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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60-70

60-70

    第61章


    热情好客的黄述玉还给孔进准备了两筐西瓜,用稻草垫西瓜,空隙用麦麸填满。


    西瓜能否完好地抵达首都,黄述玉心里也没有底。


    在这个年代,不管在哪座城市,西瓜都是稀罕的,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西瓜。


    来自首都的孔记者也不例外。


    高挑,身形消瘦,一身书卷气的孔记者,给人文弱感。


    黄述玉看到他要把西瓜搬上车,赶紧阻止。


    “杨志强同志回家探亲,和你顺路,他会送你到鸡西火车站。”黄述玉朝小木匠招手。


    小木匠长了一身腱子肉,烂眼角也好了,改掉了塌肩躬腰的走路姿势,真正成为一个铁骨铮铮的垦荒知青。


    杨志强背着一个行军包,双手拎着用麻绳兜着的西瓜,朝物资车走去,把行军包和西瓜放车上,转身搬西瓜。


    黄述玉把事先准备好的扁担放车上,不管换乘车,还是把两筐西瓜运到火车站站台,没有扁担可不行。


    黄述玉笑着挥手:“一路顺风!”


    在这里,他看到了渴望、生机,看到了勇敢、担当,让沉浮在矛盾和冲突中孔进记忆深刻。


    疾驰在荒原上的卡车成了一个黑点,黄述玉跑回营部找庄参谋。


    通讯员小李的脑袋探出窗户:“庄参谋下连队了。”


    庄参谋自从从矿业局回来,就一直躲着她。


    这是心虚的表现。


    难道他没捡最好的地质探勘工程师挑?


    好你个庄高阳!


    黄述玉气得要死,却还是扯出笑容问:“庄参谋在哪个连队?”


    “庄参谋没说。”小李挠头说。


    两人的注意力都没在小柴犬身上,小柴犬猛地跳窗,摔在黄述玉脚边,引吭高歌哀泣,狗毛抖簌着来回打滚。


    前段时间,这只小柴犬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四处碰瓷。


    本就心眼子贼多,再加上它上三白眼,这下子坏了,它的“恶毒”藏不住了。


    它的碰瓷之路就此上升到地狱难度。


    在自身形象不行,所有人都知道它是只碰瓷狗的情况下,它居然没有放弃,还在勤练演技。


    现在一天,它总有那么一两次碰瓷成功。


    黄述玉郎心似铁,无情地戳穿了它:“小土房矮,当初为了采光,杨志强把窗框做得又大,导致窗台到地面的距离不足一米。这么点高度,你受屁的伤。”


    没骗到肉干,它不装了。


    干脆利落爬起来,再也没给黄述玉一个眼神,扭头跑回屋里,借助凳子跳到窗台上,等下一个冤大头。


    黄述玉盯着小柴犬陷入深思。


    刹那间,黄述玉眼中光芒万丈。


    有机粮食蔬菜肯定绿色健康,是否像她说得那样营养成分远大于普通的粮食蔬菜,黄述玉打出一个问号。


    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你又怎么让外国人掏钱呢!


    要想让老外心甘情愿掏钱,她必须把自己都骗了。


    呸。


    有机粮食蔬菜是绝对健康的。


    她没有行骗,她在阐述事实。


    世界上有人不信,只要她有耐心,就像小柴犬,她一定能找到相信的人。


    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一根马鹿做的肉干,递给小柴犬,揉了揉它的狗头,哼起了《兵团战士之歌》走远。


    黄述玉先去找了萧春蓉。


    实验室没人,塑料大棚里没人,苇棚也没人,黄述玉找人问,没人知道萧春蓉去哪了。


    最后黄述玉到羊班找萧春蓉。


    羊班的气氛有些古怪,他们眼神悲怆说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萧春蓉。


    黄述玉怕萧春蓉出现意外,转身往营部跑,准备召集人去找萧春蓉,却被羊班的侯芳玲叫住了。


    侯芳玲带黄述玉走到草甸子里,盘腿坐下,低头揪着小草。


    过去了好长时间,她才开口,嗓音暗哑:“去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我们班放牧的地方远,没能按照原定计划赶回连部,小羊羔基本上都死在了这场大雪中。”


    “团长震怒,要严惩我们班,连长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说是他决策失误。”


    “去哪个地方放牧,是营里面决定的。营部把任务下派到连队,各班再抓阄决定去哪里放牧,我们班倒霉,抽到一个最远的地方。”


    “这明明是营部决策失误,团长却降了连长的职,连长从科员降为办事员,暂代连长。”


    “我们班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大过年的走失了两只怀了崽的母羊,晚上才发现。我们全班出动,举着火把去找母羊,顺着羊的脚印和粪便,我们找到了一个老乡家。”


    “老乡不给我们开门,还叫来大队社员驱赶我们。”


    “我们养的羊,我们熟悉它的叫声。我们都听到了羊的叫声,它们就是我们丢失的羊,老乡还睁着眼说瞎话,说是大队的羊。


    我们一气之下,就和老乡动起了手。那群社员拉偏架,把我们往死里打。我们班的小书呆子看到我们吃亏,跑回连部,抱了一支(木仓)回来,朝天开了一(木仓)。


    社员没有停手,他们清楚兵团知青不能向普通老百姓开(木仓)。


    他们在挑衅,小书呆子受不了他们的挑衅,朝社员开了一(木仓)。”


    “事情闹大了,团里派人下来调查。我们班每一个人都惶恐不安,后来大家合计,与其被送上审判庭,不如死了干净。我们活的太艰难,也太痛苦了,也这么痛苦的死去,这一生未免太可悲了。科学家说她或许能配一种没有一丁点痛苦死去的药,我们就让她配。”


    “我们安安静静等待着科学家,连长发现了我们的异常,他不动声色调查,得知了我们的计划。”


    “连长没把我们的事上报上去,他又一次把责任拦在了自己身上,说那两声(木仓)是他开的。”


    “我们的连长,撤职、记过、处分,一个也没少,连长的(正攵)治生涯就此结束。”


    “我们连死都不怕,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突然懦弱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明真相。”


    “团里面给我们连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科学家发现了发酵菌,我们都知道这个名额是给科学家的,科学家瞒着所有人,把这个名额让给了老连长。”


    羊班知青无法面对他们的老连长,才来到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来到这里,他们的灵魂没有得到解脱,每日都活在忏悔和内疚里。


    当他们得知科学家把大学生名额给了老连长,他们的负罪感得以减轻。


    “你们的老连长不会要这个名额。”黄述玉说。


    侯芳玲猛然抬头,怔怔地看黄述玉。


    半晌,她艰难开口:“没错。”


    草甸子没过她的脑袋,她撇头,避开黄述玉的视线:“科学家得知老连长把这个名额还给她,她坐西瓜车离开了,去找老连长。”


    “科学家请求团里瞒着老连长,到学校报道那一天,再告诉老连长实情。我去营部供销社买生活用品,无意间听到了。我回去告诉战友,那一刻,我们无比的开心,放声大笑,但是从那以后,我们每一天都睡地不安稳。我们想通了,我们每一个人亏欠老连长,不该让科学家一个人去补偿老连长。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回连部拉补给,这次我和另外两个战友回连部拉补给,把这件事告诉了老连长。”


    “我们是告密者,我们做错了吗?”侯芳玲喃喃自语,起身离开,背影是那么的孤凉。


    黄述玉张开手臂躺下,任由草甸子淹没自己。


    《克拉玛依之歌》飘到草甸上,是建桥知青在吟唱。


    黄述玉合上眼睛,在歌声中睡了过去。


    一直做噩梦。


    她就没有偷懒的命。


    黄述玉任命般爬起来,走出了草甸子,一只傻狍子撞到她面前,掏(木仓)都成了条件反射,把(木仓)装进(木仓)套里,整理衣服下摆,离开。


    慌不择路逃跑的傻狍子扭头看黄述玉,眼睛里全是困惑,以往这群人类看到它们,可都是嗷嗷叫唤来伙伴围追堵截它们。


    今天这是怎么了?


    傻狍子可不是白叫的。


    从不用脑子的傻狍子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撒腿窜入草甸子里。


    黄述玉回到了营部,找到正在做实验梁倚云三人,问他们实验结果。


    何秋实走了出来,带着黄述玉远离实验室。


    萧春蓉把大学生名额让给了她的老连长,萧春蓉告诉了耿建结果,顺便和耿建分个手。耿建理智的可怕,说名额是萧春蓉的,怎么处理名额,是萧春蓉的私事,就算两人结婚了,他也不能过度插手,并且他理解不了这件事为什么能导致两人分手,他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萧春蓉收回了分手。


    之后两人相处,像极了室友,却又比室友亲密些。


    两人对这个相处模式十分满意。


    看得他和梁倚云目瞪口呆。


    耿建在塑料大棚里照看菌种,刚刚才回来。


    何秋实带着黄述玉远离实验室,没有回答黄述玉的问题,反而还提出了问题:“黄主任,你规划建设大泽,把托儿所、小学放到规划里面了吗?”


    “放里面了。”黄述玉。


    大泽是一块庞大的水稻实验基地,他们在大泽上研究水稻,没有几年,离不开。耿建事业心强,萧春蓉事业心也不弱,照这样相处下去,两人很快就结婚,肯定会有孩子。


    大泽有托儿所、小学,他俩的孩子能够少受不少苦。


    操着老妈子心的何秋实没了担忧,一秒进入状态谈工作。


    “水稻灌浆期,需要浅湿交潜,用有机肥给水稻追肥,操作难度不小,我和耿建、梁倚云商议,打算选一块地做试验。另外,明年从水稻育苗开始,我们就开始测试有机肥对水稻的影响。”何秋实从专业的角度给予黄述玉答案。


    “给水稻施肥操作难度大,你可以尝试给大豆、大白菜、玉米等作物施肥。”何秋实建议道。


    [绿叶蔬菜含碳、氮、磷、钾等元素,你用秸秆、麦麸和烂菜叶一起堆肥,肥力更好。]


    [你们是第一年垦荒,没有秸秆、麦麸,烂菜叶的肥力也够用。]


    黄述玉点头,喊人拉两辆牛车过来,到帐篷里搬发酵菌。


    黄述玉骑马随马车一起下连队。


    给每个连队两袋发酵菌,不许他们浪费一片烂菜叶,都堆肥。


    黄述玉遇到了陆卫东、毕常青,和他们互换了信息,黄述玉跟随马车再次启程,这次,她遇到了庄参谋。


    庄参谋神情带着一丝痛苦朝黄述玉走来。


    知道他不占理,格外低微承认错误:“老领导给咱们大泽一个刚进勘探队的小姑娘,她西大的,学业优秀,就是缺少历练。”


    黄述玉面无表情,怪唬人的,庄参谋下意识找补:“咱们是一个新营,吃过“新”的亏,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被领导安排到咱们这里,咱们也用“新”去看她,退掉她,这跟为难咱们的那帮人有啥区别。”


    “你们老领导不地道,我要求期限延长半年。”黄述玉没有多余的表情。


    庄参谋赶紧把活揽下来。


    黄述玉放下两袋发酵菌走了,走出老远,她放声大笑。


    赚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


    大泽上兴起了堆肥热潮。


    知青眼中出现了独属淘金者的疯狂。


    被鸟虫老鼠糟蹋的蔬果,打侧枝、疏苗产生的绿叶垃圾,变成了绿色“黄金”。


    以往干不完的农活,却恼人的少了。


    知青们的视线不再局限于各自连队负责的生产区域,去入侵其他连队,彼此发现竟找不到一片烂菜叶。


    制作出发酵菌的萧春蓉回到了大泽,她的灵魂在哀诉她的悲伤。


    对他们总是怀有一种博大的甘于奉献的关心和爱护的老连长,现在在所有人面前表现的过于恭敬,对昔日的部下低眉顺眼。


    她那人品正派、光明磊落的老连长,再也不高声说话了。


    他们的逃避,独留他们的老连长面对当地民众。


    这群无耻之徒如暴徒一般冲进连部,押走了老连长,在老连长身上刷满面汤,贴满鸡、鸭、鹅毛,游街示众,施行报复。


    这是当地民众传统的报复手段。


    当地老乡偷走了他们的羊,殴打他们的人。


    难道就是因为他们是兵团知青,所以他们反抗,就错了?


    萧春蓉把研究数据放搪瓷盆里,一把火,把数据烧了。


    [萧春蓉的情绪十分糟糕,你快过去!]


    黄述玉无视庄参谋脸上的心疼,直接把烂菜叶丢地上,观察记录它的变化。


    闻言,她朝营部狂奔。


    在弹幕的帮助下,黄述玉在塑料大棚里找到了萧春蓉。


    [我看到她往水里放了东西!]


    [来不及了。]


    [(木仓)!(木仓)!]


    “砰!”


    手中的搪瓷茶缸被射穿,摔在了地上,即将获得解脱的萧春蓉慌乱抢救洒落的水渍,低喃:“错的是我,不是这个世界。”


    心脏在耳畔敲鼓,黄述玉喘了两口粗气。


    边走边卸掉弓单匣,抠出子弓单,把无弓单(木仓)装木仓套里,把子弓单装另一个衣兜里,疾走过去,蹲下,握住萧春蓉的手:“萧春蓉,你没错,错的是你的领导。”


    萧春蓉没有任何反应,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后来,她的世界被这句有力量的声音砸出了裂痕:“他思维僵硬,死板地照搬现成的制度,没有做到机动性和灵动性,是你领导的失职。他保护不了自己的部下,是你领导的无能。”


    听到木仓声,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疯狂往木仓声方向跑去,就听到黄述玉大逆不道的言论。


    紧赶慢赶赶过来的庄参谋眼前一黑,想晕厥过去,但是他强撑着没晕,驱赶知青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看了眼脆弱的萧春蓉,强大的黄述玉,庄参谋收回视线,推林巍离开:“别看了,给她们留点独处的空间。”


    两个姑娘并肩坐着。


    萧春蓉将头靠在黄述玉的肩上,无声地哭泣,泪水打湿了黄述玉的肩。


    羊班知青闻讯赶来,被庄参谋劝走。


    耿建刚回到营部,听到消息,立刻跑过来,不用庄参谋劝,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他有自知之明,他与黄述玉之间,黄述玉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依靠的。


    黄述玉朝萧春蓉开木仓,大逆不道的言语最终传到了牧场独立三团团部。


    独立三团的杨兴文,杨团长打电话到四分场,一上来就指责黄述玉任性妄为,明面上歪曲事实诋毁他,实际上她在丑化D,污蔑D和国家干部,让王部长彻查黄述玉,他怀疑黄述玉是DT。


    对方这是打算毁了黄述玉,王部长怒了,严肃强调:“你可以投诉黄述玉嘴上没把门的,但是你不能怀疑黄述玉对国家的忠诚。”


    对方支持黄述玉的言论!


    杨团长恼羞成怒挂了电话,直接举报黄述玉对自己人开木仓,在大泽秘密进行反D反国家行动。


    师部G委接到举报,再看首都日报上刊登的关于黄述玉的报道,他们开始怀疑杨团长的身份了。


    北大荒农垦局正在下一盘大棋,黄述玉这个明年上任的北大荒农垦局招商科(忽悠科)科长起到了关键作用,各方都在给黄述玉造势。


    杨团长这个时候举报黄述玉,说他没问题,谁信!


    师部G委安排两个人,走一个形式调查黄述玉,却实打实调查杨兴文。


    农垦局的打算,别说王部长不知道,就连场部的白部长也没听到消息。


    当两个调查员经过四分场,找王部长拿走了关于黄述玉朝萧春蓉开木仓的报告,王部长才知道杨兴文把黄述玉举报到了师部。


    和杨兴文通完话,王部长立刻打电话给黄述玉,了解了事情详情,让黄述玉写一份事件报告。


    这份报告就是黄述玉那时候写的。


    “陶调查员、刘调查员,黄述玉是在救人。”王部长急忙又说,“她这样做太冒险了,我已经严厉的批评了她。”


    陶荔翻看报告,激动说:“我认同黄主任的观点,我们的同志不得已受到委屈,上级领导一定要给予我们的同志人文关怀。”


    刘同治轻咳一声,引起陶荔的注意,陶荔并没有收起外放的情绪,眼睛温热说:“黄主任说我们是建长城的民族,垦荒知青在北大荒建起了一条绿色长城,这就是中国人的精神。但是请不要忘记,这条绿色长城地盖起,靠的是无数知青离开家乡父母,靠的是军人的坚守使命,他们付出了青春和热血,把不毛之地变成了祖国的粮仓,请在他们受到委屈的时候,无法守护住他们的时候,给予他们一丁点人文关怀。”


    读完,陶荔已经泣不成声。


    王部长把调查员送上车,还在强调:“她是我们队伍中的好同志。”


    送走了调查员,王部长脸色陡然一变,沉着脸往回走。


    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比他小了将近两轮的孩子,脸都不要了。


    他用无耻、卑劣形容杨兴文。


    萧春蓉的老连长陈春被当地民众拉去PD,杨兴文压着底下的人不许动,冷眼旁观一切。


    现在刀子又没落到他身上,他只不过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就受不了了,像阴沟里的老鼠偷摸在背地里搞动作。


    这种人怎么能坐到那个位子的!


    王部长打电话给他的老领导:“牧场独立三团的杨兴文杨团长把黄述玉举报了,就因为他听不得黄述玉说的大实话。”


    白部长正在接待五师鹤山农场的穆书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挂了电话,继续跟穆书记闲聊。


    穆书记是一个大忙人,在八五一零农场停留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走的时候,拉走了一卡车西瓜。


    黄述玉给场部管够西瓜,只要西瓜还有产出,就不缺场部西瓜。


    就造成了每个农场领导出差,都会到八五一零农场场部坐一坐,就算没有差出,也要找个理由出差。


    因为可以白得一车西瓜。


    送走了穆书记,白部长变脸速度跟王部长如出一辙,脸黑如墨把弘秘书喊到办公室,在弘秘书耳边嘀咕几句,弘秘书走了,这一走就是三天。


    弘秘书回来当天,黑省G委接到了举报信,举报杨兴文的侄子是他的儿子,他为了攀高枝,和第一任妻子离婚,又逼亲弟弟娶他第一任妻子。


    69年,杨兴文给他儿子改了前妻的姓,就叫陈春,安排他儿子来到兵团,同年,他儿子顶替同名同姓的陈春到哈医大上大学。


    被顶替的陈春就是萧春蓉的老连长。


    “你调查有一手啊!”白部长翻看信件。


    “全是黄述玉的功劳。”弘秘书神清气爽说。


    “和她有什么关系?”白部长抬头。


    “我实在查不出来杨兴文的问题,就想从杨兴文老家亲人着手,查杨兴文老家,查出了杨兴文跟封车松一个街道。”弘秘书。


    “就是那个受到母亲连累不得已离开兵团,被黄述玉介绍到泉城瓷器厂工作的封车松?”白部长。


    多亏了黄述玉经常搞事,他频繁调取黄述玉的个人档案。黄述玉的档案他已经倒背如流了,看到杨兴文老家地址,弘秘书立刻和封车松联系到一起。


    弘秘书点头:“我联系到封车松,封车松不知道杨兴文的情况,他说他母亲或许知道,给了我他母亲下放的地址。我和那边公社取得联系,经过一番交涉,最终和他母亲通上话,他母亲还真知道杨兴文的情况,她似乎有顾虑,不肯说。我提到黄述玉,她说黄述玉是好人,感激黄述玉帮了她儿子,跟我说了杨兴文逼弟娶他第一任妻子,突然又给儿子改名改姓,我顺着这条线索查,真查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


    当师部G委调查杨兴文无功而返,遇到了黑省G委时,黄述玉正好接到了两个调查员,并且得知她被杨兴文举报了。


    此时,黄述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杨兴文自求多福吧。


    她的老领导们特别护犊子。


    如果杨兴文对待别人把自己的思维缚束在条条框框中,对待自己灵活多变,他就等着去大西北植树种林吧。


    两个调查员对黄述玉按照流程进行调查。


    黄述玉被关进了小黑屋里。


    大泽营部穷的叮当响,根本就没有充当小黑屋的房间,调查员就把黄述玉关进苇棚,只有黄述玉一个人。


    黄述玉被调查,翻译许白、赵淮远打电话向他们的领导求助。


    尽管黄述玉的狂妄时常让两人头疼不已,但他们从黄述玉身上学到了宝贵的民族自信心。


    穷不怕,弱不怕,就怕人没了骨气!


    我们可以跪着赚钱,但一定不能放弃自己,要在夹缝中求生存,暗中发展壮大自己。


    简而言之,就是你给钱,我们忍辱负重,都不给钱了,那就别怪我们穷横了。


    他们的领导之所以把两人送到大泽,完全被两人气得,见到外国人,就一副奴才样。要不是两人翻译功底不错,早就把两人踹出翻译队伍了。


    又珍惜人才,又看不惯他俩对外国人卑躬屈膝,白部长正好找他们要人,就把两人踹到大泽。


    许白、赵淮远的语气,给他们的领导不一样的感觉。


    两人的领导罕见的没训斥他俩,答应帮忙问问什么个情况。


    两人刚放下电话,庄参谋立刻打电话到矿业局,求老领导帮忙盯一下杨兴文,他相信黄述玉没有任何问题,就怕杨兴文背地里使坏。


    庄参谋的老领导嘴上骂黄述玉是饕餮,心里却是十分欣赏黄述玉,听到杨兴文这个老家伙这么一大把年纪,居然欺负一个孩子,就格外看不上杨兴文,答应了庄参谋的请求。


    营部的电话就没停过,大家排队找各自的老领导。


    晚上,林巍打电话到白部长家。


    白部长接到林巍的电话,十分震惊。这小子太有边界感了,一次也没主动联系过他,他很好奇林巍找他做什么。


    “今年凌汛,独立三团管辖区内水库裂开了一个口子,水库堤坝出现溃堤险情,导致水库沿岸的村屯受灾,可能不仅仅只是天灾。”林巍简洁明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把攥在手中的报纸摊开,放在书桌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林巍,你是通过什么判断那不仅仅是一场天灾的?”白部长。


    “你手边有4月13号的报纸吗?”林巍。


    白部长让女儿给他拿这期报纸,让林巍接着说。


    “独立三团43连提前三周排冰,4月8号,独立三团生产区域内的水库还是出现了凌汛,冰坝堵塞河道,造成决口,淹没37座村屯。”林巍读了一段报纸上的内容,低声问,“您有没有觉得这场天灾和黄河凌汛极其相似?”①


    “都是凌汛,相似不正常吗?”白部长拧眉。


    “不正常。”林巍光有理论,却没有证据,他把理论说了出来。


    “黄河特殊的地理,造成了它上暖下寒的奇观,又因它的河道弯曲回环、上宽下窄,在黄河出现凌汛时,上游的冰、水奔腾涌向下游,卡在弯曲和狭窄河段,通常造成大堤决门。”②


    “北大荒起凌汛,土地还没化多少,堤坝被冰块撞击裂开口子不奇怪,出现溃堤决口就非常奇怪了。北大荒村屯被淹没的原因,通常是冰块堵塞河道,形成冰坝,最终导致冰坝堵塞河道,水位迅速抬升,露出地面活动的水流迅速越过堤坝。”③


    白部长沉默半晌,问:“这就是你的判断依据?”


    “是。”林巍攥紧话筒,“我手中有一份剪报,收集了历年来黄河凌汛和北大荒凌汛的报道,北大荒首次出现决口。”


    “因为黄述玉。”如果为了黄述玉,林巍才说出他的发现,白部长会非常失望。


    “这只是我的猜测,拿不出证据,我没办法说出来。黄述玉被调查,我知道您不会坐视不理,会给黄述玉撑腰,我希望您调查这座水库。”


    两百余人在这场天灾中牺牲,最小的烈士仅十三岁,林巍多么希望上面能够成立专案组调查这场灾难。但是他空口无凭,说出来,别人只会以为他得了失心疯。林巍利用了杨兴文举报黄述玉这件事,利用领导对黄述玉的看中,把自己的猜测提出来。


    “你……”白部长刚要质问林巍为什么不早点说,立刻哑火了,骂不出口。他心里清楚,假如杨兴文利用职权谋私的事没被爆出来,林巍光凭猜测,就让他去调查独立三团生产区域内的水库,他一定把林巍骂的狗血喷头,甚至会对林巍失望透顶。


    “算了,你明天带上你的剪报,来一趟场部。”白部长。


    林巍安排好工作,独自骑马离开。


    两天后,黄述玉离开了小黑屋。


    陶荔、刘同治也离开了大泽。


    前段时间,黄述玉丢烂菜叶的地方滋生出密密麻麻的蝇蛆,烂菜叶附近的黄瓜叶面上出现了白色斑点,黄瓜叶背面附满了虫子。


    其他黄瓜有传染病虫害的趋势。


    黄述玉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近观察,并记录下来。


    跟着庄参谋过来的许白、赵淮远二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干呕。


    这一天,二人始终和黄述玉保持三米距离,尽管黄述玉回到营部,洗漱并换了一身衣服,但二人还是接受不了黄述玉凑近腐烂的、变成乌绿色臭水的烂菜叶,苍蝇往她身上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俩总是能从黄述玉身上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黄述玉主动和二人保持一段距离。


    又过了几天,林巍回到大泽。


    两周后,杨兴文吃花生米的消息传遍了大泽。


    杨兴文一个门外汉插手水库的修建,总工程师反对他干涉水库的修建,他把总工程师打成老右,上面又派下来一个总工程师,杨兴文削弱总工程师的权利,最后变成了他主持修建水库,直接造成了4.08惨案。


    另外,杨兴文利用职权,帮助他儿子顶替了陈春的大学生名额。


    杨兴文妻儿包括他和前妻生的儿子被下放到大西北。


    哈医大补录了陈春。


    那天,羊班知青和萧春蓉回连部为他们的老连长送行。


    黄述玉写的“烂菜叶对土壤和植物的危害”的文章被她寄到兵团日报。


    文章里明确说明没有经过发酵处理的烂菜叶滋生大量的寄生虫,让植物出现病虫害,降低土壤肥力。


    黄述玉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却是第一个把发现写成文章的人。


    黄述玉的文章被兵团日报录用。


    黄述玉收到了一张五市尺黑省的布票、一张鞋票,兵团日报给她的补助。


    这个时期,投稿人没有稿酬,只有各种票据的补助。


    时间来到八月份。


    西瓜彻底下市,营部干部开会决定在西瓜地上种大白菜。


    这个时间种大白菜,大白菜能否包心,他们心里也没底。


    大白菜种在了地里,水稻开始进入灌浆期。


    管雅准备回学校,萧春蓉要到八一农大报道,和管雅同路,两个姑娘决定结伴出发。


    营部给两个姑娘举办一场欢送会。


    大家纷纷展示自己的才艺,就连黄述玉也掏出口琴,吹奏《打靶归来》曲子。


    只有林巍没有展示才艺。


    大家起哄,让林巍来一个。


    林巍讲述了茅以升先生修建钱塘江大桥的故事。


    林巍讲故事没有跌宕起伏,也没有绘声绘色,有的只是娓娓道来。


    每个人都能听出他语调中流露出来的感情,意外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管雅、萧春蓉坐上了物资车离开大泽。


    萧春蓉走之前,上前抱住黄述玉,对耿建说,她在学校等他。


    黄述玉生出了怪异感。


    萧春蓉走后,耿建酸溜溜说:“她和你是天下第一好。”


    这股怪异感陡然消失,黄述玉眉开眼笑说:“没办法,我就是招女孩子喜欢。”


    北大荒的特殊气温,得通过水调温来促进水稻灌浆。怎么把控水位线,要进行实验。现在是重要关头,耿建没时间思考他和萧春蓉有没有未来,跟毕常青一起前往水稻基地。


    一直是陆卫东、毕常青跟在耿建、何秋实、梁倚云三人身后学习如何管理水稻。


    庄参谋负责修路这一块。


    黄述玉都没有横插一脚的打算。


    黄述玉白天找许白、赵淮远学习,晚上她跟着弹幕学习。


    许白、赵淮远提前一周离开。


    黄述玉找早已回来的杨志强跟她去友谊屯大队一趟。


    上次黄述玉来友谊屯大队,就注意到友谊屯大队的小学、卫生所都是红砖结构。


    老四营营部的小学都没有友谊屯大队的小学气派。


    红砖结构的小学、卫生所坐落在友谊屯大队,极突兀。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友谊屯大队。


    黄述玉和一个强壮的男人驾着一辆马车过来,马车上放了三包尿素。


    社员看到这一幕,心里好奇死了。


    金岳安挤进人群,身上烂了好几个洞的背心,还能够辨认出是部队发的。


    “散了。”金岳安一边大着嗓门让社员该干嘛去干嘛去,一边牵着马车到自家院子里。


    金岳安把马车交给儿子,招呼黄述玉和杨志强到屋里坐。


    黄述玉一进屋,就看到炕上放的报纸,是兵团日报的报纸。


    黄述玉眼睛眨了眨,笑着说:“马车上放的是发酵菌。”


    一道风从黄述玉眼前刮了出去,旋即出现金岳安的吼声:“瘪犊子玩意,你给老子住手,谁让你碰发酵菌的!”


    金岳安把儿子追的上蹿下跳,会计听闻黄述玉来了,跑了过来,看到金岳安打儿子,上前当和事佬,当金岳安说黄述玉带来了发酵菌,自家儿子私自动发酵菌,会计立刻闪开,并且疏散人群,给金岳安腾地方打孩子。


    金岳安儿子金自明被亲爹拎着耳朵在院子里转了三圈,亲爹终于撒手,去驱散围着马车的社员,他捂着耳朵闪进屋里,就看到黄述玉坐炕上读报。


    金自明做贼似的观察门外,见没人注意这里,他挪到炕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说:“姐,您是领导,能帮我安排进入兵团吗?”


    “看你的表现。”黄述玉抬头。


    金自明勤快地给黄述玉倒水,又拿起扇子给黄述玉扇风:“姐,风还行吗?”


    黄述玉笑出声,说:“行。”


    “姐,我爸到公社开会,带回来这些报纸,他天天看报纸,整天寻思到哪里弄发酵菌。您带来的这些发酵菌,正合他意。”金自明果断把他爹卖了,谁让他爹在那么多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你别扇了,带我逛逛你们大队。”黄述玉放下报纸。


    “好嘞。”金自明偷偷带黄述玉离开。


    杨志强跟上。


    黄述玉驻足在小学门口,突然问:“你们大队是不是有过砖窑?”


    十二岁的少年没啥心眼子,龇着大牙说:“有过,小学和卫生所一共用掉几十万块砖,全都是我们自己烧的。”


    他指着江对面的红砖房子和哨所,得意说:“是我们给他们烧的砖,他们送我们一艘机动渔船当做酬谢,您上次来吃的蟹,就是我们开这艘渔船捕的。”


    金自明拉着黄述玉去看那艘渔船。


    渔船经过岁月的洗礼,变成了友谊屯大队的“文物”。


    黄述玉很难想象友谊屯大队还在使用这艘破损的,被修补地看不清原本模样的渔船。


    以前这段历史,大队社员给孩子下了禁言,这两年,社员不在对这段历史噤若寒蝉,金自明这般大的孩子特别爱向外来人展示独属于他们大队的“文物”。


    金岳安安置好发酵菌,出来找黄述玉,看到儿子在黄述玉面前嘚嘚嘚个不停,他又想脱鞋揍儿子了。


    金自明给自己找到了靠山,冲亲爹搞怪。


    等黄述玉走了,他关起门揍儿子。金岳安想通了,就不去关注儿子,笑着向黄述玉表示感激:“黄主任,不瞒你说,我前几天到公社开会,我们看了你写的文章,深刻认识到不起眼的烂菜叶对植物的影响居然这么大,我回来带领社员把烂菜叶堆到地头。我在报纸上看到烂菜叶可以堆有机肥,看到地头堆成小山的烂菜叶,可痛死我了。你送来的发酵菌,帮了我们大队一个大忙,谢谢你。”


    “秋收后,我们大泽要建营房、学校和卫生所,对砖的需求量特别大,我们不愿给组织添麻烦,希望自己解决砖的问题。”黄述玉盯着小学说。


    黄述玉有所求,他可以安心地收下发酵菌了。


    金岳安跟黄述玉说这所小学是怎么建起来的,又带黄述玉参观砖窑旧址。


    一群闹事的学生和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抢走了砖,毁坏了砖窑,打了几个社员。金岳安不愿提起这段过往,就没跟黄述玉说砖窑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


    金岳安几人往回走。


    社员都热情地向黄述玉打招呼。


    黄述玉笑着回应。


    回到了金岳安的家,黄述玉就在院子里跟金岳安商谈在大泽建砖窑的事。


    10月份以后都是农忙,11月份,北大荒就进入冬天了,金岳安建议现在建砖窑。


    黄述玉也是这个想法。


    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黄述玉去教社员堆肥,金岳安帮黄述玉找老师傅。


    老师傅被当年的那群小年轻闹怕了,都不愿意在人前展示手艺。


    “小爷爷,这个黄主任不是简单人。”金岳安把他从公社那边打听到的消息跟金茂典说,“她微末的时候,我们帮了她,她未来更上一层楼,能不带我们大队发展?”


    “你早说你为了大队,我不早就帮你游说那群老家伙了!”金茂典埋怨道。


    小爷爷不松口的原因是认为自己为了前程,金岳安叹气:“我在你心里,就这个人品。”


    金茂典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建议金岳安反思自己。


    金岳安转身离开,在心里嘀咕,他不喜欢和小爷爷聊天的原因找到了。


    金茂典跟那群老师傅讲了什么,没人知道。


    黄述玉返程的时候,老师傅们带上粮食跟黄述玉走了。


    老师傅们很拘束,黄述玉不跟他们说话,他们可以做到一句话都不说。


    到了大泽,老师傅们被眼前的欣欣向荣感染,眼中出现了追忆。


    等他们渡过大泽,来到营部,眼中出现慌乱。


    谁家营部的条件会这么差!


    金岳安该不会联合金茂典把他们卖了吧!


    老师傅们心生绝望,这里与世隔绝,他们没信心能够逃走。


    就在老师傅们胡思乱想的时候,成培军大着嗓门走进营部:“黄述玉,借一车发酵菌。”


    萧春蓉把发酵菌的制作流程公布出去,分场部立刻培育菌种,她已经得到消息,分场部已经向连队发放发酵菌。


    守财奴黄述玉立刻说:“分场部已经培育出了发酵菌,老领导,你找王部长要。”


    “借我一车发酵菌,我调一个班加入修路队伍。”成培军了解黄述玉的德行,开了一个价。


    黄述玉开始跟成培军讨价还价,最后成培军许诺调两个班加入修路队伍,黄述玉答应借给他一车发酵菌。


    都是一家人,谁不了解谁的德行,都是有借无还的主。


    成培军拉走了一车发酵菌。


    老师傅们也停止了胡思乱想,因为他们见过成培军。


    作者有话说:


    ①②③来源知乎


    第64章


    黄述玉带着老师傅们找司务长,交代司务长给老师傅们安排住处。


    她一个人溜溜达达来到供销社。


    李为民前段时间离开了大泽,也没说回不回来,只有马乐凤一个人守着供销社。


    通讯员小李的柴犬趴在门槛里面打盹,耳朵动了动,睁开它那针缝大的眼睛,看到来人是黄述玉,又露出那副死出样。


    黄述玉手插兜里,假装摸东西。


    她居然从小柴犬那搞笑的脸上看到了谄媚,朝她奔来,十分狗腿子围着她转圈。


    小柴犬是营部的独苗苗。


    营部知青毫不吝啬给予它最大程度的关爱和宽恕。


    黄述玉喜欢逗弄它,欣赏它川剧变脸。


    宠它也是真宠。


    小柴犬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像一坨烂泥瘫在地上。


    那双贼溜溜的白眼瞥见黄述玉掏出肉干,刚刚还是微死状态的小柴犬,突然跳起来,一口叼住肉干,小短腿捣腾的特别快。


    溜了!


    黄述玉哈哈大笑。


    一个黑影从供销社里窜出来,贴着墙根跑,跟小柴犬一样腿都跑出了残影。


    黄述玉扬声喊:“小李,通知炊事班,今天晚上的饭整丰富点。”


    小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马乐凤扶着门框,踮脚瞅,已经没人影了,她不满地对黄述玉说:“黄大主任,你把人给吓跑了,你帮我撑着毛线。”


    结果就是黄述玉撑着毛线,马乐凤把毛线缠绕成球。


    黄述玉也没白给马乐凤打工,赊了两瓶北大仓老白干离开。


    黄述玉去喊老师傅们到食堂吃饭。


    炊事班做饭,主打一个大乱炖,用酸萝卜和剁椒炖鳌花、鳊花、鲫花,狍子肉炖酸菜粉条,土白菜叶子炒木耳,还有一道凉拌菜黄花菜。


    他们用土白菜叶子包菜吃。


    黄述玉给老师傅们倒酒,敬师傅们一杯:“砖窑劳驾师傅们多费心了。”


    黄述玉给他们倒酒,立刻站起来的师傅们,碗放的比黄述玉低。


    黄述玉豪爽喝了酒。


    他们接受了黄述玉倒的酒,喝下这碗酒,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们也要把砖窑盖起来。


    这是金岳安跟她说他们大队请人的流程,还让她不要抵触。


    有求于人,肯定要按照他们的风俗习惯请人,黄述玉没有一丁点抵触的情绪。


    黄述玉喝酒跟喝白开水一个样,大家稍有些意外,就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黄述玉原本的打算是让老师傅们休息两天,再去选砖窑地址。


    她低估了老师傅们的恢复能力,赶路赶疲惫的老师傅们休息了一晚上,天刚亮,就精神矍铄找黄述玉去选砖窑地址。


    黄述玉带他们在附近转了一圈,都不合适。


    吃过早饭,带上干粮和水,他们骑马沿着河流的方向往下游走。


    师傅们相中了一个地方,他们全凭经验选了一处下风口,又是河流下游,同时地势开阔的地方。


    黄述玉把弹幕呼唤出来:“在这里建一座砖窑,成吗?”


    [非常棒的选址。]


    老师傅们在观察地形,黄述玉带着马去喝水。


    弹幕跟她说了BY的事,黄述玉从冷冰冰的文字上感受到了弹幕无法抑制的喜悦。


    黄述玉抿唇笑,原来他们国家有四十年没有打仗了。


    真好。


    黄述玉和老师傅们回到营部,立即安排一个班跟随老师傅去建砖窑。


    第二天,担架班和老师傅们带上帐篷、粮食、蔬菜,驾了三辆马车离开。


    8月28号,兵团司令部后勤处处长和师部秋收指挥部派到营里蹲点的干事来到大泽。


    晚上,黄述玉给两人开了一场联欢会。


    此时,水稻已经进入灌浆中期,据三名技术员说要进行多次少量灌溉,通过水来调节温度,让养分回流。


    陆卫东、毕常青住在了地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营部了。


    杨东建杨处长这次来,一是慰问大泽知青,二是来考察水稻。


    到大泽蹲点的秋葆国秋干事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与水稻有关。


    联欢会结束,两人一前一后找上了黄述玉,让黄述玉安排他们下连队。


    黄述玉立刻安排。


    第二天,黄述玉、杨处长、秋干事骑马离开营部。


    稻田里遍布知青,他们长袖长裤在稻田里拔草,黄述玉吆喝:“知道技术员在哪里吗?”


    “昨天在16连。”离地头最近的知青喊道。


    “谢了。”黄述玉三人再次起航。


    三人到16连扑了一个空。


    从16连口中得知技术员前往23连了,黄述玉带人前往23连。


    技术员和知青们对着倒伏的水稻难受。


    陆卫东和几个知青试图扶起倒伏的水稻,却是徒劳的。


    三人来到23连的生产区域,就看到了这一幕。


    黄述玉率先下了马,脚下是一窜凌乱的猪蹄印,还有一滩干涸的血迹。


    不难猜测野猪冲到稻田祸祸了水稻。


    黄述玉目测,野猪大概祸祸了三分地。


    后方传来了马蹄声,黄述玉扭头,是毕政委。


    毕常青跳下马,把一捆麻绳撂地上,抽出匕首裁剪麻绳。


    何秋实拿走几根麻绳,下了稻田,摞起一把倒伏的水稻,捆扎成小把。


    水稻立了起来,何秋实亢奋喊:“有用。”


    话音未落,水稻陡然倒了下去。


    何秋实尝试了许多遍,还是失败了。


    黄述玉捡起镰刀,走到树下,砍下一根树枝,打掉侧枝和叶子。


    黄述玉手中的侧枝贯穿小把水稻,插进泥里。


    水稻立起来了。


    三名技术员、陆卫东、毕常青和知青眼睛亮的惊人,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去砍树枝,有的捆倒伏的水稻。


    尽管他们知道被野猪祸祸的稻田,水稻根系受到严重的损伤,他们这样做,挽救不了什么,但他们始终相信会有奇迹发生。


    他们是一群相信奇迹的垦荒知青。


    杨处长、秋干事深受感染,默默地行动起来。


    他们花了半天时间,把倒伏的水稻扶了起来。


    一行人往连部走去。


    路上,黄述玉把杨处长、秋干事介绍给大家认识。


    秋干事问技术员:“水稻的收割时间确定了吗?”


    “预计在9月中下旬。”何秋实面含忧愁。


    杨处长已经知道了那片水稻倒伏的原因,他拧眉问:“野猪经常误闯稻田吗?”


    何秋实摇头:“到目前为止,只发生了两次。”


    “那你在愁什么?”杨处长更加困惑了。


    “担心狂风加大雨。”何秋实说。


    毕常青问黄述玉:“用催雨弹,把雨拦在其他地方,可行吗?”


    “你们还记得去年一分场用催雨弹打雨,乌云携带着狂风溜了一圈,最后跑到虎林农场下了一场雨吗?”黄述玉问。


    乌云和狂风在老二连待了二十分钟,吹伤了菜叶,吹倒了大豆和玉米,作为亲历者的毕常青至今依旧记忆犹新。


    “乌云是不可控的,还是不要随意使用催雨弹。”毕常青迅速改口。


    陆卫东一脸后怕支持毕常青。


    三名技术员和秋干事听的云里雾里,杨处长听说过这件事,跟四人说八五一零农场的乌云如何奇异的出现在虎林农场的。


    他们听后,都歇了使用催雨弹的念头。


    在23连连部吃了午饭,黄述玉准备回营部,被秋干事喊住。


    秋干事把陆卫东、毕常青、黄述玉叫到一起,宣读了师部秋收指挥部的决定,他担任大泽秋收工作组组长,并给予大泽干部充分的自主性。


    黄述玉留宿一晚。


    第二天,杨处长跟着技术员和陆卫东、毕常青走了,黄述玉带秋干事去看蔬菜、大豆、玉米等农作物。


    “哪些菜地用了有机肥?”秋干事问道。


    黄述玉:“烂菜叶还没完成腐熟,再等半个月,菜地就能用上有机肥。”


    黄述玉带着秋干事跑遍了所有连队。


    秋干事走一路,记一路笔记,对大泽上所有连队的情况都有了基本的了解。


    二人骑马回营部。


    半道上突然下起了大雨。


    又是闪电,又是打雷。


    两人不敢躲树底下。


    离营部还有10公里的路程,在这种情况下赶回营部,很明显不理智。


    秋干事为此发愁的时候,黄述玉骑马走一条小路,回头喊:“秋干事,跟上我。”


    雨很大,盖住了黄述玉的声音。


    秋干事从黄述玉的行为举止猜到黄述玉让自己跟上,他稍有犹豫,最后选择相信黄述玉。


    20分钟后。


    两人来到之前的西瓜地,地头的草棚没有被拆除,黄述玉和秋干事把马拴在木桩上,跑草棚里躲雨。


    风把密集的雨水吹飞了起来,起了一层水雾。


    这里有段时间没人住了,草长的有膝盖高了。


    两人蜷缩着,抱着双膝撇头望向铅灰色的天幕,晴日所见的青绿色的蔬菜,远山脚下的草甸,稻海边缘的白桦树都成了虚影。


    这座草棚孤独的与风雨对抗,庇护着两人。穿过缝隙吹进来的风雨打在他们身上,两人心里一片凉意。


    这场雨下到下半夜才停,还好两人随身带了干粮和水。


    唯二美中不足的就是没办法生火,干粮也被水打湿了。


    但是能填饱肚子。


    黄述玉没有抱怨。


    干粮掉泥水里,秋干事都捡起来吃过,他更不会抱怨。


    两人坐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骑马回营部。


    黄述玉立即安排人去统计各连水稻倒伏情况。


    她洗了澡,溜溜达达又去了供销社。


    马乐凤的白眼珠子快翻到天上:“小李今天没来,你找小李,请去别的地方找。”


    “给我剪个头发呗。”黄述玉抓了抓长到腰的湿发,笑眯眯说。


    马乐凤一边嘟囔:“我真是欠你的。”


    一边询问黄述玉:“剪到哪里?”


    黄述玉指肩膀,爱美的她决不允许头发低于肩膀。


    马乐凤找剪刀,黄述玉搬个凳子坐到门口。


    马乐凤捧着黄述玉的头发,比划了半天,却没有下手。


    她吞咽口水,说:“我只给队里的马修过马尾,没给人剪过头发,剪的不好,你可别怨我。”


    没听到回话,走到前面一看,黄述玉竟坐着睡着了。


    马乐凤小声咕哝着:“多柔顺的头发,我想要还没呢,怎么就忍心剪了呢!”


    给黄述玉剪头发,比连续剪十条马尾还累。


    有过这次经验,马乐凤发誓,再也不给人剪头发。


    马乐凤把头发收了起来,打算抽时间交给卓雅,让卓雅送到场部的理发店。


    黄述玉醒了,察觉到头发被风吹干了。


    她掏出巴掌大的小镜子,不停地瞅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黄述玉对镜子里的自己打招呼,麻利地把头发捋起来,扎个半马尾,转身跟马乐凤说:“谢了,人美心善的马大美人。”


    “你真的要谢我,就把赊的账给结了。”正在算账的马乐凤抬眼。


    “月底结。”黄述玉脚底抹油溜了。


    马乐凤十分后悔开这个口子同意黄述玉赊账。


    每次黄述玉招待客人,都会结清账,立刻又跟她赊账。


    想收黄述玉的账,必须等黄述玉下一次招待客人。


    黄述玉这个人比他爸要恶劣百倍。


    但好的时候,比她爸好万倍。


    马乐凤拿起一个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草药香。


    这个香囊是黄述玉送她的。


    马乐凤叹气,继续盘账。


    从供销社离开,黄述玉跑帐篷里看她的草药,发现草药有生虫的征兆,她赶紧把草药搬出来晾晒。


    又过了几天,黄述玉拿到了水稻倒伏的统计结果。


    她拿到统计结果,各连队抢救倒伏的水稻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


    黄述玉嘀咕,工作效率实在太低了,想要把工作效率提上去,还得赶紧搞基建。


    电话局那边说了连部有了像样的办公场所,那边才肯派人过来拉电话线,所以说还是得搞基建。


    又过了几天,抢救倒伏水稻的结果才到黄述玉手中。


    这时,水稻灌浆进入后期。


    这时禁止灌水,以干为主,主要是养根系,促进水稻吸收氧气。


    水稻要在9月下旬完成收割。


    大泽有水稻,比其他营部提前半个月进行秋收。


    一旦进入秋收,农作物就要运出去。


    建桥知青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林巍找上了黄述玉,一脸歉意跟黄述玉说:“保守估计,10月底,这座桥才能通行。”


    “9月底,桥能竣工。”黄述玉说,“半个月后,桥通行,不行吗?”


    “至少等待28天,混泥土才能达到理想强度。”林巍解释为什么要等这么长时间,桥才能通行。


    建桥初期,林巍已经让步了,再让人家让步,就有点强人所难了。黄述玉答应林巍拖延到十月底,再把大泽上的粮食、蔬菜运送出去。


    并且用揶揄的语气说:“上面对大泽的水稻、蔬菜望眼欲穿,10月底桥才能通行,领导不知道怎么心急呢!”


    一脸愁思的林巍闻言,眼中闪过笑意。


    林巍离开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黄述玉眼中出现诧异,原来成熟稳重的人,也有不稳重的一面。


    黄述玉钻进办公室,给分场部打去电话,跟那边汇报这边的桥十月底才能通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上面汇报,水稻还有半个月就能收割了,她希望上面给大泽拨一批柴油。


    分场部勉强同意了她的这项请求。


    黄述玉高高兴兴挂了电话,就去安排人通知各连队,给蔬菜施有机肥。


    有机肥被撒到了地里,地里的蔬菜并没有不良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家都觉得施了肥,蔬菜的叶子更壮实了。


    知青该做的事都做了,任由地里的大豆、大白菜、萝卜等农作物生长了。


    眼前,他们最关心的农作物就是水稻。


    等待水稻成熟的过程十分难熬。


    都怕突然来一场狂风暴雨。


    饱满的稻粒被稻壳包裹着,三名技术员说还能再生长五天左右。


    知青们等不了了,担心一场雨断送属于大泽秋收的辉煌。


    三名技术员一边抱着侥幸心理,不会这么倒霉下一场暴雨,水稻再长五天,稻粒会更饱满,一边又害怕不幸地遭遇到雨季。


    他们终于抗不过心理上的煎熬,不再反对知青收割水稻。


    知青们早就开了镰,检修完毕联合收割机。


    十名康拜因手驾驶联合收割机开进稻海,拖拉机都停在路上,等待运送稻谷到谷场。


    其余知青挥舞着大镰收割水稻。


    震耳欲聋的收割机、拖拉机轰鸣声,镰刀斩断稻杆的清脆声,使得大地发出不停息的震颤。


    秋收让每个人脸上绽放丰收的喜悦。


    *


    谷场。


    黄述玉剥开稻壳,咀嚼大米,已经非常干了。


    黄述玉安排知青把稻谷装麻袋里,把稻谷运进塑料大棚里。


    萧春蓉走了,塑料大棚就没人用了。


    现在塑料大棚又被利用起来,用来存放稻谷。


    塑料大棚里铺了原木,这些原木原本是建营房的材料,暂时借给稻谷用。


    另外,塑料大棚四面被掀了起来,上面铺了苇帘,用来遮阳的。


    又是通风,又是给大棚遮阳,目的是把大棚里的湿气降到最低。


    等下雨了,把掀起来的薄膜放下去,又完美地隔绝了雨水。


    塑料大棚真的非常实用。


    “黄主任!”


    黄述玉扭头,看到通讯员小李骑马朝这里奔来,她丢下稻谷,迎了过去。


    “砖烧制成功了!”小李雀跃地喊道。


    黄述玉兴奋不已,恨不得跳起来呐喊。


    正在装稻谷的知青嘴角都快咧劈叉了。几个月前,黄主任答应他们秋收之后修建营房,正在开展秋收,修建营房的材料他们一直没见着,他们以为黄主任忘了她的承诺,万万没想到黄述玉会自己烧制砖。


    “我过去看看。”黄述玉回头对身后的知青说,握住马鞍,腰部发力,飞身上了马。


    “唉。”知青们的回应响天动地,惊得麻雀、老鼠抱头逃串。


    两匹马齐头并进,来到了砖窑。


    黄述玉跳下马,把马绳递给小李,跑去跟老师傅们打招呼。


    这门手艺已经刻进了骨髓里,并不会随着自己步入年迈,这门手艺随之消失。老师傅们有信心他们能烧制成功砖。


    因为喝了黄述玉的酒,让他们生出了一丝压力。


    这些日子,他们一点也不轻松。


    终于把砖烧出来了。


    他们身心都轻松。


    老师傅们有了这次经历,暗自告诫自己不能轻易喝别人的酒。


    老师傅们烧制砖,可一点也没有背着担架班,也就是说他们把这门手艺传给了担架班。


    老师傅们是个敞亮人,当着黄述玉的面,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拜师,一定要拜师。”黄述玉抚摸红砖,笑得异常开怀。


    “这倒不用。”其中一个年长的师傅车文林开口拒绝。


    “你们把独门手艺交给他们,一定要拜师。”黄述玉认真说。


    担架班知青一口一个师父,叫得特别热闹。


    又一个老师傅金二柏说:“马上农忙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跟你们公社沟通过,借调你们到大泽帮忙,不给你们记公分了,给你们发工资,一个月24.3元,11月份,上面发物资,也给你们发一套。”黄述玉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你们留到11月份,你们不仅能多领几个月的工资,还能额外领一份兵团物资。


    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走的老师傅们默默地放下行李,绝口不提回去的事。


    黄述玉拿两块砖敲了敲,果然结实,她笑得更加灿烂。


    黄述玉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老师傅们和担架班知青继续烧制砖。


    黄述玉回到谷场,有人过来通知她,杨处长割水稻,划伤了小腿,卫生员处理不好。


    黄述玉给水壶灌满了水,换了一匹马,跟随知青去见杨处长。


    杨处长依靠在树上,小腿上缠着纱布,纱布被血水浸湿了。


    黄述玉连忙走上前,拿过医疗箱,快速给杨处长处理伤口,安排马车带杨处长回营部。


    黄述玉给杨处长打了一针,拿一根烧火棍给杨处长,让杨处长拄着走。


    交代营部的站岗知青看着杨处长,别让杨处长乱跑,黄述玉又风风火火走了。


    大泽上的知青都在赶进度,每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在9月28号,那么广袤的,如同海浪一样壮阔的水稻被知青们收入仓库。


    大泽上空飘荡着知青们的欢呼声。


    桥在30号竣工,建桥知青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稻谷暂时运不出去,大米饭却端上了知青们的餐桌。


    自从来到北大荒,黄述玉就没吃过米饭,去泉城出差,吃的米饭不算。


    [你用土白菜叶子包米饭和菜,试试。]


    黄述玉还真这么做了,可能习惯了吃土白菜叶子包菜,她按照弹幕教的吃法吃,味道还不错,就是稻壳没脱干净,有点剌嗓子。


    已经不用烧火棍走路的杨处长照着黄述玉做,越吃感觉越好吃。


    其他知青也跟着学。


    土白菜叶子不多了,黄述玉拎菜篮子到菜园子掰土白菜叶子。


    “黄主任,一周后,我们出发去修建水库,水杉、柳树、水杨需要你向上面申请。”


    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声音,黄述玉下意识摸腰间。后知后觉发现这道声音很熟悉,她快速转身,看到来人是林巍。


    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黄述玉心里有一大堆心里活动,面上却不显,说:“每种树需要多少棵树苗?”


    林巍递给黄述玉一张纸。


    黄述玉打开纸,看到上面的数字,她想掐自己人中。


    “水库一旦建成,具备蓄滞洪的功能,起码能扩大万亩水稻种植面积。”林巍。


    黄述玉立刻变了一副面孔,笑吟吟说:“只需要树吗?要不要沉水植物?”


    “苦草、狐尾藻。”林巍直接报出两种沉水植物。


    林巍的耿直让黄述玉愣了一瞬。


    话既然已经说出去了,她没脸收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黄述玉拎着一篮子土白菜叶子回来,土白菜叶子是她和林巍两个人掰的。


    林巍把土白菜叶子洗了,放到桌子上,黄述玉已经坐下来吃完了一个菜包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


    人生是一场一个人的旅行,我们在旅行中遇到的人都是过客。


    年少时的黄述玉同情说这句话的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同情他孤独的活着。


    此刻送水利工程连离去的黄述玉,深深地认同这句话。


    林巍对黄述玉是内疚的,因为之前黄述玉被调查,他竟无耻地祈祷黄述玉多关几天小黑屋,并利用了黄述玉。尽管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但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黄述玉脖子上悠远而深邃的天空色蓝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溢彩夺目。


    是庆功宴那晚,林巍送她的。


    是林巍意外捡到的,觉得石头好看,按照石头的形状打磨成一个吊坠。


    那晚他抿了一口北大荒老白干,大脑竟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把吊坠硬塞给黄述玉。


    他酒醒了,黄述玉把吊坠还给他,笑眯眯问他在哪里捡到的石头,那一刻,林巍在她身上看到了小柴犬的影子。


    他沉默许久,跟她说他在穆陵地区捡到的,不肯收回吊坠。


    营部知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舍,只有黄述玉是个例外,她从内到外都是高兴的。


    林巍的经历,让林巍坚信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告别,他总是刻意的和人保持距离。


    “两种截然相反的对待人生的态度。”林巍轻声说,声音飘到他耳边,就被风吹散了。


    黄述玉送走了水利工程连,又送走了建桥知青。


    营部瞬间冷清下来。


    闲不住的黄述玉打电话到矿业局,先自报家门,再询问那边勘探专家什么时候到大泽。


    秘书室的老油条接的电话,一听是黄述玉,马上把电话塞到今天才到秘书室报到的实习生乜天春手里。


    乜天春让黄述玉先挂了电话,一个小时后再打过来,她去帮她问一下。


    一个小时后,黄述玉打去电话。


    “借调到大泽的实习……”瞥见老人使劲朝她摆手,其中一个老人在纸上写下“勘探专家”,举起来给她看。乜天春不解归不解,但她马上改了口,“勘探专家父亲突然得了重病,她回老家陪她父亲走完最后一程,归期未定。”


    “如果你着急,我们可以给你换一个勘探专家。”乜天春传达上级的意思。


    “我等她。”黄述玉说。


    乜天春要挂电话,被黄述玉叫住:“乜秘书,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找一个人,叫聂阳平,耳双聂,阳光的阳,和平的平。”


    乜天春直接问老人认不认识聂阳平,老人们脸色巨变。


    聂阳平是一个劳改摘帽的“老右”分子,前段时间被安排去看水库,他们对聂阳平缄口不言。


    老人们让乜天春告诉黄述玉,矿业局没这个人。


    黄述玉没有多做纠缠,道了声谢,便挂了电话。


    [聂阳平自己写的自传,他摘掉“老右”帽子,被矿业局要走了。]


    [他设计的珠宝融合了东方审美和西方工艺,是八十年代,第一位被外国人认可的中国设计师。]


    那晚,黄述玉收到蓝宝石吊坠,灵光一闪,卖原石也不耽搁卖成品。


    她呼叫弹幕,让弹幕给她找一个离她近的珠宝设计师。


    弹幕找到了聂阳平,也找到了聂阳平现在所在的单位。


    矿业局那边却说没有这个人。


    黄述玉不怎么信。


    黄述玉来不及仔细琢磨,就接到了分场部的电话,分场部点名要她到分场部汇报秋收工作,提醒她带上两身换洗衣服。


    一支宣传队要到修路知青那里进行慰问演出,骑马前往分场部的黄述玉和他们一道走。


    马背上的知青是明媚自信的,是肆意张扬的,那蓬勃的生命力,洗去了修路知青眼中的浮尘,露出明亮而有精神的眼睛。


    宣传队给修路知青带来了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小品表演。


    “《垦荒先遣小队》这个小品,讲的是你们吗?”和修路知青同吃同住的庄参谋偏头,问黄述玉。


    黄述玉摇头:“故事发生在1955年,地点在萝北县下面的草甸、森林上。”


    “那年你刚出生。”庄参谋惊讶感慨。


    黄述玉没说话,欣赏宣传队无厘头表演。


    表演形式是荒诞喜剧,内核却是悲壮的。


    黄述玉转身离开,庄参谋一步一回头跟上黄述玉。


    “你认识聂阳平吗?”黄述玉问。


    “你怎么知道他的!”庄参谋诧异问。


    “我的战友来自天南海北,知道他,很奇怪吗?”黄述玉傲娇地扬起下巴。


    又追问:“这么说,你认识他。”


    “认识,他祖上做玉石生意,专门服务达官显贵。”庄参谋压低声音说。


    “他现在在哪?”黄述玉激动问。


    “我听说他去守水库了。”说完,庄参谋审视黄述玉,“你问他干嘛?”


    “有事找他帮忙。”黄述玉补充道,“是好事。”


    见庄参谋僵直的脊背放松些许,黄述玉眼珠子一转,笑眯眯说:“你给他写封信,问他愿不愿意来大泽?”


    “我和……”他不熟。


    被黄述玉笑盈盈地盯着,庄参谋说不下去了。


    黄述玉去解缰绳,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声音:“你能把他调到大泽?”


    “大泽即将修建水库,把他安排去修水库。”人家可是优秀的人才,黄述玉可不舍得让他去修建水库,这是她把人调到大泽的借口。


    庄参谋听出了黄述玉的言外之意,他无声地咧开嘴角。


    黄述玉独自骑马前往分场部,当面向领导汇报大泽的秋收情况。


    黄述玉没想到她只是来分场部汇报工作,居然被领导直接塞进前往师部的煤车上。


    我的有机蔬菜,我的勘探专家,还有我的珠宝设计师,还有我的红砖。


    黄述玉伸出手:“部长,我可以晚一年到师部进修!”


    王部长挥手:“杨处长和秋干事都在大泽,秋收出不了差错,你就放心去学习吧!”


    王部长眼中的惊喜,是黄述玉眼中的惊吓。


    黄述玉看出来了,她一定要去师部干校进修。


    黄述玉不挣扎了,收回了手臂,抱胸斜倚在车壁上。


    抵达师部,黄述玉从上到下都是黑乎乎的,她没有立即到干校报到,而是住进了师部招待所。


    黄述玉把自己洗干净,活动一下筋骨,打电话到大泽营部。


    营部知青已经知道黄述玉到师部干校学习三个月。


    接到黄述玉的电话,通讯员小李异常激动,喊了声:“黄主任。”


    “勘探专家到大泽了吗?”黄述玉问。


    “没呢!”小李。


    “专家来到大泽,你让陆营长安排人带专家勘探大泽上的小山丘。”黄述玉。


    “嗯。”小李。


    “大泽上的桥,一定要10月31号通行,早一天都不行。”黄述玉强调道。


    黄述玉又把她对老师傅们的安排说了一遍,让小李记下来,告诉毕政委和会计,不能少了老师傅们的工作服、解放鞋、棉纱手套。


    小李一一记下,不放心,又和黄述玉对了一遍。


    即将脱岗学习三个月的黄述玉今夜失眠了。


    被弹幕吓的。


    弹幕说她这个时期,升职前,要先学习。


    她要升职,只能往分场部或者团里升职。


    你就说恐怖恐怖吧!


    她资历太低了,升到营部后勤部主任,已经破了格,不可能再破格!


    黄述玉自己把自己哄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黄述玉退了房,步行到干校。


    黄述玉是进修班的,被(干)校校长安排到一班。


    她领到一套资料,是刻板油印的。她只是拿着资料到一班,身上就到处是黑漆嘛漆的,脸上也没能幸免。


    她找一个空位置坐下,班里的十几个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你们好,我叫黄述玉,来自大泽营部。”黄述玉介绍自己。


    学员们惊讶黄述玉的年龄,并不惊讶黄述玉这个人。


    因为他们早就通过自己的人脉知道有这么个人来到干校进修。


    他们已经不关心黄述玉背景硬不硬。


    而是关心他们跟黄述玉一个班,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黄述玉,会不会跟羊文康、杨兴文一样被发配到大西北治理沙尘暴!


    黄述玉的战绩太醒目,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担忧的眼神太醒目,身体不自觉发出抵触的信号,黄述玉想察觉不出来都难。


    黄述玉脑中警铃大作,到底哪个“好人”败坏她的名声!


    黄述玉稳住自己,掏出手绢擦桌椅,把资料放桌子上,掏出钢笔和笔记本,一个人默默地做课前准备,余光却在观察同学们。


    一个班十几个人,居然分成了六个小团体。


    每个小团体互相看彼此不顺眼。


    老师进来上课,黄述玉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一批,这批人也不超过五人。


    黄述玉后来才知道进修班的学生,不是已经确定提干,需要到干校镀层金,就是即将调到别的系统工作,到进修班过渡一下。


    黄述玉没有急着和同学接触,放了学,她拎着行李去了宿舍,铺好床铺,她带上借书卡,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关门,黄述玉才回宿舍。


    第二天早晨,黄述玉跑到校长室借电话,打到大泽营部。


    黄述玉让小李抽时间给她邮寄一套被褥和两身厚衣服过来。


    又问小李庄参谋在不在营部。


    小李说在,黄述玉让小李去喊庄参谋过来接电话。


    终于联系上庄参谋,黄述玉直接问:“你和聂阳平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愿意来大泽。”庄参谋激动说。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黄述玉和庄参谋交代几句,快快乐乐挂了电话,把电话打到分场部:“部长,大泽安排人给分场部运去一车有机蔬菜,给领导们尝尝,有机蔬菜可脆甜了。”


    黄述玉走的时候不情不愿,这会儿她小嘴甜得很,王部长瞬间拉起了十二分戒备:“你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我想把矿业局的聂阳平调到大泽修建水库。”黄述玉义愤填膺说就该把聂阳平调到大泽干最苦最累的活。


    王部长问清楚聂阳平的个人情况,答应了黄述玉,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让黄述玉在干校好好学习,别三天两头打电话回大泽。


    “保证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黄述玉立正,大声喊。


    王部长见证过黄述玉的保证有多灵活,再一次听到黄述玉的保证,他就明白黄述玉这句保证,又是在放屁。


    王部长心累地挂断了电话,打电话和矿业局那边协调。


    黄述玉腼腆对唐校长笑。


    唐校长被黄述玉的笑干沉默了。


    黄述玉高高兴兴走出校长室,赶在上课前一秒,冲到自己的位子上。


    抱团说笑的小团体把目光落在黄述玉身上,黄述玉释放出自己的善意,朝他们笑。


    黄述玉的笑容明媚灿烂,但落在学员眼中,就满含警告的意味,齐齐收回目光,又觉得没有面子,他们又把视线落在黄述玉身上。


    黄述玉是一个大气的人,任由大家打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你们班牛人真多!]


    [就比如你同桌邬逸春,他深懂语言艺术,完美演绎了装傻的语言魅力,被人戏称“太极拳宗师”。最初,人人骂他,后来,人人尊敬他。]


    黄述玉的视线追逐讲台上的老师,大脑却在回忆她的同桌。


    她有了一个惊天大发现!


    她的这个同桌居然跟每一个小团体都能玩到一起,每个小团体都没有排斥他的情绪。


    厉害!


    [嘿嘿。]


    “你正常点。”黄述玉。


    [隔着50年的时空,和自己的偶像见面,我这样已经十分克制了。]


    黄述玉突然就理解了弹幕不同寻常的心情。


    *


    接下来几天,大家摸清了彼此的底,惊讶的发现他们发展方向不同,没有利益冲突,也就意味着不存在竞争关系。


    那大家就是好同学。


    课间大家聚在一起吹吹牛,在教室外边遇到,大家乐呵呵打招呼。


    这时候的大家一脸人畜无害。


    无人知晓人群中竟然藏着一明一暗两个老六。


    [魏海田原单位两个部门干起来了,还是互殴。魏海田在电话里和稀泥,把火成功的引导第三方身上。]


    找魏海田的电话就没断过,都是找魏海田调解矛盾的。


    魏海田只用三步,第一步,分别给矛盾双方打去电话,把自己当成对方中的一员,跟着他们一起蛐蛐别人,第二步,开始和稀泥,这招不行,施行第三步,精准找到双方的共同“敌人”,没有“敌人”,也要给他们捏出一个“敌人”,引导他们集火“敌人”。


    魏海田从业十年,经他手调解过的矛盾,后续居然没有出现乱子。


    黄述玉暗暗竖起一个大拇指。


    [亲妈带着一群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围堵冷学敏。]


    听到消息的同学都跑过去吃瓜,两个老六藏在里面。


    弹幕收集周围人的声音,同步复述给黄述玉,黄述玉总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冷学敏母亲和她带来的人是一群五七工。


    在五七工厂工作,工厂包含了豆腐厂、织染厂、木材厂、毛线厂、糕点厂等,生产的东西特别杂,工厂就在街道里,员工是不同岗位的职工家属,性质是临时工。


    石油行业的五七工被称作“会战家属”,大家就会明白五七工是在什么ZZ背景下出现的。


    曾经五七工的口号是:“行动军事化、劳动集体化、思想GM化。”①


    现在和对面的关系缓和,五七工厂乱象开始横生。


    冷学敏母亲之所以带人过来闹,是因为有一个上夜班的员工母亲生了病,她白天到医院照顾母亲,晚上回厂里上班。她不想被主任强行调离车间,求工友帮她打掩护,这个车间的工友十分仗义的答应了下来。


    不出意外,这个员工打起了瞌睡,就是这么倒霉,她看着的机器突然出现故障,她没能及时关掉机器。


    这台机器火花乱溅,整个厂房的电路全被烧坏了。


    这个车间的员工十分能耐,把出了故障的机器拆了,趁乱把零件带出去,丢进江里,跟厂里说有人趁着厂里停电,偷走了一台机器。


    上一任一把手性格懦弱,耳根子又软,五七工闹一闹,他就妥协。


    这次他把这台机器当做报废处理,意思一下扣这个车间员工一个月工资。


    这个车间员工跑一把手家里,赖着不走,逼一把手撤掉这个决定。


    一把手最后还是妥协了。


    后来五七工厂生产的一批货不合格率居然高达百分之七十,被津市退了回来。


    五七工厂给出的解释是上到员工,下到质检员,都没有发现问题。


    太荒谬了。


    哪个正常人会信这个解释!


    津市那边坚定的认为五七工厂把近十年积攒的不合格的东西都卖给了他们,太羞辱人了,气愤的宣布不再跟五七工厂合作。


    五七工厂盈亏自负,上次被“偷”的机器,造成的损失,工厂自己从账上出的钱。


    账上已经拿不出钱赔津市的损失。


    并且厂子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拿不出钱发工资。


    厂里员工瞬间炸了。


    他们把事情闹开闹大。


    一把手被发配到图书馆整理图书,新上任的一把手采用雷霆手段整顿厂子。


    那件事也被挖了出来。


    车间员工说她们害怕厂里追责打瞌睡员工,好心给打瞌睡员工出主意。


    打瞌睡员工如实说了当时的情况,她知道自己闯了祸,浑身冰凉,以至于忘了怎么走路,工友调侃她胆子小,把手电筒塞她手里,有说有笑拆机器……


    这台机器价值二十万。


    由于突然断电,导致好几台机器出现了故障,维修费又是一大笔钱。


    上面把二十一万分摊到车间员工身上。


    车间员工寻死觅活,不接受上面的处理方案。


    一把手明确告诉她们,要不是抗美援朝、珍宝岛自卫战时期,她们三班倒生产物资,送去前线,她们已经在下放的农场劳作了。


    现任一把手是一个狠角色,她们真怕自己继续闹,一把手耐心用完,真把她们送到农场劳改。


    这个车间的员工开始夹起尾巴做人。


    到发工资的时间,只有她们没领到工资,她们也只敢在背后蛐蛐,不敢闹大。


    冷学敏结业后,就到五七工厂上任当二把手,这件事不知道被谁泄露出去,还传到了五七工厂。


    冷学敏母亲也在五七工厂上班,欠厂子巨额债务的车间员工找上了冷学敏母亲。


    这是个街道工厂,员工几乎都沾亲带故,冷学敏母亲帮亲不帮理。


    冷学敏的苦日子到了,被母亲命令把这个处理结果撤了,七大姑八大姨都过来给她施压。


    冷学敏顶住了压力,强硬地拒绝了。


    于是就出现了今天的这一幕。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泄露消息的人是冷学敏的竞争对手。


    这个竞争对手手段真脏,不仅逼冷学敏退学,还让上面重新评估冷学敏是否能到五七工厂当二把手。


    这是打算彻底断了冷学敏的ZZ生涯。


    [你不出手?]


    “上面肯定调查了冷学敏的家庭背景,还把冷学敏放在二把手的位置上,就是在考验她,只要她通过考验,二把手的位子她真正坐稳了。我去帮她,反而在害她。”


    耳中充斥着冷学敏母亲的辱骂声,眼中全是冷学敏母亲仇人一样怒视冷学敏。


    黄述玉悲哀一笑,孩子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为什么母亲还不肯松手,始终要支配儿女,控制儿女?


    谁这时候帮冷学敏,谁就是不安好心。一班的同学和黄述玉一样隐藏在人群中,按兵不动。


    “你们做出过贡献,国家对你们优待,你们却把这份优待在我身上用掉,我都替你们亏得慌。”冷学敏大声喊。


    还在嚷嚷,捋起袖子要打冷学敏的员工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叫不出来,动不了。


    干校学生哈哈大笑。平时这群老娘们唬得很,都敢当街拿刀砍人,逼急了,她们连领导都敢砍,没想到也有她们怕的东西。


    她们骂冷学敏,极具侮辱性,对冷学敏来说不痛不痒。


    又不能真把冷学敏怎么着,摆长辈架子的员工灰溜溜走了。


    他们也算校友,还是同班同学,这可以说是非常硬的人脉了。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同学们还是很愿意给冷学敏出主意的。


    毕竟冷学敏失去了这次机会,冷学敏这条人脉就发挥不了该有的用处。


    他们还是希望冷学敏坐稳二把手的位子。


    侠义心肠的一班同学征用了学校会议室,会议内容只有一件事,就是怎样向上面证明冷学敏有能力担任五七工厂二把手,又不抢走一把手的业绩。


    要知道一把手自上任起,就殚精竭虑修补管理上漏洞,冷学敏还没上任,就横插一脚,以后两人不好共事。


    “修复和津市的关系。”


    讨论的十分激烈的同学们突然停止了动作,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他们开始寻找说话的人,就看到黄述玉龇着大牙朝他们笑。


    “五七工厂把津市往死里得罪,修复和津关系的难度不是一般大。”魏海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津市口岸出口棉花、羊毛、皮革、猪鬃,我们把握不住棉花,但是可以从羊毛、皮革、猪鬃着手,不仅卖津市一个好,咱们也可以小赚一笔。”黄述玉笑眯眯说。


    这时候,他们发现黄述玉的笑容十分甜。


    兵团牧场有猪场、羊场、马场、梅花鹿场、鸡场等。


    他们班有一个来自兵团牧场,叫刘玉龙,喜欢打官腔的他乐呵呵说:“五七工厂吃不下牧场的羊毛、皮革、猪鬃,这笔钱还是兵团牧场赚吧。”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可是一个固定的收入,其他人都想插一脚。


    计划经济下,流程走的慢不说,还繁琐。在坐的各位来自这些单位,只要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子,他们在各自单位使劲,流程必定走的又快又简易。


    黄述玉喊停,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牧场出材料,五七工厂负责加工生产,其他部门跟着喝汤。


    其他部门啥都不用做,就是给审批开一下绿灯,就能拿到分红,美死了。


    牧场和五七工厂省去了繁琐的流程,效率嗖嗖地往上窜,省心又省力,也挺美。


    黄述玉的同学顺着黄述玉的思路想下去,还真是这么回事。


    一班所有同学达成了共识,密谋了一下午。


    冷学敏离开干校,前往五七工厂见一把手,其他同学跑到校长室,排队打电话回各自单位。


    除了刘玉龙需要回一趟牧场,其他同学和各自单位沟通的十分顺利。


    只是加快审批流程,就能给单位攒些“私房钱”,傻子才拒绝。


    魏海田的人脉真的很广,把黄述玉、邬逸春安排到津市出差的队伍里。


    黄述玉、邬逸春跟唐校长请假,他们要去津市出差。


    其他学生虽然不怎么听课,来干校扩展人脉,但人家安安静静待在学校。


    进修班一班就不一样。


    校长室已经成了他们的通讯室,他们还成天往外跑。


    这已经十分逆天了。


    他没想到还有更逆天的事。


    唐校长气得直接打电话到师部告状,黄述玉在学校搅动风云,把一班学生带的全都不务正业。


    明年就要新建一个部门,招商科,黄述玉空降到招商科当科长。师部把黄述玉弄到干校进修,目的就是让黄述玉扩展人脉,为她当科长做准备。


    师部还给黄述玉找了一个搭档,就是邬逸春。


    邬逸春是知道这件事的。


    黄述玉不是一个安分的主,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到唐校长的电话,师部领导还是气笑了。


    “跟猴儿一样,就算把她放在眼皮底下,她也能闯祸。”师部领导把黄述玉骂了一顿,无力说,“随她去吧。”


    又加了一句:“老唐,别限制她行动。”


    打完这通电话,唐校长更气了,挥手撵两人走。


    黄述玉离开的速度那叫一个迫不及待,唐校长没好气把黄述玉叫回来:“学校培养你们也花费了不少财力和精力,事情办成了,给学校百分之三的分红。”


    “这是我们的母校,是我们梦想的起点,我们肯定不会让母校吃亏。”这句话,黄述玉看似给了唐校长许诺,其实压根就是一句空话。


    唐校长也不戳穿她,挥手让她赶紧走。


    黄述玉和邬逸春回宿舍收拾行李,带上证件跟出差团汇合。


    两人不跟出差团一起行动,到了津市,他们就分开了。


    五七工厂生产的那批货是津市猪鬓厂采购的。


    这个厂是津市外贸出口大户。


    这个厂富得很,那批货就是厂子给员工采购的福利。


    两人在猪鬓厂附近的招待所住下,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分开行动去打听猪鬓厂的情况。


    打听一圈,黄述玉酸溜溜感慨猪鬓厂效益真好,员工的生活用品,厂里全包了。


    这个厂对员工真舍得,一个计划在黄述玉脑中形成。


    作者有话说:


    ①关于五七工的内容都来自《光明日报》


    第67章


    和邬逸春约定在国营饭店碰面,黄述玉走进国营饭店,不见邬逸春的身影,她先找了个空位子坐下。


    无事可做的她找弹幕聊天:“你到津市了吗?”


    [没,还在高速路上。]


    弹幕知道她要到湘省津市,驾驶房车跟着她一起出发。


    她早就到了,弹幕还在高速路上。


    只计算乘坐火车时间,不算转车等车时间,她从北大荒到达津市,差不多花费了96个小时。


    路程约2700千米。


    弹幕距离津市约800千米,现在还没到。


    黄述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自驾游全程都用大疆无人机航拍下来,真想发给先辈们,给他们看后世的“花样”高速服务区,“奢侈”的旅途。]


    黄述玉眼中出现了求知欲。


    [在安陆走进诗画胜境,和李白互动,走在荆州古城墙上,俯瞰楚王宫,路过武当山,停下来欣赏太和宫建筑之美,在封江露营烧烤,来到观景凉亭俯瞰封江水库。]


    [我所说的,在高速服务区通通能看到。]


    原本打算低调做人的黄述玉,自信地扬起脑袋。


    [我找了些猪鬃厂的资料,发在弹幕上了。]


    三年zi/ran灾害时期,猪鬃厂一度停工停产。


    随着农业逐渐复苏,猪鬃生产也在慢慢恢复。


    同年,外交关系有了重大突破。


    猪鬃厂抓住机会,积极开拓西欧渠道。


    后又顺应时代发展,把合作社改成了猪鬃厂。


    改变了单一的种类,增加了渝庄鬃。


    十分不可思议,这么大的厂子,居然没有专门人员检验成品质量,惨遭沪市退货。


    因为这件事,湘省外贸部取消了它的成庄资格。


    名声差了,没有订单,猪鬃做不下去了,厂子转型生产化纤,结果一年净亏损数万元。


    又做回了老本行,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采购锅炉和机器,自主研发和设计机器,成为湘省第一个实现机械化和半机械化的猪鬃厂。


    严格把控质量,硬生生把瑕疵率降到0.1%。


    次年,外贸部终于松口,恢复了它成庄资格。


    76年,猪鬃厂被省外贸公司指定参加广交会。


    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成交量就达到了354箱。


    [你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


    “五七工厂因为质检员不上心,货物惨遭津市退货。”黄述玉脑壳疼。


    [猪鬃厂也是因为质检员的问题,导致厂子差点倒闭,整个厂子,上到领导,下到员工,肯定极力回避这件事。五七工厂给厂子发一批不合格率高达70%的货,猪鬃厂应激了,决绝的宣布不再和五七工厂合作。]


    缓和五七工厂和猪鬃厂的关系,难度坐上了火箭,嗖一下上升到地狱级别。


    这下子难搞了。


    也不知道她的计划能不能进展下去。


    黄述玉愁死了。


    邬逸春走进国营饭店,一眼就看到黄述玉,从黄述玉身旁经过,问黄述玉:“你吃什么?”


    “还吃牛肉粉。”黄述玉。


    “微辣?”邬逸春。


    之前两人一起吃饭,都要了碗牛肉粉。她要了正常辣,刚嗦了一口粉,半个脸都辣麻了,脑壳嗡嗡响。她也想不丢湘妹子的脸,但是碗里的粉她一口也吃不下去。于是乎她不要面子了,找服务员要了一个空碗,倒一碗水,涮粉吃。


    黄述玉不嘴硬了:“嗯。”


    “我还以为你要重新挑战一下正常辣度。”邬逸春朝窗口走去。


    这家伙在嘲笑她是吧!


    黄述玉死猪不怕开水烫,任由他嘲笑。


    黄述玉大快朵颐嗦粉,忙里抽空跟邬逸春说她查到的东西。


    2年后,猪鬃厂才参加广交会,黄述玉隐去了这个信息,其他信息都和邬逸春说了。


    邬逸春的顾虑跟黄述玉一样。


    恐怕两人要空手而归,但两人都不甘心,决定到猪鬃厂见一见负责人。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到了猪鬃厂。


    两人在会客室,从早上等到中午,没见到负责人,中午被人带到食堂吃饭,吃完了饭,又被人带回会客室。


    人家摆明了不待见他俩,但又好吃好喝招待他俩,他俩也不好说人家不好。


    猪鬃厂想让黄述玉、邬逸春识趣离开,但高估了黄述玉的脸皮,低估了邬逸春装傻的程度。


    他俩把猪鬃厂当成了自己家,天天到猪鬃厂报道,到点就到食堂吃饭。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两人跑到宣传部,并且还在宣传部混的风生水起。


    猪鬃厂只做外贸生意,宣传部相当于宣传口。


    邬逸春充分运用他的语言艺术,阴阳外国人,黄述玉都没听出来邬逸春在阴阳外国人,外国人能听懂才是怪事。


    邬逸春出口成章,每句话都有典故。


    外国人听不懂,却觉得邬逸春非常厉害,对邬逸春充满了崇拜,和邬逸春交往,姿态不再高高在上。


    英语和R语都半吊子的黄述玉充当邬逸春的翻译,满口的中国式英语,还带了闽南口音,吴语式R语。


    外国人其实听不太懂。


    但黄述玉一脸我的外语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你们听不懂,就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黄述玉太自信了,把外国人整恍惚了,还真有外国人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黄述玉用家乡话跟他们讲《三国演义》,起初,她是想他们充分感知到汉语的魅力,结果这群老外要跟她学汉语,她教他们普通话,他们还不乐意学,就要学湘语。


    老外用黄述玉教的湘语跟猪鬃厂签订单,猪鬃厂领导当即傻眼了。


    怎么半个月不见,这群老外不仅变得“人模人样”了,不再拿下巴看人,还会说湘语了!


    黄述玉不仅找猪鬃厂领导邀功,还跑到湘省外贸部邀功,把她和邬逸春的突出表现写成报告,寄快邮,寄回四师。


    把快邮寄了出去,黄述玉回到猪鬃厂宣传部,挨个打电话给分场部、场部、师部,跟他们说这个好消息。


    躲着不见两人的陆弘辉,陆大厂长得知两人跟丹麦、挪威、瑞士签了合同,他睿智的眼里迸发出夺目的精光。


    猪鬃厂的外贸出口新增了三个国家。


    这两人绝对是难得的人才。


    他亲自去见两人,游说两人就留在猪鬃厂。


    黄述玉笑眯眯让陆弘辉打开格局。


    “怎么说?”陆弘辉来了兴趣。


    “北大荒有东北鬃。”黄述玉。


    陆弘辉恍然大悟:“你想让猪鬃厂的品类再增加一个东北鬃!”


    被外贸部取消成庄资格,像根刺扎在陆弘辉心里,尽管外贸部又恢复了猪鬃厂成庄资格,但陆弘辉释怀不了。五七工厂那档子事,不停地提醒他,刺激他,陆弘辉迁怒北大荒,不想和北大荒有任何贸易往来。


    他之所以不见两人,也是在迁怒两人。


    他以为他这辈子不会释怀。


    当黄述玉提到东北鬃的时候,陆弘辉突然就释怀了。


    还笑着说:“可以增加东北鬃。”


    黄述玉摇头:“我的意思是北大荒四师猪鬃厂跟津市猪鬃厂合作,勇闯广交会。”


    邬逸春心里震惊万分,四师什么时候成立了猪鬃厂!


    两人来之前商量好了,给津市猪鬃厂提供东北鬃!


    黄述玉怎么不按照计划来!


    想到领导对黄述玉的评价,邬逸春瞬间懂了。


    陆弘辉对两人的态度比两人预想的好很多,依着黄述玉顺杆子往上爬、有枣没枣打一棍子的性子,黄述玉一定会打一打,如果陆弘辉同意了,他们就赚了,如果陆弘辉不同意,还可以继续和陆弘辉谈给津市猪鬃厂供东北鬃。


    至于四师没有猪鬃厂,现在成立猪鬃厂不就行了。


    陆弘辉一直想进广交会,但始终找不到机会。


    黄述玉提到广交会,正中陆弘辉的心。


    “你有广交会入场券?”陆弘辉声音颤抖问。


    “我代表师部参加下年春季广交会,你到时候代表猪鬃厂跟我一起进去。”黄述玉又在拿广交会画大饼。


    参加广交会已经成了陆弘辉的心病,只要能够进入广交会,即使和没有任何名气的四师猪鬃厂合作,他也认了。


    但他没有冲动立即跟黄述玉签合同,他要去了解一下四师的猪鬃厂。


    黄述玉一直叭叭叭讲个不停,邬逸春没有说过一句话,陆弘辉判断黄述玉爱讲大话,邬逸春是个实诚的汉子,他去调查四师猪鬃厂前,先把邬逸春留下来,套套话。


    黄述玉站在办公楼前,无语望天。


    陆弘辉舍弃了她这个直来直往的人,跟“太极拳宗师”单独聊天,他的眼光真——“好”。


    黄述玉没回宣传部,直接回了招待所,用招待所的电话给师部打去了电话。


    师部领导已经做好了湘省外贸部和津市猪鬃厂挖人的准备,结果接到了黄述玉的电话。


    黄述玉火急火燎说:“我和津市猪鬃厂吹了一个牛,说咱们四师有个猪鬃厂,生产东北鬃,拉着津市猪鬃厂和四师猪鬃厂合作,参加明年的广交会。”


    “津市猪鬃厂年产猪鬃5000箱,向西欧8个国家供货,截止今天,他们今年的总产值已经达到70万元,极有可能冲到100万元。”再给黄述玉一周时间,黄述玉就能把猪鬃厂的家底子打听清楚。


    师部领导:“你再说一遍,他们今年总产值是多少?”


    “100万元。”黄述玉。


    “可是我们没有设备。”师部领导。


    “咱们挂一个牌子,找哈市猪鬃厂代生产东北鬃。”黄述玉。


    “这怎么是吹牛呢!我们四师就有猪鬃厂。”师部领导。


    黄述玉和师部通了气,火速给干校打电话,和她的同学通气。


    一班同学挨个打电话跟各自单位通气。


    上午四师还没有猪鬃厂呢,下午,四师的猪鬃厂已经挂牌了。


    并且所有科室口风一致,四师早就存在猪鬃厂了。


    陆弘辉从邬逸春嘴里套完了话,打电话找人帮他打听四师猪鬃厂经营状况。


    他的同学跑到四师打听猪鬃厂,得到的当然都是正面消息,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陆弘辉。


    陆弘辉找了好几个人帮他打听消息,得到的回复大差不差。


    最后陆弘辉同意跟四师猪鬃厂合作,立即安排秘书室起草合同。


    黄述玉和邬逸春对合同没有异议,陆弘辉签了合同,用快邮把合同邮寄到四师猪鬃厂。


    四师猪鬃厂签了合同,再邮寄一份合同过来。


    黄述玉提起了五七工厂,让陆弘辉给五七工厂一次机会。


    心结已解,陆弘辉愿意给五七工厂一次机会。


    “五七工厂寻求转型,也开始生产毛线、皮革。他们是街道工厂,没有资格转出口。咱们津市外贸口岸出口羊毛、皮革,羊毛、皮革都用来赚外汇,本地人应该缺毛线、皮革吧!”黄述玉。


    陆弘辉立刻懂了黄述玉的意思,他说:“你让五七工厂负责人带毛线、皮革找我,我带他们见供销社领导。供销社用不用五七工厂的毛线、皮革,我不敢保证,我只是帮忙牵个线。”


    “你能帮忙牵线,就已经帮了大忙。”黄述玉给足了陆弘辉情绪价值。


    陆弘辉听了非常高兴,决定到时候帮五七工厂讲讲好话。


    黄述玉、邬逸春的任务超额完成,两人没跟出差队伍一起走,决定提前回去。


    陆弘辉亲自送两人坐火车。


    黄述玉、邬逸春刚上火车,猪鬃厂保卫科的人着急忙慌过来找陆弘辉。


    黄述玉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窗户打开,伸着脑袋往那边瞅。


    [R本人不认可花猪鬃,对蜀黔滇三地的渝庄鬃吹毛求疵,让厂子把合同上的渝庄鬃全部换成汉庄鬃,他对汉庄鬃也有要求,只要产地是湘省的汉庄鬃,不要产地是鄂省的汉庄鬃。]


    R本人这是存心刁难猪鬃厂。


    整个华国在贸易中处于弱势,猪鬃厂被R本人拿捏的概率十分大。


    黄述玉扭头对邬逸春说:“我们要不要留下来看看什么情况?”


    师部准备利用津市猪鬃厂的牌子赚一点家底子,津市猪鬃厂不能出现意外。邬逸春拿起行李下火车,用实际行动告诉黄述玉他的答案。


    黄述玉连忙拿上行李跑下火车。


    两人直接到猪鬃厂,就听到川谷秀藤傲慢地说:“你们不按照我说的做,就等着我们国家暂停和你们国家的一切贸易往来。”


    这个国家太穷了,为了赚外汇,无论怎么羞辱、刁难这个国家人民,他们都会笑着向他赔罪。


    对于跪着赚钱的国家,川谷秀藤是看不起的。


    陆弘辉捏紧拳头,弯腰向他赔罪,川谷秀藤没有说话,陆弘辉的腰又弯了弯,即将与膝盖平行时,黄述玉放下包里,从包里掏出小号,一鼓作气吹奏冲锋号。


    国人听到冲锋号,灵魂在震颤,是亢奋的。


    川谷秀藤头皮却在发麻,抵触冲锋号。


    川谷秀藤叽哩哇啦让人阻止黄述玉吹冲锋号。


    黄述玉主动停了下来,把小号塞包里,掏出她之前整理的有机蔬菜资料朝川谷秀藤走去。


    黄述玉用国际友人称呼川谷秀藤,把有机肥、有机蔬菜的理论讲给川谷秀藤听。


    [西瓜在R本是奢侈品。]


    黄述玉笑得格外开朗,跑回去掏出一份报纸,指着报纸对川谷秀藤说有机西瓜是多么的美味。


    川谷秀藤不仅会华语,还认识汉字。他之所以不说,就是为了营造他高人一等的氛围。


    他看完首都日报的报道,口中分泌出口水差点淹没嘴角。


    黄述玉又起到一个氛围的作用,他就更馋了。


    “我和崔承允和金民俊是老相识了,我准备把有机蔬菜通通出口给H国。”黄述玉收拾东西离开,不给川谷秀藤叫住她的机会。


    川谷秀藤问到黄述玉的名字,也没有心思戏弄陆弘辉了,回到住处打听有机西瓜、有机蔬菜真假,还有黄述玉是否认识崔承允、金民俊两人。


    川谷秀藤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黄述玉说的都是真的,并且黄述玉就是有机西瓜、有机蔬菜的负责人。


    他还得到了一个额外的消息,四师联系了泉城外贸部,走泉城的路子,把有机蔬菜出口到H国。


    川谷秀藤立刻找上了陆弘辉,不再闹幺蛾子,让陆弘辉按照合同出货,并且希望陆弘辉当中间人,安排他和黄述玉见一面。


    陆弘辉很遗憾说:“黄述玉昨晚傍晚离开了津市。”


    川谷秀藤火速找外贸部安排他到四师。


    她找一班同学放出消息,四师联系了泉城外贸部。她那群神通广大的同学多走了一步,坐实了这件事。


    坐在火车上的黄述玉斜躺着,头枕着双臂,眼珠子骨碌碌转。


    “你为什么随身携带小号?”邬逸春问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黄述玉坐了起来:“只有它才能给我安全感。”


    邬逸春瞥黄述玉腰间的驳壳木仓。


    黄述玉:“双重安全感。”


    “川谷秀藤真的追咱们到四师?”邬逸春。


    “R本人对粮食、蔬菜的狂热,就如同我们对工业品的狂热。”黄述玉。


    接下来几天,两人修修补补两人之前制定的简易计划。


    回到北大荒,两人先到师部跟领导汇报工作。


    从师部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川谷秀藤坐上了前往北大荒的列车。


    川谷秀藤通过湘省外贸部传消息给四师,他希望黄述玉接待他。


    黄述玉留在了师部。


    邬逸春回干校,把津市猪鬃厂对五七工厂的态度告诉冷学敏,并且把黄述玉给五七工厂争取到的机会也告诉了冷学敏,五七工厂能否抓住这次机会,就看五七工厂自己了。


    冷学敏匆忙回了一趟五七工厂。


    邬逸春和魏海田到哈市猪鬃厂谈合作。


    留在师部的黄述玉小日子过得可惬意了,师部政治部主任段主任看不得黄述玉清闲,把黄述玉抓去当壮丁。


    看到黄述玉还能静下心写材料,段主任在心里点头。


    黄述玉被段主任关了一个星期写材料,才被放出来,就被通知到火车站接川谷秀藤。


    黄述玉出发去火车站之前,往外打了两通电话。


    黄述玉乘坐卡车到了火车站,举着牌子在站台等川谷秀藤。


    接到了川谷秀藤,黄述玉直接询问他,去师部,还是直接到有机蔬菜基地。


    华国人在他面前,穷横穷横的,但他给华国人使绊子,华国人最终还是选择吃哑巴亏。


    于是川谷秀藤知道华国人全都是纸老虎。


    川谷秀藤自信他把华国人研究透了,结果遇到了一个意外。


    眼前的姑娘先吹冲锋号吓他,再向他显摆他们营部的成果,然后麻溜地走了,根本就不怕他告状。


    “川谷先生,您先去哪里?”黄述玉重复一遍问题。


    “师部。”川谷秀藤说。


    黄述玉打开车门,邀请川谷秀藤坐副驾驶上,她关上门,告诉司机去师部,自己绕到后面,扒住车栏,脚用力一蹬,跳进了车厢里。


    到了师部,黄述玉跳下车,阔步走到前面,打开车门,邀请川谷秀藤下来。


    师部领导欢迎川谷秀藤到来。


    川谷秀藤一直观察黄述玉的言行,没有在这家伙身上发现一丁点谨小慎微的影子。


    他深受前后辈文化影响,对这家伙的印象又差了一分。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就是她的领导并不在意。


    川谷秀藤在师部停留一天,就被黄述玉带去大泽。


    路况实在太差了,川谷秀藤的胆子都快被颠出来了,脸色比咸菜还要难看。


    看到一辆辆装载粮食、蔬菜的卡车从眼前驶过去,川谷秀藤扒着车窗欣赏壮观场景,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效果微乎其微。


    黄述玉不止一次劝他回去。


    川谷秀藤认为黄述玉不想让他到大泽,大泽一定藏着好东西,拒绝了黄述玉的好意。


    老四营到大泽的这段路,路况十分好。


    “兵团300位知青用了五个月,修通了这条路。”黄述玉说。


    不就是一条路嘛,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直到川谷秀藤到达大泽,才真正的理解这300位知青是多么的了不起。


    今天正好是10月底,桥正式通行。


    一辆辆载着稻谷、大白菜、萝卜的卡车排队上桥,从川谷秀藤面前驶过去。


    川谷秀藤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跑到路中间拦住卡车,嘴里嚷嚷着:“停下来。”


    黄述玉也跳下车,拉扯川谷秀藤。


    “你们要把有机粮食、蔬菜运到哪里!”川谷秀藤质问黄述玉。


    “运到火车站,然后乘坐货列抵达泉城。”黄述玉笑着说。


    “我们要进口有机粮食、蔬菜。”川谷秀藤让黄述玉把运走的货拦截下来。


    “黄主任,泉城那边来电,崔承允、金民俊即将抵达泉城,他们进口黑土地上种出来的有机粮食和蔬菜。”通讯员小李抓紧缰绳,朝黄述玉喊。


    黄述玉一把把川谷秀藤薅到路边,示意车队赶紧走。


    川谷秀藤挣脱不开,气急败坏让黄述玉撒手。


    “川谷先生,其实有机粮食、蔬菜就那回事。”黄述玉把有机粮食和蔬菜贬低的一无是处,转而向川谷秀藤推荐其他兵团种植的粮食和蔬菜。


    黄述玉之前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对他十分客气。因为两国历史问题,导致黄述玉不想把有机粮食、蔬菜出口给他。四师师部先通过泉城那边跟H国那边沟通,H国那边要进口有机粮食、蔬菜,这批货被H国定走了,他没有机会了,黄述玉才对他这么客气。


    自认为看透了黄述玉的川谷秀藤趁着黄述玉不注意,挣脱了黄述玉,窜上车,用力关上门,让司机送他到黄述玉上级那里。


    黄述玉装模作样追了几步,见卡车走远了,她拍拍屁股回了营部。


    勘探专家甘玉已经来营部报道了,聂阳平也被调到了大泽,不过都不在营部,黄述玉没见着人。


    黄述玉在营部转悠一圈,搭乘货车到火车站,转了两趟车回到了干校。


    她还没进教室,就被闻讯赶来的校长喊到校长室。


    “哪儿都别去,在这里等着电话。”说完这句话,唐校长就不管黄述玉了。


    黄述玉从书刊架上挑了一份报纸,刚坐下来,电话就响了,她拿起话筒,话筒里传出白部长的咆哮声:“黄述玉同志,让你招待国际友人,你怎么能带个人情绪呢!”


    黄述玉大喊冤枉。


    “川谷先生说他先定的这批货,师部那边不知道你在津市的情况,通过泉城外贸部联系了H国,是吗?”白部长。


    “川谷先生没跟我订货。”黄述玉。


    川谷秀藤就在白部长旁边,白部长和黄述玉在电话里演给川谷秀藤看。


    最后以黄述玉写检讨结束了这次通话。


    白部长先向川谷秀藤道歉,然后跟川谷秀藤报价:“有机粮食、蔬菜的价格比普通的贵些。”


    “H国那边不会进口高价粮食、蔬菜。”川谷秀藤冷着脸说,“所以你直接出口给我们国家吧。”


    白部长亲自送川谷秀藤到泉城,他在脸上写着崔承允、金民俊对价格不满意,他就把有机粮食、蔬菜出口给R本。


    川谷秀藤在一旁虎视眈眈,看到报价,准备压价的崔承允、金民俊没心思压价了,想跟八五一零农场直接签合同。


    川谷秀藤在一旁阻拦。


    泉城外贸部的侯部长站出来当和事老,给出一个主意,这批货一人一半。


    崔承允、金民俊和川谷秀藤勉强同意了。


    合同签好了,定金也收到了,白部长功成身退回到北大荒。


    兵团按照1.98倍的价格卖给RH,RH再以高出当地零售价6倍的金额售卖,目标群体是有钱人,被商户操作一番,居然深受有钱人喜欢。


    有钱人吃高价粮食和蔬菜,就像他们购买奢侈品,这样才能区别他们和普通人的区别。


    消息被传到国内,传到黄述玉耳中,黄述玉嘟囔:“亏了。”


    [稻谷、大豆没有施有机肥,兵团按照施有机肥的价格卖出去,你不亏了。]


    [我在超市买的有机蔬菜,不会买到假货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猪鬃厂的介绍,参考了智慧津市


    第68章


    [有机蔬菜跟奢侈品一样,创造出来就是让有钱人消费的,我这种穷人还是老老实实吃无机蔬菜吧。]


    “等等,你不是继承了一笔遗产,利息能够覆盖你的日常开销吗?”黄述玉。


    [银行利率一直走下坡路,要不了多久,就覆盖不了我的日常开销了。]


    “是不是各国经济集体进入衰退期了?”黄述玉。


    黄述玉的反应不是忧心本国的经济,而是着眼于全体经济,让弹幕大受震撼。


    [对。]


    弹幕找出一段数据,做一个测试。


    [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R本GDP环比增加速度2394.68%,H国1576.92%,我国仅有220.10%。]


    “他们拥有绝对的优势,在未来,他们是如何做到惨输的?”黄述玉发出了灵魂一问。


    [……大概跟错了老大,被老大当做吸血包。]


    [你就没有其他感受,比如愤怒、寄颜无所?]


    “有感触,在这场持久的接力赛中,每一代人都坚定地走好了自己的长征路。”黄述玉说这句话的前提是,弹幕经常提及华国耀眼的成就。


    弹幕现在在做旅游主播,他一边直播,一边跟黄述玉聊天。


    没有任何预兆,眼泪夺眶而出,他快速离开直播镜头。


    十分钟之后,他回到直播间。


    原本36人直播间,现在还剩3个人。


    观众1:“主播,你别听那些白嫖客瞎咧咧,《北京的金山上》本来就是藏族民歌,你用民族唱法演唱,一点问题都没有。”


    观众2:“主播,你把送礼物功能打开,我给你刷10个梦幻城堡,支持你。”


    观众3:“小伙子,我已经83岁了,年轻的时候想去西藏旅游,总是对自己说以后有的是机会。一个月前我意外摔了一跤,髋关节、脊椎骨骨折,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哪儿都去不了,十分后悔年轻时候没有去西藏,感谢你圆了我去西藏的梦。”


    弹幕一一回复了直播间观众:“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缺钱,能够帮助到奶奶,我很开心。”


    观众3:“小伙子,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奶奶,我家里没有发生任何事。”弹幕。


    可能直播间人数少,也有可能他需要释放一直被他压制的情绪,便在直播间里说起了他的过往:“我叫黄潇,我曾经是一个孤儿,我养母收养了我,并让我跟她姓,给我取这个字,希望我潇潇洒洒走完一生。”


    “我养母是一名插队知青,76年考上了哈工大,她不懂怎么填报院校,胡乱填的学校和专业,被电物理专业录取,她学得相当痛苦,被一群学霸虐惨了。她出国读硕博,想转专业,阴差阳错进入了动力工程专业,她学得痛不欲生,还遭受到来自同一个语种同学的歧视。”


    “我养母是一个越挫越勇的性子,越是在困境中,她越是能爆发出惊人的学习天赋,一骑绝尘,把她的同学甩出了二里地。”


    “那时候她接触的都是优秀的人才,她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回国,很内疚,决定忽悠一个师兄师姐替她回国报效祖国。一个有枣没枣都打一杆子的人,她只忽悠一个人吗?不可能。同一个实验室的人,都成了她的忽悠对象。”


    “接下来的过程,我不好透露,只能跟你们说结果。我养母的师兄师姐成了各领域的领头羊,他们每年聚一次,出国旅一次游。轮到我养母制定旅游路线,在旅游途中,我养母改签飞机票,带着她的师兄师姐来到华国,我养母引荐他们拜访了许多人,有人留了下来。”


    黄潇直播间的人数达到200人,好多人都在问他是怎么被他养母收养的,他们学习一下经验,留着下辈子用。


    “我养母通过大学室友知道了我,她起了收养我的念头,因为种种原因,她无法回国,她拜托她的室友帮她办理了收养手续。”黄潇龇着大牙,笑得无比灿烂,“当年可以这么操作,现在不可以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养母,我养母在国外去世,李姨带着我到国外把我养母的骨灰带回来,洒在了湘江下游。”黄潇弯眼笑,“我觉醒了一个超能力,和73年和我养母同名同姓的女孩沟通,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我养母。”


    “重生之我觉醒了超能力。”观众n11。


    “主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找网文作者给你写的剧本,而且还找了两个作者?”观众n78。


    “我养母那边是74年11月份,她现在在北大荒兵团四师干校进修。”黄潇。


    “主播越说越离谱。”观众nn10。


    “我就喜欢主播这股子疯劲。”观众nn89。


    “主播,我父母是哈市知青,在云山农场当知青,他们出差路过四师干校,时间是12月6号,为了救一个孩子,牺牲了。我希望你告诉你养母,让你养父母告诉我父母,他们救的这个孩子全家吃绝户,他们从小到大让我让着他们的儿子,他们名下的两处房子被拆迁,他们告诉我我是他们收养的,让我不要和他们的儿子争拆迁款,逼我签放弃房子份额的合同。”网友nn43。


    网友nn43:“我到社保局咨询一些事情,遇到了一个老爷爷,他说看着我眼熟,像他曾经的战友。”


    “原来我父母是他们儿子的恩人,他们说他们会好好抚养我长大的,结果他们把我父母的房产变更到他们名下,为了逼我签放弃房子份额的合同,雇人威胁我。” 网友nn43。


    “阿姨,你别激动,我在后台联系了你,你回复我一下,我养母给我留下的人脉,或许能帮到你。”黄潇说完,就下了直播。


    黄潇联系上了网友nn43,她亲生父母叫余泰平和那春,她已经改回了原来的名字,余安。


    黄潇还从余安那里得知13岁的余安被养父母哄骗给他们儿子顶罪,是杀人罪。


    黄潇要到了余安父母战友游廿的联系方式。


    黄潇联系上了游廿,从游廿那里证实了余安的话,立刻联系养母的大学同学贾薇。


    贾薇退休后,留在了哈市,游廿和余安也在哈市,贾薇问黄潇要到了游廿、余安的联系方式,分别与两人见了一面。


    在“50后,正是闯荡的年纪”群里发了余安的经历。


    群里老人曾经都是插队知青,至少经历了两次返聘,现在彻底退了下来,他们一身的精力无处使,得知了知青子女的遭遇,决定帮知青子女打官司。


    这群老人简直大开杀戒,联系上了余安,指导余安报警,又走访相关单位,这些单位不作为,老人们一气之下把这些单位通通告上了法庭,包括房产局。


    有一个老人老伴一开始在人大法学院任教,04年加入了北大法学院。他被老伴抓来当壮丁,法庭上,审判长看到他,久违地陷入被老师支配的恐惧中,被告律师看到他,上演了一场追偶像追成功的戏码。


    几个单位请的律师在行业内是死对头,在这场官司中,他们竟放弃了个人恩怨,拧成了一股绳子,目的就是击败偶像,却被自己偶像击的溃不成军。


    50后老人们帮余安夺回了她父母的房产。


    余安在老人的陪同下,指证井鹏杀人,指证养母父母包庇井鹏,哄骗年幼的她替井鹏顶罪。


    老人们想要以包庇罪把余安养父母井良山、明红叶送进去踩缝纫机,井良山、明红叶年纪太大,法官驳回了余安的起诉。


    法官同时也驳回了井鹏请的律师以过了追诉期释放井鹏的请求,井鹏吃上了牢饭。


    *


    1974年干校。


    黄述玉从弹幕那里得知了余安的经历,还有余安让她转告她父母的话。


    这话她要是说了,疯人院的大门就为她敞开了。


    她肯定不能说。


    [余安父母救井鹏,井鹏都已经八岁了,我不信他不记得余安的父母救了他的命,他却一直剥削余安。他猥xie成绩好的女学生,校园暴力成绩好的男同学,他杀人了,伙同他父母装可怜,求余安帮他顶罪,他们告诉余安,未成年杀人,没有任何刑事处罚,余安信了,给井鹏顶罪,进了少管所。]


    [他这个人,活在世界就是一个毒瘤。]


    黄述玉明白弹幕的意思,即想她阻止余安父母走那条路,又不想她救下井鹏。


    这个人底色就是坏种,她救了他,他将来会伤害更多人。


    作为一个成年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在她眼前失去生命,她又过不了她自己这一关。


    “卡车打滑,冲向井鹏,余泰平夫妻把井鹏推开,被卡车撞飞。我在那个路口拉此处易打滑的横幅,如果这样,井鹏还是遭遇到车祸,他命该如此。”黄述玉说。


    [好。]


    十一月中旬,北大荒已经下了第三场雪,穿上棉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黄述玉带着一班同学,在那个路口拉横幅。


    一群人抬着梯子回学校。


    他们走远,一个男孩爬上树,解开横幅拿回家,他母亲看到崭新的横幅,夸她儿子真厉害,当场用横幅做了两个裤衩子,父子俩一人一个。


    回到学校后,黄述玉就没出过学校。


    黄述玉认真上课,课间和同学吹牛皮,其他时间把校长室当做了自己的办公场所。


    大泽秋收早就结束了,他们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加班加点建营房,住进了红砖瓦房。


    黄述玉征用校长室的电话,协调相关部门给大泽各连部通电通电话线。


    冷学敏找唐校长请半个月假,她要到津市谈单子。


    上面已经批准了,唐校长又不能强行把人扣下来,只能放人。


    冷学敏拿着假条,瞥了眼仰躺在椅子上熟睡的黄述玉,抿唇憋着笑意疾步离开。


    黄述玉邀请他一起参加广交会,唐校长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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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魏海田走了进来,赶紧关上门,把风雪挡在门外,从怀里掏出三个铝饭盒放桌子上,转身走向衣架,把狐皮帽和棉大衣挂在衣架上。


    黄述玉闻着味儿醒了,找出自己的铝饭盒,打开饭盒一瞧,竟然是红烧肉盖浇饭。


    黄述玉惊喜地盯着唐校长:“老唐,你发财了!”


    这完蛋玩意儿,给整个进修班带了一个坏头,导致进修班学生见到他,老唐长,老唐短。


    唐校长心里可气了,面上却风轻云淡说:“进修二班的学生给学校食堂争取到了两头猪。”


    魏海田可是知道这两头猪是怎么来的,他把毛巾挂在绳子上,拿着铝饭盒走向另一张桌子,边走边说:“咱们老唐站在进修二班门口跟老师闲聊,话赶话聊到了咱们一班给食堂弄来了几车大米。大概过了一个星期,进修二班给食堂争取到两头猪。”


    “你亲眼看到了?”唐校长神色冷峻问。


    “那倒没有。”魏海田满嘴都是裹着汤汁的大米饭。


    “海田啊,你没有亲眼看见,有没有可能是空穴来风呢?”唐校长微笑说。


    “老唐,你应激了。”魏海田刚从黄述玉那里学到一个新词,就不知死活把这个词用在了唐校长身上了。


    完犊子,老唐也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死道友不死贫道,黄述玉火速盖上饭盒,抱着饭盒跑到角落里缩了起来。


    进修二班不服气一班跟老唐走的近,他们过来争宠,校长室里飘出老唐正在对魏海田进行“大烟炮”式的“爱”的教育,他们朝窗户冲去,恨不得把脑袋伸进窗户里,欣赏魏海田的惨状。


    进修二班学生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挑衅、嘲讽意味十足。


    黄述玉打开门,轰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班校友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资历老的,喜欢论资排辈的人都被唐校长塞进进修二班了,这群人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官腔味。


    黄述玉刚来,就搅风弄雨,把他们这群资历老、能力出众的人的光芒都掩盖了。


    他们是来镀金的,结果成了黄述玉的陪衬。


    糟心又憋屈。


    黄述玉是一个人,他们则是一班人,在这里和黄述玉起冲突,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就这么走了,好像也没有什么面子。


    “我是物资储备局的绍兴国。”二班的老大哥绍兴国站了出来。


    黄述玉从魏海田那里听说过绍兴国,用魏海田的话说,能不寻找关系离开物资储备局的人都是真爷们。


    这个年代,全国各地都缺物资,就导致了物资储备局的人十分不遭人待见,出门在外自觉的给人当孙子,就这样,还要被骂。


    黄述玉小嘴儿叭叭地赞美绍兴国,她词穷了,还请了一个外援——弹幕,弹幕给出词条,她来扩充。


    物资储备局穷啊,老鼠来了都要含着泪离开。


    就这样还遭到一个小毛贼的惦记!


    绍兴国在心里警惕黄述玉,面上却和黄述玉有说有笑。


    “绍兴国的反应好像不对劲?”黄述玉在脑中跟弹幕沟通。


    [你在他眼里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黄述玉在心里跟弹幕抱怨做个好人太难了,嘴上却甜的不行。


    黄述玉的糖衣炮弹就没停过,二班同学马上就遭不住了,选择暂时性撤退。


    二班同学刚走,魏海田就被唐校长轰了出来。


    魏海田手忙脚乱接住被唐校长丢出来的棉大衣、狐皮帽,在唐校长的关门谢客声中,和黄述玉离开。


    “我怀疑老唐在借题发挥,其实他早就想撵我们滚蛋了。”魏海田信誓旦旦说。


    魏海田能当上全师金牌调解员是有原因的,这家伙从来不在自己身上寻找原因,他调解双方矛盾,也从来不从双方身上寻找原因,最喜欢把锅硬扣在第三方身上。


    深知魏海田的德行,黄述玉顺着他的话点头。


    课间,魏海田把他中午在校长室的遭遇当做笑话讲给同学听,把所有人包括老师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这大概就是弹幕口中的社牛,黄述玉想。


    “述玉,放了学,你有什么安排?”白艺青坐在了邬逸春的位子上,眼睛亮闪闪盯着黄述玉。


    “去一趟供销社。”黄述玉弯眼笑。


    “一起去。”看到黄述玉点头,白艺青开开心心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今天是12月6号,余安父母在傍晚那个时间段出现在干校附近,黄述玉找了一个借口出校,目的就是阻止余安父母跟井鹏有任何交集。


    中午之后,弹幕就没有出声,黄述玉知道他一直都在。


    第二个课间,轮到黄述玉一本正经跟大家胡说八道。


    黄述玉每一次胡说八道,都给她的同学打开了思路。


    在未来的某一天,黄述玉的胡说八道成真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真的有人把黄述玉胡说八道的内容记在了小本本上,准备回去朝着黄述玉胡说八道的方向发展。


    最后一堂课,雪下得越来越大,视线穿过窗户,北风扬起的雪粉糊住了黄述玉的视线,黄述玉眼里白茫茫一片。


    放学,黄述玉和白艺青冲进雪里,把课本放回宿舍,一起离开了学校。


    白艺青拉着黄述玉直奔供销社。


    两人抖掉身上的雪粒,携手走进了供销社。


    友谊霜0.21元一瓶,比百雀羚便宜了两分钱,但百雀羚卖的最快,只要一到货,就被大家奔走告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卖完了。


    黄述玉、白艺青只买到了友谊霜。


    每次洗过澡,身体干的不行,两人又买了两只蛤蜊油,一只0.09元,用来抹身体的。


    [余泰平、那春在你右前方!]


    [在那里挑小孩戴的帽子。]


    黄述玉十分自然问白艺青要不要去给她女儿买一顶帽子。


    “要。”白艺青是独生女,她是科员,领22级工资,一个月57块钱,她父亲是一名石油工人,母亲是一名五七工,两人每月还会补贴白艺青一些钱票,她对象除了每个月风雨无阻寄5块钱养老钱给父母,其余的钱都上交。


    她从来没缺过钱。


    后来,她的生活水平也没有因为有了女儿下降,反而还提升了。


    爸妈心疼她照顾孩子,再也没有在她面前说一些她不爱听的话,对象在财务科,工作清闲,接送女儿的事自然就落到他头上,对象的弟弟妹妹工作的厂里有了瑕疵品,都会寄一份过来。


    她女儿生来就是报恩的,白艺青做不了严母,教育女儿的事就落到了她对象头上,她负责使劲宠女儿。


    一听黄述玉提到她女儿,她整个人陷入兴奋的状态中,拽着黄述玉直奔目的地。


    整个柜台几乎被狐皮帽占领了。


    每顶帽子的颜色都不一样。


    白艺青夫妻脑袋又大又圆,孩子随了他俩,才三周岁,头围就52cm了。


    黄述玉头围就比白艺青女儿大1cm。


    黄述玉不停地替白艺青女儿试帽子。


    白艺青在两顶帽子之间难以抉择,索性都买了。用她的话说,她女儿戴不了了,可以送给她身边这个同班同学戴。


    “谢谢恬恬,让她的黄姨有很多帽子戴。”恬恬是白艺青的女儿,黄述玉看过小姑娘的照片,是一个爱笑的小姑娘。


    “那可不。”白艺青骄傲说。


    黄述玉替白艺青拿帽子,两人去另一边逛。


    余泰平夫妻的女儿余安还差两个月就两周岁了,小姑娘长相随她去世的奶奶,鹅蛋脸上镶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隐约能看到余泰平的影子。


    这种脸型头围都小。


    就比如刚刚离开的那名女知青。


    余安头围44cm,根本就没有这么小头围的帽子,46cm也不好找。


    北大荒寒冷,不戴帽子根本无法出门。


    夫妻俩为了给女儿买一顶合适的帽子,供销社没少跑。


    夫妻俩出差路过供销社,进来碰碰运气。


    他俩运气是真的好,唯一一顶46的帽子被他俩找到了。


    夫妻俩买到了帽子,转身要走,就看到地上躺着一本证件。


    那春捡起来,打开证件,上面的照片赫然是小头围知青。


    一个眼神,夫妻俩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拿上证件去追两个离开不久的知青。


    “黄述玉同志。”


    身后有人叫她,黄述玉扭头,就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妻眼睛明亮朝她挥手。


    黄述玉停了下来。


    那春笑着把证件递给黄述玉,哈出来的白气氤氲了她秀丽的脸庞。


    老演员黄述玉狐疑地打开证件,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她摘掉皮手套,急忙掏自己的衣兜,掏出了一团冷气,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证件丢了,她一脸感激向两人道谢。


    在那春夫妻眼中,他们知青即是战友,又是亲人,出门在外就应该互相扶持,相互帮助,摆手让黄述玉不要这么客气。


    几人聊了一会儿天,黄述玉得知夫妻俩是云山农场知青,要去五师查哈阳农场出差。


    黄述玉早就从弹幕那里知道那春夫妻要去查哈阳农场出差,这段时间她打电话骚扰供电局,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供电局决定组建一支小分队,给大泽各连部通电,无意间知道七星农场一支巡线小分队沿路巡线,路过查哈阳农场。


    黄述玉问弹幕能不能查到这支巡线小分队的路线图,弹幕还真查到了。


    这支巡线小分队前天经过干校,被师部借调去抢修被积雪压毁的线路。


    她当时还去看了一眼这支小分队,领导竟然认为她想拐走这支小分对到大泽给她干苦力,把她撵回了学校。


    领导对她的误解太深了!


    黄述玉叹息。


    那春夫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导致黄述玉情绪低落,看向黄述玉身边的白艺青。


    “她对自己存在着错误的认知,总是不忿别人不识货,给她一分钟调整心态。”作为黄述玉的逛街搭子,已经习惯了黄述玉时不时抽风。


    黄述玉重新振奋起来,对夫妻俩说:“一支巡线小分队路过查哈阳农场,他们也在这里,你们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北大荒的冬天十分危险,能跟一支队伍结伴而行,肯定好啊!夫妻俩想也不想,就给了黄述玉一个准确的答案,他们愿意跟小分队一起行动。


    黄述玉带他们到师部。


    黄述玉找人打听到小分队回来了,就住在师部招待所。


    黄述玉带夫妻俩到招待所,撞见小分队成员要出门吃饭,黄述玉上前和他们打招呼,把夫妻俩介绍给他们认识。


    那春夫妻跟小分队到师部食堂吃饭,黄述玉拉着白艺青往学校走,特意走了那个路口。


    那个路口围满了群众。


    白艺青跟打了鸡血一样,拽着黄述玉挤进最前面。


    一个女人浑身是血抱着一个瘫软的孩子向群众求助。


    女人的表叔开卡车撞到了女人的孩子,女人的男人目睹了这场车祸,让表叔赶紧走,已经看不见卡车了,男人回家喊女人过来。


    女人抱着生死不知的孩子,女人的男人不知道去哪了。


    有几个孩子目睹了一切,说出来想要得到家长的表扬,结果被家长捂住了嘴巴。


    有两个男人想要上前帮忙,被自家媳妇拽住,扯回了家。


    其他人都在女人及女人婆家手上吃到苦头,不敢伸手帮忙,害怕被赖上。


    女人的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从女人怀里抢走了孩子,他抱着孩子离开,离开的方向不是医院。


    女人怨毒地盯着人群,爬起来,踉跄追她的男人和孩子。


    白艺青把东西塞到黄述玉怀里,去追男人,劝男人赶紧带孩子到医院。


    一个老太太从角落里窜出来,举起拐走撵着白艺青打,嘴里骂的话可脏了。


    黄述玉一把夺掉老太太手中的拐棍,一个过肩摔,把老太太摔地上,老太太嚷嚷着知青杀人了,黄述玉掏出银针盒,挑挑拣拣,选了一根最长最粗的银针,这是给马扎针用的银针。


    这个女知青都敢从她手里抢夺拐棍,揍她,也不含糊,压根不怕摊上事,后台肯定硬,就算她有个好歹,后台也能把这件事压下去,她岂不是白遭罪了!


    老太太识时务为俊杰,麻溜地爬起来,拐棍也不要了,像小旋风一样从众人眼前刮走。


    黄述玉去扶起白艺青:“哪疼,我回去给你推拿。”


    白艺青赶紧摆手:“我穿得厚,老太太的棍子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痛,不用推拿。”想当初他们班的女生去澡堂搓澡,不知道黄述玉的危险,争抢着让黄述玉给她们正骨,她们痛得死去活来,有人吓得逃走,被黄述玉抓了回来,摁地上正骨。


    她们怕了这个活阎王,听到黄述玉要给她推拿,她惊恐拒绝。


    “以后你上了年纪,找我给你推拿,我也不给你推拿。”黄述玉捡起地上的东西。


    白艺青小声嘟囔:“我又不是疯了,怎么找你用擀面杖给我推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余安上了《今日说法》,有网友把我的直播视频和《今日说法》剪辑到一起,视频意外火到了海外。今天,一个叫高胜的男人从澳洲回来,从机场直接打车到派出所自首,承认他就是当年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


    [他是井鹏妈妈的表叔,据他交代,那场车祸,井鹏爸爸就在现场。井鹏爸爸让他赶紧走,选一个地方,制造一场意外事故,抹去他撞死人的痕迹,他留下来清理现场。]


    [高胜主动离开大路,朝狍子撞去,撞死了狍子,同时也撞上了大树。]


    [他在医院醒来,井鹏爸爸得知他醒了,争抢着要照顾他,井鹏爸爸经常到高胜家献殷勤,对于井鹏爸爸要照顾高胜,大家并没有起疑心。趁着病房没有其他人,井鹏爸爸威胁高胜,说如果高胜不把岗位让给他,他就举报高胜撞死了两个人,为了逃脱罪责,亲手又制造了一场车祸。]


    [运输公司领导得知他醒来,找他调查车祸原因。他说狍子往车上撞,他躲闪避让,卡车突然失控,他只记得最后他撞上了树,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为了把岗位让给井鹏爸爸,他开始装瘸。]


    [井鹏爸爸总是纠缠他,他不堪其扰,改开,他联系上他在澳洲的亲戚,带着全家老小移民到澳洲。]


    [74—78年,都是他出的余安的抚养费,他走之前,他把老房子交给了街道,让街道把老房子租出去,房租给井鹏爸爸,房租就是余安的抚养费。]


    黄述玉伫立在原地,仰头凝望漫天飞舞的雪花。白艺青小孩心性,抓起一把雪,朝黄述玉身上撒去,拔腿狂奔,跑了一段路,发现不对劲,她停了下来,回头就看到黄述玉蹲在那里观察刹车痕迹。


    孩子的家人一一离场,人群如潮水一样散去。


    车祸的痕迹被纷纷扬扬的大雪掩盖。


    世界瞬间和雪一样纯洁无瑕。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黄述玉回头,就看到一窝孩子藏在柴火堆后面,露出一双双眼睛偷看她。


    黄述玉掏出一把水果糖。


    黄述玉刚刚露的那手,让孩子们惧怕黄述玉,又崇拜黄述玉。


    一张张稚嫩的脸上露出畏惧又兴奋的表情,还有对糖果的渴望。


    戴狗皮帽的小女孩带头走出来,昂首挺胸走上前,拿起一颗粉色糖果,给其他孩子传递安全的信号,其他孩子一哄而上把黄述玉围了起来,挑选他们喜欢的颜色。


    “你们知道那里的横幅是什么时候没的吗?”黄述玉指不远处的树。


    “我知道。我看到你们一群人在那里拉横幅,你们走了之后,井鹏就把横幅弄下来抱回了家。”


    “井鹏妈妈用横幅缝裤衩子,我早晨起来看到井鹏妈妈缝裤衩子,晚上睡觉,井鹏妈妈还在缝裤衩子,一条裤衩子,她缝了好几天还没缝好。”


    “井鹏好讨厌,别人家做好吃的不给他吃,他半夜砸人家窗户,还蹲人家上厕所,拿鞭炮炸茅坑,炸人家一身屎。”


    “我们女孩子上厕所,警告他,不让他进来,他还闯进来。”……


    大雪不仅擦去了车祸的痕迹,还抹去了孩子心中的恐惧。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抱怨井鹏横行霸道,井鹏爸妈胡搅蛮缠。


    井鹏砸坏了他们家的窗户纸,井鹏爸妈不给赔,井鹏炸大人一身脏东西,井鹏爸妈不仅不带井鹏去找人家道歉,还满世界宣扬这件事,女孩子妈妈找上井鹏妈妈,让井鹏妈妈管束井鹏,结果当天井鹏妈妈带着井鹏到女澡堂洗澡。


    孩子们怕大姐姐不知道谁是井鹏,跟大姐姐说刚刚那个被大人抱走的孩子就是井鹏。


    “井鹏喜欢蹲在这个路口,拿鞭炮炸路过的自行车。”


    “就在刚刚,他丢一个鞭炮炸自行车,鞭炮没响,他跑到路上捡鞭炮,被突然出现的卡车撞飞了出去。”


    “我认识那个司机,是井鹏妈妈的表叔。”


    “井鹏妈妈的表叔打开车门,手脚比我奶奶还不利索,从车上下来,一步一打滑朝井鹏走去,被突然冒出来的井鹏爸爸吓得一屁墩坐地上。”


    “井鹏爸爸蹲地上,也不知道跟井鹏妈妈的表叔说了啥,井鹏妈妈的表叔跑上车,开走了卡车,井鹏爸爸也走了,后来,井鹏妈妈来了,抱着井鹏就是哭。”


    “井鹏妈妈在鞭炮厂工作,井鹏兜里的鞭炮,都是井鹏妈妈从鞭炮厂偷的。”


    “你们确定那个司机是井鹏妈妈的表叔?”问话的人不是黄述玉,而是白艺青。


    “我们都见过井鹏妈妈的表叔,不会认错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学着大人的语气,说井鹏妈妈自从嫁到这个街道,就看不起这个街道上的每一个居民,她每年都去表叔家拜年,回来跟街坊炫耀,从年头炫耀到年尾。其实呢,井鹏妈妈去表叔家拜年,故意出洋相逗表叔一家人开心,回来就对街坊耀武扬威。


    今年国庆,井鹏妈妈拎着东西到表叔家,井鹏妈妈前脚回来,她表叔后脚就追了过来,把东西放到院子里,头也不回就走了。


    井鹏天天把他家这门亲戚挂在嘴上,井鹏妈妈的表叔到他们街道,当时他们都跑去看了,不会认错的。


    黄述玉把剩下的糖果都分给了这群孩子,起身,把东西递给白艺青:“你先回去。”


    说完,黄述玉一路狂奔,在脑中跟弹幕沟通:“你能不能搞到高胜在哪里出的车祸,具体时间?”


    [塔头水库附近,时间是凌晨4点左右。]


    “路过育青河分场?”黄述玉。


    [对。]


    黄述玉冲进了派出所,把证件拍在桌子上,绕过去看墙上的地图。


    公安打开证件,看到黄述玉的职务,一个个面面相觑。


    派出所所长下班,路过这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背影,他放慢了戴皮手套的速度,靠近手下,伸头看手下手中的证件。


    “她来这里干嘛?”所长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摇头。


    黄述玉眉头紧锁走向电话,给育青河分场人民武装部打去电话。


    黄述玉报出了派出所的名字:“我这里发生了一起车祸,肇事司机跑了。目击者证实肇事司机是伤者母亲的表叔,这个表叔在运输公司上班。根据现场勘探,我们可以确定,肇事车辆一定经过育青河分场,希望你们帮忙拦截这辆车。”


    武装部答应帮忙拦截可疑车辆。


    黄述玉挂了电话,就听到派出所所长饱含愤怒的声音:“谁允许你用派出所名头的!”


    黄述玉真诚道歉:“都怪我太急了,没考虑这么多,真对不起。”


    为了弥补过错,她一边拨号,一边说:“我马上跟武装部解释,我在干校进修期间,遇到一起车祸,推测出肇事司机逃走的路线。”


    沙所长冲上前,一把摁住话筒,转头咆哮:“还不赶紧去查伤者母亲的表叔。”万一那头抓住了肇事司机,他这头啥都不清楚,丢脸丢出了连珠山。


    见手下傻愣愣杵在原地,沙所长一脚就踹了过去。


    公安下意识躲闪,沙所长当场给众人表演一字马,沙所长的惨叫声给这场表演奏乐。


    “被撞的孩子叫井鹏。”黄述玉提醒道。


    派出所的公安戴上皮帽,拿上皮手套,用最快的速度闪出了沙所长的视野。


    沙所长疼得脑瓜子嗡嗡响,一时间竟失去了语言能力。


    黄述玉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怀疑沙所长拉断了韧带,韧带断裂还不算太糟糕,就怕肌肉也受伤了。


    公安全出去了,黄述玉跑到路上拉了一个人,和她一起把沙所长抬高板车上。


    热心市民拉板车,黄述玉在后面推,把沙所长送进了医院。


    一个双手打石膏的医生给沙所长做检查,扭头对旁边的黄述玉说:“他要做韧带缝合手术,我暂时做不了手术,你赶紧把他送到其他医院。”


    黄述玉害怕外科医生的手碰到自己,给外科医生带来二次伤害,往后躲闪,问:“医院就您一个外科医生值班吗?”


    “首都来了一个外科专家,在四师医院坐诊,另外两个外科医生跟着副院长到四师医院学习去了。”外科医生解释道。


    黄述玉和沙所长商量:“沙所长,其他医院的外科医生也有可能去四师医院学习去了,干脆我一步到位,把你送到四师医院,没准咱能幸运的遇到专家操刀。”


    沙所长痛吟点头。


    黄述玉出门重新找了一个热心市民,她和热心市民合作,把沙所长送到了四师医院。


    兵团战士拉练,韧带出现断裂并不罕见,大家基本采用保守治疗。首都来的专家吴红英这趟来北大荒,就是把她摸索出的手术置换撕裂韧带的方法教给大家。


    医院有十来个韧带断裂病患,通过保守治疗就能治愈,那么她就不建议用后者医治病患。


    吴红英今晚就要离开北大荒,她要赶火车,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了。


    一群医生送吴红英。


    “医生,医生,这里有一个病人,韧带断裂了,断裂情况可能更严重。”


    一男一女抬着一个木板,木板上躺着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汉子,苍白的脸色中透着青灰。


    吴红英脱离了队伍,疾走上前查看沙所长的情况。


    “需要手术置换撕裂的韧带。”吴红英惊喜说。


    其他医生一脸激动从黄述玉和热心市民手里夺走木板,脚步稳健又快抬着木板走进手术室。


    “你是医生?”吴红英能够从细节中看出黄述玉是三人中的主导者,仅从病患躺在木板上被抬进来,没有通过抱或者背的姿势把病患送进医院,让病患的韧带没有受到二次伤害,她就能断定黄述玉有医疗常识。


    “连部的卫生员是我培训的。”黄述玉没有正面回答吴红英,因为她压根就不是医生。


    是基层医疗人员。基层医疗人员掌握这项技能可能避免一场因延误治疗造成的悲剧。思及此,吴红英把黄述玉带进了手术室。


    沙所长没打全身麻药,所以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目睹了自己像猴子一样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观,交流着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挨千刀的黄述玉,别说她只戴了口罩和无纺布帽,就算她化成灰,他也认得出她。


    *


    吴红英坐上了回首都的列车,沙所长躺在病床上,听手下汇报情况。


    黄述玉通知他们沙所长在哪家医院,哪间病房,他们顺利地找到了沙所长。


    “我们查到了明红叶的表叔,明红叶就是井鹏的妈妈,她表叔叫高胜,是运输公司二队成员,要运一批物资到良种场四分场,会路过育青河分场。”


    “所长,有一件事非常奇怪,有一群孩子看到井鹏爸爸井良山目睹井鹏出车祸,他第一时间不是把井鹏送进医院,而是送走了高胜。”


    “还有一件事更奇怪,井良山没把井鹏送进医院,而是把井鹏抱回了家。他们家大门紧闭,我们怎么叫门,门就是不开,我们确定屋里有人。”


    “我们已经打电话联系育青河分场武装部,把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


    听完了手下汇报,沙所长费劲说:“他们不开门,你们不长嘴呀,不会劝大人赶紧送孩子到医院!”


    “所长,你是不知道,这家人难缠得紧,我们劝多了,万一他们家孩子有个好歹,会被赖上。”负责那个片区的公安一脸痛苦说。


    “找街道办的人配合你们去劝井良山夫妻把孩子送进医院。”一名医生和护士过来查房,医生的眼神异常兴奋,他就是放在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沙所长撵手下滚蛋,他不要手下看到他尊严尽失。


    公安关上门,没有立即离开,轻手轻脚趴在门上,透过玻璃偷看。


    走廊里出现了脚步声,公安推攘着跑下楼,跑去找街道办主任。


    医生走出病房,在门口遇见了黄述玉和一个中年女人,和黄述玉点头问好。


    “这位是沙所长媳妇。”黄述玉热情地介绍。


    医生立刻跟沙所长媳妇握手,把沙所长受伤,对整个医院的重要意义跟沙所长媳妇说了一遍,他们医院非常感谢沙所长,承诺沙所长在院期的病餐由医院提供。


    丈夫能为医疗事业做出一丢丢贡献,她为丈夫感到自豪。


    沙所长媳妇眉梢带着喜意走进病房。


    沙所长:“……”


    该不该怀疑媳妇盼着他不好?


    他身体好的时候,两人干架,他收着劲,媳妇真唬,拿命和他干架,如今他不能移动,如果惹怒了媳妇,照媳妇的唬劲,能把他活活锤死。


    沙所长不敢招惹媳妇,把火气全发到黄述玉身上,对黄述玉横眉冷对,脑袋瓜子突然遭受一个重击。


    “要不是述玉,你就瘫了,你就这样对待恩人的。”沙所长媳妇怒道。


    沙所长知道自己讲媳妇不爱听的话,下一顿打就发生在下一刻。


    他识时务者为俊杰,挤出笑容向黄述玉道谢。


    黄述玉摇头,放下营养品,跟沙所长媳妇告别,她离开了医院。


    黄述玉回学校,学校大门已经关了,她翻墙走进学校。


    宿舍大门上了锁,黄述玉朝三楼吹哨子。


    没过多久,白艺青打着手电筒下楼,到值班室拿钥匙开大门。


    黄述玉走进宿舍楼,搓手跺脚。太冷了,她的睫毛上都挂起一层冰霜。


    值班室有一个炉子,炉子里还有火,白艺青拽着黄述玉到值班室烤火,向黄述玉打听她单独行动,都发生了什么事。


    黄述玉烤了一会儿火,开始说她都经历了什么。


    黄述玉一个人行动的经历跌宕起伏,作为听众的白艺青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刺激。


    第二天,经过白艺青宣传,都知道了黄述玉昨天放学后的精彩经历,导致同学们十分关注这个案子,连学校老师也在讨论这个案子。


    育青河分场的武装部协助派出所抓住了高胜,派出所公安到育青河分场押高胜回来。


    公安把高胜从卡车上拽下来,押着走进派出所。


    井良山冲出来,发怒举起拳头朝高胜脸上打去,情绪崩溃叫喊:“你怎么这么没用,我都给你扫尾了,你为什么还被抓住!”


    “你被抓住了,我怎么办!”


    “我儿子死了!”


    “就算你被抓住了,你也是运输公司的人,运输公司撞死了我儿子,他们不赔我一个工作,他们别想正常出车!”


    井良山冲出人群,跑回家,从明红叶怀里夺回井鹏,喊上他这边的亲人,抱着井鹏到运输公司,把井鹏放雪地里,一群人哭天抢地喊运输公司杀人了。


    这些闹事的人被运输公司保卫科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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