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供销合作总社安排一个主任,还有一个销售员过来上任。
两人跟着半车货过来上任。
他俩加上一个司机还没来得及对着广阔的水域发愁,就被对岸的《庆丰收》吸引。
是唢呐!
锣鼓、喇叭齐登场。
大红色手绢、桃粉色扇子扭啊跳啊,可见对面的知青多么的快乐。
营部的八匹军马左右两边各挂着一个大竹筐,蹚入水流,朝着三人走过来。
兵团日报记者孙程栋也跟着过来,组织大泽知青牵着军马站到卡车前面,安排黄述玉、毕常青、供销社主任李为民和销售员马乐凤站在第一排。
司机也想要一个镜头,孙程栋让司机上车,趴车窗上,露一个脑袋出来。
孙程栋咔咔一顿拍。
卡车上的货被大泽知青搬到大竹筐里,司机驾驶卡车离开。
知青牵着马返回大泽。
李为民、马乐凤掏出崭新的水靴,把皮鞋换下来,穿上水靴。
两人要下水,被黄述玉拦住了。黄述玉递给两人草鞋,建议两人换上草鞋,走过这段水路。
李为民抬眼,发现水没过马的膝盖,低头看到小腿肚子的水靴,果断换上草鞋,把皮鞋和水靴窜一起,挂脖子上,蹚水里。
马乐凤照做。
一件件夺人眼球的事纷至沓来,就没给两人感慨这里条件艰苦的时间。
当两人来到营部,被知青簇拥着走入秧歌队伍里,手中被塞入手绢和扇子,喜气洋洋跟着队伍扭啊跳啊。
有谁能抵抗秧歌的诱惑,去想人世间的烦恼?
曲终人散。
知青们置办齐了生活用品,欢欢喜喜回连部。
供销社刚开业,货物就被买走了三分之二。
营部给供销社盖了两间小土屋,一间是仓库,一间是商店,里面各摆了一张床、一张书桌,用芦苇帘隔开,是李为民和马乐凤睡觉的地方。
来到大泽,第一天早晨,李为民留意到好多基层连队干部走进营部,他们在露天场地开了半天会,在营部食堂吃了午饭,参与开会的人员离开营部,朝地头走去。
傍晚,他们一身泥回来。
连队干部留宿一夜,第二天早晨又去地里,他们中午回来,带上干粮,带着满身泥水骑马回连队。
接下来几天,营部干部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就不回来了。
他们这几天一直引大泽里的水灌溉水田,他们用水太厉害,导致大泽的水的流速跟不上他们灌溉水田的速度,河流的水位线低于水田的高度,营部就20台水泵,根本就不够用。
黄述玉打电话给分场部,希望分场部给他们调一批水泵过来。
最近一段时间,没下过一场雨,大部分连队都在抗旱。
分场部想给他们调一批水泵,也得要有才能调啊!
黄述玉太能磨了,分场部农业生产科从牙缝里给黄述玉挤出10台水泵。
分场部的极限在哪里,黄述玉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识趣地见好就收,还嘴甜的承诺等头茬西瓜下来,专门给四分场农业生产科送一车西瓜过去。
上一秒,黄述玉还是农业生产科干事口里的鬼见愁,下一秒,黄述玉就是他嘴里最亲爱的战友。
营部穷啊,这10台水泵到了营部,黄述玉就没想还回去。所以不要钱的好话拼命说,给刘干事提供最高等级的情绪价值。
刘干事心知肚明黄述玉打的小算盘,因为就没有哪个营部、连部从科里借调机器还回来的。
只因黄述玉不仅会说话,还会做人,刘干事第一时间把批条递到科长手里,催科长赶紧签字,拿着签了字的批条去领水泵,当天安排人把水泵送到大泽,还让司机顺便把下个月的柴油提前送到大泽。
黄述玉收到水泵和柴油,把提前准备好的两大包草药递给司机,麻烦司机送给刘干事。
司机刚离开,黄述玉立即打电话给刘干事,跟刘干事说水泵和柴油她收到了。
“我配了缓解咽炎的草药,让司机给你带了两包,麻烦你送一包给科长。”黄述玉说。
言外之意就是有一包草药给他的!
上次两人通话,黄述玉发现他嗓子不对劲,他满不在意说他老毛病,咽炎犯了,不碍事。黄述玉催他去医院看看,他说科长也有咽炎,也没少跑医院,也没见好,他就不去医院遭罪了。
没想到黄述玉不仅记着,还给弄了草药。
刘干事心里比喝了红糖水还甜。
黄述玉又叮嘱刘干事几个注意事项,就挂了电话,马上安排人把水泵和柴油运到地里。
就算多了十个水泵,也远远不够用。
黄述玉骑马到水利工程连,让工程连的知青给她想一个办法。
水利工程连知青似乎和他们共用一个大脑,想的办法完完全全重合,这些办法作用不大。
“(火乍)堤,扩大水流面积,在流速不变的情况下,面积变大,出水量也就变大了。”这个知青是一名老三届,出了一个最天才的主意。
“这个办法好。”有知青猛拍大腿大喊。
“那你们之前修的水闸不是毫无用处了吗?”黄述玉拧眉又说,“雨季来临,大泽无法蓄水,会淹了其他农作物。”
“你在水闸附近埋(火乍)药,连同水闸一起炸了,我们重建一个更大的水闸。”又一个大聪明说。
再不阻止,队员就真的说动黄述玉(火乍)堤扩大出水口,林巍赶紧叫停,扭头对着黄述玉说:“虹吸效应。”
随着“虹吸效应”四个字出现,黄述玉眼前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字。
林巍说了半天,问黄述玉:“你知道怎么操作了吗?”
黄述玉连声说了几个知道,怕林巍不信,她说:“就是在管子里装满水,水会从压力大的一边流向压力小的一边。”
黄述玉强大的接受新知识的能力让林巍诧异。
黄述玉拜别了他们,骑马回去。
她回到营部,取走尿素袋里面的塑料内袋,转头来到地头,第一件事就是拿一节水管做实验。
她往水管里灌满水,排掉空气,取出一个塑料内袋,堵住一个出水口,抱起水管,用尽全身力气把水管撂到田里,水冲翻塑料内袋,急切地流出来,水持续的从水管中流出。
地头的干部和知青都看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寻找机器,没有任何机器,就只有一根水管。
尽管黄述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呆愣五六分钟,才回神,立即安排知青把附近的连队干部喊过来,她把这个方法教给大家。
教完了这些干部,黄述玉骑马到下一块地,教另一批人。
营部下面的连队都会了这个方法。
灌溉难的问题得到解决。
水田里都灌满了水,水田养了两天,可以插秧了。
一车车水稻秧苗被卡车、拖拉机、马车运到地头。
知青分布在宽广的水田中,齐头并进插秧。
晚上,知青在前面举着马灯,其他知青仿若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一个星期后,插秧结束。
耿建三人晚育了十块地秧苗,接下来半个月,三人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和大家一起补秧苗。
十块地的秧苗用完,水稻秧苗也成功扎根。
管雅培育的西瓜秧苗在移栽到地里前,进行了炼苗,二次炼苗的西瓜苗根茎粗壮繁茂,被移栽到地里,成活率达到百分之九十。
这已经是很高的成活率了。
供销社主任李为民和销售员马乐凤对西瓜的事格外上心。
本来黄述玉还在纳闷呢!
小小的一个供销社,用得着主任吗?
还有就是营部供销社员工还用不着总社那边直接安排人吧!
现在黄述玉全明白了,人家真正的意图是西瓜。
营部没有一个傻子,也都看明白了李为民和马乐凤的意图。
总社把供销社开进大泽,总归是方便了他们,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春播到这里,基本上结束了。
建桥被提上议程。
建桥材料早已到位,黄述玉再一次跑到水利工程连,询问林巍什么时候动工建桥。
他手里这项工程还有一个星期才能完工,让黄述玉给他一个星期时间,和黄述玉约定在营部碰面。
黄述玉回到营部,和营部干部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第二天,连队干部过来开会,他们回去动员知青踊跃报名建桥。
只有把水稻运出大泽,他们才算真正的征服大泽。
知青们争抢着报名,生怕报名晚了一步,他们被指导员指派去照看稻田和地里的蔬菜。
各连队的干部没想到他们居然要劝知青退出“建桥队伍”,留下来照看地里的庄稼!
没有一个人主动退出来。
这时,连队干部要使出杀手锏,大家都防着他呢!
把领导的路堵的死死地:
“我是D员,必须冲在人民群众最前面。”
“我也想冲在第一线,我想入D,我不退出。”
“我年龄大,你们要让着我。”
“我年纪小,怕犯错误,必须哪儿艰苦往哪儿去,锤炼自己的意志。”……
连队干部差点要去找黄述玉麻烦,这个黄主任,不干人事,你在地头教大家“虹吸效应”,夹带私货劝知青不能放弃学习,我们都没意见,你干嘛带领知青喊口号!
什么带着大泽的农副产品勇闯HR、欧美市场!
什么赚外汇,支持国家发展军工!
什么没有能力就做好本职工作,有能力就报效祖国!
这些知青白天上工,晚上挑灯夜读。
连队干部掐着腰骂骂咧咧:“既然没人主动退出来,那就以排为单位,轮流去建桥。散会!”
“指导员,我们再商量商量。”知青跟在指导员身后跑。
指导员吼一嗓子:“谁在跟着我,我就把他的名字划掉!”
这句话杀伤力十分大,再也没有知青跟着他了。
所有连队最终确定知青轮流去建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来到兵团的现役军人把力争第一的精神带到兵团。
凌汛抢险,他们要争坚守第一道防线,抢收雪地里的小麦、大豆,他们也要争第一。
现在他们也要争第一批去建桥。
排长在谷场上比武,角逐出去建桥的顺序。
谷场上飘荡数面大旗,知青们颈部青筋暴起,眼睛怒睁,红似关公的脸怒吼着给他们的排长摇旗呐喊。
连队连长、指导员苦着脸盯着手中的阄,两人把他们叫过来,让抓阄选出去建桥的顺序。
部下说他们只信人定胜天,不信命。
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4月25号,葡萄牙新政府承认澳门不是殖民地,是中国的领土。”①
“我国第一艘二万五千吨级的浮船坞“黄山号”建成,新油田—大港油田建成。”②
“临潼西杨村村民发现“瓦盆爷”,黄主任说了随着文物部门的勘探和挖掘,被悠悠岁月封藏在地底下的文物现世,它一定会震惊全世界。”③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扭头,就看到通讯员小李顶着一张被热红的脸,策马扬鞭朝他们这边赶来,丢下一份报纸,他赶往下一个连队。
知青欢呼大笑,笑着笑着流下眼泪。
他们眼窝子浅,被今天的大风吹流泪了。
请相信他们,他们不爱哭的。
*
第一批出发到营部建桥的队伍,污浊的厚重的乌云追逐他们,迅猛地吞掉他们头顶上的晴空。
建桥知青早就识破了它们的险恶用心,没有让它们的奸计得逞,义无反顾执行到营部汇合的命令。
不是第一批出发的队伍,他们也没有丧气,而是沉下心认真做自己的本职工作,赶到地里,观察地里的庄稼。
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他们为什么像中了邪一样相信黄主任呢!
黄主任给了他们一个希望,让他们这群内心荒芜的垦荒者看见了未来。
建桥知青朝营部汇聚。
黄述玉接到了一办、一总社、六大科室的电话,因为之前黄述玉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大泽要建桥了。
他们今天上班,记起大泽知青今天动工,忙完了手里的工作,黄述玉那兴奋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干脆给黄述玉打一个电话。
场部、师部政治部的段主任、八五七农场分场部谷部长、化工厂、泉城外贸部、军区后勤部魏主任、瓷器厂咸厂长都给黄述玉打来了电话。
他们都被黄述玉一一通知过。
面目可怖的雷电带给她的恐惧被一道道声音驱散,黄述玉视翻涌的乌云、咆吼的巨雷如无物。
跑出来,把领导们的祝福说给建桥知青听,告诉他们,我们虽然在无人区,领导们没有忘记我们,时刻关注着我们。
“即便夜以继日,我们一定在秋收前,让卡车在我们建的桥上通行。”黄述玉振奋大喊。
知青们举起拳头宣誓,喊声与雷声齐鸣。
雨水倾泻而下,脚下迅速汇聚成一片水洼。
久不下雨的大泽,下起了倾盆大雨。
“老天想要阻挡我们建桥的步伐,它休想!”知青向命运、向老天发起了挑战。
雨水冲刷她的视线,黄述玉不管这些,把所有排长、班长喊过来,带他们去帐篷里见林巍。
他们在里面开会,黄述玉冲进雨里,抱着一堆尿素塑料内袋来到知青这里,带他们来到她提前安排人搭的一排草棚里避雨,把塑料内袋发给他们。
“这里是大家吃饭的场所。”黄述玉大吼,盖过雨声。
建桥知青在塑料内袋上掏了三个洞,套身上。对面这么大的雨,类似马甲的“雨衣”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他们的心却是温暖的。
建桥知青在草棚里吃了午饭,喝了黄述玉让卫生员熬的预防感冒的中药,一头扎进泥水里开工。
记者孙程栋认为今天不适合动工,他认为黄述玉今天的行为是荒唐可笑的。
他要去阻拦,被李为民拦住。
雨水冲刷他身上的披风式军雨衣,溅起的雨雾冲刷他的水靴,李为民藏在雨衣的手攥起来,抬头看向孙程栋:“我们这群外来人,入侵者,没有资格阻拦他们。”
孙程栋刚要反驳,就从李为民黑漆漆的眼里看到自己身上的雨衣、水靴,他猛地扭头,就看到那群在暴雨中挖土的知青,身上穿的东西无法称之为雨衣,脚上的草鞋与泥水融为一体。
就连不被他理解的黄述玉,竟也没有一件雨衣。
话堵在嗓子眼里,无法说出来。
“你现在的行为,只会向他们传达悲哀的情绪,扫兴的情绪。”李为民一字一句说,“这种情绪,不仅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甚至对他们来说,是极端有害的。”
孙程栋沉默地转身离开。
李为民的视线再次放在这群在暴雨中奋斗的战士,嘟囔:“一场秋雨冲刷掉我们的斗志,可是这场雨是春雨……”余下的声音被雨滴掩盖。
孙程栋用雨衣包裹相机,回到这里,在李为民脸上看到了受尽委屈的表情。
孙程栋去而复返,李为民急速背过身,擦拭眼泪,却发现脸上的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哦,原来是雨水啊!
孙程栋想让李为民帮忙,李为民却一声不吭离开了。
孙程栋小声说:“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孙程栋独立进行拍摄。
*
这场雨连续下了两天一夜,终于停了。
大泽水位暴涨,黄述玉庆幸她没(火乍)掉闸口。
“黄主任,再见。”孙程栋跟随管雅去看了西瓜地,得益于那片地排水系统强悍,西瓜根茎藤没有出现叶斑病和腐烂状况。
他可以安心回单位汇报工作。
下个月,他才会回来。
孙程栋朝黄述玉挥手,涉水渡过大泽,坐上了卓雅的物资车离开。
暴雨前,孙程栋对她看似热情,其实黄述玉能感觉到他的冷漠。
暴雨中,孙程栋突然躲避她的视线。
暴雨后,孙程栋发自内心对她热情。
孙程栋把黄述玉搞迷糊了。
想不明白,黄述玉就不难为自己,见卡车已经启动了,她举起怀里的铁镐挥舞:“一路顺风。”
她永远是乐观的、向上的,对人永远是真诚的,刚从羞愧中走出来的孙程栋又陷入惭愧中,掏出稿子,把他前段时间写的稿子撕了。
他在文章中评价黄述玉这个人好大喜功,用交际花形容黄述玉每日守着电话给所有科室打电话。
他真卑鄙!
人前对黄述玉和风细雨,背地里却这样羞辱她。
孙程栋面无表情把碎纸屑装包里,回去用一把火把它烧了。
没得到孙程栋的回应,黄述玉并没放在心上,一脸狰狞继续撅土。
李为民每天风雨无阻坐在土坡上朝着这里发呆,知青收工上岸吃饭,李为民就走了,等他们出工,李为民又来了。
黄述玉被通讯员小李喊去接电话,特意绕路从李为民身边经过,好奇心驱使她停下来,问:“李主任,你每天朝着这个方向看,看什么?”
“我们一直坚定的认为我们的失败,证明了自然是不可被征服的,大自然主宰地球上所有生命。可是我却突然发现,征服我们的不是大自然,是那些极端有害的声音。”李为民的声音很轻,导致传到黄述玉耳中前,就被风吹散。
黄述玉从李为民眼里看到了哀痛,虽然没听清李为民的声音,却知道拥有这种哀痛眼神的人,在悼念亡魂。
亡魂死的并不是俗定意义上的光明磊落。
黄述玉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黄主任。”小李催促。
“来了。”黄述玉小跑离开。
黄述玉回到营部,刚喝一口水,电话铃就响了,她拿起话筒。
“湘省阳县人民医院的蔡亮找你。”场部知青办干事说,“他搭乘物资车前往四分场,需要你自己安排人接应他。”
二姐在信中说过二姐夫竞争去首都研学的机会。
二姐夫来找她!
二姐夫争取到这个机会了!
黄述玉也没控制自己的开心,跟干事道谢,她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给分场部打去了电话。
电话不知道怎么转到李书记那里,黄述玉也不怂,跟李书记炫耀她二姐夫要到首都研学,恳求李书记帮她留住二姐夫,她马上安排人过去接二姐夫。
又是一年凌汛抢险,又是一年医务人员人手不够。
一个医生来到分场部,能放他离开!
“不耽误你们建桥进程,分场部替你招待你二姐夫。”李书记笑呵呵说。
“李书记,我可以招待。”黄述玉急切说,那边早已挂了电话。
黄述玉思前想后,安排杨志强到分场部取电锯,顺便把二姐夫带回来。
杨志强到分场部扑了一个空,回到大泽,跟黄述玉说:“蔡医生根本就没到分场部,他在路上遇到了医疗救急小队,跟医疗救急小队北上了。”
医疗队在大后方,遇到危险的概率微乎其微。
黄述玉暂时放下这件事,把坎肩搭肩上,去搬原木。
从稻田回来的耿建每天都会来这里坐一坐,起初他是看对岸的萧春蓉,现在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黄述玉身上:“她真拼命。”
“所以建桥知青没有一个不拼命的。”李为民。
耿建下意识寻找萧春蓉的身影。李为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滥情要不得。”
“她不适合结婚。”他要找一个相夫教子,同时志趣相投的爱人,很显然,黄述玉不符合。
林巍看向两道走远的背影,又看向无知无觉的人,眼底泄出一丝笑意。
黄述玉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容,顿觉毛骨悚然。
一个严肃的人,年纪轻轻就出现川字纹的人,突然笑了。
比见到鬼还要吓人!
她迅速背身,加了三倍速离开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说:
①②③来源于秒懂百科
第53章
[他第一次造桥。]
弹幕突然出现,把步伐凌乱的黄述玉吓个踉跄,扶一把围堰,将将稳住身体。
“事情忙完了?”黄述玉曾呼唤过弹幕,弹幕毫无反应,她便知道弹幕没有默默地观察这个世界,而是去忙自己的事了。
[没忙完,抽空过来看看你,就看到你落荒而逃。]
黄述玉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之前查过他,没查到他的资料。他既然能独自设计桥梁,不可能默默无闻。我决定换一个办法寻找他,查到你曾经的老营长的住址,坐高铁去鸡西,见到了你的老营长,老营长说他的生命永远地停留在98年特大洪水中。
老营长还跟我提起他76年参与修复古桥,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桥梁,78年,国家送他出国进修,他回国,参与了好几个古桥修复项目。]
[你的出现,让他提前2年接触桥梁。]
黄述玉猛地扭头,他已经背过身,跟知青沟通细节。
能独立设计桥梁,又能把桥的每一个部分进行拆解,再进行更细小的拆解,得到一摞比书本还要厚的图纸。
还有他有条不絮组织大家围堰,焊接钢筋笼同时进行,围堰里的积水被抽干,已经焊接好的钢筋笼立即放进去,灌注混泥土。
一根桥梁屹立在大泽上。
建桥进展的如此顺利,根本就没有人想到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建桥。
黄述玉默默地收回视线,上前,抬起木棍一端,把这筐泥抬到滑轮下面,岸上有人控制滑轮,把这筐泥拉到岸上。
[他翻阅了大量书籍,自从他起了造桥的念头,每晚睡觉,都会在脑海里演练,或许他已经演练了上千次。]
[他考虑地基冻胀对桥梁的破坏,加大了钢筋和混泥土的用量。]
“你的意思,原有的钢筋和混泥土不够用。”黄述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在盘算从哪里“借调”一批钢筋、混泥土。
基建科的老鼠洞,她路过都要掏两把,短期内,无法从基建科榨出任何东西,她就把目光转移到其他地方。
[对。他第一次造桥,我就想帮忙完善一下图纸,就一比一复刻了他的图纸,拿到楼下找退休老大爷。]
[我跟你说,这个老大爷一定是一个大佬。]
[我们小区是一个老小区,前段时间我们这里出台一个惠民政策,(正攵)府给每部电梯补助20万,物业和居委会牵头给我们老小区加装电梯。]
[老大爷把房屋安全性鉴定中心给告了,告房屋安全性鉴定中心出具假鉴定合格证,他还拿出一份鉴定报告,当初建这一片老小区,就没考虑过加装电梯,地基打的薄,现在加装电梯,一定会破坏地基,让这一片的老小区成为危房。]
[他没请律师,一个人上法庭,舌辩群儒。]
[那从以后,好多大人物来我们小区拜访老大爷。]
[我猜他肯定是建筑行业的大人物。正所谓一窍通,百窍通,他既然会建房,自然也能看懂造桥设计图,我就找上他。]
[我给他三个限定条件,地点在北大荒,时间限定在1974年,就那么多材料,让他在这个基础上修改图纸。]
[老大爷对图纸感兴趣,急切地送走拜访的客人,把图纸发到群里,他们一群老头老太连线研究图纸。他们一直连线到深夜,我劝他们休息,还被他们骂了一顿,他们说他们正当年,正是闯荡的年纪。]
[第二天早晨,老大爷把我摇醒,神采奕奕跟我说桥面放弃用钢筋混泥土浇灌,参考温陵洛阳桥,这是你们那个年代最优的解法。至于后期加固修复桥面,就交给后代吧。]
一人一弹幕进行了一场迄今为止,最有效的沟通。
温陵洛阳桥的画面在弹幕的讲解下,在黄述玉脑海里缓慢地铺展开来。
每天吃饭,林巍都会跟知青聊天,了解他们有没有遇到困难,收集他们的建议。
这段时间,林巍采纳了好几条建议,提高了施工效率。
马灯挂在树杈上,林巍坐在树底下写笔记,眼前的视线忽暗,林巍抬头,就看到黄述玉龇着大牙笑。
王部长跟他抱怨过,黄述玉只要这样笑,一准没好事。
劝他见到这样的黄述玉,躲远点。
林巍好奇黄述玉到底做过多么怨天尤人的事,居然得到这句评价!
好奇心驱使林巍没有任何动作。
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块石灰,蹲下,在地上画桥,抬头:“你用公式算算,桥梁上面用石砖,桥面用石板,能不能承受车马?”
这段时间,林巍翻阅了许多书籍,从古桥上找到灵感,桥梁采用现代造桥工艺,其余部分参考古桥建造工艺。
这是最后的退路。
没到最后时刻,他没有放弃寻找最优办法。
地上栩栩如生的大桥,不就是他最后的退路吗?
黄述玉催促他快算,林巍没有说他已经演算了无数遍,行得通。
林巍另翻一页,熟练地进行演算。
“能承受车马,10—20年后,桥面就需要维修,这座桥是失败的。”林巍讷讷说。
“哪需要十年,五年后,不,两年后,大泽营部有了创收,我把大部分盈利拿出来采购材料,让你把桥梁、桥面全换成钢筋混泥土浇灌。”习惯使然,黄述玉也给林巍画了一个大饼,指着计划建哨所的地方,“这是一桥,大泽还要在那里建一座二桥,我还请你当工程师,那时,材料管够,还给你配机械铁臂。”
“我记忆力好。”林巍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黄述玉从不骗人,更从不失信于他人。”黄述玉张口就来,林巍却是信了。
“你在这里安心建桥,我去……”黄述玉及时把忽悠咽肚子里,不着痕迹改口,“寻求兄弟营部帮助。”
林巍建议黄述玉去找成营长,黄述玉也想去见见成营长。
黄述玉回到苇棚,梁倚云、管雅都在整理数据,黄述玉默默地在一旁看书。
两人做完手头的工作,出去洗漱,回来准备睡觉,黄述玉跟她俩说:“我要出几天差。”
黄述玉整天泡在施工队中,两人一度觉得桥不通行,黄述玉就绝不离开。
她俩十分好奇是什么重要的事,能让黄述玉离开,就问了出来。
“出去搬外援。”黄述玉笑着说。
梁倚云、管雅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然。
黄述玉离开前,分别跟梁倚云、管雅到地里查看水稻、西瓜。
黄述玉对它们的长势很满意,兴高采烈回到营部。
大泽营部营房都没建起来,更别奢望有学校了。毕常青离婚后,把两个孩子放到老四营上学。
毕常青得知黄述玉要去老四营,拿一个包裹给黄述玉,麻烦黄述玉把包裹送给吴校长,他的两个孩子现在寄宿在吴校长家。
李为民去一趟场部供销社,和黄述玉顺路,两人骑马到四营。
李为民把马放在四营,托四营照看,他搭乘卡车离开。
黄述玉也把马放到老四营,她去了一趟供销社,肩上的包裹鼓了一圈,步行来到营部小学。
毕常青小儿子在托儿所大哭大闹,被托儿所送到小学,年仅四岁的他,和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哥哥大姐姐坐在一年级教室,课间休息,滑下凳子,跑到隔壁二年级,找他哥哥。
今天哥哥的老师拖堂,小孩抱膝蹲在二年级教室门口,不愿意离开。
黄述玉隔着大铁门,看到那里喧闹,孩子们跑来跑去,只有他是孤独的。
“舟舟。”黄述玉喊。
小孩抬头,蒙了尘的眼睛一下被洗去浮尘,清澈又灵动,朝大门跑去。
高年级小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拦住舟舟。
“大姐姐说我爸爸是英雄,我认识她。”舟舟朝大姐姐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很快,吴景回吴校长和一个老师赶过来,黄述玉掏出工作证递给吴景回。
“你是常青的同事。”吴景回把工作证还给黄述玉。
“这是毕政委给孩子的包裹。”黄述玉递过去一个包裹。
“我爸爸给我和哥哥的包裹。”舟舟大声喊。
大家被他炫耀到了,想捏他的脸,却发现他的脸瘦得快没肉了。
老师刚说下课,毕常青大儿子肖航就不顾一切冲出来,没在门口看到弟弟,当即急哭了,听到弟弟的声音,他冲过来,想骂弟弟,却看到了爸爸的同事,他干净利索抹掉眼泪,礼貌喊:“姐姐。”
黄述玉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要面子,忽略他睫毛上的泪水,笑着说:“你爸爸给了姐姐钱票,特意叮嘱姐姐一定要带你们去吃饭,中午别吃饭啊,等姐姐带你们到营部食堂吃大餐。”
“好。”肖航重重点头,露出了黄述玉同款笑容。
舟舟也一样,龇着大牙笑。
两个孩子回到教室上课,黄述玉跟吴景回到办公室,向吴景回了解两个孩子的情况。
吴景回一辈子没结婚,第一次带孩子,还一下子带两个,不知道怎么带。两个孩子还时常躲在被窝里哭,他更无从下手,不知道怎么介入,更不知道怎么跟哥俩建立良好的关系。
黄述玉大致了解了两个孩子的现状,她急着找成营长,没时间跟吴景回说太多,她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观察一下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看看能不能帮助你们。”
黄述玉就冲了出去。
来到老四营营部,黄述玉大口喘两口气,冲进成营长的办公室。
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成培军惊得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成培军指着椅子,让黄述玉坐:“你不在大泽造桥,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遇到一个困难,想请老领导帮个忙。”黄述玉说。
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但凡被黄述玉惦记上了,就难逃被薅两把的命运。
原本不信传言,这会儿成大营长心里开始没底了。
四营已经困难到如此地步了,再被黄述玉薅两把,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成培军连忙收起笑容,用冷冰冰的语气制止黄述玉别这么说:“我当不起这声老领导,我也帮不了你黄述玉的忙。”
庄参谋说跟领导说话,只能坐一半椅子,这是对领导的尊重,更是低调、谦逊的一种表现。
老领导这个语气,她可就坐整张椅子了。
黄述玉大刀阔斧坐下,横得不行。
该死的,好对成培军的胃口。
要不是他怕被黄述玉讹上,他就要为黄述玉喝彩了,还要把营部的那些干部拉过来,让他们跟黄述玉学习穷横。
四营都这么困难了,这些干部没要回来四营该享受到的待遇,还拱手让出去一些待遇。
此刻成培军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老领导,我、陆营长、毕政委、工程连的林连长都是从四营走出去的,四营就是我们的根,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我最终都会回来寻根。”黄述玉哐哐一顿输出。
成培军却心比石头还硬,不吃黄述玉这套。
黄述玉紧急呼唤弹幕:“我接下来该说不会让老四营吃亏,可是大泽好多值钱的装备都是我东借西借拼凑出来的,大泽现在还拉着饥荒呢!你帮我出个主意呗,我拿什么给老四营?”
[你可以许诺西瓜。]
“管雅说我再随意许诺西瓜,她立刻收拾行李回学校。”她许诺太多西瓜出去,管雅担心她到时候没有这么多西瓜给人,成了骗子,跟她急,让她发誓她再胡来,她今年就结婚。
真是一个恐怖的鬼故事!
黄述玉怕了。
死死地管住了自己的破嘴!
[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睡一个被窝说的悄悄话,能让你知道!”黄述玉气呼呼说。
[我错了,不笑话你了,现在就给你想办法。]
[纳豆。]
“啥?”黄述玉。
[就是酱豆的半成品,成了R本的传统食品。其实吧,就是他们那边国人每天摄入蔬菜不够,导致便秘,就吃这个通便。]
黄述玉眼中突然迸发刺眼的金光:“老领导,王部长明年派我参加广交会,你选三个人,明年跟我一起去。”
天降大馅饼!
不捡就是傻子!
成培军矜持地点头。
他也不白拿好处,问:“你要老四营帮你什么?”
“到山上采石。”黄述玉掏出一张纸,纸上写了石砖、石板的尺寸大小和数量。
成培军接过纸张,扫视一眼,把纸张放桌子上,就没有下文了。
[你老领导的意思是得加钱。]
“我到广交会不是旅游的,是赚外汇的,到时候带老四营一起赚外汇。”老领导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无私奉献的领导了,黄述玉怀念以前的老领导。
成培军把信纸放到黄述玉面前,递给黄述玉钢笔:“听说你许诺好多东西出去,我怕你记差了,还是写下来好。”
到底是谁把她的老领导逼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黄述玉恨恨地咬着牙,含泪写下字据。
成培军把字据装饼干铁皮盒里,又锁进档案柜里:“我现在就去安排人上山给你采石。”
黄述玉在老二连的知青心里是不一样的,他亲自去趟老二连,把采石的任务交给他们,如果他们依旧消极怠工,他们就真的没救了。
黄述玉也离开了营部。
[你老领导去的方向是老二连。]
老四营各连队都在除草、捉虫,侍弄地里的蔬菜,只有老二连春播失败,地里的农作物变成了他们心里的一根刺,他们抗拒接触刺。
他们拒绝做生产任务,就成了营部最闲的一个连队。
采石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他们身上。
黄述玉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没有丝毫意外。
黄述玉来到小学。
两个小孩蹲在办公室门口,小的用树枝搓蚂蚁洞,大的手里抱着一份报纸,眼睛一直看向大门口。
黄述玉一出现,肖航大声喊:“姐姐。”
舟舟丢下树枝,冲了出去。
肖航的衣摆被吴景回攥着,脚刚抬起来,就收了回去。
“还有两针就缝好了。”吴景回熟练地打结,低头咬断线,起身回办公室,把针线放回抽屉里。
他走出来,就看到肖航捧着报纸给黄述玉看:“这是我爸爸吗?”
“是。”黄述玉蹲下来,抚摸暴雨中搭滑轮、抬原木的图片,“我们在建桥,桥建成了,出入大泽就容易了。”
“吴叔,把这张报纸贴在我和弟弟的房间好吗?”肖航局促说。
孩子第一次开口跟他提要求,吴景回很高兴,连声说:“好,带上舟舟,我们一起把报纸贴在你们的房间。”
“谢谢吴叔。”肖航小心翼翼把报纸装军绿色挎包里。
黄述玉牵起舟舟的手,肖航自然牵起弟弟另一只手,心细的他发现吴叔没人牵,主动牵起吴叔的手。
一行四人前往营部食堂。
吴景回和黄述玉抢着付饭钱。
“姐姐,我爸爸给的钱票不够,我写信给爸爸,让爸爸补给你。”肖航扭头对吴景回说,“吴叔,我们吃我爸爸的。”
吴景回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黄述玉说:“我们不要做扫兴的大人。”
吴景回把话咽了回去。
肖航要端饭,吴景回开口就要阻止,被黄述玉拦了下来。
黄述玉把鸡蛋酱交给他,郑重说:“我把这顿饭的灵魂交给你了。”
“好。”肖航一脸严肃,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
剩下的饭菜被黄述玉、吴景回端了过去。
这顿饭,肖航吃什么,都会给弟弟弄一份。
黄述玉发现了吴景回不夹肉,肖航也没动肉,在她的劝说下,吴景回开始吃肉,肖航和他弟弟也开始吃肉。
回到学校。
黄述玉跟兄弟俩说大泽上的人和故事。
“我长大了,我要去找爸爸,跟爸爸一起建设大泽。”肖航突然说。
“舟舟也去。”舟舟焦急说。
[肖航和舟舟考上了哈工大,我只查到这些。]
黄述玉早就想问弹幕,没有她的世界,肖航父母离婚了吗?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弹幕主动提兄弟俩的未来,黄述玉把这个藏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肖航外婆去世后,肖航母亲提出离婚,在生她养她的地方遇到了她渴望的爱情。
男方妻子去世,亡妻父母要他把祖宅过户给他的两个孩子,才允许他再婚,他瞒着肖航母亲这么做了。
肖航母亲的养子养女成年后,请肖航母亲离开他们的房子,肖航母亲才知道这件事。
肖航母亲很平静的跟现任丈夫离婚了,住在肖航兄弟俩给她买的房子里。
肖航母亲现在只谈恋爱,不结婚,过得很潇洒。]
“肖航父亲呢?”黄述玉声线颤抖,害怕再次听到残忍的答案。
[毕政委退休后,租了一块小菜地,天天侍弄他的小菜地。我悄悄地去看过他一次,在他家附近,订了半个月民宿。那段时间,我时常能看到他骑着小电驴,给住进干休所的领导寄蔬果。]
黄述玉笑着说:“未来,我要和他做邻居,也租一块小菜地。”
[你给领导寄蔬果,领导恐怕不敢吃。吃你的蔬果,代价太大了。]
又是风评被害的一天。
黄述玉叹息。
兄弟俩回教室上课,黄述玉跟吴景回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谈话。
“我说的可能不好听,但这是事实,在这段关系中,他们一直是被动的,你不会抛弃他们,但对于弱势的他们来说,他们会恐惧,不想被抛弃,他们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被迫适应了无视自己的需求。”黄述玉与其说在说兄弟俩,不如说她在说自己。
吴景回满眼都是无措,手脚不知道怎么放。
“你要让他们感受到他们是有价值的,你可以放手让他们做一些事,让他们感受到被需求。”黄述玉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就像今天中午。”吴景回满眼困惑看着黄述玉。
“对。”黄述玉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了,谢谢你。”吴景回认真道谢。
“不用谢。”黄述玉朝他摆摆手,风风火火跑走。
黄述玉骑马回到大泽。
毕常青第一时间找上黄述玉,询问兄弟俩的近况。
毕常青作为他们的父亲,兄弟俩的好,兄弟俩的坏,他必须要知道。黄述玉没有做任何的修饰,把她观察到的一一跟毕常青说。
毕常青眼眶湿润,默默地走开。他拿了钱票递给黄述玉,黄述玉不要,他说:“我儿子说他爸爸请吃饭,我不想成为兄弟俩眼中的骗子。”
鬼话连篇的黄述玉觉得自己被内涵了,她收下钱,气哼哼离开。
毕常青问旁边的林巍:“谁惹到她了?”
林巍合上本子,起身,丢下一句:“你。”
“我给钱还给错了!”毕常青追上林巍。
黄述玉转头就忘了这件事,打电话到老四营,问老领导:“第一批石砖,什么时候运过来?”
“两周后。”成培军中气十足喊。
前两天,他到老二连,已经下午了,知青还在营房睡觉,他跑到广播站,用大喇叭通知他们即刻到食堂大门口汇合。
他等了一个小时,人稀稀拉拉来了不足十分之一。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丢下黄述玉给的那张纸,和一句话:“黄述玉需要一批石砖、石板,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骑马连夜离开。
二连旁边的林场向场部报告一个情况,大晚上,有人在山上偷偷采石,听动静,人数还不少,他们立刻向场部请求支援。
林场知青和武装部队装备齐全上山,把老二连知青全抓了。
他们连夜审讯,最后发现是个误会。
当场把老二连的知青放了。
老二连知青继续上山采石。
场部把老二连的情况跟几十个逃回家的知青说,还让那边青年办和知青办多多劝说那些知青,结果他们不约而同坐上了驶向北大荒的火车。
场部领导听后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成培军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劝了这么多日不见成效。
结果他们听到要帮黄述玉干活,主动背上行李回来了。
太离谱!
成培军的开心影响到黄述玉,黄述玉嘿嘿笑。
“我还有事,就不和你闲聊了。”成培军。
“好嘞。”黄述玉美滋滋挂了电话。
黄述玉一整天都乐呵呵的,影响到大泽上的知青。
尽管身体上疲倦,但他们脸上却绽放满足的笑容。
“黄主任,蔡医生打来了电话。”通讯员小李站在缓坡上喊。
“来了。”被管雅盘问有没有胡乱许诺的黄述玉借机跑开,不跑不行,不管她怎么发誓她在外边没乱来,管雅就是不信。
管雅掐着腰,朝她的背影大喊:“我最后相信你一次。”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黄述玉以同样的声音回应她。
黄述玉跑到营部等电话,铃声一响,她就拿起了话筒:“二姐夫,你现在在哪,我安排人接你。”
他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老四的事迹,原来他们家老四是一只雄鹰。
一只雄鹰,怎能做家雀养!
蔡亮既不想撒谎,也不想折断雄鹰的翅膀,索性就不见老四,回去也能堵住岳母的嘴。
离开了医疗救急小队,蔡亮来到了鸡西火车站。
在鸡西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给黄述玉打去的电话,他压低声音说:“报道时间到了,很遗憾,这次没见到你。”
黄述玉想当然认为二姐夫累到了,没往其他地方想。
“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黄述玉笑着说。
“述玉,老家有我们,你不必担心爸妈,好好地建设这片土地。”蔡亮。
“是!”黄述玉响亮喊。
蔡亮拎着行李,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登上了火车。
得到家人的支持,黄述玉干劲更足。
大泽上竖起了六根桥梁,老二连给大泽运来了石砖。
老二连二排六班的张弛、宋继兰、黄兴邦押的车,黄述玉看到他们,激动死了,一把搂住三人。
宋继兰当即红了眼圈,张弛一个硬汉,眼圈也红了。
唯有黄兴邦淡笑地看着黄述玉。
以他对黄述玉的了解,黄述玉不会忘了老二连。
当所有人都说黄述玉不会回来了,只有他知道,不久的将来,他们一定会见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黄述玉问。
“半个月前。”黄兴邦,“本来要来找你的,可是想到我们会见面,就没特意来找你。”
“走走,我带你们见陆营长、毕政委。”黄述玉拉着他们朝人群走去。
身后的知青正在有条不絮把卡车上的石砖卸下来。
“连,”宋继兰打嘴巴,“营长、政委。”
陆卫东、毕常青拉着宋继兰、张弛询问老二连的近况,黄述玉拉着黄兴邦去看桥梁。
“小黄同志,努力干,超过我家老黄同志,给我撑腰。”黄兴邦十分不要脸说。
“不不,你在老二连要努力晋升,我的期望是分场部,不过你放心,你晋升到四营营部,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更不会不认你这个哥。咱们兄妹俩携手,共创美好未来。”黄述玉比他跟不要脸。
两人都被彼此的不要脸震惊到了,并且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真。
更恐怖了。
两人默契的忘了这件事。
臭味相投的两人不愧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两人干笑两声,不看彼此,看向别处,看到了老二连的知青来到大泽,就像来到自己家一样,很快和大泽上的知青打成一片。
今天,食堂饭菜十分丰富。
老二连知青吃饱喝足离开,跟大泽知青约定了下次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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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55章
押车知青来之前跟老二连知青商量好了下次送货时间,他们也和大泽知青说了送货时间,结果他们返程,路程刚过半,就遇到了突然出现的送货车队。
黄兴邦跑到车尾,朝和他们擦身而过的车队喊:“不是商量好的四天送一次货吗?”
“每天都超额完成任务,我们向营部汇报这边的情况,营部表扬了我们,还给我们调了三辆卡车过来,我们一致决定提前送货过去。”另一批押车知青大声喊。
“路上小心。”黄兴邦几人。
“回见。”另一批押车知青。
*
给大泽提供石料,是老二连唯一的,向兄弟连,向场部证明他们的机会。
他们隔一天向大泽运送一批石料。
风雨无阻。
但凡大泽缺少石料用,就是他们无能。
老二连全体知青只要还有一口力气,就往死里干的狠劲,给建桥知青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建桥知青嘴里骂别人牲口,行动上却跟老二连知青较劲。
孙程栋再次来到大泽,被造桥的进度吓的脸色苍白。
这怕不是造了一座危桥!
这群人为了赶进度,简直不拿国家财产和人命当回事!
“孙记者。”黄述玉超热情朝他走来。
孙程栋气他们冒进,气他们胡来,脸部肌肉僵直,带着火气嗯了一声。
“孙记者,全世界最好的劳动者全在我们国家。”
“他们一次次创造了奇迹,谱写了传奇。”
“建桥知青、老二连继承和弘扬了基建者的精神和力量。”
“我们国家的劳动者是当之无愧的“基建狂魔”。”
黄述玉的嘴巴像是被安上了发条,吧嗒吧嗒讲个不停,声调一直昂扬,眉眼一直飞扬。
刚开始,孙程栋对自信过了头的黄述玉皱眉,现在孙程栋奋笔疾书,只恨自己没多长两只手。
黄述玉觉得不能就这么干巴巴讲,于是她给孙程栋讲这群基建者的事迹。
随着黄述玉的讲解,孙程栋逐渐意识到建桥知青、老二连真的在创造奇迹。
又一次误解了大泽干部和知青。
他真该死!
良心正在遭受谴责的孙程栋先去跟管雅了解西瓜的生长情况,对着瓜地猛拍,然后跑过来跟拍一周建桥,与建桥知青同吃同住。
黄述玉的目的就是让孙记者再一次报道建桥知青。
孙记者的行为让黄述玉认为这件事大概要成了。
[建桥知青已经上过一次兵团日报,尽管不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但就是上了。]
[你想让建桥知青二登兵团日报,几乎没可能。]
““基建狂魔”这个噱头不够吗?”黄述玉。
[夺人眼球,但内容不够深刻。]
[饥寒交迫、疾病、牺牲,这些通通打不倒战士。]
[加上这些内容,就足够深刻了。]
有些苦,他们穷,他们物资缺乏,他们不得不吃。
但有些苦,他们不吃!
黄述玉弯下去的嘴角再度扬起。
[你们这个年代的人喜欢吃苦,仇视享乐,你别犯傻。]
“我们这个年代的人有血也有肉,怎么会喜欢吃苦呢?你所谓的喜欢吃苦,是我们没有选择下的结果。”黄述玉眼眸中的坚定快要凝聚成实质。
弹幕不与黄述玉争辩,他就看着没有苦难的叠加,建桥知青是否能二登兵团日报。
二登报,已不是黄述玉的目的了,她要向弹幕证明他们这个年代的人爱吃糖,就算蛀了牙,他们也会含着笑。
首先,饥寒交迫就不存在。
连队知青取消了训练,炊事班知青却增加了实(弓单)训练。
炊事班知青每天背着(木仓),骑着马,把黑琴鸡、黑嘴松鸡、驼鹿撵地满荒原跑。
每顿饭不是干菜炖鸡,就是白萝卜炖驼鹿。
每顿饭缺不了野菜蘸大酱。
建桥知青顿顿吃肉,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其次,弹幕帮她作弊,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
最后,弹幕把黄述玉当摄像头,黄述玉何尝不把弹幕当预警器。
一旦出现异常情况,弹幕就给予预警。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牺牲,黄述玉就可以辞去职务,去图书馆当管理员了。
正当黄述玉和弹幕较着劲的时候。
羊班知青萧春蓉找上了她。
建桥知青喊她科学家,黄述玉才把她和耿建口中的人对上号。
自己制作工具切割玻璃!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黄主任看着她的眼神露骨又狂热,要不是她俩性别一致,萧春蓉就把她当流氓抓了。
黄述玉可能发现了自己眼神不妥,干笑着挪开视线。
“你跟我来。”萧春蓉朝一棵树冲刺而去,三两下爬上了树,坐到侧枝上。
黄述玉紧随而上,她刚坐在萧春蓉右手边的侧枝上,就被萧春蓉塞了一个简易版的望远镜。
黄述玉拿起望远镜,把望远镜放眼睛上,朝着萧春蓉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密密麻麻的白花花的东西搁浅在浅水区。
瘆人得紧!
“这是我自己做的望远镜,我想看一下效果,就看到了这一幕。”萧春蓉察觉到了不同寻常,身边的战友总是提起黄述玉,对黄述玉的崇拜藏也藏不住,鬼使神差下,萧春蓉找上了黄述玉。
黄述玉把望远镜往萧春蓉手里一塞,窜下树,蹚水渡过大泽,喊上一个班知青,让他们骑马跟她走。
[是缺氧而死的鱼。]
[鱼群都有迁徙到上游产卵的习惯,水位突然下降,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水中含氧量不足,导致了它们的死亡。]
跟弹幕分析的一样,上千条鱼缺痒而死。
跟着黄述玉过来的知青头皮发麻。
“我们要不要把它们抹上盐,晒成咸鱼干。”有人提议。
一听要把它们做成美食,大家立刻不悚它们了。
黄述玉耳朵里全是各种咸鱼做法的声音。
黄述玉捡起一根棍子沿着岸边翻鱼,有的鱼都臭了,鱼肉已经变质。
显然不能吃了。
“放任死鱼不管,任由它们腐烂,下一场大雨,雨水携带这些腐烂的鱼流到下游,生成的病菌扩散蔓延,可能引起人畜疫病。”黄述玉习惯性和弹幕商量,“我带人挖坑把它们埋了,这段时间让营部知青喝烧开的水,和马场知青、羊班知青商量,让他们到别处放一段时间牧,预防一下,你觉得行吗?”
[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们灌溉水稻,用水过度,直接导致这些鱼的死亡。]
[你的危机意识很强,应对措施已经非常棒了。]
察觉到黄述玉深情沮丧,弹幕突然意识到他对这个没满20岁的姑娘太严苛了,他立刻转变口风。
[想要发展经济,就一定要有牺牲。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国家一定要走的路,你不要沮丧。]
[这不一定是件坏事。]
“你不用安慰我。”黄述玉强打起精神,要安排人挖坑埋鱼。
[我没安慰你,这些鱼可以变成上好的肥料。]
黄述玉果断收回了迈出去的腿,重新蹲下来,继续研究鱼的死体,实则在跟弹幕学习两种堆肥法。
一种水肥法,材料是水、鱼、红糖、发酵菌。
红糖可是紧缺物资,她弄不到。
[可以用玉米淀粉代替红糖。]
“我们穷的主食只吃肉,玉米面粉都掏不出来,你觉得我能弄到玉米淀粉?”黄述玉。
[还有一种,三明治堆肥法。]
黄述玉仔细跟着弹幕学习三明治堆肥法。
这种堆肥法用到烂菜叶子,留在连队的知青此刻正在掰最底下的蔬菜叶子,确保蔬菜通风,这样能减少病虫害。
烂菜叶子菜不用愁,唯一愁的是发酵菌。
黄述玉脑海里浮现了萧春蓉的身影。
知青们还在讨论咸鱼的吃法,黄述玉喊停:“我打算用这些鱼堆肥,用来给西瓜追肥。”
知青们绝口不提咸鱼。
开玩笑,咸鱼哪有西瓜好吃。
跟他们说自己的担忧,只会引起恐慌。跟他们讲许多大道理,阻止他们吃鱼,搞不好弄巧成拙,他们藏几条看着新鲜的鱼,偷烤着吃。
但只要说把死鱼做成肥料,给西瓜地用,保管没一条死鱼进知青的肚子。
“你们在这里守着,不准任何人或者动物靠近死鱼。”黄述玉给他们下达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知青们抱着(木仓),眼神凶狠盯着死鱼,生怕肥料长腿跑了。
黄述玉立即骑马回营部。
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把萧春蓉请到营部,她跑到办公室打电话到老二连,让他们带三百斤生石灰过来,回头给他们打借条。
萧春蓉气喘吁吁走进来,怀里还抱着她的望远镜:“那是些什么?”
“缺氧而死的鱼。”黄述玉愁眉不展跟她说不及时处理这些鱼,会带来怎样的危害。
“赶紧把死鱼埋了。”萧春蓉像是想到了某种恐怖的事,脸色惨败喊。
“不仅要埋,还有用生石灰给那里消毒。”见萧春蓉僵直的身躯松懈下来,黄述玉抓住萧春蓉的手,“萧春蓉,我需要培养一种菌,利用生物热的方法分解发酵尸体,最后得到完全无害的肥料,我希望你能帮我。”
萧春蓉从黄述玉的话中得到了启发,就差捅破一层纸,她就能窥探到怎么培养菌群。
“你们羊班收集羊粪堆肥,你一定了解羊粪堆肥的原理,你一定能培养出让生物身体发酵的粉剂。”黄述玉现在就帮萧春蓉捅破这张纸。
萧春蓉脑中瞬间产生了一个想法,让黄述玉给她准备一个实验室。
黄述玉立刻去办。
把萧春蓉安顿好,黄述玉又叫上两个班,带上工具去挖坑,先把河里的死鱼清理出来,放入坑里,浅浅的埋上一层土。
等萧春蓉制作出来发酵菌,再来弄三明治堆肥。
傍晚,这群挖坑埋鱼的知青回到营部,把黄述玉要把鱼制作成肥料,给西瓜施肥的事宣扬了出去。
这勾起了孙程栋的好奇心,孙程栋过来采访黄述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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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要安排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暂时迁走,还要紧急召开一场会议,她暂时抽不出空跟孙记者大吹大擂。
黄述玉叫停了孙记者的采访,让孙记者过几天再来采访她,嘟囔孙记者忘了也没事,她会记着的,找孙记者采访自己,总之她不会放弃这场采访。
大家眼中,你是灵魂高洁的,行为作风没有任何瑕疵的垦荒知青。
你现在的言行在朝知青们捅刀子!
是对他们的背叛!
孙程栋悲愤无声呐喊。
只要大泽知青把黄述玉抬到天上,黄述玉下一秒就能把自己从天上拽到地上。
心情好了,还会把自己拎到泥潭里涮涮。
和建桥知青同吃同住的这一周,黄述玉的形象逐步在他脑海中勾画完整。
她是一位美丽高洁的垦荒知青。
她的市侩破坏了她的完美。
气红了眼眶的孙程栋发誓,他再推崇黄述玉,他就去守水库。
在报社工作者眼中,去守水库,就等于被发配到“宁古塔”,是一件极为可耻的事,更是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可见孙程栋气得有多狠!
握笔杆子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喜欢把一个优秀的女性臆想成一个美丽高洁的公主。
她们身上但凡出现任何他们接受不了的事,就是犯了天罚。
必须口诛笔伐。
年轻的孙程栋还没有偏激到这种程度。
孙程栋失魂落魄离开,把黄述玉看愣了。
只不过推迟几天采访,对一个人的打击真的有这么大吗?
“心理承受能力有些脆弱。”黄述玉在心里说。
[……]
六个点有很多意思,作为七十年代的人,一丁点也看不懂。
柴犬幼崽在供销社门口逗一只耗子玩,耗子一动,小柴犬一个冲刺,再一个急速刹车,堵住了耗子的路,抬起爪子,就把它摁住,露出一口小奶牙朝它哈气。
小柴犬是通讯员小李的狗。
一人一狗形影不离。
小柴犬在的地方,一定有通讯员小李的身影。
黄述玉疾走着过去,大吼:“小李。”
“黄主任。”通讯员小李拿着小锤子跑出来。
“你去把陆营长、毕政委、庄参谋喊回来开会。”营部的干部只有黄述玉一个人留在营部,其他干部陪同技术员前往各连部调研水稻的生长情况。
“是!”通讯员小李把小锤子放到窗台上,喊了声西瓜,小柴犬丢下被它玩的半死不活的玩具,没有任何迟疑朝通讯员小李奔去。
通讯员小李拎起它的脖颈,把它塞入挎包里,它转了一个身,把脑袋露出来。
一人一犬骑马离开。
李为民走出来,捡起老鼠,用火烧掉。
大泽医疗条件有限,为了预防老鼠造成的传染病,必须这么处理。
黄述玉又去找司务长,跟司务长聊了半个小时,司务长背着一个麻袋,步伐凌乱离开。
黄述玉则在弹幕的指挥下,装了四大包草药,把两个大竹筐放到马背上,又把草药放到竹筐里,牵着马去大泽对面找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
情况紧急,黄述玉把他们叫到一起,把事情的严重性跟他们说了一遍。
不是建议,而是命令他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把她带来的草药分给两拨人,分别和两拨人说,一份草药是人吃的,一份草药是马、羊吃的,叮嘱他们草药都需要熬成水服用。
“科学家呢?她会跟我们走吗?”羊班知青侯芳玲喊住牵着马要走的黄述玉。
“她留下来帮营部制作发酵菌。”黄述玉回头,“我们已经处理了鱼的尸体,生石灰一到,立即给那一片河床消毒。我让你们走,担心生石灰到前,下一场暴雨,羊马喝到污染的水,得疫病。”
黄述玉的话不仅没起到一丁点安慰作用,反而让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陷入恐慌中,因为今晚没星星。
黄述玉回到营部,马场知青、羊班知青就收拾好行李,连夜迁徙。
黄述玉整个人处在紧绷的状态,好似被一张深渊巨口追赶,她在加速奔跑,林巍没有上前妨碍她。
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连夜骑马回来,温暖的淡黄色灯光穿过格子窗,在地上撒下一片光影,三人走进去,里面很快传出了黄述玉的声音。
坐在树下的林巍起身离开,身体和手中的《日瓦戈医生》被黑暗吞没。
站在窗前的庄参谋说:“真的不让林连长参与这次会议?说不定他有办法解决咱们用水过量,对鱼群带来的危机?”
“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把人放在首位,为了发展农业,我们可以适时的放弃一些东西。他离开老一连,前往水利工程连,寻求人和大自然和平共处。一旦他参与进来,却不能解决鱼群危机,会成为他一生的心结。”
弹幕几经周折找到了林巍生前的笔记,上面记录了他在73年就开始思考人和自然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这个人外表看似冷硬,心思却相当的敏感。
黄述玉怕内心这么敏感的人,解决不了鱼群危机,自责教她“虹吸效应”,造成了过度用水,带来了鱼群危机。
就算大泽上的鱼群灭种了,来年他们从其他地方拉几车育苗放入大泽。
死亡的鱼可以变成肥料。
有啥值得可惜的!
为什么会成为心结!
庄参谋几人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却没有再提林巍。
第二天一早,三人离开营部,把他们昨晚开会讨论出来的“合理用水,不过度灌溉稻田”的会议内容带去各连队。
大泽上这么多水域,让所有人出现了猛然“暴富”的心态,几乎每个连队都大手大脚用水。
他们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就是遏制这股不正之风,把这种风气压下去。
今天这场雨是一定会下的。
上千条鱼死在那里,要说那里没有生成病菌,鬼都不信。
黄述玉担心雨下到那里,她套上马车,拉了一架(火包)到下游。
要这场雨下到下游。
萧春蓉百忙之中给黄述玉配了五枚催雨(弓单)。
黄述玉还想多要两枚催雨(弓单),萧春蓉告诉她没有碘化银了。
黄述玉打电话到化工厂,恭喜林书记,西瓜开花了,风一吹,雌花顺利授粉。
黄述玉每隔一段时间打电话到化工厂,和林书记唠叨西瓜的变化,林书记莫名其妙的见证了西瓜的成长过程,听到花授粉成功,很激动。
“林书记,西瓜开花授粉和结果期,尽量少雨,你能不能给我批一些碘化银,我这里有人可以自制催雨弹,我在别的地方把雨打下来。”黄述玉露出了狐狸尾巴。
只要对西瓜生长有好处,他都批。
林书记大手一挥,给黄述玉批了一批碘化银。
她需要什么,都是自己提取。黄述玉张张嘴,就要到了她攒一年都攒不到的碘化银,看得萧春蓉都怀疑人生了。
黄述玉带上三个(火包)手潇洒离去,还带上了萧春蓉的望远镜。
弹幕给黄述玉作弊,黄述玉选好了架(火包)架的地方。
云层厚度适合,风向正确。
催雨(弓单)安装完毕。
弹幕给黄述玉报坐标,黄述玉把坐标报给(火包)手。
“轰、轰……”
五枚催雨(弓单)击中云层。
三名(火包)手迅速拆解(火包)架,把(火包)架装车,驾车迅速逃离现场。
他们刚离开五公里,身后狂风大作,居然还形成了一个细小的龙卷风。
黄述玉掏出眼药水,滴了两滴,重新拿起望远镜,刚刚筷子粗细的龙卷风变成了桌子腿粗细的龙卷风,渡过了河面,已经来到了水杉林前。
水杉林后面是玉米地,当初知青嫌弃水杉林形成了一堵挡风墙,阻挡玉米地通风,想要砍了水杉林,被黄述玉制止了。
现在黄述玉庆幸她下了这个决定。
下游的天就像塌下来一样,雷和闪电密集,暴雨滂沱下。
像极了人间炼狱。
建桥知青和附近连队的知青都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黄述玉和三个(火包)手回到营部,后背衣服湿透了,是被吓出来的冷汗浸湿的。
太吓人了,要不是他们跑得快,就身处在雷电圈子里了。
四人没有对外说他们去干了什么。
营部知青看到他们拉着(火包)架回来,笃定下游的电闪雷鸣和狂风暴雨和四人脱不了关系。
四人没有亲口承认,营部知青就是笃定下游的极端天气就是他们的黄主任带着三个(火包)手搞出来的。
雨没下到上游,危机接触。
事后,黄述玉让(火包)手保管好(火包)架,这可是好宝贝。
老二连送石料过来,如约给她带来了三百斤生石灰,黄述玉给老二连打了欠条,立刻安排人把生石灰搬到马车上,去给那片河床消毒。
河床和角角落落都撒上了生石灰。
黄述玉提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萧春蓉那边发酵菌有了进展,黄述玉马上带人赶着马车下连队拉烂菜叶子。
埋在坑里的鱼已经腐烂了,没时间让萧春蓉进行实验。
黄述玉把没有经过试验的发酵菌拿过来用。
黄述玉十人戴上口罩,一层鱼一层发酵菌,铺上一层土,再一层烂菜叶子一层发酵菌,最后撒一层薄薄的土。
堆好肥。
十人两天一口饭也没吃下去,靠着喝水维持生命。
腐烂的鱼肉给十人造成的心理阴影,恐怕需要一辈子去治愈。
第三天,黄述玉终于吃下了绿叶青菜,大酱目前还吃不下去。
她惨白着一张脸找上孙程栋:“我来接受你的采访来了。”
黄述玉破灭了他对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幻想,孙程栋最近一段时间躲着黄述玉,现在被黄述玉堵个正着,孙程栋紧了紧手中的茶缸,转身朝树下走去。
黄述玉坐到草地上,等着孙程栋的采访。
孙程栋坐在树的另一边,屈膝,把笔记本放在膝上,笔悬在笔记本上:“那天你带(火包)手去打云层,是进行某项实验吗?”
黄述玉娓娓叙述萧春蓉发现死鱼的经过,分析了造成鱼群大量死亡的原因,以及鱼群死亡埋下的祸根。
讲完了事情始末,黄述玉再来回答孙程栋的提问:“当时那片区域没有进行消毒,暴雨下在上游,而我们在中游,上游的水受到污染,我们会感染疾病,所以我们必须把雨水留在下游。”
墨水渲染了字迹,在他躲避黄述玉这段时间里,居然暗藏了如此大的危机。
最近一段时间,炊事班每天都用草药熬水给他们喝,他早就注意到了炊事班的异常,只是被他忽略了。
孙程栋少年时期看过好多本外国小说,作者歌颂爱情,赞美女性,但女性只要有一丁点不完美,那是不可饶恕的,需要被审判的。
孙程栋内心深处推崇外国文化,被他当做最完美的女性的黄述玉玷污了女性这个词语。
可是当他知道黄述玉默默的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孙程栋内心产生了动摇,他因此而痛苦。
孙程栋匆匆采访了黄述玉,连夜收拾行李,天一亮,就离开了大泽。
黄述玉只当孙程栋有事,没往其他地方想。
*
马场知青和羊班知青又回到了大泽。
萧春蓉继续留在营部改良发酵菌,并且记录实验数据,黄述玉答应了她,当西瓜迎来丰收,就把发酵菌交到场部。
黄述玉跟她说发酵菌是她进入八一农大的敲门砖,建议她到找梁倚云、管雅要一份记录实验数据的模版。
萧春蓉只是喜欢琢磨这些东西,从来没想过她能进入大学。
黄述玉的建议给她打开了一扇她不敢妄想的门。
在黄述玉眼里,萧春蓉靠自己琢磨出这些,她简直是一个天才。
天才晚两年进入大学,是国家的损失。
她要给萧春蓉争取今年秋天的大学生名额。
鱼肥堆肥十分成功。
黄述玉从管雅那里知道西瓜膨果期需要大量钾肥。
又从萧春蓉那里知道鱼的内脏、鱼骨里就含有钾元素,鱼尸体发酵分解的钾离子能够被植物吸收。
黄述玉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西瓜膨果期,风风火火安排人把鱼肥运到西瓜地,在管雅的指导下,给一块地西瓜追了第二次肥。
第一次肥,是化工厂赞助的化肥。
追肥效果第三天就见到了。
西瓜叶子比第二次追肥前加深了三个色号,果实也肉眼可见大了一小圈。
管雅又观察了一周,西瓜长势很喜人,她决定给所有的西瓜追肥。
可惜鱼肥不够,只能给五分之四的西瓜追肥。
管雅还可惜了许久。
黄述玉安慰她:“你换一个思路想,可以观察施鱼肥和没施鱼肥的差异。”
“再换一个思路,地里的西瓜总算可以平了你许出去的账。”管雅走进西瓜地头的草棚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草棚外的黄述玉一口一个好管雅,也不替自己狡辩,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你真该在大泽上办一个班,教一教男知青怎么讨女孩子欢心。”管雅就差报耿建的名字。
大家都能看出来耿建对萧春蓉有意思,但耿建就是只木头鸡,不敢说出对萧春蓉的爱慕。
所有人都替耿建心急,恨不得替他向萧春蓉告白。
管雅和大家一样,希望见证两人的爱情能够在大泽上开花。
“只要男青年真心喜欢女孩,即便他沉默寡言,拙嘴笨舌,女孩还是能从细节中发现他对自己的喜欢。”黄述玉这样说是有底气的。
自己的三个姐姐,一个如春夏的开水,一个如盛夏怒放的玫瑰,一个灿烂如艳阳,大姐夫少言寡语,二姐夫沉稳,总是比一般人含蓄,三姐夫外表沉闷,内心却充满了疯狂。
在姐姐们的众多追求者中,姐夫们可以说是毫不出彩的,姐姐们为什么会注意到他们,因为姐姐们发现并且能感受到他们的爱与真诚。
她还眉眼飞舞挺了挺胸。
黄述玉在斥责她的校友对萧春蓉没有多少真心!管雅想反驳回去,却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自己真不争气,管雅一个人生闷气。
真把人惹生气了!
黄述玉拍自己嘴巴,轻声嘟囔:“叫你多嘴。”
草棚外没了声响,管雅掀开苇帘走了出去,就看到黄述玉坐在地头,低垂着脑袋。
生气了?
管雅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管雅决定去跟黄述玉道歉,刚靠近黄述玉,黄述玉就扬起脑袋,龇着大牙,高高地举起手,手中空心草编的蚂蚱被风吹地摇摆着身体。
管雅笑出声。
黄述玉把草编蚂蚱送给管雅,牵着低头啃着草的马离开。
来到大路上,她翻身上了马,马背上的她身姿潇洒飒爽。
*
时间一晃就来到7月份。
桥梁的下部结构桥墩、桥台、基础正式完工,今天开始做桥梁上部结构,包括主梁和桥面,以及栏杆、护岸、导流结构。
另外,西瓜即将进入成熟期。
营部的电话被各部门打爆了,通讯员小李光说“西瓜还不能吃”,嘴唇都快说秃噜皮了。
供销社主任李为民这几天天天缠着黄述玉,跟黄述玉谈采购。
这个年代,钱可能买不到想要的东西,物资才是硬通货。
建设大泽,需要大量的物资。
就算有不需要的物资,多出来的物资,也可以拿出来跟人置换。
总之,黄述玉不要货款,只要物资。
嘿嘿,营部就指着西瓜冲抵物资产生的款项!
供销总社精,她黄述玉也不傻,不以物换物,生意就没法谈。
这个李为民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这个时候怎么就听不懂人话了呢!
她就差直接带人到场部供销社的仓库搬物资了,李为民居然认为她在开玩笑!
黄述玉的大脑有一瞬间布满白色的雾气。
她今天不想再搭理李为民,假笑说:“抱歉,西瓜都被我许诺出去了。”
采购不到西瓜,这几个月的苦,他岂不是白受了!
李为民不甘心。
他跑去营部打电话,拨号前,对旁边的小李说:“小李,最右边的货架有点晃动,你能不能帮忙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通讯员小李擦掉嘴角的水渍,拧上水壶盖子,背上水壶跑了出去。
这是65式军用水壶,据说专门为极寒地带和边防战士设计的,比55式水壶多了保温功能。
小李这款水壶是罕见的深蓝色海军版水壶。
大泽苦啊,营部想要和连队取得联系,全靠小李骑马去通知。
那天小李身躯贴在马背上,骑马回到营部,从马上摔下来,蜷曲着躺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他不自主地痉挛。
这少年肠胃十分糟糕,经常在极热的状态下补充水分,喝的还是凉水,肠胃终于遭不住了。
黄述玉给他打了一针,又给他开了三包中药,把上面嘉奖她的水壶送给了小李,交代小李一年四季尽量少喝凉水。
小李可宝贝它了,就连睡觉,也要把水壶放在枕边。
西瓜是小李养的小柴犬,丢弃小虫子,迈着小短腿费劲地翻越门槛,摔地上滚了一个圈,也不假模假样做哼唧怪了,麻溜地爬起来,去追小李。
整间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李为民拨通了四分场分场部的电话。
王部长接到李为民的电话,得知李为民的意图。
当即在心里开骂这是什么馊主意!
就黄述玉那个性子,自己命令她做她不乐意的事,她不得把桌子掀了!
王部长果断拒绝了李为民,不过他给李为民指了一个方向:“没有好处,她不会跟你谈的。”
就黄述玉那臭脾气,自己要是真敢贿赂她,她就敢让自己去见太奶。
这虎妞腰间的驳壳(木仓)可不是摆件。
自己还没抱怨王部长为何要害他,王部长却让自己好好想想。
李为民想说要不您先给我打个样,可是他没胆子说。
走投无路的李为民自己琢磨不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不方便找大泽上的人问,因为这些人都是黄述玉的人,最后他把主意打到林巍身上。
为了迎接领导们莅临大泽参观西瓜地,黄述玉一直在准备着。她正在和庄参谋沟通领导们到了大泽,直接带领导到西瓜地,还是要做其他安排,眼尾余光瞥见李为民带着林巍到一旁讲话。
她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回了视线,继续和庄参谋谈正事。
庄参谋以前在矿业局工作,接待过领导,这事庄参谋熟,她态度端正向庄参谋学习。
最后她发现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黄述玉把这件事交给了庄参谋,对庄参谋只有一个要求,接待要突出穷,更要让领导感受到他们拿出家底子招待他们,务必让领导们感受到大泽知青的赤诚。
黄述玉突然当甩手掌柜了,把庄参谋打个措手不及。
还有就是这是一个要求吗?
这是要难死他!
在黄述玉信任的眼神下,庄参谋愁眉不展走开。
黄述玉要去一趟西瓜地。
前段时间,孙程栋回来了,一直待在大泽。黄述玉去喊孙程栋:“我要去西瓜地,看施鱼肥和没施鱼肥的西瓜地有没有区别,你去吗?”
“去。”孙程栋带上装备,离开了帐篷。
两人骑马来到西瓜地。
西瓜地里绑了好多稻草人,驱赶鸟用的,但这些鸟根本就不怕,大摇大摆落到西瓜地里偷吃西瓜。
这些西瓜可是能换物资,黄述玉能让它们吃了?
黄述玉早就安排了三个班的知青在西瓜地里巡逻,看到了偷西瓜“贼”,朝天放一(木仓)。
这群偷瓜贼顿时吓得屁股尿流,慌不择路逃窜。
知青用的子(弓单)是训练(弓单)。
黄述玉下了马,有一个知青跑过来找黄述玉报损失,有四十七个西瓜被刺猬、老鼠啃的麻麻赖赖。
黄述玉心疼坏了。
刺猬还吃害虫,西瓜成长初期,它还帮了西瓜的忙,这老鼠就是一大毒瘤。
黄述玉眼珠子赤红,要用磷化锌药死毒瘤,被弹幕劝住。
药对土壤、水源、食物造成污染,不能使用药,又没那么多捕鼠器,黄述玉决定发动知青捕老鼠。
在此之前,黄述玉清点麻麻赖赖的西瓜,盯着知青用西瓜叶子和烂西瓜堆肥。
不盯着不行,她担心有人怕浪费,私底下吃被鼠、刺猬啃咬过的西瓜。
黄述玉跑去找管雅,让管雅带孙程栋参观施鱼肥和没施鱼肥的西瓜地,自己骑马离开,喊了两个连的知青过来抓老鼠。
西瓜地头插满了大旗,展开了为期三天的捕鼠行动。
黄述玉也在西瓜地里待了三天,戴上口罩焚烧老鼠,消灭老鼠身上携带的病原体。
知青带着自己崩裂的西瓜回到连队,黄述玉也回到了营部。
黄述玉终于出现了,李为民差点哭出来。
前几天,林巍给他解读那句话,明确建议他用物资跟黄述玉换西瓜。他简直哭笑不得,原来黄述玉没有逗他玩。
李为民不知道怨黄述玉平日里太不正经了,还是怪他太一根筋了。
他立即向领导打了报告,转头找黄述玉。
找不到人了!
李为民差点急疯了,看好黄述玉,姑奶奶差点喊出口。
“用物资换西瓜,有得谈吗?”李为民问。
疲倦一扫而空,黄述玉整个人精神抖擞得不行:“有得谈。”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了,但黄述玉没应下来,李为民还是不放心。听到黄述玉亲口说,李为民一直高悬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李为民连忙说:“棉麻制品、羊毛制品、农资、茶叶畜产、土产果品、日用杂货,你要什么,开个清单给我。”
“多少都可以?”黄述玉眼睛亮晶晶。
“这点实力,我们供销社还是有的,就怕你们没那么多西瓜。”李为民颇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黄述玉不跟李为民争口舌之快,嘿嘿,她要吃大户了。
黄述玉跑回办公室,打开抽屉,拿出她提前准备好的清单,打电话给成培军,大着嗓子喊:“喂,老领导,雨衣、水靴、皮鞋,你们要不要?”
成培军不相信黄述玉的东西这么好要,他没吱声。
“老领导,是这样的,我打算铺通一条通往大泽的路,你们往大泽这边修,我们往你们那边修,你看成吗?”黄述玉笑着说。
成营长对着同事指指点点话筒,嘴上却说:“我要向上面汇报。”
黄述玉说她等老领导的电话,却又加了句:“这些东西都是紧俏货,有钱有票都买不到,这都是我给老四营知青谋得福利。”
“你这招老子都用烂了。”成培军。
黄述玉嘿嘿笑。
“挂了。”成培军。
弹幕说要想富先修路,黄述玉就产生了这个想法。
她笃定老领导不会拒绝,向上面汇报也只是走一个形式。
黄述玉又往外打了十几通电话,在清单上修修改改,拿去找陆卫东、毕常青、庄参谋,让他们给自己查缺补漏,把最终确定下来的清单誊写了下来,拿给李为民。
李为民浏览清单,眼珠子差点跳出眼眶:“你是不是多加了一个零!”
“没有。”黄述玉笑眯眯说。
“你能付得起西瓜?”李为民哑声问。
“能。”黄述玉斩钉截铁说。
李为民盯着黄述玉看了半晌,确定了黄述玉并没有开玩笑,他拿着清单离开,给领导打去电话。
黄述玉手背后面,十指相扣,脚步轻盈走着。
耿建说的冉·阿让、克利斯朵夫 、奥德修斯,她不感兴趣。她都说了她不喜欢听,耿建就像听不懂人话,又说被称为“双子星座”的雪莱、拜伦,她根本听不出来哪里有趣了。
她说安东尼奥·穆齐、珀西·斯潘塞 、威廉·伦琴,耿建总是神游在外。
脾气十分好的萧春蓉把自己弄的满肚子火气,跟耿建说她还有实验要做,快步离开。
黄述玉叫住疾走的萧春蓉,嘱咐她这两天把实验数据整理出来。
萧春蓉疲惫地点头。
黄述玉有点想不通,既然彼此都痛苦,为什么还要在一起,退回原点做朋友不好吗?
是的,半个月前,耿建被大家起哄,向萧春蓉表明了心意。
萧春蓉接受了耿建的告白。
作为旁观者的黄述玉看着都难受。
黄述玉刚抬脚追萧春蓉,就被林巍叫住。
黄述玉以为林巍找自己有事,朝林巍走去。
“两人不分开,因为彼此都是对方当下最好的选择。”林巍说。
林巍又说了句扎黄述玉心窝的话:“两人都是理智的。”
林巍往黄述玉手里塞了一本书,就走了。
黄述玉陷入她差点就多管闲事的世界里,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低头,SL作家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她猛地转过身,林巍已经走远了。
黄述玉做贼心虚把书塞挎包里。
这类书偷偷看没问题,大喇喇拿出来,就有大问题了。
[你们那个年代,有点文化的男人喜欢年轻浪漫又有情怀的姑娘,把人娶回家,让人养老又养小,每天对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精打细算,他们眼中的老婆突然变得狰狞恐怖,通常在外边找另外一个年轻浪漫的女孩。]
“我二姐夫就不这样。”黄述玉不服气说。
[像你二姐那样,被儿子管着的也少见。]
“那是民主,谁有理听谁的。”黄述玉狡辩。
[你不要应激,我只是提醒你,没必要为了结婚而结婚。那套婚姻理念,咱不兴学。]
[就算咱最后要结婚,也要找一个养老又养小,对着柴米油盐精打细算的男人结婚。]
“应激的人明明是你,我目前又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黄述玉说完,忍不住笑出声,弹幕跟她外甥好像啊,总爱操心。
这般想着,黄述玉对弹幕下意识亲近许多:“你的事忙完了?”
[没,昨天刚向劳动局申请仲裁,就被一楼的老大爷叫去打下手。凌晨六点才睡,刚醒来,点了外卖,顺便上线看看你。]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黄述玉。
[我打算买一辆二手的货车,改装成房车,边直播,边追寻你们知青的足迹。]
“你的存款够用吗?”黄述玉担心道。
[我养母把她的财产都留给了我,每年的利息够我日常开销。]
“善良的人,曾被世界亲吻过。”黄述玉下意识说。
[嗯,我没见过我养母,但是非常感谢她,不仅收养了我,还每月都拜托她大学同学到学校看望我,每年寒暑假都会帮我安排好住处。]
黄述玉看懵了,再想问些什么,弹幕先她一步说有事下了。
找借口一点都不走心,黄述玉吐槽。
黄述玉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因为她被庄参谋抓去当壮丁了。
正在绑横幅的黄述玉看到了李为民,她蹬蹬蹬爬下梯子,跑了一段路,回头朝庄参谋喊:“我跟李主任谈完了事,就过来干活。”
庄参谋无力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黄述玉快步走到李为民跟前:“总社那边同意了吗?”
“同意了,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李为民。
“什么条件?”黄述玉。
“签下五年的采购合同,从明年开始,用人民币结算。”李为民克制着忐忑,不让黄述玉察觉到。
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不了主。黄述玉跑去跟营部干部商量,又把商量的结果向分场部汇报,才去给李为民回复。
黄述玉跟李为民签订了合同,迫不及待打电话到老四营,跟老领导分享这份喜悦。
只要有了这份纸面合同,黄述玉就不会让这批物资跑了。成培军对黄述玉就是这么有信心。
没了后顾之忧,成培军也松了口,同意出两个连的人铺路。
黄述玉放下话筒,克制不住大喊。
附近的人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黄述玉把他们要和老四营一起铺路的事说了出来。
他们比黄述玉还要疯狂,迎风奔跑,释放心中的喜悦。
*
管雅通知黄述玉头茬西瓜开摘时间。
黄述玉翻自己的小本本,打一通电话,就在后面画一个勾,邀请他们7月16号到大泽参观西瓜地,给大泽知青提供宝贵的意见。
打完电话,黄述玉嗓子都哑了,她小口喝茶润嗓子。
庄参谋过来跟她确认最后流程,黄述玉用自己的破嗓子说话。
本来有怨言的庄参谋见此,也没了怨言。
两人出门,走了两遍流程。
流程走到西瓜地的时候,管雅和一个知青各自抱着一个炸开的西瓜过来,切开西瓜,让走流程的众人品尝。
一个西瓜清甜,甜味重,一个西瓜酸甜,酸味压制住了甜味。
黄述玉抓住一闪而逝的念头:“更甜的西瓜施了鱼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对。”管雅大声应答。
这是一个惊天的大发现。
鱼肥不仅能改良土壤,还能调解土壤的酸碱。
用了鱼肥的西瓜地,瓜藤壮实,瓜叶碧绿,西瓜圆滚水灵,拍拍,清脆的咚咚声和山间流水一样能抚平人心间的燥热。
不知道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否和她一样经历了震惊、难以置信、欣喜若狂的心理路程。
她老师十年如一日在大西北、北大荒之间来回奔波,只是为了培育优良瓜种,为实现华国人吃瓜自由而奋斗。
要是告诉老师这个好消息,她老师该是何等的高兴!
发誓继承老师意志的管雅再也等不了了,她要给老师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师。
原来动物尸体和烂菜叶堆的肥,肥力这么强悍!似乎没比化肥差!尽管已经从弹幕那里得知了“有机肥”的效果,但黄述玉还是觉得魔幻。
“记得写一份报告,必须带上数据,我有用。”黄述玉朝马背上的管雅喊。
“知道了!”管雅。
黄述玉和庄参谋带领招待员进行最后排练一次。
排练结束,一行人回到营部。
黄述玉跑去找萧春蓉拿发酵菌的实验数据。
萧春蓉把实验数据装文件袋里,递给黄述玉,她打肥皂洗手,蘸清水抚平额前的碎发。
黄述玉拽着正在整理仪容的萧春蓉去找梁倚云、何秋实、耿建,让他们扛上铁锹跟上自己,带他们来到她之前用烂菜叶子堆的肥堆前。
黄述玉铲三锨,蹲下来,抓一把土壤,捏捻,乌油油的土壤从她指缝间流下,两条蚯蚓挂在手指上。黄述玉放下蚯蚓,接着挖,没有烂菜叶的踪迹,更没有蝇蛆虫卵。
烂菜叶已经充分腐熟沤制。
变成了肥料。
黄述玉把铁锹插地里,单手撑着铁锹,眉眼飞扬跟他们说管雅那边已经证实了鱼肥的肥力,跟他们说用了鱼肥的地里结的西瓜,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汁水和清甜。
把一个个都馋成了大馋丫头和大馋小子。
在一片吞咽口水声中,黄述玉笑着指着脚下的地:“这是我后来堆的肥,没用动物尸体,只用了烂菜叶和发酵菌,已经完全腐熟了,不知道肥力如何,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水稻灌浆期,用它给水稻追一次肥。”
梁倚云三人闻言,把铁锹舞出了残影,也没挖出一片烂菜叶,一个蝇蛆虫卵。
三人立刻取了一些土壤回去检验。
萧春蓉抓一把土壤在手里揉搓,圆滚滚的蚯蚓打挺跳跃,格外得可爱。萧春蓉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她猛地站起来,疾步走回营部,一头扎进实验室培育菌群。
这就对了。
都给我动起来!
都给我搞起事业!
黄述玉在心里咆哮。
开心不过三秒,她开始吭哧吭哧把土填回去。
有他们,她命真好。
黄述玉拒绝使用苦字。
黄述玉赶回办公室,拉开电灯,奋笔疾书赶报告,主要把“有机肥”这个概念提出来。
管雅给老师打去了电话,她老师已经动身往这边赶了。她回到苇棚整理资料,写报告,凌晨四点写完了报告,身体疲惫,但她精神上却是亢奋的,躺炕上睡不着。
梁倚云突然搬去实验室住了,黄述玉这个点还没回来,大概还在忙工作。
苇棚只有她一个。
孤独的她起床,重新点亮马灯,整理报告装袋,带上报告,提着马灯离开苇棚,来到了黄述玉的办公室。
黄述玉全身心投入到写这份报告中,没有发现管雅。
管雅没有打扰她,把报告放在桌角,轻声离开。
起床号唤醒了营部,也把沉浸在写报告中的黄述玉唤醒。
黄述玉放下钢笔,仰头,撑开眼睛滴眼药水。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把眼药水放桌子上,沉重地垂下双臂,合上了眼睛。
通讯员小李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暖瓶装上开水,领导们经常加班到天亮,故而他看到办公室的门没锁,一点也不惊慌,给小柴犬一个禁止出声的手势。
轻手轻脚到里间拿暖瓶,看到了黄主任,他的动作更轻了,走到外间,拿上外间的两个暖瓶离开。
一股失重感让黄述玉猛地睁开眼睛。
她抬手遮挡阳光,顺便看了眼时间。
八点。
睡了两个半小时,竟不间断做了五六个梦。
越睡越累。
不睡了。
黄述玉整理桌面,发现了管雅的报告,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报告翻阅。
小李打开水回来,看到黄述玉醒了,他把暖瓶放茶水桌上,问:“黄主任,要不要我给你打饭?”
“谢谢,不用,等会我到食堂吃。”黄述玉抬头,笑着说。
小李走了出去,在门口和小柴犬玩耍。
黄述玉频繁看手表,时间一到八点半,她火速拨通了分场部的电话,把这边的事跟王部长汇报。
“对,羊班的萧春蓉发现了一种菌,可以腐熟分解动物尸体和烂菜叶,把它们转化为“有机肥”。”
“化肥和有机肥有着本质的区别,化肥是化学制剂合成的,成分单一。有机肥,利用微生物的发酵降解原理,把动物和植物的残体和废弃物进行发酵分解,从而达到无害化处理,真正做到了取之于自然,用之于自然。”①
“嘿嘿,施有机肥的西瓜和没施有机肥的西瓜,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我们正在实验只用烂菜叶堆肥,肥力如何。”
“嗯嗯,已经准备好了实验数据,我现在就去分场部,跟您做汇报。”
全国将近五分之三生产大队分不到化肥,黄述玉清楚发酵菌堆肥的意义。
接待参观团当天公布这件事,一定会引起轰动,对大泽的益处就不必说了,对她自己的好处就更不用说了。
但,
她坚信大泽上的每一个人,一定希望祖国大地上的每一个社员早一天学会堆肥法,早一天让那些废料变成宝贵的肥料,早一天改良土壤,让地里的农作物增产。
黄述玉准备充足,立刻跟领导汇报这件事。
“发酵菌”、“堆肥法”、“有机肥”,宛如三枚(火包)(弓单),密集地朝王部长轰(火乍),王部长脑袋瓜子嗡嗡响,还伴随着耳鸣。
王部长还没来得及喊我的老天爷,就听到黄述玉要过来,他连忙制止:“你给我安生待在大泽,准备好接待工作,我们过去!”
“陆卫东、毕常青呢?”王部长。
“在稻田蹲点。”黄述玉。
“营部有谁?”王部长。
“庄参谋。”黄述玉老实回答。
王部长让黄述玉把庄高阳叫回来,他有事跟庄高阳说。
黄述玉让小李去喊庄参谋。
蹲门口的小李冲了出去,很快就把庄参谋喊了过来。
黄述玉把话筒递给庄参谋。
“小庄,我和上面的领导要过去看你们搞的堆肥,你协助黄主任做好接待工作,给我往正常了搞,另外,你培训一下黄主任,让她别讲出格的词。”
黄述玉在王部长心里,已经和“超出常规”画等号了,与其说她的言行举止独特,不如说出格。
王部长担心黄述玉这个性子在那天惹出大祸,叮咛庄高阳把黄述玉暂时拽到正常人行列。
庄参谋无语凝噎,一个两个怎么都把异乎寻常的事推他身上。
王部长不知道庄参谋在大泽都经历了什么,他挂了电话,立即向场部汇报大泽那边的情况。
场部那边犹豫要不要跟师部汇报,就接到师部的电话:“听说你们八五一零农场下面的营部种出了西瓜,听说是用鱼肥给西瓜地施肥,西瓜长得还不错,有这回事吗?”
“确实有这么回事。”场部领导。
师部领导:“自家的事,我听别人说,才知道。”
“我们想证实了,再向师部汇报。”场部领导。
最后的结果是场部领导等师部领导过来,一起到四分场,然后跟四分场干部一起出发前往大泽。
大泽营部。
自从庄参谋和王部长讲上话,黄述玉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庄参谋总是突然冒出来,纠正她的用词。
庄参谋还想改一些招待细节。
黄述玉招待她邀请来的客人,突出大泽的穷,王部长他们过来,黄述玉打算也按照这个标准整。自从庄参谋知道上级要来,加上他老是琢磨王部长的话,掏出家底子,堆砌出大泽的“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并且付诸了行动。
黄述玉激烈反对,她就不明白了,打肿脸充胖子,误导领导以为大泽“富”的意义在哪里!
“我能接受大泽的穷,但未来大泽一定是富饶的!”黄述玉坚决不让步。
庄参谋在这件事上和黄述玉产生了分歧,最终犟不过黄述玉,听黄述玉的了。
不过他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求黄述玉别灵机一动,在领导面前蹦出一个新“词”。
得偿所愿的黄述玉举手发誓,她一定管住自己的嘴。
黄述玉从她发誓的那一刻,就开始遵守誓言。
万众瞩目的日子终于到了。
大泽上停了二十几辆卡车。
没有一个部门干部搭乘其他部门的车,他们都是开自己部门的卡车过来的,意图十分明显,不能空手而归。
基建科杨科长、保卫科范主任在人群中看到了汽车团的崔主任,他们再一细看,好家伙,汽车团开了六辆卡车过来。
“桥还没修好,卡车过不去,你怕是不好装满六车西瓜!”杨科长压下心里的羡慕。
“黄主任说了,她用马把西瓜运过来。”崔主任笑着说。
“黄主任也说用马给我运西瓜。”杨科长也笑着。
他们交换了一下信息,好家伙,黄述玉向每一个人保证用马给他们运西瓜。
他们再稍微深入交换了一下信息,更好家伙了,黄述玉用西瓜换到了今年年底,实现营部和连部通电和电话线,换到了12名优秀教师,换到了一条运输线路,换到了一个工程师……
给黄述玉煤炭,黄述玉来者不拒,给黄述玉原木,黄述玉也收。
这个黄述玉,只要他们敢给,她就敢要。
她应该是四师最大的奇葩了!
黄述玉迎接他们前往营部,他们卷起裤腿正要下水的时候,身后出现了两辆卡车的身影。
杨科长等人以为那些人跟他们一样,都是来参观西瓜地的,带一批货回去验货,就没急着去营部,停下来等他们,结果等到了师部的领导。
一个个都用眼神询问黄述玉,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通气,你还请了师部的领导!
黄述玉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领导们跟她的合作伙伴同一天到达大泽。
黄述玉小跑过去,向领导们问好。
师部后勤部段主任跟黄述玉是老熟人了,笑着打趣黄述玉:“今天大泽挺热闹的啊,几乎所有科室都到齐了。”
黄述玉在刚下车的人群中看到了白部长、弘秘书、王部长、林书记,段主任顺着黄述玉的视线看过去:“你的老领导也救不了你,赶紧老实交代。”
作者有话说:
①来源知乎
第59章
“报告,我们用西瓜跟领导们换取一点物资,改善大泽知青的生存条件。”黄述玉咬字清晰,声音嘹亮。
北大荒农垦总局生产处的单副处长没有过多的苛责黄述玉,边走边惊奇地望着伫立在大泽上的桥墩,目光落在喊着号子,合力抬石板的知青身上,眼前的奇迹皆有迹可循。
段主任抬脚跟上,和单副处长小声交谈着什么,又撇头跟王部长说话。
“大泽春播结束,他们才开始造桥。”王部长心里犯嘀咕,这造桥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黄述玉小跑追上他们,骄傲又自信说:“这就是华国速度,华国人最擅长创造奇迹。”
“我总算知道外贸部的侯部长为什么一直找师部要人了。”单副处长都想把这丫头借调过去两年,看看这丫头身上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外国佬身上的狂妄碰撞,谁能更胜一筹!
“她申请设置一个外贸科,勇闯明年的广交会。”王部长苦笑说,“不敢放她去,怕她“大闹天空”。”
单副处长开怀大笑:“让她去闯。”
营部事先在这里放了两个大竹筐和一排鞋架,鞋架旁边还放了四条长凳,鞋架上已经摆了四十几双鞋,单副处长几人看到杨科长他们脚上的草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从竹筐里挑选适合自己的草鞋,坐长凳上换鞋,把裤子卷到膝盖上面,接过黄述玉递过来的木夹子,夹住裤腿。
单副处长他们蹚水过去,杨科长他们自觉地陪同。
上了岸,随处可见红色标语、红色横幅、红色旗帜。
整个营部,就只有三座小土房能够遮风挡雨。
黄述玉给领导们介绍小土房:“这个是营部办公场所,那个是供销社,最里面的小土房是技术员的实验室。”
“我们晴天住苇棚,下雨天住帐篷里。”黄述玉一路介绍着,来到了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窗,能够看到梁倚云在里面做实验。
黄述玉来到实验室后面,实验室后面有十几个塑料大棚,黄述玉说:“刚刚那个是梁技术员,水稻方面的专家。”又指着塑料大棚说,“西瓜苗就在塑料大棚里培育出来的,后来被羊班的萧春蓉征用了,她在里面培育菌种,发酵菌就是她发现和培育出来的。”
“带我们去看用了有……”
“有机肥。”王部长提醒。
单副处长接着说:“用了有机肥的西瓜地。”
黄述玉带他们到营部的广场上,广场上停了三辆拖拉机,拖拉机手一直等候在这里,每个人身上都带了多大红花,车身两侧也都拉上了横幅,都是关于西瓜的标语。
看得大家口齿生津。
迫切地想要吃上一口西瓜。
沿路,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横幅。每次路过横幅,拖拉机手就会减速,领导们想看不清横幅上的内容都难。
期待被拉得满满的。
终于到了西瓜地,领导们被接待员领到地里挑选西瓜。
前面准备了一排桌子,还备了菜刀。
领导们抱着自己挑的西瓜过去切瓜。
“还真别说,自己挑选的西瓜,自己切的西瓜就是好吃。”
“你不就吃过这一回西瓜,你是怎么对比出来的?”
“还是咱北大荒土地上结出来的西瓜好吃。”
“是北大荒地里结出来的西瓜好吃,还是这些年你吃的西瓜都不对劲?”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年,老赵从鲁省带回来几麻袋西瓜,我还纳闷呢,吃到嘴里咋一股馊馊的味道,我还以为西瓜就这个味道,原来那真的馊了。”
“原来我这些年吃的外地西瓜,都是馊瓜!”
“咱北大荒也有西瓜吃了。”……
吃了一口西瓜,再也讲究不起来了,领导们拿起西瓜就一顿猛吃。
还不限量。
领导们吃的那叫一个畅快。
每个人几乎一个人吃了一个西瓜,还不过瘾,还要吃。
黄述玉脑海里浮现出弹幕说的村长拍视频卖土特产,如果把这群未来的大佬拍成视频,西瓜一定卖爆。
“黄主任,你安排人给我摘六车西瓜。”汽车团的崔主任吃西瓜的速度不比别人慢,也不知道他怎么抽出空跟黄述玉说话的。
黄述玉赶紧甩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应了一声:“我这就安排。”
“崔主任,你借我两辆卡车。”保卫科的范主任开了这个口,科长、主任们纷纷问崔主任借车。
“不借。”崔主任一只手拿着一牙西瓜,跑到地里,抽出一只手指着接待员摘好的西瓜,说,“你们过来帮我把西瓜搬到拖拉机上。”
科长、主任们纷纷跑到地里抢夺接待员。
崔主任最先装满了一卡车西瓜,结果范主任藏卡车里,趁着卡车司机半道上解手,跑副驾驶上坐着。
可怜的卡车司机被多出来的一个人吓一跳:“范主任,你怎么在车上?”
“别废话,给我开到保卫科。”范主任。
“这是汽车团的西瓜。”司机。
“这车西瓜被我劫持了,赶紧的,照我说的做。”范主任身体探出车窗,朝后面的卡车挥手。
这才是保卫科的卡车。
保卫科的卡车开到前面,范主任让司机跟着保卫科的卡车行驶。
汽车团本来开来了六辆卡车,结果只有一车西瓜运到汽车团。
都被人半道上劫跑了。
回到团里的崔主任打电话过去骂人,等他挂了电话,去看西瓜,被人告知他的下属带人把西瓜拉走了,还算有点良心,给他留了三分之一。
范主任带两卡车西瓜回去,部下就跟狼崽子一样,闻着味道过来,不用他招呼,人家直接上手搬西瓜。
东西到手,跑得比兔子还快。
其他科长、主任都有类似的遭遇。
这天晚上,许多知青家属吃上了西瓜,不管大人还是孩子,把西瓜皮啃得看不见红瓤,才依依不舍住嘴。
西瓜皮他们也没浪费,或是凉拌,或是炒着吃了。
第二天,部下咂摸嘴跑过来献殷勤,问科长、主任们什么时候再去大泽拉西瓜。
科长、主任们嘴上骂骂咧咧,却调动了能调动的卡车和拖拉机,到大泽拉西瓜。
*
大泽营部。
大泽的拖拉机被困在了大泽上,走不出大泽。
这难不住会来事的黄述玉。
黄述玉一早就跟供销社打过招呼了,供销社那边顺路把西瓜带到分场部、场部、团部、师部、总局。
先不说供销社那边会不会把他们排在后面,就说他们知道了西瓜的滋味,现在跟同事、家人分享,他们都嫌迟。
单副处长这些领导不劳烦供销社了,亲自打电话安排人过来拉西瓜。
安排好了西瓜的事,单副处长一行人开始调研有机肥。
他们晚上住苇棚。
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个不足八平的房间里,点马灯看报告和实验数据。
黄述玉和庄参谋蹲在小土房门口,眼巴巴地瞅着苇棚。
弘秘书拎着一个空暖瓶出来,黄述玉、庄参谋跳起来,冲了出去,把弘秘书拽到一旁。
“我们腾出了一间办公室给领导们用。”黄述玉说。
庄参谋点头。
“苇棚五面透风,凉快。”弘秘书传达了领导们的意思,就去食堂打开水了。
黄述玉、庄参谋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蹲着。
领导们不休息,他俩睡了,万一领导有事喊他们呢!索性他俩陪领导一起熬夜。
后来,黄述玉从兜里掏出一块石灰,在地上涂涂画画,电线杆、水库、连部营房、营部营房、大桥、一条蜿蜒的路、四营营部。
几条线把这些建筑物窜连在一起。
庄参谋凑过来:“电线、电话线。”
黄述玉点头,又填实了路:“这是我要铺的路。”
庄参谋指一个地方:“这里是金矿,大泽修路,绕不开金矿,你要修路,要和矿业局打招呼。”
黄述玉一咧嘴笑,庄参谋就害怕,他连忙说:“我和矿业局对接,你别说话,别给我增加难度。”
“我可是给了你娘家五吨西瓜。”黄述玉嘟囔,庄参谋娘家人比她还黑心。
“你白给了吗?你忘了你狮子大开口问我娘……”庄参谋呸一声,“问矿业局要了什么!”
“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狮子大开口。”黄述玉,“再说了,你不是也没阻止。”
“我是上了贼船。”庄参谋气愤道。
庄参谋扭头不理黄述玉,黄述玉好声好气找他说话:“矿业局答应借一个勘探专家给我,时间是1974年10月1号到1975年9月30号,你和矿业局打招呼,顺便把人挑了,捡最好的挑。”
“你不挑。”庄参谋大声拒绝。
“我明年参加广交会,随行名单上有你的名字。”黄述玉又画了好大一张饼。
那可是广交会啊!
犹豫一下,都是对广交会的亵渎。
“我去挑。”嘴巴快于大脑出说来,听到自己的声音,庄参谋有一瞬间是崩溃的。
黄述玉拉着怀疑自我的庄参谋商量接下来的规划。
谈正事的庄参谋神情十分专注。
熄灯号吹响前一分钟,黄述玉被弘秘书带进苇棚。
营部只有办公场所、供销社、实验室拉了电线。
虽说对目前的大泽营部来说,没有吹熄灯号的必要。
但熄灯号本身是悲壮、沉重的象征,是军人牺牲精神的象征,正在服役的现役军人把代表军人文化的熄灯号带到了兵团。
现在也成了兵团知青的精神支柱。
听不到熄灯号,他们睡不着。
熄灯号响起的一瞬间,领导们静默,熄灯号结束,领导们才有了动作。
黄述玉在报告中写道:“……有机肥能够种出无公害的粮食和蔬菜……”
“无公害”。
黄述玉用了十张纸论述无公害。
称不打农药、不施化肥种植出来的粮食和蔬菜,叫有机粮食和有机蔬菜,也可以叫无公害粮食和无公害蔬菜。
这类粮食、蔬菜是粮食蔬菜届的奢侈品。
领导们看下来,总结出黄述玉要加钱把有机粮食蔬菜卖给H国、RB,定价是普通蔬菜粮食的4—7倍。
甭管有机粮食蔬菜是否像黄述玉在报告中写的那样神乎其神,但有机会赚H国人、RB人钱,不赚就是王八蛋。
单副处长、段主任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潦草的计划。
两人你打配合,你一言我一语把有机这个概念漂洋过海宣传到国外,以3倍的价格出口有机粮食蔬菜。
白部长、王部长等人不仅说话没了力气,眼神还不敢和他俩对视。
他们这不是相当于告诉外国佬,他们是骗子!
白部长、王部长等人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单副处长、段主任让弘秘书把黄述玉叫进来,又打配合,把刚刚的那套说法说了一遍。
黄述玉眼睛锃亮:“要不是我们缺钱,就留着自己吃了,便宜他们了。”
黄述玉一脸外国佬占到大便宜的表情,让单副处长、段主任乐了,黄述玉在两人眼里,是天选的外贸人才。
“你这份报告写的非常好,就是向H国人、RB人兜里掏钱的意图太明显了,你重写一份,交上来。”单副处长说。
段主任:“再找一个英语翻译给她培训一下。”
“她忙着建设大泽,有时间学习英语吗?”白部长。
“不给她找个事做,我怕西瓜事了,她多余的精力没地方发泄,她把天捅出一个窟窿。”单副处长。
“要不再给她找一个日语翻译,给她简单培训一下。”王部长连忙说,他真的怕黄述玉多余的精力没有地方发泄,又到处整事。
“我看行。”白部长。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征询黄述玉的意见,就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第二天,萧春蓉带领导们参观了培养菌种的地方。
领导们亲手用动物尸体和烂菜叶堆肥和单独用烂菜叶堆肥。
黄述玉还贴心的做了标记。
傍晚,管雅的老师和梁倚云的老师一同来到大泽,两位老师和单副处长他们交谈许久,两位老师迫不及待去看西瓜地和稻田。
第三天,领导们要离开,黄述玉安排人给领导的两辆卡车上装满了西瓜,还把发酵菌给领导们装了一些。
接下来一段时间,每天都有人到大泽拉西瓜,黄述玉白天统计到了多少物资,晚上写报告。
黄述玉拿着写好的报告找庄参谋帮她润色。
黄述玉要去分场部交报告,两位老师要回学校,他们搭乘了卓雅的物资车。
黄述玉和两位老师聊天,两位老师说话很有亲和力。
梁倚云的老师还问黄述玉想不想到八一农大上大学。
对方的话音还没消散,黄述玉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想。”
“你领导要是同意你到农大上学,我就给你一个大学生名额。”梁倚云的老师说。
黄述玉在分场部和两位老师分开,等物资车走远了,黄述玉才跑进分场部,直接找王部长交报告。
王部长边浏览报告边问:“庄高阳是怎么监督你的?”
糟了!
找她算账来了。
黄述玉嘿嘿笑:“我也没说出格的话。”
千防万防没防住黄述玉在报告中写了出格的话!这糟心的玩意!王部长在心里骂得可痛快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黄述玉摸了摸鼻子,把梁倚云老师跟她说的话跟王部长说了一遍。
“再过两年,你再去大学进修。”王部长。
黄述玉一脸我大学梦破灭的表情,把王部长逗乐了。
“过两天,有两个翻译到大泽,你好好跟人学习,别偷懒,不许拉着人家干坏事。”王部长摆手,撵黄述玉滚蛋。
黄述玉走出分场部,在路上拦了一个到大泽运西瓜的卡车。
这是化工厂的卡车,司机认识黄述玉,直接让黄述玉坐副驾驶上。
“大哥,你们是怎么做到一天一车西瓜的?”黄述玉好奇问。
“一天发一趟车。”司机乐呵呵说。
也就是说第一辆车还在赶往大泽的路上,第二辆车就出发了。解了一个困惑,黄述玉又冒出一个困惑:“你们天天吃西瓜,吃不够吗?”
“西瓜这么好吃,怎么可能吃得够!”司机口中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在路上遇到了其他单位的车,司机师傅跟这些车你追我赶,只为争第一。
[把卡车当赛车开,还是在没开发的路上。]
快被颠散架的黄述玉看到弹幕,努力稳住身体:“仲裁结果下来了吗?还有你的房车改的怎么样了?”
[还在维权中,打算拿了违约金找设计师给我设计房车,现在计划落空了,我打算自己设计房车。]
“你上次跟我说我国百年粮油战争,猪油被外资绞杀而死,大豆油迅速抢占我国市场。我从中得到了灵感,造势有机粮食蔬菜,抢占他们的市场。”和外国资本比起来,她还是太善良了,黄述玉感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我上次跟你抱怨过碧玺、海蓝宝、尖晶石的价格被人炒上去了,说这些彩色宝石溢价严重,还不如多出点钱买翡翠、黄金,不理解外国人为什么狂热地追捧彩色宝石。]
[前几天我查了一下,这些彩色宝石近几年才在我国兴起,早几年,普通人听都没听过。]
“我用西瓜跟矿业局交换了一个勘探专家,”黄述玉上扬的嘴角撇了下去,“只有一年的借调期限。”
[全国人民都知道Y国两个王子结婚,把他们母亲的玛格丽特蓝宝石戒指、海蓝宝石戒指送给自己的王妃,由此可见外国人真的非常钟爱彩色宝石。]
[我给你提供坐标,你灵活利用这个勘探专家发现宝石。]
[祖国妈妈发财了!]
“到时候我给你埋几块原石。”黄述玉真得很喜欢这个后辈。
[我很期待。]
[something old,something new,something borrowed,something blue,and a silver sixpence in your shoe.]①
[这句话概述了西方婚礼传统,来自维多利亚时期。1953年,伊丽莎白女王加冕,佩戴了巴西海蓝宝石皇冠和项链 。 ]②
弹幕滚动中……
自从自己答应给弹幕埋几块原石,弹幕就超乎寻常的开心。
黄述玉能察觉到,弹幕的开心不是来源于原石,而是来源于“礼物”。
是个缺爱的孩子。
注意力一直在弹幕上,黄述玉忽略了身体上的不适。
到达大泽,黄述玉脚踩棉花下了卡车,像支利箭冲出去,抱着树狂呕。
她发誓。
她再坐拉西瓜的车她就是狗。
看着抱着水壶狂灌水漱口的黄述玉,孙程栋默默地缩回了脚。
黄述玉扛个铁镐回来,挖个坑,把她的呕吐物埋了,把铁镐甩肩上,大步朝建桥知青走去。
“你安排供销社的司机给我们单位送西瓜,为什么漏掉我们组?”
黄述玉扭头,就看到孙程栋一脸受辱的模样,就像她是欺男霸女的“恶女”。
头茬西瓜即将成熟,她碰到孙程栋,就对孙程栋说送他们单位几车西瓜。
不知谁给孙程栋刺激了,他一脸悲愤说:“西瓜属于人民的,不是你黄述玉一个人的。”
哦,孙程栋看不上她的做派。
不满她拿西瓜置换物资。
她就不自讨没趣了。
结果她在里屋办公,孙程栋在外屋打电话,光明正大和他的主编打自己小报告。
行吧,就她龌蹉,你们组人人高尚。
她本来好心好意送西瓜给他们组,可能会被当成了一种侮辱。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事,黄述玉就跳过他们组。
看来自己为他们着想,着想错了。
不过不怕,因为她做了两手准备。
黄述玉眉头一皱:“你亲自参与给西瓜地施钾肥,这几块西瓜地晚育苗15天,比早苗西瓜晚成熟15—20天。我以为你会希望你们组成员第一口吃的西瓜,是你参与管理的西瓜,所以我特意跟供销社打招呼,没给你们组送西瓜。”
“看来是我好心办了坏事。”黄述玉自责说。
“我什么时候给西瓜地施钾肥了?”孙程栋努力搜索记忆,却没有相关的记忆。
“草木灰钾的含量高于12%。”黄述玉提醒道。
孙程栋记起来了,那天知青给西瓜地浇泡了一晚上的草木灰水,他拍了几组照片,就被黄述玉塞了一个水瓢,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黄述玉拽到西瓜地里。
知青们没一个人喊累,他也不好意思休息。
就这样,他干了一天活。
直不起腰的他坐在马车上睡着了,怎么回到营部,怎么回到炕上,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原来他浇的草木灰水是钾肥。
也就是说黄述玉并没有针对他。
孙程栋脸涨红,支支吾吾说:“你没有办坏事。”
过了两天,第二批种植的西瓜成熟了,孙程栋和知青们到地里摘西瓜,和知青合力把西瓜抬到地头。
西瓜用马车、拖拉机运到营部,再用马运到对岸。
孙程栋领导找了汽车团的卡车。
西瓜被装上卡车,孙程栋跟车离开。
离开前,孙程栋塞给黄述玉一本书,《尤利西斯》,用一张报纸包裹着。
黄述玉用最险恶的心思揣测他。
不好,有小人要害她!
[他是文人,要害你,用得着栽赃?]
“说得也是,如果他要害我,动动笔,我早就在大西北吃沙土了。”黄述玉扬起最灿烂的笑容,挥别孙程栋。
思想的碰撞,让孙程栋看到了女性的力量。
纯洁高贵的女性形象破碎,方惊觉那群女性被束之高阁。
黄述玉这样优点突出,缺点也不少,活得才鲜活。
孙程栋收回了探出去的脑袋,上扬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
“孙记者,你这次回单位,就不回来了吧!”司机。
孙程栋:“嗯。”
“如果这里没有西瓜,没有车辆愿意来这里。”司机。
他并不是因为离开这里而高兴,司机误会了。
他期待未来两人重逢,彼此都更好。
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这份隐秘的高兴。
孙程栋便没有解释。
回到了单位,主编和同组的同事都跑出来迎接他。
孙程栋张开双臂,主编、同事和他擦身而过。
平时腿脚不利索的主编三两下翻上卡车,把挂脖子上的眼镜戴上,如同一位严谨的考古专家研究西瓜。
同事们当场开了两个西瓜吃了起来。
孙程栋:“……”
其他组的人也跑了出来,嘴里说着孙程栋的名字,眼睛却落在西瓜上。
“这就是小孙参与培育的西瓜呀。”
“我还纳闷呢!大泽给我们单位送西瓜,怎么就漏了你们组,原来小孙留了一个大惊喜给你们。”
见者有份,孙程栋的主编把西瓜分给大家:“大家都尝尝这车有机西瓜和你们之前吃的有机西瓜有什么不同。”
转头,主编让孙程栋给大家说说有机西瓜这个概念。
两人的误会解除后,他和黄述玉讨论过有机这个概念。
孙程栋娓娓讲述有机这个概念,从草木灰是优质的生态钾肥讲到鱼肥。
报社专门开了一个会议研讨“有机”。
半个月后,关于大泽生态西瓜的报道在兵团知青中传开。
文章中“基建狂魔”、“华国速度”等字样,看得知青热血沸腾,建设北大荒的热情空前的高涨。
首都日报的记者来到北大荒,乘坐物资车前往大泽,看到荒原上竖起一面面大旗,蓬头垢面的知青们合力抬碎石、鹅卵石换基。
记者孔进问司机:“他们在做什么?”
卓雅说:“修一条通往大泽的路。”
“你赶时间吗?”孔进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群知青身上。
“不赶。”卓雅。
“我想去采访那群知青,可以耽搁你半个小时吗?”孔进。
卓雅把车开了过去,用实际行动告诉孔进可以。
修路知青吃到了西瓜,领到了雨衣、水靴、皮鞋。他们自嘲自己见钱眼开,却是守信用的,他们一定会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
“基建狂魔”、“华国速度”在这群普普通通的知青身上具象化了。
孔进拍了几组照片。
很遗憾,修路知青挥汗如雨,眼中只有工作,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孔进。
孔进最终没能采访他们。
但是这一幕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开往大泽的物资车再次起航。
途中,孔进看到了部队的身影。
这里有一座金矿已不是秘密,孔进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为何有部队驻守。
随着靠近大泽,孔进看到了另一批修路知青。
“之前是四营的知青,现在是大泽的知青。”卓雅简单跟孔进说了一下大泽和四营合作修路。
孔进来到大泽,建桥知青给他带来了更大的震撼。
前段时间,英语翻译和日语翻译来到大泽,黄述玉一边跟他们学习,一边拿着自己写的报告,请教他们。
说是请教,其实是让他们翻译。
晚上,黄述玉跟着弹幕学习他们H国、R本文化,想从他们兜里掏钱,这点苦,她还是能吃的。
有人通知她,大泽上来了一个首都日报记者。
黄述玉很遗憾跟老师说:“抱歉,今天上不够两个小时的课。”
她的两个老师许白、赵淮远面上不显,心里却高兴坏了。
“我们晚上把缺少的课时补回来。”说着,黄述玉往外走。
许白、赵淮远苦大仇深对视。
他俩非常需要调整心态。
可是黄述玉不给他俩喘口气的时间。
继续被黄述玉荼毒,他俩面对外国人,也要不知天高地厚了!
两人的苦,没有一个人懂!
两位老师只在大泽待两个月,要不是她还要处理工作,她恨不得一天上八个课时。这么好的资源,她却不能充分利用,黄述玉好恨。
黄述玉拍了拍脸,疾步走去迎接孔记者。
孔进见到黄述玉,就说明了来意,他要做一期有机西瓜的报道。
正中黄述玉下怀,黄述玉热情地带他参观西瓜地,把她的“生态钾肥”、“有机鱼肥”理论说了出来,顺利把有机粮食蔬菜说了出来。
她还把许白、赵淮远翻译的英文、日语交给了孔进。
孔进要走的那天,对着西瓜可惜道:“这么好的西瓜,可惜了,不能长途运输。”
“只要路修的多,火车发展的快,北方的西瓜次日就能抵达南方的餐桌。”黄述玉说的北方、南方是地理上的南北方。
孔进却误以为黄述玉以山海关分南北方,山海关以北,是北方,山海关以南市南方。要不然北大荒的西瓜次日抵达武林,那也太恐怖了!
作者有话说:
①②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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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寡带崽o的亡妻回来了、
[综英美]小玉有话说、
路人攻了主角攻[快穿]、
抱哥、
你养了很多猫[gb]、
他是一个疯子[重生]、
候鸟的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