄述玉来到地里,这里有许多塑料大棚。
看出黄述玉眼中的震惊,何秋实解释道:“这是塑料大棚,也叫温室大棚,几年前就有了,我们在塑料大棚里试点种植了水稻。”
黄述玉跟着何秋实钻进大棚,大棚里的水稻长势非常好,并没有被前几天的大雪冻伤叶子。
何秋实带黄述玉参观了好几个大棚,每个大棚水稻种植时间都不一样。
他们制造时间差异,为了实验日照、温差对水稻的影响。
有一个老师在田里观察水稻叶子,嘴里说着什么,一群学生眼睛盯着水稻叶子,手却在本子上记录笔记。
另一块地,一群学生在水稻田里捉虫。
黄述玉跟着何秋实跑了五天,晚上整理她从何秋实那里学到的知识。
这天,两人在食堂吃饭,黄述玉跟何秋实说起了大泽,试图吊起何秋实对大泽的兴趣,把何秋实诱拐的大泽。
黄述玉不知道她正中何秋实,不,是何秋实这个小组下怀。
何秋实这个小组把大泽当做一个大型的实验基地。
黄述玉刚畅想在大泽上建一个大型的水稻种植基地,眼睛骨碌一转,笑容灿烂邀请何秋实到大泽当技术员。
“可以,我还想带两个同学。”何秋实微笑。
何秋实答应的太爽快了,让黄述玉愣了一瞬。
“我们明天出发可以吗?”黄述玉试探问。
“两个小时候出发吧。”何秋实迫不及待说,他演都不演了。
“你们不要跟学校请假吗?”黄述玉眼角抽搐。
何秋实笑而不语。耿建,也就是那个帮他记录实验数据的师兄,黄述玉来的当天,就跟院里申请到外边实习,带上他和另一个小组成员梁倚云。
院里批准了。
黄述玉懂了,她想要他的技术,他想要一个大的实验基地。
大家各取所需。
黄述玉也爽快地说:“好。”
两个小时后,黄述玉、何秋实、耿建、梁倚云踏上了前往大泽的征途。
颠簸的车阻挡不了黄述玉写报告的决心。
途径分场部,黄述玉把报告交给王部长。
王部长边看报告边问:“我怎么听说你拐跑了三个八一农大的学生?”
这哪里是她拐跑的!这分明是他们追着自己来的!
黄述玉在心里呐喊这是谁在造她的谣!
没听到黄述玉的声音,王部长抬眼,就看到黄述玉苦着一张脸。
“你这是在喊冤?你瞅你把大泽的知青忽悠成啥样了!你还敢喊冤!”这件事但凡放到另一个人身上,王部长都不信。但这件事放到黄述玉身上,王部长就坚信这件事一定是真的。
黄述玉满脸不敢置信:“部长,我可是你最老实憨厚的属下啊!”
“我眼得多瞎啊!”才把你当做我最老实憨厚的属下!王部长在心里呵呵笑。
作者有话说:
①北大荒水稻种植历史来源百度百科
第45章
王部长不和黄述玉打嘴炮,让她带着被她拐来的人赶紧回大泽。
“您还没说批不批在大泽种植水稻呢?”黄述玉赖着不走。
王部长没好气说:“你都拐来了三个专业人才,我不批能行?”
当黄述玉四人踏上返程的路,场部就接到八一农大的电话,通知场部农学院的三名优秀学生被黄述玉拐跑了。
农学院院长说不能让他们的优秀学生白跑一趟。
意思就是必须优先满足他们学院的学生一切要求。
场部干部团的心情十分不美丽,因为他们隐隐有种预感,他们要被人赖上了。
三个学生都是研究水稻种植的,他们来这里,肯定为了试验田。
糟糕!
被赖上并不是错觉!
原先场部讨论等黄述玉回来再研究要不要在大泽种植水稻,现在场部关于“讨论”的声音没了,有的全是“显着黄述玉了”的声音。
黄述玉误打误撞,省了领导研究的步骤,直接批复了黄述玉的请求。
王部长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运气简直绝了。
得到了准确答复,都没让王部长再催,黄述玉飞快地走了。
看到黄述玉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来,何秋实三人艰难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催促黄述玉赶紧回大泽,三人受不了被人当成猴围观。
行李被黄述玉放到花坛上,黄述玉把行军包背身上,拎起装着洗漱用品的网兜,小跑,带他们到分场部门口等物资车。
“述玉,去年你夸下海口,要带领延边朝鲜族的特色泡菜走向全国。一周前,友谊屯大队大队长金岳安来分场部找你,跟你商量怎么个章程。”分场部后勤部主任听闻黄述玉回来了,着急忙慌跑过来,朝黄述玉的背影喊。
黄述玉转过身,麻花辫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网兜里的盆缸当啷响:“过阵子我到友谊屯大队找他。”
“黄主任,参谋长让你回老二连一趟,动员老二连知青士气,催生老二连知青斗志,激发老二连知青一往无前与天斗的英雄气概。”张文书被同事喊去做事,听说黄述玉回来了,他假意解手,跑了出来,正好看到黄述玉离去的背影。
张文书朝着黄述玉的背影喊。
参谋长从各营部挑连队外出拉练了,走之前,交代他见到黄述玉,一定要把这些话告诉黄述玉。
老二连的代连长羊文康和蹲点干事唐海被送上了民事法庭,也就是GW会审判庭,GW会将召开两千多人参加宣判大会。
空出来两个岗位。
因为老二连现在士气颓废,知青们已经没了与天斗的心气,这两个岗位就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敢接。
有38个知青趁着羊文康、唐海被带走,连队一团乱,偷偷跑了。
团部知青办跟38个知青老家联系,那边知青办找到他们,无论那边知青办怎么劝说,38个知青没有一个愿意回来。
这种坏风气已经影响到了兄弟连队。
黄述玉是一个大忽悠已经深入人心,参谋长想让黄述玉去试试。
刚刚王部长没有提起这件事,说明王部长自有打算,且并不想让她掺和进来。黄述玉分得清好赖,自然不会跟王部长对着干。
她扬声喊:“大泽的知青等着我带领他们种植水稻,等我忙完了,我一定会回老二连看看。”她什么时候忙完,还不是她说得算。
能在参谋长身边做文书,肯定擅长揣摩心思。他自然听出了黄述玉的言外之意,他愣神,好大胆的姑娘,居然敢拒绝参谋长。
黄述玉怕又来人叫她,身影快如闪电窜出分场部。
何秋实三人追过来,就看到黄述玉站在路边,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远处驶来一辆物资车,黄述玉用力挥动双手。
这辆物资车开往林场方向,黄述玉四人只能坐一段路程,剩下的路程他们徒步行走。
四人走了大半天,才走十里地。
梁倚云好久没徒步走这么远的路,她脚已经抬不起来了。
何秋实、耿建见状,帮她拿行李。
黄述玉不紧不慢,始终保持一个速度往前走。刚开始她跟在三人后面,现在她已经走在三人前面了。
拄着棍子的梁倚云抬头,冲着“独行者”喊:“没有开往大泽的物资车吗?”
“有,一周只有两趟开往大泽的物资车。”黄述玉指着前方,“马场知青在前面放牧,我们在天黑之前找到他们,在那里休整一晚,明天骑马回大泽。”
“你该不会效仿曹操,拿马吊着我们吧!”梁倚云狐疑喊。
“按照目前的气温来看,大泽的冰雪全化了,水利工程连应该已经引溢出河床的水,灌进大泽,大泽的面积已是我离开的三倍大。”黄述玉边走边说,“我们在大泽发现了能够建小型水库的天然湖泊,如果我没猜错,水利工程连此刻正在修建水库。”
农学院的学生最喜欢两样东西,水和温度。
黄述玉的描述让他们心里火热无比。
他们想早点见到黄述玉描述的画面,身体上的疲倦被心里的火热抵消,刚刚慢下来的脚步加快了。
他们随身携带室外温度计,随时记录温度。
霭霭的暮色开始在荒原上编织一张珍奇的帷幔,他们看到了马群的身影。
原来黄述玉说的都是真话!梁倚云为她对黄述玉的不信任感到羞愧。
黄述玉见到了老熟人,田娟和华正祥。
两人看到黄述玉,很是激动,骑马朝黄述玉奔来。
田娟跳下马,上前一把抱住黄述玉:“你的老连长在荒原上找马群,迷失了方向,我们寻找走失的马,碰巧遇到了他。听他说你病了,他找我们借马带你去治病。”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见过太多身边的知青被一场病夺去生命,生命的脆弱让人无力,造成了田娟格外珍惜遇到的每一个知青,因为没人知道他们的生命在哪一刻戛然而止。
“我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似的,小小病魔夺不走我的生命。”黄述玉笑得很大声,好似在向荒原宣战,垦荒知青不会畏惧它,更不会向它屈服,他们要做征服它的人!
在场的人被这笑声感染,都畅快大笑。
田娟两人带领四人和马场知青汇合,两匹马不需要人牵,闲适地跟在众人身后。
马场知青边放牧边收割草,挖野菜是随手的事。
今晚,马场知青拿出婆婆丁招待四人,婆婆丁的最佳吃法就是蘸大酱,大酱压住了婆婆丁的甘苦,满嘴全是鲜嫩多汁。
除了守夜的知青,所有知青不惧蚊虫,幕天席地酣睡,就只有耿建隔两个小时起来一次,记录室外温度计上的数值。
早上,马场知青蒸菜团子招待四人,焯水过的野菜被挤干水分,用玉米面包裹着,用猛火蒸的皮裂菜露,一口大蒜,一口泛苦的菜团子,越吃越香。
就是有点费牙膏。
告别马场知青,四人骑马前往大泽。
和黄述玉想的一样,随着气温回暖,冰雪层的融化,大泽的面积往外扩展了三倍。
当初先遣小队在大泽上铺的青石板路已经被水淹没。
可以看出她离开后,有人带人加长了青石板路,青石板路延长到水岸边。
大泽的水清澈见底,俯瞰,波光粼粼的水纹在青石板路上灵动起舞,煞是好看。
万顷平波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何秋实三人面前,三人异常激动。如果不是黄述玉制止,三人就蹚进去,去拥抱大自然的馈赠。
“青石板以外的区域是沼泽,大家注意不要误入沼泽。”黄述玉再次提醒三人辽阔的水域,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沼泽,再三强调不要擅自涉水,便带头骑马蹚水过去。
黄述玉拉紧缰绳,回头看到大家安全涉过大泽,直接带他们回营部。
营部新建了一排苇棚,帐篷没有被拆除,因为苇棚没有顶,下雨天苇棚没法住人,他们就搬进帐篷里。
营部的干部在各连蹲点,只留了一个通讯员。
他叫小李,负责收发信件和接转电话。
前几天,毕常青到分场部开离婚介绍信,回了一趟老二连,撞见一群知青PD和羊文康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小李。
小李和羊文康都来自武林,那他就犯了天条。
老二连知青好似要把他们对羊文康的愤恨统统发泄到小李身上,毕常青把他带来了大泽。
他以前在老二连在连排之间传递信息,大泽接了电话线,毕常青就让他当通讯员。
小李听到马蹄声,跑出来一看,就看到了黄述玉,惊喜说:“黄主任,你回来了!”
“每天都有知青到营部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问你带他们挣外汇还算数不!各连的司务长也三五不时过来看你回来了没有,没你签字,工资发不下来!水利工程连那边也急着见你,他们要在大泽上架一座桥,营部和分场部批准了,可是有些东西需要你从中协调!”别看他今年才16岁,他已经有六年工龄了,小学毕业就来了北大荒兵团,跟老通讯员待得时间最长,他此刻正在模仿老通讯员捡着最重要的事跟黄主任汇报。
积压的事听着多,其实非常多。黄述玉在心里说了一堆废话,笑着安排小李去通知各连的司务长过来。
黄述玉邀请三人到营部休息,稍后给他们安排住处。
“我们不累,我们想四处看看。”自从靠近大泽的那一刻,何秋实三人的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他们着急去探索大泽,听到黄述玉让他们休息,他们就不乐意了,丢下马,放下行李,跑去把水壶装满水,带着测量工具,就要去远方。
他们知道黄述玉怕他们在大泽发生意外,但搞科研哪有不牺牲的!为科研而献身,是他们一生的荣耀。
沉稳的三人到了大泽,就如脱缰的野马,让黄述玉目瞪口呆。
黄述玉耐心跟他们解释:“我见了司务长,打算带你们去找水利工程连,他们手中有大泽最详细的水文资料。你们四处走走,我怕找不到你们,耽误你们第一时间获得大泽的一手资料。”
“叛逆”三人组闻言,乖巧地跟着黄述玉牵着马到马棚,喂了马青草和水,跟着黄述玉走进办公室。
黄述玉从抽屉里拿出工资表,表上金珍、车雁卉、闾丘艳补贴五元,陆卫东、黄述玉补贴十元,制表人和审核人都签了字,黄述玉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在上面盖上后勤保障处印(章)。
十几个司务长疾步走进里间,黄述玉跟他们说工资后天发下来,找他们了解他们主管的连队,知青生活方面的情况。
司务长主管知青各种日常生活,财务也归他们管。他们统计今年回家探亲的知青人数,错开安排他们的探亲假,结果没有一个人报名回家探亲。
十几个连队,竟找不到一个知青回家探亲。
放在其他营部,可能会非常怪异,放到大泽,再看黄述玉在大泽担任后勤主任,就很正常了。
司务长把这个情况向黄述玉汇报。
黄述玉点头,关心道:“你们有没有遇到困难?”
“没有。”司务长斩钉截铁说,心里却说你的事迹已经传到其他三个分场部,领导们都知道你一丁点委屈都受不了,随时随地哭,哭声在荒原上飘荡,传到师部,招来了调查小组。现在没人敢短缺大泽的物资,都怕步羊文康、唐海后尘。
知青身体健□□活方面没有困难,司务长也没遇到难题,黄述玉让他们回去,向小李打听水利工程连现在的位置,骑营部的军马带三人找水利工程连。
水利工程连摸清了荒原上的河流,正在梳理错综复杂的河流,他们要在雨季来临前,把河流的水一半引入大泽,一半引入湖泊。
建桥的事放在这之后,修建水库的事放在建桥之后。
在天黑之前,四人终于找到了水利工程连。
在水里泡了一天,骨头里冒着寒气,需要火驱赶寒气,所以他们都围坐在火堆旁烤火。
炊事员煮了一锅姜汤,喊他们去喝姜汤。
林巍端着姜汤朝火堆走去,看到四个黑影朝他们这边赶来,通知队员戒备。
“你们是水利工程连吗?”梁倚云兴奋喊。
“我们是八一农大学生,找你们要一份水文资料。”耿建急切喊。
“我们是黄主任请来的客人。”何秋实补充道。
黄述玉扬起笑容,希望今天过后,他们还是这么有精力。
等到林巍看到黄述玉的身影,朝队员点头,队员默默放下步(木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
知青们围坐在篝火旁,捧着姜汤喝,军马在边上啃嚼草。
“黄主任说大泽一定会成为全国最大的水稻种植基地。”梁倚云面对着大家,背后天地间的分界线正在被浓厚的黑暗擦去最后一抹光明,“我、耿师兄、何师弟,”篝火照亮了她眼中的信念,“还有你们,一定会亲眼见证历史。”
水利工程连把他们情感上没有波动,归结于他们完成了任务,立即撤走,对大泽没有归属感。
夜晚,大泽的宁寂让人本能的恐慌,梁倚云一个人制造成千上万个声音,填充着大泽。
对于内心孤独、社交孤独的他们,遗忘了一部分属于人的情感,内心在迫切的渴望回归社会。
梁倚云营造的人声鼎沸,让他们空洞的情感发生了些许变化。
被他们热切的目光注视着,梁倚云昂首挺胸,情绪饱满继续她的演讲。
溪边的黄述玉回头看梁倚云,困惑她对自己的信任从何而来。
“为了确保把土壤里结出来的粮食顺利运出去,秋收前,一定要在“汪洋”上架起一座桥。”
林巍平稳而有劲的声音打断了黄述玉的思绪,她收回视线:“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通讯员小李说你们需要我从中协调,具体协调什么?”水面倒影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黄述玉的面庞。
“建桥材料需要你费心,另外,光靠我们这支连队,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需要你动员垦荒知青建桥,还需要你跟分场部协调,暂缓垦荒知青日常训练活动。”林巍眼中,没有性别区分。既然黄述玉是营部后勤部主任,连部遇到难处,肯定要找她,给自己解决困难。
桥肯定要建,但春播才是重中之重。黄述玉抬头注视着他,说:“我可以帮你协调,但建桥一定要放在春播之后。”
“我们正在梳理河流淤塞。”林巍很明确告诉黄述玉,他们目前也抽不出手建桥。
两人的意见很快达成统一,朝众人走去。
炊事员端上来一盆绿叶野草,婆婆丁、小叶芹、树头芽、曲麻菜、大耳毛、野小蒜,知青的心神就没在梁倚云身上了。
随着大酱和窝头被端上来,再也没人听梁倚云的演讲,一门心思埋头干饭。
梁倚云不会跟饭过不去,满脸欢喜蹭水利工程连的伙食。
何秋实、耿建两人也吃上了饭。
林巍邀请黄述玉留下来吃饭,黄述玉欣然同意。
到溪边洗手回来,黄述玉跟八一农大学生坐一起,第一口肯定先吃野菜蘸大酱,满足了味蕾,再拿窝头。
刚刚梁倚云在那里激|情演讲,何秋实和耿建分别找副连长和指导员了解大泽的水域分布情况,且相对集中的水域分布在哪一块,还得到了一张最新绘制的地图。
何秋实把水利工程连绘制的地图拿到黄述玉面前。
黄述玉连忙把地图铺在膝上,何秋实画出一个区域:“大泽可能还有一个地方适合种植水稻,就是要修建水库的地方。”
“明天我和何师弟前往那里采集数据,梁师妹留在场部采集数据。”耿建说出了他和何秋实商量的结果。
“这里将成为蓄滞洪区,我不建议在这里种植农作物。”
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三人仰头,就看到林巍眉头紧锁盯着地图。
“水稻抽穗扬花期对水的需求量最多,水的深度至少要30毫米,我还担心湖泊里的水无法满足水稻的需求,听你这么说,我就不担心了。”耿建有一块试验田,水稻抽穗扬花期,他抽地下水灌溉稻田,地下水温度低,必须先经过晒水,这些水才能流入稻田。
他缺水缺怕了,听到林巍说湖泊附近水多,他激动地手舞足蹈。
梁倚云和何秋实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兴奋。
自己不仅没打消他们的念头,还让他们更加疯狂!林巍头疼得厉害,对他们说蓄滞洪区不适合种植经济作物的原因。
三人想当然说挖一条沟,把多余的水引到其他地方不就好了。
这番言论,把林巍气得够呛。
他仨满脑子全是水,没有办法跟三人沟通,林巍转头十分严肃跟黄述玉说在蓄滞洪区种植水稻的危害。
演戏小能手小黄同志一脸严肃听林巍讲危害,还能抓住时机附和林巍,没有人想到她其实在跟弹幕沟通。
黄述玉好好跟弹幕讲话,呼唤不出来,她在脑海里张牙舞爪发疯。
弹幕急急巴巴收集百年来世界各地治理洪水的资料,一股脑甩给稳定发疯的黄述玉。
上面有黄述玉熟知的葛洲坝,还有一个黄述玉从未听闻的三峡大坝。
这是一座用了2689万吨混泥土,30万吨钢筋,25.5万吨钢材修建的大坝,300万吨级的炮(弓单)只能对它造成一个小小的缺口。①
黄述玉呼吸急促,身体颤簌。
这是震撼的,兴奋的。
难以言说的喜悦从黄述玉眼中喷发而出,被这双眼睛盯着,林巍一时间忘了说话。
“你说得对,在蓄滞洪区种植耐湿性强的树木,柳树和水杉。”黄述玉喊三人快别吃了,跟她一起回营部。②
营部的干部没回来,依旧在各连部蹲点,和连部知青同吃同住。
依旧只有小李一个人在营部。
正在缝补衣服的小李听到马蹄声,把衣服放进针线笸里,提着马灯跑出去。
“小李,有人回来吗?”黄述玉喊。
“没有。”小李举着马灯迎上前,“我给你们留了菜团子。”
“我们在水利工程连吃过了。”黄述玉把马放回马棚,走到小李身边,低声说,“看紧马,别让任何人把马骑走了。”
黄述玉嘴中的任何人指的是何秋实三人,他仨脸上的不以为意太明显,明晃晃告诉别人他仨要偷跑到蓄滞洪区。
“保证完成任务。”小李小声且郑重说。
“我的住处在哪里?”黄述玉突然问。
小李举着马灯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走进一间苇棚, 里面盘了一个炕,摆了一套书桌、书架,还有一个梳妆镜。
“这是杨木匠给您做的。”小李在心里默默说整个营部,只有黄主任有这个待遇。
黄述玉弯腰,借着微弱的灯光看镜子里的自己,她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镜子里的自己让她感到陌生。
黄述玉对镜子里陌生的自己问好,随即背过身,问梁倚云:“梁技术员,你和我住,可以吗?”
梁倚云看耿建。
刚刚在水利工程连,但凡黄述玉让他们和林巍辩论,他们输给林巍,黄述玉听取林巍的建议在蓄滞洪区栽树,他的意见都不可能这么大!
黄述玉都没给他们辩驳的机会,直接否定了他们。
等于宣判他们死刑!
他们骑马回营部途中,他们故意落后黄述玉一大截,在后面商量他和何秋实趁着夜色跑到蓄滞洪区,拿出证据向黄述玉证明这里可以种植水稻,梁倚云留在这里拖住黄述玉。
耿建朝梁倚云点头。
农学院学生有着自己的坚持,更有自己的傲骨。他们要向黄主任证明林巍危言耸听,林巍是错的。梁倚云悄悄攥紧拳头,嘴角上扯,说:“好。”
两人在她眼皮底下搞的小动作,全被黄述玉看在眼里。
黄述玉假装没看到,问小李:“还有空房间吗?给何技术员、耿技术员安排到一间。”
“我之前去叫司务长,遇到了曹会计,把你回来,还带来了三个技术员的消息告诉曹会计,曹会计让我俩搬过去跟杨木匠住。”小李不好意思说,“我们的房间有些简陋。”
“杨志强在营部?”黄述玉问。
“他带队员去伐木去了,一个星期后才回来。”小李带他们到一间除了炕,就没有其他家具的苇棚。
他们为了丰富的数据来到这里,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面对如此简陋的房间,何秋实、耿建坦然接受。
物资的匮乏通过双手,尚且能得到改善,精神的贫瘠能够摧毁人的精神世界,终将长成附骨之疽,让人在腐烂中狰狞的死亡。
他们誓死守护自己的精神粮草。
“我们就住这里了。”耿建到营部把行李搬到这里。
何秋实、梁倚云追上去,三人交头接耳密谋着什么。
黄述玉小声叮嘱小李一定要看紧马,想想不放心,加了一句:“看好粮食。”
她到帐篷把自己的炕桌、炕柜搬过来给两人用。
梁倚云在何秋实、耿建两人的房间,没有离开的打算。
黄述玉跟梁倚云说:“你先睡,不用等我。”说完,她风风火火回到办公室写材料。
早上,小李做好了早饭,去叫技术员吃饭,发现人不见了,他在营部附近寻找,看到梁技术员在距离营部三里地的地方采集数据,他跑过去问梁技术员另外两个技术员在哪里,梁技术员摇头。
小李跑回营部骑马去找人,朝外找了二十里地,没有找到耿技术员、何技术员。
小李急得快哭了:“耿技术员、何技术员,你们可千万别走丢。”
小李骑马回营部,跳下马,跌撞跑进办公室:“黄主任,耿技术员、何技术员不见了。”
惊醒了趴在桌子上小憩的黄述玉。
黄述玉突然跳起来,边往外走边问:“马少了吗?粮食少了吗?”
“马没少,就是昨晚我留的菜团子没了。”小李委屈说,“我都把菜团子装篮子里,把篮子吊房梁上,还是被老鼠偷吃了,它们真欺负人。”
来到外间,黄述玉发现挂在墙上的两支步(木仓)没了,昨晚该不会是他俩在外间搞出的耗子动静吧!黄述玉跑去两人的房间,床铺整洁,没有睡过的痕迹,两人的挎包和水壶也没了。
“菜团子未必是老鼠偷吃的。”黄述玉朝外走。
小李看着空荡荡的火炕,猛地反应过来菜团子被耿技术员、何技术员拿走了。
“我马上到连队喊人把耿技术员、何技术员追回来。”小李去骑马。
黄述玉喊住他:“他们自己会回来,用不着去找,你去把曹会计喊回来。”
小李翻身上马:“好。”
“把营长、政委、参谋喊回来,我们要开一个紧急会议。”黄述玉喊。
“好。”小李高声回应。
只有小李一个人,梁倚云没去拦路,继续观测数据。
黄述玉来到溪边,赤脚踩在两个石头上,浸湿脏衣服,将其放在平坦的石头上,撒上洗衣粉,用棒槌捶打,在溪水里一摆一搓,摆去泡沫,再一拧,把衣服撂盆里。
黄述玉端起盆,哼着轻快的小调回到营部,把衣服搭在苇棚后面的树杈上,到锅里拿了一个菜团子,吃着走进办公室,拿一棵晒干的婆婆丁放茶缸里,倒入开水,端着茶缸来到电话前,放下茶缸,拨通了分场部的电话。
电话被转到王部长手里,黄述玉生咽,把嘴中的菜团子咽肚子里:“喂,部长,是我,黄述玉。技术员已经安全抵达大泽,稻种什么时候到位啊!”
“我好像听说他们要采集数据。”王部长。
“他们采集数据,也不妨碍育种啊!”黄述玉,“部长,育种宜早不宜晚,而且这是我们第一年在大泽垦荒,不了解大泽的积温状况,假如就晚那么几天,水稻扬花期积温不足,导致水稻歉收,那得多气人。”
王部长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在八一农大,真的有用心学习水稻方面的知识。
既然批准了黄述玉在大泽试验种植水稻的请求,早晚都是要给她稻种,现在给她也行,省得她总是烦他。
“我去帮你协调。”说着,王部长要挂断电话,被黄述玉喊住,“你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
“水利工程连要在大泽上架起一座桥,确保粮食能够安全运出大泽。”黄述玉耳朵紧贴话筒,王部长有严重的鼻炎,情绪一激动,呼吸会不畅通,确认王部长的呼吸平稳了,她说,“工程量巨大,仅靠工程连,无法在秋收前完成,需要动员垦荒知青。”
“今年的春季大拉练和秋季大拉练,没有大泽垦荒知青。”想到什么,王部长补充道,“你们营是新建的,不能放松打靶训练。还有,你回头跟陆卫东、毕常青说,有两个连即将到大泽附近放牧,必须安排人在沼泽附近巡逻,防止知青和羊群误入沼泽。”
“是。”黄述玉大声说。
“以后这类事不能只在电话里打报告,必须做成报告,到分场部跟我做汇报。”王部长。
“我连夜作了报告。”黄述玉。
“那你怎么不来分场部跟我做报告。”王部长脑门的青筋突突跳。
“我怕在分场部遇到参谋长。”黄述玉真的怕参谋长质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到老二连鼓舞知青士气。
那天黄述玉从他那里离开,发生的事他听说了。他不愿意黄述玉掺和进去,因为黄述玉做好了,会被师部的昌新平记恨,黄述玉做的不好,昌新平一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羊文康是昌新平安排到二连的,黄述玉在昌新平眼里,就是胆大妄为,打狗不看主人。
如果黄述玉被昌新平抓住小辫子,一定把黄述玉往死里整。
王部长清了一声嗓子:“如果有人到分场部,你让人把报告带给我。”
“好。”黄述玉大声喊,不耽误她啃菜团子。
跟王部长通过气,黄述玉喝一口茶,把角落里的黑板搬到外边,在黑板的三个方位写:水稻、架桥、大白菜。
用直线连起来。
陆卫东、毕常青、参谋庄高阳、曹会计赶回来。
曹会计拿着工资条和黄述玉交给他的文件袋,带上小李,骑马去分场部,顺道把黄述玉借的马还给马场知青。
这些马很通人性,追着曹会计、小李跑。
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聚在黑板前,研究黄述玉写的三组词。
三人讨论了很长时间,黄述玉走过来,先跟三人分享她在八一农大的学习经历,又把她回到大泽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把王部长的意思传达给他们。
陆卫东把垦荒进程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接下来,四人开始开会。
会议确定了在沼泽周边种植水稻,大白菜是大泽上第二大经济作物,春播结束后,动员垦荒知青建桥。
四人又对三件事做了详细的安排。
傍晚,梁倚云回到营部,黄述玉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心虚地躲着她。
黄述玉把梁倚云介绍给三人认识。
“小李不是说来了三个技术员吗?”小李没来得及跟几人说有两个技术员偷走菜团子跑了,陆卫东才有这个疑问。
梁倚云尴尬地躲了出去。
黄述玉把另外两个技术员的情况说给三人听。
“理想主义。”陆卫东拿铲子,去挖今晚的菜。
毕常青、庄参谋跟上。
黄述玉蒸了五屉窝头,挖了一碗大酱出来。
三人回来了,在洗野菜,黄述玉去找梁倚云,在溪边找到她,喊她回来吃饭。
营部一片闲适,耿建、何秋实可就惨了。
当食物吃完,水还剩两口,耿建、何秋实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慌,彼此没有沟通,却默契的转身,原路返回。
走到傍晚,两人终于回到营部,热泪盈眶,丢下步(木仓)、挎包、水壶,踉踉跄跄朝水缸奔去,抱着水瓢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水。
身体恢复了生机,两人来到饭桌前,拿起窝头恶狠狠吃。
没有等到嘲笑声,说教声,两人抬头看向众人。
“别光吃窝头,吃点菜。”毕常青把野菜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作者有话说:
①②来源百度百科
第47章
这个人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眼神却是意外的温和,让敏感的、眉眼满是愤恨的两人怔在当场。
人家没有和黄述玉沆瀣一气,好像真的在关心他俩,话里也没有夹枪带棒,讽刺他俩狂妄无知,批判他俩思维荒唐。
两人面颊微微一红,手忙脚乱各种野菜都拿一点,用忙碌来掩饰窘态。
“这个是我们营的政委,你们可以叫他毕政委。”黄述玉又把营长和参谋介绍给两人认识。
那个眼神和神情都很严厉,总是一副忧心忡忡样子的人是营长,那个眼睛小,还一直笑眯眯的人是参谋。
这是耿建、何秋实,包括梁倚云对三人的最初印象。
耿建、何秋实并没有因为黄述玉主动向他们低头,放弃对她的敌视。
这个坚执不从、深闭固拒、独断专行的营部干部,她一定会为了她的决定懊悔。
一定!
众人还在吃饭,耿建、何秋实放下筷子,捡起被他俩丢在地上的步(木仓)、挎包、水壶,回到苇棚,抱着炕柜、炕桌出来,把黄述玉的东西归还黄述玉,坚决跟黄述玉划清界限,不接受黄述玉虚假的善意。
“你不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把我们困在大泽,因为我们为了理想而来,为了让同胞不再饱受饥饿而来。”耿建背着黄述玉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钻进了苇棚。
“我们不会主动离开大泽,除非这里开满了稻花。”何秋实关上了门,拒绝和黄述玉和解。虽然他们选择留下来指导知青种植水稻,但他们仍坚持在蓄滞洪区建第二个水稻种植基地。
不会改变!
庄参谋之前在矿业部当文书,三五不时撞见刑事案件,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无法避免让自己牵扯进去。大泽需要一位参谋,他的领导送给四分场一千条新麻袋,顺利把他送到大泽当参谋。
麻袋可是战略物资,而且麻袋还不便宜。
打了四个补丁的麻袋还能卖到0.5到0.8元一条,可想而知麻袋有多稀缺。
尤其凌汛和洪水到来,麻袋更是有价无市。
非常值钱的庄参谋此刻心虚地低下头,他怀疑大泽与世隔绝,每个连队又有营部干部蹲点,让大泽不具备发生刑事案件的条件。他的霉运体质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变异,开始影响身边的人,黄述玉就是被他霉运体质影响的倒霉蛋。
黄述玉经历的事,他和毕常青都经历过。不被理解,他们也曾委屈过,也曾歇斯底里过,擦擦眼泪,还是要往前走。
他们情感上不希望黄述玉被人误解,但理智告诉他们,这是黄述玉通往成功道路上一定要迈过去的一个坎。
黄述玉却笑容灿烂,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为何而笑,只有她知道她要在兵团撤销,解放军撤走,知青返城前,让四分场农业上一个新台阶。
昏暗的煤油灯下,黄述玉脸上的笑容在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梁倚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除了不和黄述玉说话,耿建、何秋实跟营部每一个人相处的都十分好。
其实就算他俩要和黄述玉说话,也找不到机会,因为黄述玉每天都忙的脚打后脑勺。
就连跟黄述玉住一起的梁倚云,每天都见不着黄述玉。她起床,黄述玉早就走了,她睡觉,黄述玉还没回来。
三个技术员从别人口中知道黄述玉这段时间究竟在忙什么,知青们领到工资,向她反应购买生活用品不便,他们的洗衣粉、肥皂都用完了,由于春播紧张,他们没有时间离开大泽,去补齐生活用品,她立即向兵团供销合作总社申请把供销社开进大泽。
供销合作总社没给她回复,她直接到场部,让领导给大泽知青解决购买生活用品难的问题。
“我算看出来了,你不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你是不会消停的。”场部D委书记颇为头疼说。
“有您顶着,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怕。”明明她跟李书记没见过两面,但她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李书记气乐了,开始撵人:“把申请留下来,你,赶紧滚!”
“好嘞!”黄述玉回答的又清脆又洪亮。
她放下申请,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包草药,都是些补脾益气、治疗湿气寒气的草药,关于草药的用法和忌讳,她都写了下来,塞进药包里了。
黄述玉放下东西就跑,跑了老远,还能听到李书记的笑骂声。
有一瞬间,黄述玉产生了动摇,李书记真的用得上这些草药吗?
白部长不在场部,黄述玉去见弘秘书,给了弘秘书两份草药,一份他的,另一份是白部长的。
告别了弘秘书,黄述玉还饶了一个圈去化工厂,关切地询问金属罐里是什么,离开化工厂,带回来一批化肥。
这天耿建、何秋实和梁倚云扛着土壤检测仪器回来,远远地看到人牵着马群蹚过青石板路,马背上驮着三袋化肥。
这批化肥就是化工厂特批给大泽的,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雨,水位上涨,卡车开不进大泽,黄述玉找马场知青借马,把化肥运入大泽。
人用来躲雨的帐篷,让给了化肥住。
人只要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好运随时会降临。黄述玉接到分场部的电话,王部长告诉她稻种后天到达大泽,下午,她又接到供销合作总社的电话,总社让大泽准备好房子,下个月,供销社会走进大泽。
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把这两个好消息告诉各连队。
营部的广播员在广播上通报了这两个好消息。
通过这些天的记录,观测数据,三名技术员得出大泽上的积温具备了播种水稻条件的结论。三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们跑出苇棚,去找毕政委,询问毕政委稻种什么时候到。
三人跑在半道上,“稻种后天到达大泽”,每一个字,都是一击鼓声,剧烈地敲打三人的耳鼓。
三人高兴极了,抱在一起欢呼。
大泽上的知青都和他们一样高兴,在荒原上,眼中含泪喊:“逆流而上,不甘平凡……愿意吾辈之青春,捍卫盛世之中华。召之即来,来之能战……”①
国家需要他们戍边,他们来了,国家需要他们垦荒,他们就能拿起铁锹垦荒。
黄述玉和他们一样,眼中有泪,也有笑。
她跑去跟政委商量建房子。
毕常青到各连队寻找泥瓦匠,把他们带回营部建两间房子,用麦秸和黄泥做建房材料。
黄述玉又去找杨志强,和他沟通做怎样的货架。
杨志强暂停了囤木料,带领十名队员制作货架。
王部长上次说会有知青来这里放牧,陆卫东立即安排一个排,以班为单位,轮流在沼泽附近巡逻。
来的是另一个马场的知青,他们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草地上,眺望营部。
后来又来了一个班的知青来这里放羊。
就变成了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坐在草地上,眺望营部,营部在他们眼中十分神秘,他们渴望揭开这层面纱。对面知青的哭声笑声惊动了他们,他们立刻跑到水边,隔着一道宽阔的水面,听不见他们在哭什么,笑什么,还能隐约听到广播声,辨认不出广播在说什么。
他们终于忍不住,结伴蹚过青石板路,来到营部。
站岗知青跑过来跟黄述玉说对面的牧场知青来他们营部了。
黄述玉跑到场部大门口,就看到十个牧场知青伸着脑袋,眼中全是好奇和震惊。
“我们在对面听到动静,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就想着过来帮忙,没想到是一场乌龙。”羊班知青侯芳玲站出来说。
黄述玉邀请他们进来,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
送他们离开的时候,黄述玉跟他们说:“营部供销社开起来,欢迎你们过来买生活用品。”
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都很高兴,回去后,把这边情况跟战友们说了一遍。
第二天,又有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来这里玩。
羊班知青养的狗生了崽,抱了一只狗崽过来,通讯员小李狠心用两张工业票跟羊班知青换了小狗崽。
黄述玉又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他们,他们不好意思留下来吃饭。
黄述玉说:“我们都是战友,现在又是邻居,留你们吃顿饭不是应该的?难道我遇到困难,你们会不帮我?”
他们就不在推诿,留下来吃饭。
运输稻种的卡车如约来到大泽,只不过被阻拦在大泽对面。
黄述玉蹚过青石板路,和司机商量该怎么办。
马场知青得知黄述玉遇到了困难,贡献出马匹,让马把稻种运到对面。
黄述玉“喜出望外”,不住地跟他们道谢。
“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马场知青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可以想象他们笑的是多么的开心。
羊班知青也来帮忙,把稻种搬运到马背上,马场知青牵着马蹚过青石板路,营部知青把稻种搬卸下来。
今天白天巡逻队伍中有一个来自赫哲族的知青。赫哲族擅长捕鱼,他每次去巡逻,都会带几条手臂长的鱼回来。
之前都是师傅长做鱼,今天黄述玉高兴,亲自下厨做鱼。
她掏出家里给她寄的辣椒面,装了半盆师傅长腌制的酸菜,她还做了一些改良,放了一些泡菜,做了一大锅酸辣鱼。
黄述玉把马场知青、羊班知青留下来吃饭,又给看守马和羊的知青单独留一份,等他们回去,把这份饭菜带回去。
黄述玉在北大荒待了一年,她都没有意识到她不那么能吃辣,看大家大快朵颐吃酸辣鱼,还在嘀咕大家怎么和她这个湘妹子一样能吃辣。
送走了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黄述玉喊上何秋实三人到场部开会。
何秋实、耿建现在对黄述玉的感情十分复杂,一面敌视她,一面又敬佩她。
虽然她独断专行,但她对知青是真的好,好的没有一丁点私心。
梁倚云乐颠颠跟上黄述玉,何秋实、耿建内心煎熬着跟上。
办公室外边摆了一张桌子,前面放了一块小黑板。
营部干部都在了,就差四人。
随着四人到场,会议马上开始。
会议的主旨是确认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这场会议的重中之重,就是确定水稻的育苗时间。
耿建作为三人的代表,给出了答案:“水稻不似小麦抗冻,就算一秒入冬,也可以返青。虽然现在的积温适合育稻苗,但我担心突发极端天气,育苗失败,我建议再观察一周。”
没想到上面给大泽运来几万斤稻种,三人的压力猛地增大。吃饭的时候,三个被吓傻的人凑在一起商量,都担心北大荒会在春天和冬天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决定以稳妥为主。
“这个星期,我们也不是没事可做,要晒种。”耿建无法缓解压力,手在袖子里颤抖。
耿建的回答让营部干部震惊,在他们心中,耿建和何秋实都是冒进的主,还十分有自己的原则,更是一个犟种。
黄述玉认真做笔记。
毕常青发现黄述玉还没说过一句话,让她发言。
“我明天要到友谊屯大队一趟,和他们商议如何合作,把他们的佐料和大泽的大白菜以什么样的形式销出去。”黄述玉说,“我会赶在育种前回来。”
“黄主任,我和你一起去,然后我们绕道去我们学校,带一批西瓜苗回来。”梁倚云举手发言。
他们这是被自己的同学背叛了!耿建、何秋实突然站起来,撞翻了凳子,要梁倚云给他们一个说法。
“西瓜喜弱酸性土壤,在开花期和膨果期需要大量的水,我们在大泽发现了一块适合种植西瓜的土地,这就是我要把西瓜带来大泽的原因。”梁倚云掷地有声说。
“我们可以通过电话向学校申请。”耿建大声说。
“只有把资料递到院长面前,我们才能申请到足量的西瓜苗。”梁倚云严肃地看着他,“耿师兄,老营长给八一农大连续写了六封信,给我们营争取到一个名额,大家推荐你上大学,你还记得你如何亲吻脚下的土地,向这片土地保证你还会回来,你会把自己的余生奉献给这片土地的吗?”
“这片土地上有一块土地可以种植西瓜,你要让它荒废吗?”梁倚云眼中温热,倔强地盯着他。
耿建身体一怔,瞳仁颤动,发不出声音。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大家循声望过去,是何秋实在抽打自己。
陆卫东第一时间钳住他。
他忘了初心,被大学生的身份迷失了自我,和耿建商量不把他们发现了一块地,适合种植西瓜的消息告诉黄述玉,这是他们对黄述玉的惩罚。
这些日子,黄述玉的所作所为全被他们看在眼里,她的行为可能有些极端,但是他们不能否认她对知青的真心,更不能否认她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何秋实正视黄述玉,他们存在分歧,但他们的目标一致,他们能够为了一致的目标和平共处。
何秋实朝她伸出了手,黄述玉握上,笑着说:“欢迎你来到大泽,把水稻种植技术带到大泽。”
两人相视一笑。
耿建放下了自尊,选择和黄述玉握手言和。
他们都知道黄述玉和技术员之间的矛盾,隐隐担心他们的不和,让工作出现纰漏。见他们握手言和,营部干部都很开心。
第二天,耿建、何秋实带一个排的知青整理谷场的地,为晒种做准备。
黄述玉跟杨志强交代了一句话,背上水壶和干粮,和梁倚云骑马离开大泽。
陆卫东喊住她,黄述玉调转马头,看到陆卫东和庄参谋骑着马追她。
“述玉,老庄要回矿业部一趟,和你们顺路,让他跟你一起走。”说完,陆卫东转过来埋怨庄参谋,“你(木仓)法准头差极了,你说你一个人回矿业部,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把你喊回去的老领导会一直愧疚,我们也会伤心。”
无法跟大家解释他命里带衰,庄参谋有苦难言。
“庄参谋走吧。”黄述玉骑马赶路。
庄参谋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跟上黄述玉。
庄参谋走前,期期艾艾的眼神让陆卫东中午打盹,做了一场噩梦。
天黑下来前,三人找到一个适合夜宿的地方。
三人选择在这里休息一夜。
庄参谋要单独行动去寻找树枝,被黄述玉制止,三人一起行动去找树枝。
“庄参谋,你以前在矿业部做什么的?”黄述玉好奇问。
“叫我老庄就好。”说完,庄参谋回答黄述玉的问题,“我以前在矿业部做文书。”
矿业部发生大大小小的凶杀案,都有我的身影,你就说你怕不怕吧,反正我都怕我自己!
庄参谋只敢在心里说。
“你们发现过黄金矿吗?”梁倚云的声音从庄参谋身后传来。
庄参谋突然往树后面躲。
梁倚云吓得往树后面窜,还不忘喊黄述玉,让黄述玉赶紧躲起来,有情况。
黄述玉迅速在地上打一个滚,躲起来,摘下背上的(木仓),警惕地观察四周。
结果就是一个乌龙。
事实证明庄参谋胆子特别小,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庄参谋犹如惊弓之鸟。
黄述玉和梁倚云一致决定把庄参谋的大惊小怪视而不见。
三人捡到足够的树枝回去,先升起一堆篝火,然后从袋子里掏出干粮啃。
梁倚云追问庄参谋:“矿业局发现了黄金矿吗?”
这个是要保密的,庄参谋找个话题,把梁倚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弹幕说附近有一座小型的黄金矿,黄述玉手中的干粮掉地上,又被她若无其事捡起来。
梁倚云的注意力都在庄参谋身上,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中国青年网
第48章
弹幕自个儿给黄述玉普及砂金矿的成因和类型,黄述玉笑得十分谄媚掏出地图,厚着脸皮求弹幕在地图上面标出砂金矿的坐标,她也不贪心,五,不,三处就行。
黄述玉想吃屁呢!
以为自己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豆子,拎着他的腿抖抖,豆子噼里啪啦掉下来,她捡起来,就是一个砂金矿坐标!
弹幕无比庆幸自己现在在这个时空没有实体。
闪屏的弹幕突然安静下来,和弹幕相处一年的黄述玉猜到弹幕一直都在观察这个时代,用一种她不知道的手段记录着这个时代。
他突然安静,一定发生了让他感兴趣的事。
黄述玉立即从冥想的状态脱离出来,就听到庄参谋说:“当时,哈市总共有270万人民,全部参加进“深挖洞”的备战中。”
“小学生力气小,只能搬砖。他们为了多搬一块砖,在木板两端凿洞,用铁丝或者绳子拴着,套脖子上,端着木板搬砖,一次可以多搬三到四块砖。你走在哈市街道上,会看到每个小学生脖子上涂满了红色或者紫色药水。”
“当时哈工大、哈军事工程学院迁走了一大半,很多重要的单位向农村疏散。”
“到处都是出售房子的。”
“哈市上空经常响起防控警报声。”
“我们都知道这场仗迟早要打,我们每个人都希望战争的灾难由我们这一代承受,将和平、岁月静好留给下一代。”
梁倚云再也记不起黄金矿,吸了吸鼻子,轻声问:“老庄,你害怕吗?”
“不怕,我们每一个学生都渴望英勇赴死,这是无上的荣光。”庄参谋唇角泛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格外的坚毅。
庄参谋的声音在梁倚云、黄述玉心头掀起了激昂的回响。
弹幕:[我国现在有30个重装合成旅,军事装备自己造,7个旅配99A,现在重启99A生产线,国家和人民正在努力让每个省都有一个重装合成旅。]
黄述玉垂眸,把地图装好,掰树枝放到篝火上,上扬的嘴角向人展示她的好心情。
刚刚她搂草打兔子,打到兔子,她开心,没打到兔子,她也不可惜。
意外得知祖国在未来是那么的强大,黄述玉是激动的,好想这个时代的人,人人长命百岁,见证祖国一步一步走向强大。
今晚,三个人分三个时间段守夜,黄述玉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把自己放在第二个,抱胸靠树上睡觉,睡着前,还在想怎么才能意外的发生金矿,不会留下表演地痕迹。
“我深深的怀疑我俩生错了性别。”情绪稳定、不擅长争执的庄参谋低声嘟囔。
作为第一个守夜的他,把镜片擦亮,抱(木仓),警惕的观察四周。
“老叔,我们回去吧!”
“我听说这里葬着几个垦荒知青,他们每天晚上变成鸱鸺,谁听到他的哭声,魂就会被他勾走。”
“他们这个班接到命令来这里找矿,几个队员意外去世,剩余的队员从这里撤走了。矿业局不会无缘无故派他们到这里,这里一定有矿。”
“老叔,你从哪里听到的?”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踹屁股声,又传来一声怒喝:“赶紧给我找知青的墓地!”
“老叔,那边好像有火?”
庄参谋连忙摇醒黄述玉、梁倚云,梁倚云嗓门大,怕梁倚云惊扰到那群人,慌乱之下,捂住梁倚云的嘴巴。
一开始黄述玉还以为庄参谋被风声惊吓到,直到她听到踩断树枝的声音,她惊出一身冷汗,朝梁倚云做出噤声的动作,打手势告诉他们骑马先走。
挣扎的梁倚云安静下来,快速点头。
三人来不及熄灭篝火,骑上马离开这里。
三人来到这里。
两个小伙子丢下土(木仓),脸色惨白抱在一起,结巴说:“是知青的鬼魂升起的火,老叔,我们还是跑吧!”
中年男人在篝火附近发现了马粪,蹲下来检查,还是新鲜的,反应过来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是马蹄声。
中年男人骂两人没出息,赏两人一脚,催他们去找墓地,自己坐下来,土(木仓)就放在身边,摘下破旧的水壶,一脸沉醉闻酒香,啜一小口。
黄述玉三人跑出了十里地。
庄参谋跟两人说他刚刚听到的内容。
“老庄,你知道那个班是什么情况吗?”黄述玉问。
“没听过。”庄参谋,“我是71年冬季调到矿业部的,这件事应该发生在71年冬季之前。”
“他们找知青的墓地干嘛?”梁倚云想不通。
不管他们找战友的墓地做什么,但决不能让他们打扰战友的安息。
这里离大泽最近,黄述玉让庄参谋、梁倚云回大泽搬救兵。
庄参谋坚决反对黄述玉的安排,黄述玉严肃说:“老庄,你的任务不只是搬救兵,还要向矿业局打听当初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那边弄清楚连你都不知道的事,老乡是怎么知道的!”
庄参谋也知道由他去打听,效率最高不说,或许还能从老领导那里打听到一些秘辛。
“黄述玉,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许擅自行动。”得到黄述玉的答应,庄参谋带着梁倚云连夜赶回大泽。
庄参谋、梁倚云走远,荒原上只有一人一马。
不敢点火的黄述玉问弹幕:“这群盗贼找到金矿了吗?”
[它之前是工程连开凿的山洞,用来储备战时物资,后来被废弃了。01年被发现,那时已经被好几波人胡乱开采过,并不能确定第一个开采事件发生在哪一年。]
[没看到金矿前,现在也不能确定他们是第一波人,更不能下结论,他们找到了金矿。]
黄述玉沉默许久,问:“你能够监视那群人吗?”
[我的视线以你为中心,最远不能超过10米。]
离他们十米不就行了!
黄述玉骑马往回走,弹幕没有阻止。
在弹幕的帮助下,黄述玉计划了一条完美的逃跑路线。
她藏好马,小心翼翼靠近那群人。
[我发现他们了。]
“要不要再靠近一点?”黄述玉在脑中询问。
[不用。]
下半夜,三个盗贼找到了知青的墓地。
小伙子嘴中的老叔很是不屑地说:“勘探矿的知青最清高,比普通知青的工资高,票也比普通知青多。他们的队友把他们埋在这里,一定把他们生前的物品也一并埋进去了。”
两个年轻人眼中的贪婪比篝火还在炽热,不用老叔开口,他们从腰间抽出行军铲卖力撅坟墓。
“你们在这里挖,我去附近看看。”老叔朝山上走去。
最强的人走了,弹幕怂恿黄述玉干那两人。
黄述玉迅速移动到射程内,弹幕当她的瞄准镜,在小伙子的大腿和肩膀上各打一(木仓)。
(木仓)声惊醒了这座小山,同样也惊动了小伙子的老叔,他们的老叔毫不犹豫抛下他们,往山里逃窜。
弹幕没有检测到小伙子的老叔,黄述玉又朝前移动三米,藏在树后面。
一个子(弓单)从其中一个小伙子脸庞擦过去,在地上疼的打滚的两个小伙子一秒变成雕塑,一动不动,生怕他们乱动,导致子(弓单)打中他们。
脸上的扭曲狰狞泄露他们真得很疼。
“把土(木仓)和行军铲丢过来。”黄述玉。
两人乖乖地照着做。
“解下裤腰带。”黄述玉。
感受到屈辱的两人不敢犹豫,照着做。
黄述玉走出来,清点两人丢过来的武器,把武器收拢放树边,用弹幕教的方法,用两人的裤腰带,把两人的手脚捆绑起来。
黄述玉去收集树枝,点燃篝火。
她现在不怕两人的老叔发现她的位置,而是怕他不敢来。
黄述玉把土填回去,用袖子轻抚去墓碑上的灰尘,清理附近的杂草,盘腿坐下,盯着墓碑出神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树林里有嚎啕的风声,有悲惨的哀呼声,凄凉地诉说他们多么的可怜,召唤人下来陪他们。
失血过多、脸色失去血色、头晕目眩的两人吓得往黄述玉那里蠕动。
听到动静的黄述玉扭头,掏出手电筒,朝他们走去。
“呜呜,他们的鬼魂朝我们索命,求你,带我们兄弟离开这里。”两人头点地,哀求道。
“他们死后,变成英魂,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不会伤害我们。”黄述玉轻缓地开口。
“我们要挖他们的坟墓,他们不会守护我们,他们要带我们下去陪他们。”两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住地磕头,黏上了枯叶和泥土。
[他俩被吓尿了。]
黄述玉嫌弃地把两人扯到篝火边,担心两人熬不到救兵来,跳过审判这一步,就嗝屁,黄述玉给他俩止血。
黄述玉丢下两人,抱走了两人的武器,把两人的武器和马藏在一起,走之前,拿一个行军铲别腰间,来到最初点燃篝火的地方,抽出行军铲,铲土埋灭火星,她回去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两人。
确认两人只是昏过去,没死,黄述玉按照弹幕的指示来到废弃山洞。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每一寸洞壁。
弹幕没有回应,黄述玉继续扫视洞壁,耳朵却警惕地注意外边的声响。
三个小时后。
[金矿并没有被人私下里开采过。]
黄述玉十分激动。
按照弹幕的指导,黄述玉的手指从洞壁上滑过,光束打在上面,闪烁着金黄色光芒。
这是沙金。
如果没有弹幕的指导,她绝对发现不了沙金,在这落后的时代,知识珍贵的时代,工程连没有发现沙金,也很正常。
金矿飞不走,即便被小伙子的老叔发现,短时间内,他也无法开采。
黄述玉下了山。
巡查了一圈,小伙子周围没有增加新的脚印。
两个小伙子已经彻底被他们老叔抛弃了。
黄述玉没有和小伙子待在一起,而是隐藏了起来。
时间来到第二天傍晚。
一辆卡车来到这里。
黄述玉火速窜下树,跑到空旷地带,朝卡车招手。
搬救兵来到三人分开的地方,庄参谋、梁倚云没有看到黄述玉,看到了黄述玉留下的记号,两人脑袋轰地一白,只感到天旋地转。
根据记号,一行人来到这里,就看到黄述玉活蹦乱跳朝他们招手。
庄参谋气得不行。
梁倚云也气,气黄述玉讲话不算话。
了解黄述玉的毕常青虽然知道黄述玉不会乖乖待在那里,当黄述玉领他们去看两个盗贼,毕常青脸色倏然难看。
注意到战友的坟墓被动过,拿黄述玉没有办法的毕常青把怒火发泄到两个昏迷的盗贼身上,按住两人的伤口。
陷入梦魇的两人被疼醒,手脚被缚束住,无法抱着毕常青的大腿感激他,两人就像虫子一样向前蠕动,脸蹭毕常青的裤腿,呜呜痛苦感激毕常青。
两人不光嘴上感激毕常青,还供出抛弃他俩的老叔:“我老叔是一个盗墓贼,八个人消失一段时间,最后只有我老叔一个人回来。他不知道被什么吓破了胆,决定改行,拉我俩入伙,我俩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黄述玉怀疑两人的老叔还藏在山里。
毕常青安排四个知青看住两人,正要带人进山搜捕盗墓贼。
“我发现了一座疑似金矿的山洞。”
黄述玉一句话震的在场的人耳朵轰鸣。
毕常青安排两个班进山搜捕盗墓贼,自己则马不停蹄带上剩余的人跟随黄述玉去山洞。
按照黄述玉教的方法,手上真的有金粉。
他们无法分辨这就是金矿,所有人把目光落在庄参谋身上。
来自矿业局的庄参谋无法百分百确认这是座金矿,但这是座金矿的可能性非常大。
庄参谋接受了黄述玉的提起,跟矿业局联系,询问了当年的事。
矿业局那边给出答复,68年,有一支工程连在这里开凿山洞,当初工程连的连长进入矿业局,在矿业局工作半年,突然说这里具备生成矿的条件。
70年,矿业局下属单位安排一个班来这里探测矿。
遇到罕见的泥石流,六个战士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矿业局下属单位立即把剩余的人喊回去。
进入矿业局工作的连长十分愧疚,主动离开了矿业局,现在在图书馆工作。
他又打电话给老领导,问老领导能否把他们迁入烈士陵。
老领导没有立即给他回复,说要开会研究,说如果他回到那个地方,第二天看到矿业局的人,代表六名战士就能迁入烈士陵。
当毕常青和黄述玉安排司机开卡车回大泽,打电话向矿业局求助。
庄参谋没有提起这件事。
黄述玉学过战场急救,简单布置了一个急救场所,把两个小伙子身上的子(弓单)取出来,把消炎药掰成两半,喂进两人嘴里。
另一边,知青搜查一天一夜,在一个小山洞里找到盗墓贼。
叔侄三人被绑在了一起。
荒原上出现一辆卡车。
营部的卡车最快也在回来的半道上,这辆卡车不是营部的卡车。
所有人戒备地注视着这辆卡车。
卡车离大家还有十米远,庄参谋突然跑出去,有大家看不懂的激动。
卡车上下来一个人,是庄参谋认识的人,王家顺。
庄参谋带他去见毕常青、黄述玉。
“领导派我们接战友回家。”王家顺说完,回头招手,卡车上下来10个人。
“你们不是过来勘察金矿的?”毕常青错愕问。
王家顺愣在当场。
两拨人沟通完信息,推测出矿业局那边开会,安排人过来接战友回家,他们这边安排人回大泽向矿业局求助,错开了。
所有知青一脸肃穆为战友献上野花,向战友告罪,他们去勘察了一个山洞,完成了任务,立刻带他们回家。
一群人再次来到这个山洞。
王家顺带人勘察山洞,分析岩成形成的过程,具备形成沙金的条件,也就是说这里极有可能有一座金矿。
第二天,大泽的卡车回来了,紧接着矿业局带着仪器也来了,场部也派人来了。
盗墓贼叔侄三人被押走。
黄述玉跟场部的人说她追盗墓贼,偶然发现这个废弃的山洞,手掌蹭到洞壁,发现了金粉,她怀疑这是一座金矿。
场部的人相信她的这番说辞,她又跟矿业局做完交接手续。
庄参谋已经跟矿业局碰面了,不用她护送庄参谋到矿业局,黄述玉带梁倚云抄近路到友谊屯大队。
这是弹幕给她规划的近路。
两人怎么也算并肩作战过,弹幕对她不再爱答不理。
有了一个奇特的朋友,这种感觉还蛮特别的。
来到友谊屯大队。
黄述玉来过友谊屯大队,社员记得黄述玉,小孩也记得她。
在谷场上玩耍的小孩看到黄述玉,雀跃着跑到地里喊大队长。
黄述玉和梁倚云被一群小孩留在了谷场。
大队长金岳安和会计跑到谷场,就看到黄述玉和一个陌生的姑娘跟着一群娃儿学习用麦秸编蚂蚱。
这时候,黄述玉才有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表情。
“大队长来了。”一个孩子喊出声。
黄述玉把自己编的四不像塞衣兜里,笑着走过去跟金岳安、会计握手。
把梁倚云介绍给两人认识。
得知梁倚云是八一农大的学生,两人局促地把手放衣服上蹭了又蹭,和梁倚云握手。
金岳安邀请两人到大队部,会计牵着马去喂草。
老二连的情况已经传到了金岳安耳中,金岳安担心他们去年冬天的约定不作数,又怕作数,在做不做佐料上摇摆不定,就想见黄述玉,跟黄述玉亲自确认。
他到老二连,站在连部外边,他已经感受到老二连的混乱,掉头就跑。他又不甘心回去,又去了分场部,希望能见到黄述玉,得知黄述玉去学习的消息。
后来他又去了几次分场部。
最后一次到分场部,领导告诉他,黄述玉会去找他,让他安心在大队等黄述玉。
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
急得嘴上起了一堆小水泡。
等到了黄述玉,金岳安明显感觉嘴上的水泡消下去不少。
从金岳安口中得知他的担忧,黄述玉让金岳安把心放在肚子里,他们的约定依旧算数。
看出金岳安心底的不安,梁倚云调侃说:“黄主任不会坑你们的。”
“黄主任?”金岳安瞪大眼珠子。
“她现在是营部后勤部主任。”梁倚云说得那叫一个大声。
原本心里还有些顾虑,现在金岳安心里彻底没有顾虑了。
黄述玉升的这么快,她一定走仕途,格外爱惜羽毛。既然她许诺他,就不会爽约。
黄述玉拉着金岳安细聊合作细节。
友谊屯大队拿出清蒸梭子蟹招待两人。
傻傻分不清梭子蟹和大闸蟹区别的黄述玉、梁倚云吃的特别开心。
第二天,黄述玉、梁倚云离开友谊屯大队,前往八一农大。
两人把马暂放到一分场场部,换乘交通工具。
黄述玉依旧没有时间停下来去参观大庆油田。
来到农大,梁倚云立刻整理她带回来的资料,去找她的教授,再由她的教授带她去见农学院院长。
黄述玉拿着梁倚云的借书卡到图书馆看书,抓紧时间看北大荒的地理人文。
黄述玉在图书馆泡了两天,直到梁倚云来找她。
梁倚云通知她可以回大泽了。
两人带走了八一农大的一个学生,还有西瓜种子。
这个学生叫管雅,研究西瓜种植技术的。
三人回到一分场场部,黄述玉、梁倚云取回了自己的马,轮换带管雅。
三人来到四分场场部,黄述玉去找王部长做汇报。
大泽要试点种植西瓜,毕常青已经跟他汇报过了。
如今黄述玉找他汇报,他笑着说:“如果我们吃到大泽上的西瓜,我为大泽知青请功。”自从王部长来到大泽,就再也没吃到西瓜,馋得很呐!
不管王部长心情好不好,黄述玉都会提这个要求:“大泽知青让你吃到米饭和西瓜,你能不能给大泽弄一个明年广交会进场券?”
今年广交会马上结束了,特别精的黄述玉说明年。
想到黄述玉的体质,相信领导也会同意给大泽弄一个入场券。
王部长答应的十分爽快:“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黄述玉乘胜追击说:“部长,我们农场要不要搞一个招商科,以招商科的名义进入广交会?”
王部长眼窝深,此时用一种风雨即来的淡笑打量她。
黄述玉艰难吞咽口水,竭力忽视发麻的头皮,壮着狗胆,继续说:“听说外国人喜欢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搞一个招商科,方便跟他们合作。”
招商科,多么新鲜的一个部门。
王部长已经想到了黄述玉带队招摇过市般的举着招商科的牌子进入会场,一鸣惊人,吸引了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只要吸引了老外的兴趣,就黄述玉的人品,骗不死那群老外!
一眼看穿黄述玉目的的王部长没有给黄述玉准确的答案,丢一份报纸给黄述玉,就开始撵人。
黄述玉手忙脚乱接住报纸,瞥见旧报纸快把报刊架压塌了,她要给报刊架减负!
“部长,这些旧报纸,您还要吗?”黄述玉目光灼热盯着报刊架,“如果您不要,我带回营部。”
真稀奇。
居然有人要东西要到他面前了!
王部长大手一挥,让黄述玉自己去挑几份报纸。
黄述玉高高兴兴掏出布条,利索地分成两股,当场搓出一根绳子,打包了所有报纸。
眼不见为净,王部长背过身,不去看这货。王部长在书柜里找东西,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既然他能把事情忘了,证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王部长就没在意了。
“部长,没啥事,我就走了。”察觉到王部长不想搭理她,黄述玉不再讨人嫌,拎着报纸去找梁倚云两人汇合,远远地看到两个姑娘身边站着一个人。
靠近,一瞧,是参谋长!
参谋长不至于特意堵她,找她算账吧!
参谋长面朝出口,黄述玉出现,他就注意到她了。
黄述玉的笑容快乐又兴奋,看来王部长并没有给黄述玉打预防针,参谋长嘴角不禁泛起苦涩的笑容。
他还在想怎么跟黄述玉说这事,就看到姑娘佯装镇定走过来,紧攥绳子的手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
“参谋长。”黄述玉那双明亮又灵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都笑成这样了,参谋长一定不忍心和她计较。
平素张牙舞爪、不服管教的黄主任原来也有乖顺的一面。
参谋长带黄述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打开看看。”
寄信人叫俪朱瑛,从杭城寄来的,信已经拆封了。大泽有不少杭城来的知青,难道是知青父母办了病退,让孩子回去顶班?
不仅兵团知青,甚至插队知青前路未明,有人回城顶父母的班也挺好的。
怎么把信寄到师部,还是保卫科!
知青父母该不会是个糊涂蛋吧?
黄述玉带着困惑掏出信,身体遽然僵立在原地。
许久,她僵硬抬头,颤抖的瞳仁倒影太阳的光晕。
为什么一个人能对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带着这么深的恶意?又为什么要阴魂不散缠着她?
黄述玉是这么问自己的,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到答案。
“恭喜你,完美地避开那种家庭。”
这是黄述玉前对象的母亲寄来的举报信,甚至寄到师部保卫科,举报黄述玉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姑娘,也不知道谁给她的自信胡诌黄述玉知道她儿子的身份,不要脸纠缠她儿子。
信中俪朱瑛反复强调黄述玉这种女人不可能安分,一定在兵团跟多个年轻有为的干部暧昧,她一定会像毁了她儿子前程一样毁了他们的前程。
她建议师部把黄述玉送上GW会审判庭。
如果黄述玉真是这样子的,许多领导早就扒拉一遍身边的晚辈,拎一个出来撮合两人,把黄述玉变成自家人。
但黄述玉把一门心思建设北大荒刻在脑门上,领导也不好成为阻碍她进步的绊脚石。
这封举报信就显得无比的荒谬!
黄述玉跟她儿子已经没有关系了,俪朱瑛女士还来纠缠,甚至颠倒是非黑白,妄图毁了黄述玉的前程和人生。
还含沙射影把她儿子转业的事赖在黄述玉身上,怨恨黄述玉勾的她儿子放弃了前程。
莫不是以后她儿子有任何不顺,都要赖黄述玉?
也不知道黄述玉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认识她儿子!
参谋长真心替黄述玉高兴,及时逃离了火坑。
他伸出手。
刚刚吞没自己的迷雾倏然散去,黄述玉豁然开朗,扬起明媚的笑容,和参谋长握手:“您说得对,是要恭喜我自己。”
人家被牛鬼蛇神缠上,参谋长不好再提让黄述玉回一趟老二连。
参谋长彻底歇了这个念头,又把领导的意思传达给黄述玉:“全师的领导都相信你的人品,千万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否定自己。”
*
两匹马载着三个姑娘在荒原上狂奔。
[我帮你算一命吧!]
[去掉我这个意外,你也不会嫁给谢满江。]
[可能你犹豫、难以抉择,甚至报名到雷州农场当知青,但你最后一定会放弃这个机会,隐瞒了家人去当插队知青。]
[你不会和朱修荣有任何联系,甚至早已忘记有这么个人。]
[我没有诋毁朱修荣,我是根据朱修荣的性格合理推测。兵团撤销,知青回城不可改变,朱修荣既然转业,他就不可能返回部队。和他同期的军官混得比他好,心高气傲的他必然接受不了,选择离开农场。]
[他外表帅气,自以为深情,多才多艺,大概率进军影视圈,说不准还会混进港圈。他家人脉在那里,混得必然不差,待他功成名就时,肯定拍一部自传电影,你肯定是他电影里的女主角。他妈那个样,他又能好哪里,肯定在电影里丑化你,美化自己。]
[在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青春伤痛电影是主流,他吃到时代红利,踩着你斩获最佳导演奖项,成为无数女性心中男神,与之相反,你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
[他凭借这部电影转型成功,但以后拍摄的电影都无法超越这部电影。他吃这部电影的红利吃到老,并且他的子孙靠着抹黑式营销,造谣式翻拍,也吃上了这部电影的红利。]
这已经超出了黄述玉的认知。
虽然她觉得荒谬,但她还是诚实地记下了里面的关键信息。
速记完毕,黄述玉吐槽:“你说的这么笃定,就好像你目睹了我的一生。”
[合理推测懂吗!]说完这句话,弹幕噤声,默默地把黄述玉当摄像头,观察这个时代。
[你帮我推测一下,我会回城吗?]弹幕不吱声,黄述玉就烦他。
弹幕似乎认命了,回她:[我们这个年代有一个词语,叫“服从性测试”,你一直接受你妈服从性测试,直到你下乡,才从这个测试中逃离出来,并且慢慢地学会拒绝你妈。你妈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在你和你妈的通信中,你也能感觉出来。]
[你在高考恢复的第一年考上了大学,还是黑省的大学,你离开陇州,直接到大学报道。你妈经常用单位的电话打到大学找你,你妈的“母爱”让你感到窒息,大学毕业后,你放弃了留校任教的机会,直接出国留学,并在国外定居。]
[强调一下,你一直未婚。]
最后一句话,让黄述玉开始相信弹幕的推测有点靠谱。
稀里糊涂的第一段恋爱让她生出无力感,就像一个人溺水,无论她怎么挣扎,始终找不到支撑点。
黄述玉讨厌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她不敢随意接触爱情这玩意。
正因为黄述玉开始相信弹幕,所以她内心波涛汹涌。
她一会儿怀疑弹幕说的就是她的人生,一会儿坚定的否定掉。
弹幕知道俞芳、张晓婷、常思远的人生,知道自己的人生,好像也不奇怪。
“谢谢。”黄述玉的声音被风吹散。
弹幕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当天晚上,三个姑娘急切地通过报纸了解外界。
这是一个星期前的报纸。
也是王部长丢给她的那份报纸。
报纸上有一个专栏写发现小型金矿的过程,提到了她,提到了大泽上的知青,更提到当初那个班,还有后来在图书馆工作的老连长。
[据说那个年代的兔子穷疯了,啥都敢卖。我们这个年代是富谁也不能富兔子,有了钱兔子啥都敢造。]
[咱们卖给XLY和RNRL反隐身雷达,然后我们愉快地欣赏M国所有类型隐形战机十几年。官方在线辟谣,请不要相信小道消息。]
[网友们亲切的称呼我国著名的军事专家张召忠少将为战略忽悠局长。]
弹幕活跃了一些氛围,跟黄述玉说这个年代的国家太穷了,贱卖了许多不可再生资源。
黄述玉两人交流了很多。
弹幕毫无征兆又消失了,黄述玉翻出昨天的报纸。
怀着异乎寻常的心情,虔诚地阅览这份报纸。
一般来说,各种报纸送到偏远的营部,起码需要一周时间。
大泽的营部属于偏远中的偏远,要在一周的基础上加两到三天。
在荒原上,看到如此“新鲜”的报纸,十分的奇妙。
随手拿到一份一月份的报纸,尽管已经看过了,她们还是痴迷地汲取上面的文字信息。
西沙群岛军民进行了自卫反击战,姑娘们恨不得扛起武器冲到西沙群岛突突那群侵略者。
汉江丹江口水利枢纽初期工程建成,姑娘们讨论这项工程的意义。
又是三个人轮流守夜。
一份报纸看完,就到了换班的时间。
这晚,没有发生意外事件。
路过金矿附近,那里早已被戒严,为了不惊扰到军队,三人停在远方看了一眼,骑马远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还有半日就能抵达大泽,归心似箭的黄述玉抚摸身侧的伙伴,它眼里正在慢慢的失去光芒,干饭都不积极了。
起因是它发情期突然到了,整个荒原,再也找不到第三匹马,它居然丧心病狂冲它的好姐妹发情。
自己给它扎几针,变得无欲无求的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营部所有公马都是你的驸马备选“马”,咱再忍忍,等回到大泽,我立刻安排你选驸马。”黄述玉画了好大一张饼。
也不知道它有没有信,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闹幺蛾子,更没有发生跑五公里就要休息,死活不肯走的事。
趴在羊群附近打瞌睡的柴犬突然站起来,仰着脑袋高声叫,引起了羊班知青的注意。
远方出现两道急速奔驰的身影。
赤脚站在水里打磨玻璃片的萧春蓉站起来,玻璃片举在眼前。
“科学家,你的望远镜镜片打磨成功了?”科学家是羊班知青给萧春蓉起的绰号,起因是萧春蓉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举动,让他们记忆犹新的一次是她要熬粪便,要不是他们拦着,他们就没锅用了。
接下来很长时间,只要一看到萧春蓉出现在厕所附近,他们立刻警铃大作。
元旦那天夜里,突然响起爆炸声,他们从睡梦中惊醒,衣帽不整地跑出去,夜空中的铁树银花照亮了他们眼底的寂寥。
每一天、每一年重复着相同的工作。
每一天、每一年履行一样的职责。
烟花绽放、落下,只是一瞬,留下死寂的沉默。
他们却清晰的分辨出他们的昨天和今天有了些许的不一样。
第二天,萧春蓉自制(火因)花的事传遍了整个连。
“科学家”就成了萧春蓉的名字,不带一丝揶揄和调侃。
“没有。”阴郁孤独的萧春蓉来到北大荒,人变得开朗了。因为这里没有你是精神病的声音,更没有如针扎的眼神。
他们早已习惯了萧春蓉惜字如金。
他们说话间,黄述玉三人已经来到他们眼前。
回到大泽,黄述玉身下的马比她还要激动,不顾一切奔入水里。
黄述玉和羊班知青打招呼的声音被风吹的稀碎,碎发猎猎作响,拍打她的脸颊,可想而知它跑的速度有多快。
水草从青石板的细缝里钻出来,一群小鱼小虾爱到这里嬉戏,眼前突然出现四根“撑天柱”,它们追逐“撑天柱”嬉戏。
水花四溅,又如瀑布一样落下,黄述玉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黄述玉坚信这是马儿给她的报复。
黄述玉大气的原谅它了,还履行了承诺,给它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选驸马活动。
当天傍晚,他们在相同的地方开会。
晚上,在旷野上燃起一堆篝火,大家载歌载舞,欢迎西瓜种植专家管雅的到来。
管雅跟黄述玉、梁倚云一个房间,她看着这个漏风,抬头就能看到夜空的房间,整个人惊在原地。
春播在即,一切以春播为重。只要春播结束,大泽上的知青就能抽出手建营房。管雅就这么说服自己住了下来。
第二天,陆卫东带上三个知青跟管雅去看那片据说可以种植西瓜的土地。
毕常青拿着黄述玉带回来的报纸,走进大泽上唯二的土坯房,把报纸糊在墙上。
这里以后就是营部的供销社。
正要跟耿建去看秧苗的黄述玉瞥见毕常青的身影,视线追逐毕常青,意外发现供销社的窗户上装了玻璃,她扭头看营部办公场所,注意到窗户框架被换了,窗户上的油纸被玻璃取代了。
耿建顺着黄述玉的视线望过去,笑着说:“前几天,林巍外出有事,带回来几块玻璃。”
“尽管林巍已经十分小心,还是碎了两块玻璃。完好的玻璃正好够安装供销社的窗户,碎玻璃放在那里也挺可惜,杨木匠就想了一个办法,把营部的窗户卸下来,把窗格改小。问题又来了,营部没人会切割玻璃,碎玻璃无法安装到窗格里,羊班知青说他们班的科学家有办法切玻璃。”
“科学家尽可能减少玻璃的损耗,杨木匠不嫌麻烦,这次按照玻璃的大小,重新做窗格,导致每个窗格的大小都不一样。”
眼前浮现前几天大家一人做一件事,把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做成功,耿建浮躁的心开始平静下来。
“科学家?”黄述玉。
提到科学家,耿建眼中的笑容更浓。
被黄述玉盯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耿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傻笑了很长时间。
“她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孩。”耿建抬头,眼里装满了阔野上的绿意。
黄述玉懂了,耿建单方面恋爱了。
黄述玉收回视线,眺望望不到尽头的秧苗。
大泽上的每一个知青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她没有如约回归,耿建、何秋实观察一周气温,和营部干部商量,决定育苗。
黄述玉看到的秧苗,是一周前撒下去的。
秧苗出芽率高,长势喜人。
只要老天爷不给他们增加难度,十天后就可以移栽插秧。
管雅回到营部,兴冲冲跑去打电话给学校,跟老师汇报这边的情况。
西瓜是一种怕涝耐干旱的水果,同时坐果期和膨果期,又需要足够的水。
那是块高地,附近又有水源。
很明显,有人梳理过那边的排水系统。
雨季来临,确保水第一时间排走。
她老师听了她的汇报,让她留在大泽,还让她有任何困难,不要觉得难以启齿,一定向学校寻求帮助。
除了塑料大棚。
他们学院聚乙烯薄膜都不够用。
她学生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学生了,有独立解决困难的能力了。
这种小问题自己解决吧。
被学院送出去的师兄师姐,学院都送上最真挚的精神上的帮助。
还想要其他帮助!
院长:“这是对你的磨练,学院不能做你磨练路上的绊脚石。”
老师:“学院是你们强大的后台,你尽管大胆干。”
就再也没有其他方面的帮助了。
她来大泽,学院只给她西瓜种子,没让她带西瓜苗离开。
她已经预料到她要从什么都没有,在大泽上搞西瓜种植。
管雅挂了电话,跑去找黄述玉:“我要聚乙烯薄膜,搭大棚,培育西瓜苗。”
黄述玉跟营部干部商量在沼泽边上搭一个哨所,巡逻知青遇到突发天气,能够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们正在讨论着,管雅就找了过来。
“你们学院不提供西瓜苗吗?”庄参谋问,他可是记得梁倚云说他们学院培育了很多西瓜苗。
“我们学院走出去的学生,都是自给自足。”管雅说。
他们在那里说话,黄述玉在认真的回忆场部有薄膜吗?
答案是没有。
哪里最有可能有薄膜?
化工厂!
黄述玉丢下他们,跑去打电话,电话打到了化工厂办公室。
化工厂林书记路过,听到是大泽打来的电话。
他对大泽有很深的印象,从文书手里接过电话。
对面没有发现换了一个人,还在昂扬地说:“头茬西瓜最脆甜,等西瓜成熟了,我安排卡车送头茬西瓜到化工厂。所以,马文书,你们化工厂有没有聚乙烯薄膜?”
西瓜啊!
不去晋、鲁两省出差,还真吃不到!
有一次他在当地弄了两麻袋西瓜,西瓜在路上颠簸了几天,跟他一起回到北大荒。
他给同事分了一麻袋西瓜,还有一麻袋西瓜分给亲友。
当天晚上集体窜稀。
他问大家下次还吃西瓜吗?
大家的答案是必须吃。
黄述玉要在大泽上种植西瓜,凭借他们对西瓜的狂热,必须支持一下。
“不麻烦你送,我们厂里自己安排车到大泽拉西瓜。”林书记把重点放在了前面,再说,“我们这里有聚乙烯薄膜,我明天安排人送一车过去。”
林书记把话筒还给马文书,脚步匆匆离开。
林书记走远了,马文书小声地跟黄述玉说林书记的身份。
薄膜的事成了。
黄述玉敞亮说:“西瓜成熟,我第一个打电话通知化工厂。”
黄述玉这句话说的马文书心里十分舒坦,四处跟人说黄述玉的好。
黄述玉也意识到大家对西瓜有着不同寻常的执著,她挨个给财务科、宣教科、保卫科、基建科、人事劳工科打电话,告诉他们大泽要种植西瓜了。
只要西瓜成熟,她立即安排人给他们送一车西瓜。
黄述玉想了想,又给供销合作总社打去电话。
同样的操作又来了一遍。
黄述玉打电话过去已经是晚上了,六大科一个总社的领导第二天早晨得知消息,打电话到场部核实大泽种植西瓜是真是假。
得到是真的答案。
基建科第一个打电话到大泽营部,通知黄述玉,她的申请批下来了,建桥材料两周内送往大泽。
又跟黄述玉打听西瓜的情况。
黄述玉从土壤、地形到水源分析为什么要在大泽种植西瓜,信心十足说大泽上一定长出最清甜的西瓜。
黄述玉描述的太好了,他们还没吃到西瓜,就已经感受到西瓜的清甜。
五大科、一个总社打电话到大泽,想要打听具体情况,一直打不进去,都在骂骂咧咧到底谁占着电话线。
后来,他们都打通了电话,心甘情愿被黄述玉“骗”,只要黄述玉能让他们吃到西瓜。
自从给化工厂打去一通电话,黄述玉自此走上了“不归路”,画大饼更加熟练。
管雅要的薄膜被化工厂送来了,建桥材料陆陆续续到齐,供销社提前一个星期来到大泽。
兵团日报的记者到这里驻点,跟拍西瓜的成长。
大泽知青搭建大棚被孙程栋拍了下来。
今天是供销社进入大泽的第一天,营部给各个连部放了半天假。
除了站岗知青,大泽上所有知青齐聚场部,热烈地欢迎供销社来到大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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