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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70-80

70-80

    第71章


    *


    这个案子被命名“12.06”案。


    “12.06”案子的讨论度空前大。


    人们打招呼的方式不再是:“吃了吗?”


    而是:“听说了吗?一个孩子的尸体先后被送到四师医院、哈医大进行尸检,听说在死者家属强烈反对的情况下进行的尸检。”


    “小孩爸爸刚从保卫科出来,就被公安带走了,被公安以谋杀罪名逮捕的。”


    “司机都下车了,为什么要跑!当时他要是没丢下小孩跑了,小孩没落入自己父亲手里,也就不会死。他顶多赔多点钱,根本不用到农场改造6年。”


    “我从街道主任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公安把尸检结果放井良山眼前,原本疯疯癫癫的井良山瞬间平静下来,冷漠说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一个,失去了这个勒索高胜的机会,没了拿捏高胜的把柄,他会一辈子在泥潭里苦苦挣扎。”


    “听说小孩妈妈到处求人帮她写谅解书,谅解小孩爸爸。为了让人认同小孩爸爸宠小孩,她说她小孩喜欢在十字路口拿鞭炮炸来往车辆,有人吓得飞出自行车,或是脸贴地滑行几米,或是脑袋栽进雪堆里,或是飞撞到树上,拉爬犁的马受到惊吓发癫,受害者来找她儿子麻烦,守在一旁的小孩爸爸走出来给小孩撑腰。”


    “这孩子摊上这对爹妈,上辈子肯定没做好事。”


    这个时期,民事法庭形同虚设,凡是军事法庭不受理的案子,都由GW会审判。


    GW会宣判高胜到850农场云山畜牧队劳动改造,宣判井良山吃花生米,两周后执行。


    [法医尸检结果是井鹏不是死于这场车祸,公安剥丝抽茧查到井鹏被井良山亲手杀死的。有没有可能当年那场车祸不是导致余安父母死亡的主因,余安父母被井良山杀死的!]


    “有可能。”黄述玉眉宇间笼罩愁云,“当年警方没有找到肇事司机,井良山夫妻收养了余安,火速从医院领回余安父母的遗体,并且火化了余安父母的遗体,你那边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余安父母死于谋杀。”


    “如果你打算跟余安说她父母的死可能另有原因,我希望你咨询一下心理医生,咨询无法给凶手定罪,是否在心理上给余安带来不可逆的伤害。”这孩子过的太苦了,黄述玉担心她心理是否健康。


    [我会咨询心理医生的。]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余安拿回了房产,高胜把老房子无偿赠予余安,一直不愿意跟余安来往的一双儿女跑来对余安嘘寒问暖。她这双儿女还带来了一个专业团队拍视频,把视频发到DY上,发了两条视频,暴涨30万粉丝,兄妹俩马上开了直播,消费余安。]


    [她前婆婆找到她,希望她为了儿女跟她儿子复婚。]


    [余安为了躲他们,跑到贾阿姨家当保姆了,把贾阿姨家边边角角开垦出来种菜,贾阿姨天天在群里炫耀她家的菜园子。]


    [没了余安出镜,流量急剧下降,为了保持热度,兄妹俩在网上网暴余安,拍视频说余安是扶哥魔,他们的父亲为了不让余安道德绑架他们给井鹏做血包,才狠心和余安离婚,在镜头里哭诉余安没有参与过他们的成长,没给过抚养费,也没有去看过他们。]


    [这对兄妹颠倒黑白,迟早被流量反噬。]


    弹幕刚预约上心理医生,就收到井良山得了癌症的消息,查出来就是癌症晚期。


    井良山在弥留之际,通过公安联系上余安,吐露出她父母死于他之手,不停地跟余安忏悔,希望余安能原谅他,让他走得没有遗憾,看在他养了她一场的份上,给他买一块墓地。


    余安轻轻地说了声:“我不会原谅你,不会给你收尸,不会给你买墓地。”


    井良山自私极了,他说出余安父母死亡真相,一方面挑衅警方,一方面报复余安,还有就是他不想带着秘密死去。


    井良山试图道德绑架余安,没成功,死在了医院。


    明红叶到医院给丈夫收尸,闯红灯发生了车祸,死在了送往医院的路上。


    井良山夫妻的儿子在监狱服刑,儿媳妇跑了,孙子打着逃离原生态家庭的旗号,跑去了缅甸,孙媳妇丢下孩子走了,没人给夫妻俩收尸。


    街道办联系上余安,试图说服余安收养井鹏的孙子,被余安强硬地拒绝了,最后井鹏的孙子进了福利院。


    弹幕所在的那个世界,余安一直活在烂泥里,好在她逃离了。她不上网,每天种种菜看看书。


    贾薇夫妻吃不惯其他地方的菜,退休后就久居哈市。


    余安是一个好厨子。


    不用担心饮食问题,贾薇夫妻计划冬天到琼州住三个月,春天到雷州住三个月,夏天到泸定县避暑,秋天回哈市待一段时间。


    *


    1975年元旦。


    “12.06”案子派出所办的漂亮,被当做了典型案例宣传。


    派出所民警记集体一等功。


    沙所长出院没回家,也没回派出所,而是到干校找黄述玉,送上一面“英勇市民”的锦旗给黄述玉。


    沙所长在医院指挥手下办案,时常遇到一群医生涌进病房查看他伤势恢复情况,医生多多少少了解案子的相关情况,提起了尸检。


    阴差阳错下,四师医院给井鹏尸检,医生也不能检查出井鹏真正死亡原因,在这群医生的推动下,井鹏的尸体被送到哈医大,哈医大进行尸检,查到了井鹏真正死亡原因。


    上面让他写案件报告,他把黄述玉在这个案子里的突出表现写了进去。


    上面没有嘉奖黄述玉,作为老油条的沙所长敏锐地嗅到有更大的奖励在后面等着黄述玉。


    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派出所所长,在黄述玉的压力下,跌跌撞撞办成了这个案子。


    尝到了万众瞩目,他一点也不想默默无为。


    好吧,他承认他太想进步了!


    想让黄述玉给他出主意,让他再办一个漂亮的案子。


    沙所长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势。


    “老沙,你有一个别的派出所所长没有的优势,你知道是什么优势吗?”黄述玉活脱脱一个神棍,又开始忽悠人。


    沙所长摇头。


    “你的出现,让吴医生成功把手术置换撕裂韧带这项技术播撒到四师,学了这项技术的医生都得卖你一个面子情。以后发生命案,你是不是有地方进行死因诊断和尸检了!破案的成功率是不是提高了!”黄述玉。


    黄述玉这番话,点醒了沙所长,更给沙所长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现在的技术可能侦破不了案子,但你要相信侦破技术是发展的,现在侦破不了,不代表未来侦破不了。”黄述玉极神秘说,“所以啊,老沙,对于暂时未侦破的案子,你要保存好证物,派出所保存不了的证物,你和上面申请,让医院代替派出所保存,等待将来重启这个案子。一旦这个案子被重启,被侦破,老沙,你一定会再一次声名鹊起。案子重启一次,你声名鹊起一次。”


    这个案子哈医大不是也参与了嘛,黄述玉鼓励沙所长抓住机会,顺杆子往上爬,自己管辖区里没有重大刑事案件,别的地方肯定有,黄述玉给沙所长加油,鼓励沙所长大胆往前走,帮助别的派出所把重大刑事案件的证物交给哈医大保管,别断了和哈医大的联系。


    沙所长忘了媳妇的叮嘱,邀请黄述玉到家里吃顿饭,他颠颠颠跑回派出所,把黄述玉说的写下来,打申请向上面提议派出所和医院合作,把派出所保存不了的证物交给医院保存,让值班公安看报纸,查哪个地方发生了重大刑事案件。


    元旦假期过后,进修班同学毕业了,学校组织他们在元旦前,照了一张大合照。


    一班和二班凑钱和票,到国营饭店订了两桌饭,请唐校长和任课老师吃谢师饭。


    74届秋季两个进修班,是最闹腾的一届,时常让任课老师、唐校长头疼。


    也是让任课老师、唐校长最不舍的一届。


    一班和二班看不上彼此,都等着离开学校大展拳脚,力压对方。


    对老师和校长来说,这是谢师饭,对他们来说,是宣战饭。


    北大荒老白干喝着老得劲了,大家都有点喝醉了,醉醺醺到澡堂泡澡,在澡堂睡了一夜。


    第二天,黄述玉在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回大泽,师部把电话打到校长室,让黄述玉去一趟师部。


    黄述玉把暖瓶、饭盒、面盆一股脑塞网兜里,来不及和同学告别,背上行李,双手拎着网兜赶往师部。


    黄述玉把东西放在走廊边上,整理了一下衣服,敲门走进办公室见段主任。


    “你去西双版纳勐捧农场出一趟差。”段主任递给黄述玉一个文件袋,“给你订的4天后的火车票。”


    “具体任务。”黄述玉迟疑问。


    “没有具体任务,你就走个过场,到那里,别畏手畏脚,该吃吃,该喝喝,待满一个星期就回来。”段主任风轻云淡说。


    黄述玉眼珠子都瞪圆了,这么好的事会落到她身上!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段主任的眼睛太坦荡,让黄述玉产生了自我怀疑。


    黄述玉坐车回场部。


    她在车上查看文件袋里的东西,介绍信、火车票、钱票、勐捧农场的资料。


    黄述玉傻眼了,呼唤弹幕,让弹幕帮她查一下75年之前,四师和勐捧农场的“陈年旧事”。


    [不保证能查到,我尽量查。]


    “我到勐捧农场混吃混喝的,查不到也没关系。”黄述玉赶紧说。


    [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这次出差是师部对你的考验。]


    “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黄述玉说出了心中的怀疑,“但我想不通师部这么做的目的。”


    [在网上查不到。]


    [我每场直播都有5000观众,主播间观众总体年纪偏大,或许有观众知道,我现在加开一场直播。]


    弹幕黄潇的行动能力贼强,5分钟内做好了播前准备,马上开启了直播。


    黄潇刚开播十分钟,直播间人数就上千了,他有偿向直播间观众征集75年之前,四师和勐捧农场的“陈年旧事”。


    观众1:“主播,你是不是超能力还没消失,帮你养母问的“陈年旧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观众nn11:“既然主播把我们这些异端暴露在人前,那我也不装了。其实这是我的第二世,我想当包住婆的愿望太强烈,强行给我父上母上绑定一个神豪系统,现在我已经坐拥两栋大厦,大厦在鹏城,名下有100家公司。”


    观众nn89:“我也摊牌了,我的拼夕夕店铺能够通古代,龙凤猪是我店铺的优质顾客。”


    继黄潇说他能和七十年代的人沟通后,直播间观众也开始玩梗。


    黄潇查看这些观众的后台,平均年纪40+。


    黄潇在心里抱拳,失敬了!


    突然出现一条不合群的弹幕,就特别的醒目。


    “我是山城到勐腊的支边知青,我们一群市中区和沙区知青要过南腊河。”


    “当时正值雨季,汹涌的河水把临时搭建的浮桥冲没了。接我们的指导员要带我们到下游的勐捧农场场部,那里有一座大桥,我们从那里过河。”


    “我自信的认为我的勇气能征服南腊河,义无反顾跳进河里,指导员气急败坏命令我上来,我没听,一口气游到河中央。正当我得意的时候,河水流速突然变快,我被凶猛的河水往下游冲。”


    “咆哮的河水把战友和指导员的声音淹没,我听不见他们喊什么,只能看到他们追我,可是我和他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我在吊脚楼里醒来,脑袋被人包扎过。”


    “我被傣族人家救了,脑后勺撞击到石头,他们找了僾尼人的民间医师给我处理伤口。”


    “我伤养的差不多了,和这家人告别,去找连队。当我回到连队,连部已经给我开完了追悼会,并我把去世的消息告诉了我的家人。”


    “我和当年救了我的姑娘结了婚。”


    “79年,知青返城的消息传到了勐捧农场,我母亲给我在邮局安排了一份工作,我放弃了这个机会,去读了电大,电大毕业后,我被安排到景洪工作,一直干到退休。”


    观众nn89:“老爷子,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住了您。”


    观众nn23:“对不起,我可能会冒犯到您,但是我还要是要说,您是不是后悔当初的决定了,希望主播养母阻止您和傣族姑娘结婚?”


    “@观众nn23,我先生身体不允许他打字,他口述,我帮他打字,他说他把一生奉献给伟大的祖国,奉献给边疆,是他的荣光。


    我先生当年脑袋受了伤,医师用草药给他止血,他回到连队,卫生员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2000年,他在岗位上突然晕倒,我们到医院检查,医生说他脑袋里有没有清理的血块,没办法做手术,只能静养。


    如果主播真的能和他养母沟通,我们希望主播养母提醒我先生找沪市赴雷州的医疗队复查伤口。”


    黄潇从后台给这个观众发了一条消息,又和直播间观众插科打诨说了会儿话,就关了直播。


    这个观众回复了他消息,并留了联系方式。


    黄潇加上了她的V,她叫玉香,她先生叫俞军。


    黄潇和俞军老先生通上了话,从俞军老先生那里得到一个有用的消息。


    74年,11月份,四师两个知青到版纳出差,遇见一群知青和爱伲族寨子发生冲突。


    爱伲人举着砍刀追他们,四师的两个知青把他们拉上了拖拉机,救下了这些知青。


    四师的两个知青返程,被爱伲人给活捉了,把人扣在了寨子里。


    勐捧农场正在跟爱伲人做思想工作,让他们放人。


    爱伲人不愿意放人,但是答应了老书记,他们不会伤人。


    后来北大荒四师来了一个干部,在勐捧农场吃吃喝喝,要走的时候,到寨子见了两个北大荒知青一面。


    爱伲人得知这个干部来自北大荒,刚要和这个干部谈条件,结果这个干部直接回北大荒了。


    黄潇紧张追问:“俞老先生,爱伲人最后把人放了吗?”


    “爱伲人把人关了半年,结果到外边跟人说话,张口就一股大碴子味,被其他寨子疯狂嘲笑,他们气势汹汹把人送到场部。”俞军气虚,笑声断断续续,“据说他俩在寨子里过得太舒坦了,不想回北大荒,打电话跟你们师部建议在爱伲族寨子建一座四师招待所。爱伲人听到消息,当天晚上在寨子外边竖一个木板,写着北大荒兵团知青不得入内。”


    黄潇在电话里感谢俞军,向俞军保证他养母一定会帮助他找到治疗队。


    虽然儿女和爱人隐瞒了他的病情,但是他自己的身体,他怎么会不清楚呢?


    人生仅剩一个月,他愿意陪爱人演一场戏,怀揣着美好的愿望去改变过去人生的一个节点。


    尽管他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


    俞军说了声:“好。”


    黄潇和俞军、玉香二人结束了通话。


    与此同时,黄述玉眼前出现了弹幕,弹幕疯狂滚屏。


    黄述玉对俞军和玉香两人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期待与两人见面。


    [师部那边知道你的那两个同事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派你去吃吃喝喝。]


    “嗯。”原来真的让她到勐捧农场吃吃喝喝啊!出乎了黄述玉的预料!


    段主任只给她四天时间,她来不及回大泽,所以她回到了场部,找弘秘书蹭吃蹭喝。


    弘秘书见不得黄述玉清闲,把黄述玉带到档案室,让黄述玉把档案规整一下。


    被弘秘书一份红烧头收买,黄述玉捋起袖子哼哧吭哧整理档案。


    一直没闲着的弘秘书,终于抽出时间给黄述玉打饭。他跑到档案室,把铝饭盒放到登记处,推门走进来,就看到黄述玉靠在档案架上看文件。


    他走过去,伸头看到一份关于藤充生产的翡翠玉器被外贸收购,销往国外的报道。


    一个念头从弘秘书脑中一闪而过,还被弘秘书捕捉到了。


    黄述玉手底下有一名勘探专家,会雕刻又会设计玉石的行家,黄述玉不会想做玉石生意吧!


    弘秘书赶紧说:“翡翠玉石的价格低,不如多砍几根原木出口。”


    “只是好奇,随便看看,你别紧张。”黄述玉把文件归位,大步朝外走,拿起饭盒,坐椅子上埋头干饭。


    弘秘书狐疑地盯着黄述玉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是信了黄述玉的说法,还是不信,不带走一粒雪花走了。


    黄述玉走前,不仅没整理完档案,还坑了弘秘书三盒饭。


    黄述玉从场部到哈市,坐了20小时左右的车,三盒饭她在路上就吃完了。


    每个饭盒里都有肉,20小时的路程,她吃了三顿饭,险些馋哭了同车厢的乘客。


    黄述玉从哈市火车站上车,每节车厢都坐满了人。


    从他们的谈话中,黄述玉了解到他们是回家探亲的知青。


    每个知青脸上有忐忑,有期待。


    前往西双版纳,路过阳县,她可以在阳县下火车,回家住一宿,第二天坐火车离开。


    两个月前,三姐来信说她快生了。


    三姐说她婆婆和母亲商量,第一个月,三姐婆婆到军区照顾三姐,第二个月,孩子二月闹,三姐一个人搞不过来,母亲请一个月假到军区照顾孩子。


    黄述玉在心里算时间,母亲应该还在三姐那里。


    黄述玉决定回一趟家。


    做出了决定,黄述玉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


    大家都自带了粮食和腊肉回家。


    现在粮食还是定量,他们空手回家,吃了家里人的粮食,意味着家人在未来一段时间要挨饿。


    什么都没带的黄述玉掏出信封,查看她的钱票。


    她把信封放棉大衣里面的兜里,抱着双臂,闭上眼睛盘算,她到勐捧农场出差,那边肯定要负责住和吃,能抽出一半钱票留给家里充当伙食费。


    下半夜,车厢里充斥着呼噜声、磨牙声。


    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紧接着又响起一道女声:“抓小偷了!”


    所有人眼睛还没睁开,就蜂拥而上把小偷按在地上揍,好似小偷刨了他们家的祖坟。


    沉寂的车厢一下子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前后两节车厢的乘客像潮水一样涌入这节车厢。


    一个闽省大哥“热心肠”劝这节车厢乘客下手轻点。


    大哥一边高声喊小偷的命也是命,别把小偷打死了,一边急得满头大汗往里面挤。


    为小偷操碎心的大哥费了好大的劲把乘客和小偷分开,在小偷感激的目光下,面色狰狞把小偷剥个一干二净,用后手背缚三两下把小偷捆起来,让小偷跪着给人参观。


    更远车厢的乘客听到这节车厢有小偷,都往这节车厢聚集。


    乘警和列车员挤到小偷面前,小偷已经被围观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体被冻的发乌发紫。


    小偷被乘警带走前,举报黄述玉携带木仓支上火车。


    黄述玉出示证件,跟乘警走了一趟。


    黄述玉安然无恙回到座位上。


    小偷却哭了。


    死眼,你为啥不安分到处乱瞟!为啥要盯着女干部数钱票!


    死手,你真该死!摸到驳壳木仓,不赶紧逃,竟起了歹意抢木仓!


    被女干部箍住手腕。


    她一个翻身,自己在空中完成了旋转,死了一般摔过道上,差点刺穿自己胸膛的匕首被女干部抢走了。


    女干部一声:“抓小偷。”


    拳脚如雨点一样密集地落在他身上。


    后来的遭遇,让他羞愤欲死。


    黄述玉回到座位上认真复盘了一下,分析出小偷为什么会盯上她。


    接下来的行程,她摆弄一会儿手表,摘下手表,把手表装在棉大衣的兜里。


    她都给小偷同伙创造了机会!


    小偷同伙竟没把握住机会!


    太不敬业了!


    黄述玉在冀省石门下了车。


    开往阳县的火车两个小时后到站,黄述玉离开火车站,到国营饭店吃饭。


    走的时候,打包了两只金凤扒鸡。


    她此刻坐在火车上。


    换了一列火车,黄述玉正要重新打窝钓鱼。


    就听到许多人谈论据说黑省开往冀省的那趟火车上有一个女干部,以身犯险“钓”小偷,这群人还加入了自己的想象描述女干部的英勇,小偷的惨状。


    黄述玉离开座位,假装不知道开水在哪头,两头跑,听到其他两节车厢的乘客也在谈论。


    甚至,有乘客窜车厢,只为跟人聊“女干部勇斗小偷”。


    一个值得一提的乐子,被乘客加上了传奇色彩。


    一直到终点站,这趟火车竟没有发生一起失窃事件。


    这列火车上的乘警、列车员把神奇的奇遇跟同事和家人说。


    后来,传得更广。


    人们把乘警和列车员的奇遇又加上了传奇色彩。


    停止钓鱼执法,提前在阳县下了火车的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


    她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机械厂家属院路口,眼前是叶子尽数凋零的梧桐树,上面的大喇叭十年如一日坚守在岗位上,把广播员的声音传达到家属耳中:


    “重要的事重复三遍,本月17号,在机械厂礼堂上演芭蕾舞剧《白毛女》,演出团来自省城。”


    这一幕该死的熟悉!


    黄述玉脚步轻盈走进巷子里。


    街坊看到黄述玉,眼珠子瞪得老大,这姑娘长得好像金菊家的小闺女!


    金菊家的小闺女娇娇弱弱,可没有这身干部气场!


    短短三十秒,街坊们竟脑补了好几场狗血大剧。


    黄述玉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街坊们:“……”该死的,有些遗憾是怎么回事!


    “述玉,回来探亲的呀!有多少天假期?”


    “你大姐二姐有没有写信告诉你,你三姐夫转业回来了,在县武装部工作,你妈把工作给你三姐了,她现在在家给你三姐带孩子。”


    “你妈以前把她的工作是你的挂在嘴边,谁知道说给你三姐就给了。”……


    这个家属院,每家不止一个孩子,他们身边基本上只留下一个孩子,其余的孩子下乡当知青了。


    他们的孩子回来探亲,没有一个像黄述玉这样神采奕奕、朝气蓬勃。


    尽管黄述玉尽量收敛了,身上的大气磅礴还是泄放出来几缕。


    他们心里开始不舒服。


    凭什么黄述玉比他们的孩子过得好!


    他们下意识戳黄述玉的痛处。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弹幕曾经说过这句话,黄述玉知道其意思,她没有发表意见,步伐急迫朝家里走去。


    曾经把工作当做底气的母亲,现在没了工作,会不会没了精神气?


    黄述玉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一把推开院门。


    “佳念,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快点给孩子喂奶,孩子早饿了!”孟金菊抱着孩子走到窗前,看到四女儿站在院门前,激动过后,竟不知道怎么面对四女儿。


    她的工作是她给四女儿留的退路,却一声不吭给了三女儿。


    这时,孩子哭出声。


    孟金菊假装非常忙碌哄孩子。


    黄述玉三姐黄佳念听到孩子的哭声,心疼的不行跑,从黄述玉身侧路过,她眨了眨眼睛,退了回来,激动的一把抱住黄述玉:“述玉,你回来了!”


    孩子听到母亲的声音,嚎的更厉害。


    黄佳念很无奈,松开了四妹,钻屋里,抱着孩子到里屋给孩子喂奶。


    黄述玉隔着玻璃窗和母亲对视,母亲鬓角生出了好多白发,腰不似以前挺得笔直,黄述玉突然意识到母亲老了,这个认知让黄述玉很难过。


    黄述玉走进家门,放下行李,上前拥抱母亲:“妈,我回来了。”


    孟金菊用力拥抱自己的四女儿:“我的老四,你终于舍得回来见妈了。”


    孟金菊拉着黄述玉,问她在北大荒的情况。


    怕母亲念叨,黄述玉捡着几件事跟母亲说。为了阻止母亲说她不爱听的话,她快一步说她出差路过阳县,只能在阳县住一宿,明天一早就要坐火车离开。


    孟金菊边抱怨四女儿的领导,边到卧室拿钱票,让四女儿和她三姐聊会儿天,她去通知她爸早点回来,顺道去找大女婿,让大女婿弄些肉。


    黄佳念把大胖闺女放床上,让她自己玩,出门找老四说话。


    上次姐妹俩通信,三姐根本就没提转业的事。黄述玉听到这个消息,又震惊又担心:“三姐,三姐夫怎么突然转业了?”


    “你三姐夫说现在没那么多仗要打,不久的将来,部队肯定要裁军,意味着有一大批军官转业。他的职位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大概率转不到好的部门。咱妈到部队帮我带孩子,提起了县武装部的廖主任倒台了,你三姐夫找了他的领导,他领导把他弄到县武装部主任的位置上了。”黄佳念压低声音说,“市局一把手是你三姐夫领导的妹夫,你三姐夫到武装部工作,就自动站了队。”


    黄述玉大姐、二姐在路上碰到了母亲,得知老四回来了,姐妹俩赶紧往家里赶。


    黄淮周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四姐妹的欢声笑语,他眉眼上的疲惫被笑容驱散。


    孟金菊和大女婿一起回来的。


    黄述玉的外甥外甥女放学回来,小小的院子更热闹了。


    黄述玉二姐夫有一个手术要做,不回来吃晚饭了,三姐夫出任务去了,归期未定。


    今晚这顿团圆饭,除了两个姐夫,都到齐了。


    黄述玉拿出来金凤扒鸡加餐。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没人扫兴。


    晚上,黄淮周到保卫科跟人凑合一晚。


    黄述玉跟母亲睡一起。


    母女俩聊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黄述玉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往枕头底下的铁皮饼干盒里放了些钱票,没有惊动一个人离开了家。


    梧桐树前站了一个人,黄述玉走近一瞧,是父亲。


    黄淮周从怀里拿出烤红薯,递给四女儿:“趁热吃,爸给你拎行李,送你到车站。”


    温热的烤红薯,却烫到黄述玉心里。


    她掰一块红薯递到父亲嘴边。


    深知四女儿性子执著,黄淮周没有拒绝,张嘴吃下了红薯。


    等父女俩走到火车站站台,天微亮。


    “爸,妈昨晚跟我说你私自到下面公社给人维修机器,她担心你被人举报,劝你你也不听。”等火车的时候,黄述玉跟父亲谈心,“妈她知道你的想法,妈退休了,你担心以后用钱拿不出来钱,就想着还能干动,就多赚点钱。”


    黄述玉抬头凝望父亲:“爸,你有四个女儿,四个女儿年壮,都拿工资,在你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出现,像你们养育我们一样反哺你们。”


    孩子妈退下来后,整宿睡不着,作为枕边人的黄淮周知道孩子妈忍受不了手心朝上问孩子要钱花,他这辈子亏欠孩子妈太多,他出去赚钱,是在赎罪。


    这些话无法对女儿说,黄淮周选择沉默。


    “下次下面公社再来找你,你让公社跟厂里商量聘请你当周末技术员,他们不愿意给你争取一个临时的职位,你也没必要为他们冒险。”火车来了,上车前,黄述玉叮嘱父亲,“他们甚至都不愿意给你争取,那以后出事,他们一定会把你推出去,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黄述玉坐到靠窗的座位,朝父亲挥手。


    父亲这个人斤斤计较了一辈子,黄述玉就不信父亲突然肯吃亏了。


    不知道被四女儿摸清性子的黄淮周越琢磨四女儿的话,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冤大头。


    看到父亲在思考,黄述玉就知道事情成了。


    *


    黄述玉现在住进了红塔的招待所。


    换上了衬衫和薄裤子的黄述玉下楼,和招待员打了声招呼,出门吃米线了。


    黄述玉在红塔停留三天,顿顿吃米线,米线的口味却没重复过。


    这天,黄述玉照常出门吃饭,回到招待所,招待员指着黄述玉,对旁边两个知青说:“她就是北大荒来的黄主任。”


    勐捧农场知青杜适、刁秀敏小跑到黄述玉面前,不停地跟黄述玉道歉,焦急的解释他俩迟到的原因。


    他们在勐养遇到一个突发急症的知青,把知青送到医院,立刻赶过来接黄述玉。


    “那名知青是什么急症?”黄述玉问。


    “急性胰腺炎。”刁秀敏不知道替这名知青难过还是高兴,难过是这名知青得了富贵病,高兴是这名知青可以办病退,离开这里。


    黄述玉查看两人的证件,确定两人就是接她的知青,让两人等她几分钟,她上楼收拾行李。


    黄述玉下楼办退房手续,跟随两人去乘车。


    黄述玉坐上了大名鼎鼎的万国牌公交车,老红塔人叫它牛屎拱拱。


    司机开车真野,没晕过车的黄述玉已经不记得吐了几次。


    走不完的山路,看不到尽头的密林,黄述玉开始想念北大荒的荒原。


    黄述玉站在思茅,脑袋还在天旋地转,脚没有踩地的踏实感。


    黄述玉从刁秀敏口中得知从思茅到景洪的路上更刺激,她双目无光摆手:“不走了,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


    几条街组成了思茅城区。


    黄述玉此刻蹲在大街的弹石路边。


    大街在弹幕那个时代叫振兴大道。


    整个城区的房子很有特色,全是土木或者砖木结构,当街一面的墙壁都是用木板拼成。


    一群光屁股赤脚的孩子捧着瓷盆从黄述玉眼前跑过去。


    后来黄述玉从刁秀敏那里得知瓷盆里装着的是碱水,孩子们跑到气象站装的制氢气废水,充当肥皂用。


    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给从她眼前跑过去的孩子每人发一颗水果糖。


    越来越多孩子跑来找她领糖果。


    黄述玉和孩子们聊天,从孩子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珠市街曾经的繁华,也知道了解放前夕,变成疟瘴之地的思茅是如何的破败荒凉。


    黄述玉去看了曾经盛极一时的珠宝银器街,珠市街。


    从一个四合院门口经过,黄述玉被眼前的山墙壁照震撼到了,房檐上被毁去的雕龙画柱、龙飞凤舞,无声地述说着那场可怕的风暴。


    珠市街西面有一个动物园,黄述玉花了五分钱,进去看了鳄鱼、大象、孔雀。


    离开动物园,黄述玉徒步回招待所,路过红旗小学。


    刁秀敏、杜适蹲在招待所门口,看到黄述玉的身影,腿软跌坐地上,抖抖簌簌擦汗。


    听说一口大碴子味的知青在大街发糖果,两人丢下茶碗,拔腿就跑,来到大街,发糖知青已经走了。


    财外漏的黄主任该不会被坏人绑走了吧!


    两人立刻分开找,整个城区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人。


    两人失魂落魄回到招待所汇合,纠结要不要跟场部汇报,黄主任在思茅失踪了。


    前段时间,来自北大荒兵团的干部被爱伲族寨子扣押。


    现在,又一个来自北大荒兵团的干部在思茅失踪。


    场部一定会严惩他俩的。


    两人不敢把这个消息往上面报,又知道这件事一定瞒不住,胡思乱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相约卧轨。


    经历了这件事,刁秀敏、杜适不敢让黄述玉离开他们的视线。


    傍晚,他们去吃豆浆米干。


    一碗豆浆米干要八分钱外加二/两/粮票。


    两人过来接黄主任,场部可是给足了钱票。两人来之前,场部领导特意嘱咐他俩,不能抠。两人和黄主任同吃同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个肥差。如果黄主任不做赶路之外的事,这就是一个相当完美的差事。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了长江牌公交车。


    黄述玉又是晕了一路,一脸菜色跟弹幕发牢骚,雷州的司机生错了年代,他们但凡晚出生20年,一定会在国际赛车比赛上大放异彩。


    刚开始,黄述玉对着望天树、野生芭蕉大惊小怪。


    公交车一直在密林里转来转去,司机一个漂移,可能就把乘客甩出车窗,送去鳄鱼、蟒蛇嘴里。


    黄述玉对丛林再也生不出欢喜!


    到大渡岗站,车上的人纷纷下车,黄述玉没动。


    刁秀敏把黄述玉的行李交给杜适,一把把黄述玉薅下车。


    “我们不是去景洪吗?”黄述玉不解问。


    “这辆车只到这里,明天乘坐另一辆车到景洪。”刁秀敏耐心解释。


    一周前,黄述玉刚到春城,出了火车站,入眼就是一排简陋的草顶棚子,从路人口中得知这是雷州独有的景色,黄述玉还会大惊小怪。


    这一路。


    她看到农场知青住草顶竹楼。


    每个站台附近都有几间大草棚,乘客晚上住草棚,早晨坐车离开。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黄述玉刚下公交车,朝前走三米,就看到熟悉的大草棚。


    刁秀敏、杜适以前外出,需要在车站留宿一宿,都会花上一毛钱在草棚睡一宿,睡的是竹床,翻一身,咯吱响一声。


    竹床的“咯吱”声和蚊虫嗡鸣声演奏了一晚上交响曲。


    第二天,每个人都带着一双黑眼圈坐车离开。


    这趟出行,刁秀敏、杜适只住招待所,不住草棚。


    两人昂首挺胸从草棚旁边走过去。


    黄述玉注意到草棚里的人一脸艳羡目送两人朝镇上走去,当黄述玉追上两人,这群旅客又多了一个羡慕的对象。


    三人到镇上住进了招待所。


    大渡岗拥有全国最大的茶园,黄述玉在镇上买了二十多份普洱茶。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了前往景洪的公交车。


    车子行驶在洛昆公路上,黄述玉以为后面的路都是这样的好路,她好心情跟刁秀敏、杜适聊天。


    车子猛然开进热带雨林,芭蕉叶措不及防打在她脸上,一条大辣条吊在树上,和她贴脸,黄述玉叫的撕心裂肺。


    即将进入景洪,狼狈不堪的黄述玉看到了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在江边巡逻。


    站在景洪南路上的黄述玉摘掉头上的叶子、虫子,即使眼前是版纳最气派的砖瓦结构大礼堂,也抹不去黄述玉心里对坐车产生的心理阴影。


    她不是出差!


    她是历劫来了!


    黄述玉骂骂咧咧来到景洪邮电局,把普洱茶寄了出去。


    路两旁栽满了凤凰花树。


    据说每年四月,一只只火凤凰在凤凰花树的绿叶里孕育出来。


    傣族会在火凤凰孕育出来的这几天,举行泼水节。


    最近几年,景洪城区不再举办泼水节,不过傣族的每个寨子之间会互相泼泼水。


    黄述玉问刁秀敏、杜适:“你们参加过泼水节吗?”


    “参加过,但是感受不到节日的氛围。要想感受到泼水节的氛围,还是要到曼金保、曼真、曼贡几个寨子,这几个寨子每年都会隆重举办泼水节。听说景洪农场干部被邀请去参加泼水节,干部们带上写着“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的锦旗参加泼水节,给每个傣族的生产大队送上一副锦旗。”①杜适眼中出现向往。


    黄述玉状似随口说:“我听说沪市医疗队也来了版纳,他们在这里至少要待半年,会被那几个寨子邀请参加泼水节吗?”


    “应该会吧。”刁秀敏不确定说。


    黄述玉没有问下去。


    三人又在景洪住了一晚。


    傍晚,黄述玉在两人的陪同下,到东方红广场散步。


    第二天中午,刁秀敏、杜适拦了一辆卡车,这辆卡车前往勐满农场,会经过勐腊县,两人带黄述玉坐上了这辆卡车。


    74年,勐腊总场被分成了三个农场,分别是勐腊、勐棒和勐满。


    刁秀敏、杜适和车上的六个知青几个月前,还同属一个农场。


    他们在这里相遇,话多的聊不完。


    “我们背上行李,抵达生产任务区,被原始森林包围,找了一天,竟找不到一棵橡胶树。”


    “我们营长下了军令状,要开垦出4万亩橡胶林,我们为了赶任务,跟当地寨子争地盘,一场械斗就要爆发,被政委强行制止了。”


    “寨子和农场的界限不明确,我们团跟寨子也老是发生摩擦。”


    “一些地方动员学生来版纳农场,给学生保证来到版纳,住红砖建的营房,穿绿军装,人手一支木仓,伸手一串香蕉,一步一个菠萝,芒果、荔枝、龙眼随便吃。


    这群学生知青下了车,一眼看到尽头的草棚竹楼,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原始森林,哭着说他们被骗了,闹着要回去,他们用罢工、绝食的方式来抗争。


    营长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肯吃饭,要去县委请愿,他们跑不出森林,原路返回,狼吞虎咽吃糯米饭,第二天带上工具跟着我们老知青去砍树、烧坝。”……


    到了勐腊,刁秀敏两人跟六名知青依依不舍告别。


    三人脸上敷上了一层灰尘。


    黄述玉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和一口大白牙尤为突出。


    黄述玉哈哈大笑,越笑越苦涩。


    版纳比北大荒苦。


    刁秀敏问黄述玉要不要在勐腊住一晚,黄述玉摇头。


    三人在前往勐捧农场的必经之路上拦到一辆拖拉机。


    拖拉机上已经坐满了人,三人硬挤上去。


    离场部还有10公里,三人下了车。


    拖拉机逆流而上,三人顺流而下。


    走到勐捧公路的岔路口,三人看到一个傣族姑娘顺流划竹排。


    三人一脸激动朝南腊河畔跑去。


    “宾罗达来。”


    “比比努努。”


    刁秀敏、杜适激动喊。


    勐捧农场知青经常和傣族人打交道,会一些简单的傣族语言。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傣族同志,一家亲。


    遇到傣族同胞,这两句话完全够用了。


    傣族姑娘划竹排靠边停:“你们要去哪?”


    “你、你会汉语?”杜适舌头打结。


    傣族姑娘笑而不语。


    刁秀敏把杜适推到一边,跟傣族姑娘沟通,傣族姑娘让他们上竹排。


    站在竹排上的黄述玉,不敢往水里看,整个人拘谨的不行。


    南腊河上飘荡着三个年轻人的笑声。


    小小竹排顺流而下,把黄述玉三人送到了勐捧农场。


    脚踩在大地上,黄述玉终于有了踏实感,她跟傣族姑娘介绍自己:“我叫黄述玉,你呢?”


    “玉香。”玉香撑着竹排离开。


    黄述玉紧急呼叫弹幕,问弹幕竹排上随波逐流的姑娘是不是他认识的玉香。


    弹幕没有出现。


    黄述玉一步三回头跟着刁秀敏两人走进勐捧农场。


    两人带黄述玉到招待所,给黄述玉申请了一个单间人,立即前往机关办公室。


    黄述玉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到国营食堂吃饭,回竹楼上睡觉。


    农场领导不着急见她,她就更不着急了。


    黄述玉睡够了,就在农场周边溜达。


    基诺山寨有人在举行婚礼,她看到出入机关办公室的干部前来基诺山寨参加婚礼,黄述玉大摇大摆跟着这个干部来到基诺山寨,跟干部一样上了一块钱的礼。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了思茅、景洪、勐捧农场的资料


    ①来自百度百科


    第75章


    我国最后一个被认定的民族就是基诺族。


    基诺族的男人叫绕烤,女人叫咪烤。


    农场干部被迎入草房下,给穿着传统服装的新婚夫妻当证婚人,新婚夫妻一一给农场干部、老人们敬酒。


    一位老咪烤误以为黄述玉跟卞场长一起的,热情地邀请黄述玉接受新婚夫妻敬酒。


    黄述玉一饮而尽。


    这个寨子以醉为乐。


    婚宴开始,绕烤、咪烤们频频举杯,黄述玉举杯跟他们畅饮。


    卞场长和这个寨子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喝了一杯,打算回场部,意外瞥见同样被基诺族邀请参加婚礼的年轻姑娘,正红光满面给老人针灸。


    他摇了摇晕胀的脑袋,嘀咕:“沪市医疗队医生怎么和基诺族认识的?”


    这姑娘为什么不是卫生员?


    卫生员给知青治疗头疼脑热,一定把医疗卫生手册拿出来,逐字逐句翻看,一看到知青描述的病痛和手册上的内容有些许相似,就按照上面的方法给知青治病。


    知青没被卫生员治残治傻,都是知青命硬!


    眼前的姑娘就是沪市来的医生。


    四师的牛爱国、皮德水还在爱伲族寨子,那个黄主任到了勐捧农场,一点也不着急救人,据说一天四顿饭,餐后还要吃水果,账全记在场部机关办公室头上,还喜欢四处溜达,而且为人过于谨慎,只在站岗知青视野里溜达。


    这个黄主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摸不清这位黄主任的路子!


    黄主任坐得住,他却坐不住了。


    卞场长疾步走回场部,喊刁秀敏去请黄主任。


    黄述玉不在竹楼上睡觉,就在国营食堂后厨吃水果,要不然就在南腊河边一口一个少多丽,跟撑着竹排从她眼前划不过的傣族姑娘打招呼。


    刁秀敏去了黄述玉每天必去的地方,没找到黄述玉。


    她去找站岗知青,问他们有没有看到黄主任。


    “黄主任跟场长去了基诺山寨。”


    “只有场长一个人回来。”


    刁秀敏火急火燎去找卞场长,卞场长刚要否认,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脑门直冒冷汗,一个干部冒充医生给少民针灸,少民要是有个好歹……


    卞场长带上一个班的巡逻执勤知青,冲上了基诺山寨。


    没看到黄述玉的身影,卞场长强行让自己冷静,找老绕烤打听黄述玉的去向。


    一群老绕烤、老咪烤竖起大拇指,赞美黄述玉是神医,几根银针,就缓解了他们肩、腰、膝盖的疼痛。


    布山和杰丽的孩子刚生下来,黄的不正常。三周过去了,越来越黄。


    老咪烤让布山把孩子抱出来给黄述玉看。


    黄述玉一瞧,就知道孩子得了病理性黄疸。


    勐腊没条件照蓝光,更没输白蛋白结合游离胆红素的条件,只剩一个办法了,就是换血。


    黄述玉跟布山夫妻说了孩子需要换血,费了一番功夫跟布山父母解释抽血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这才带上布山一家三口去了场部医院。


    得知了黄述玉的去向,卞场长立刻带人赶往场部医院。


    卞场长刚出现,院长就跑过来找他告状。


    少民的寨子都有自己的医师,少民生病都会找医师,医院至今没接诊过一个少民。


    3个小时前,一个女干部冲进医院,逼他们医院给少民验血型,还逼他们给出生没几天的婴儿换血。


    在换血的过程中,一旦婴儿有个好歹,对医院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婴儿黄疸症状十分严重,就算沪市医疗队来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婴儿救回来。


    当他把女干部拉到一旁,劝女干部带少民一家三口到县城医院。


    一直微笑的女干部突然变了脸,问他清不清楚这个婴儿可能撑不到县城,见他不语,一声不吭拔出木仓,重重地拍在护士台上,脸色黑沉的可怕让护士准备手术室,穿上手术服走进了手术室。


    卞场长见巴院长苦恼地拽下帽子,一会儿一个点子,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撇清关系。


    他没有医者仁心,没有信仰。


    卞场长嘴上没有责备巴院长,心里却给巴院长判了刑,一个没有职业信仰的人不再适合当一个医院的院长。


    卞场长来到手术室门口。


    布山和杰丽站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卞场长,两人略显局促。


    换血没有发生排斥反应,黄述玉让护士打开手术室门,把病床推到病房。


    布山、杰丽、卞场长跟上黄述玉。


    黄述玉留在医院观察了48小时,期间她手把手教布山、杰丽如何给婴儿科学的晒太阳,还给两人普及了健康知识。


    两人听得面红耳赤,见黄述玉面色正常,一度怀疑基诺族和世界分隔太久了,导致他们跟不上时代了。


    *


    基诺族敲锣打鼓来到场部,声音大的让机关干部无法正常工作,有些人紧闭窗户,有些人脑袋探出窗户查看是什么个情况。


    拖拉机上挂着基诺文写的大红色横幅,车上躺着两只被捆住蹄子的猪。


    基诺族老绕烤逢人就散烟,看烟盒,是春城烟,这烟老贵了,三毛九一盒。


    在场部扬了名的北大荒兵团干部一边挥手,一边朝基诺族走去,挨个和基诺族握手。


    卞场长带领准备就位的摄影人员和报社记者过去。


    黄述玉朝卞场长挥手,卞场长小跑过去,站黄述玉旁边,摄影人员对着他们咔咔一顿拍。


    报社记者又过去对他们框框一顿采访。


    两天后,黄述玉救治黄疸婴儿的事迹出现在报纸上,报纸上还附上少民送锦旗感谢黄述玉的照片。


    一个意料之中的人找上了黄述玉。


    这个人就是玉香,是那天划竹排载黄述玉三人的玉香,也是弹幕口中的玉香。


    她有个情郎,是二分场六团八营五连的知青,他之前脑袋受过伤,伤口愈合了,但只要一累,半个脑袋跟针扎的一样疼,她陪情郎到场部医院看过,医生打断他讲述自己的病史,笃定说他得了偏头痛,直言这个病没法治。


    寨子之间疯传场部来了一个医术了得的女干部。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情郎,情郎那个连高喊“大战红一月,苦战三十天”的口号,情郎难以启齿跟领导请假到场部找女干部看病。


    她实在担心情郎的身体,跑过来找女干部,想请女干部到五连给情郎看病。


    玉香找到女干部,看清女干部的面庞,惊得嘴巴能吞下一个芒果。


    这个女知青天天在南腊河畔对着她们傣族姑娘喊少多丽,没个正行,居然是大家口中医术了得的女干部!


    黄述玉手背后,脚步轻盈走向她,惊喜说:“玉香,你知道我要回北大荒了,特意来送我的吗?”


    “不……”玉香猛地放下狂摆的手,想说是,但她来找女干部给情郎治病的啊!


    玉香不知道怎么说,急得不行。


    神棍黄述玉重出江湖:“你不知道我要回北大荒,让我想想你专程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找我给你情郎看病?”黄述玉。


    一点粉滴到玉香面颊上,瞬间晕染开来,煞是好看。


    把人逗害羞了,黄述玉收起不正经,向她了解她情郎的病情。


    玉香强忍着害羞,黄述玉问什么,她就回什么。


    黄述玉让玉香在这里等她,她去找卞场长报备她的行程。


    一个出差人员,每天比他这个场长还忙,一度让卞场长产生他才是出差人员的错觉。


    带她去爱伲族寨子的计划再次被搁置。


    卞场长头疼得紧。


    办公室文书过来跟卞场长汇报沪市赴雷州的医疗队和慰问团要来勐捧农场,他们要见一见“传奇女干部”。


    卞场长做两手准备,一边安排刁秀敏、杜适去追黄述玉,一边安排人联系二分场六团八营五连,让那边见到来自北大荒的干部,立即开卡车把人送回来。


    黄述玉坐竹排走远了。


    刁秀敏、杜适把场部的竹排推水里,划竹排追黄述玉。


    玉香带黄述玉换乘交通工具,坐上了牛车。


    刁秀敏两人没黄述玉两人幸运,没牛车坐,拄着竹竿走山路。


    *


    五连连部执勤知青认识玉香,他们觉得玉香身边姑娘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们盘问玉香身边的姑娘。


    正要掏证件的黄述玉听到玉香跟他们说自己是她给俞军请医生。


    黄述玉见执勤知青没有查看她证件的想法,就没掏出证件。


    有一段时间,俞军头疼的睡不着觉,怕拖大家后腿,一直忍着没说。玉香找到指导员替俞军请假,大家才知道俞军被病痛折磨半个月了。


    俞军还在骗大家说他没事。


    指导员命令俞军到场部医院看病。


    俞军从医院回来后,病情还加重了。


    有一次,俞军被头疼折磨的在地上打滚,他疼的实在受不了,往树上撞,还好被指导员及时从后面抱住,要不然俞军血洒当场。


    一听这是一位医生,执勤知青觉得他们之所以觉得黄述玉眼熟,大概他们在医院见过黄述玉。


    又听医生是给俞军请的,执勤知青没有查看黄述玉的证件,不仅直接放行,还告诉了玉香俞军的位置:“俞军在三点一刻的方向挖梯田。”


    “谢了。”玉香一边热情地挥手,一边拉着黄述玉上山。


    两人走了半天,才看到人影。


    俞军死脑筋,指导员想让他休息,还得绞尽脑汁找借口。指导员看到玉香的身影,大步走到俞军身边,笑眯眯让俞军去通知炊事班多备两副碗筷。


    俞军放下小推车,朝炊事班埋锅做饭的地方走去。


    玉香朝指导员挥手,拽着黄述玉去追俞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穿着紧身筒裙的玉香跑起来身姿优美,胸前的银凤凰欲要飞出丛林。


    俞军通知了炊事班,朝玉香方向走去:“吃过饭,我送你们下山。”


    玉香不知道的时候,她阿爸阿兄抬几桶烤过的包谷酒到连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过来逼他和玉香分手。


    结果。


    玉香阿爸阿兄找他喝酒。


    他真没想到玉香阿爸阿兄这么实诚,真喝!


    被他耍小聪明给灌醉了。


    玉香阿爸阿兄酒醒后,黑沉着脸离开。


    那天,连部养的五头猪不翼而飞了,尽管猪长得不尽如人意,可那也是肉啊,全连上上下下等着年末杀猪改善伙食呢。


    结果计划泡汤了。


    全连上下不顾夜晚原始森林的危险,跑上山去找猪。


    第二天,玉香阿爸带着几个寨民赶着他们丢失的猪来到连部。


    不仅他,甚至连长、指导员也认为玉香阿爸输不起,挟持猪威胁他和玉香分手。


    一边是全连上下渴望已久的肉,一边是他的爱情。


    抉择让他的头疼病又犯了!


    在头疼的折磨下,他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不管玉香阿爸提出什么要求,他先答应,把猪要回来,把猪肉吃嘴里,他再来一个死不认账。


    结果他想多了。


    他们的猪自己跑到玉香阿爸的寨子里偷吃苞谷,被玉香阿爸逮个正着。


    玉香阿爸带上寨民把猪送回来,也没让他们赔苞谷,还给他们送来了三板车苞谷,叮嘱他们把苞谷煮熟了喂猪。


    喂了大半年,体重始终不破百的猪,吃了半个月苞谷,体重终于破百了。


    那天,整个连部知青都自称是玉香的娘家人。


    每次玉香来连部,指导员都会安排他送一送玉香。


    俞军已经养成了送玉香的习惯。


    玉香放开黄述玉,踮脚拍俞军的肩膀,示意俞军蹲下来,一边跟俞军介绍黄述玉的光辉战绩,一边请黄述玉给俞军看脑袋。


    玉香叫俞军蹲,俞军没有问缘由,丝滑地蹲下来,看得黄述玉目瞪口呆。


    [余老先生今天在医院走了,走的很安详,他在弥留之际留下了六个字‘命不绝,情不断’。]


    一直紧张盯着黄述玉的玉香注意到黄述玉的手突然顿住了,她声音颤抖问:“情况很糟糕吗?”


    “他这里受过伤,看似伤口愈合的很好,但里面可能有血块,自身无法吸收血块,需要尽快做手术。”黄述玉一脸正色道。


    “你能做手术吗?”玉香紧握俞军的手。


    “脑袋是人体重要的器官之一,它的复杂难以想象,目前,雷州没有一家医院能够做这场手术。”黄述玉严肃说。


    “血块待在我脑袋里,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俞军嘴犟说。


    “你的头疼就是血块引起的,血块长时间在你脑袋里,会出现昏迷,肢体瘫痪,一场小感染,随时会夺走你的生命。”黄述玉。


    玉香脑袋里全是俞军的身体健康。既然雷州没有医院能够给俞军做手术,那如果俞军回老家呢!


    玉香丢下俞军,去找指导员,求指导员给俞军办理病退手续。


    指导员丢下斧子,小跑过来向黄述玉求证俞军的病情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这可是脑袋啊!再厉害的专家也不能保证给俞军开了脑袋,就能治好俞军的病。俞军被病痛折磨的场景在指导员眼前回放,他清楚俞军病的真的很重,可他还存着侥幸心理,直到从黄述玉嘴里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指导员终于死心了。


    指导员一声不吭坐地上,低垂着脑袋卷烟草,自责当初他没能及时阻止俞军跳入南腊河。


    当初他下了火车,站在春城火车站,搭乘汽车,昼行夜宿,历经了十天到达勐腊,如果那时让他病退回山城,他一定头也不回离开。


    可是,他和战友们建草棚,养猪,把两块腊肉奉献给炊事班,为了应对雨季,他冒着极大的危险跑到寨子里偷师学艺,回来教战友们制作竹排,和周边寨子因为荒地发生口角……


    他已经离不开了。


    如果他不幸死亡,他的骨灰也要洒在南腊河上。


    “我不办病退,我要留下来。”俞军推小推车,运送橡胶苗。


    指导员起身,掸掉身上的烟灰,朝山下走去。


    黄述玉追上了指导员:“沪市来了一支医疗队,如果能联系上这支医疗队,俞军或许不用办理病退回老家治病。”


    指导员急速下山,黄述玉原路返回,把这个消息告诉玉香、俞军二人。


    玉香喜出望外,向黄述玉打听这支医疗队的消息,她要去找这支医疗队。


    可惜黄述玉只知道有这么一支医疗队,再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知青们围坐在一起吃饭,从炊事班知青口中得知了俞军的病情,每个人都食不下咽。


    指导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医疗队明天抵达勐捧农场。他让俞军跟他回连部收拾行李,他带俞军到场部寻医。


    黄述玉三两口把芭蕉叶上的饭吃干净,跟他们一起下山。


    连部的营房是草棚,办公场所是小竹楼。


    没通电,知青的照明方式是煤油灯。


    指导员和俞军走进营房收拾行李,黄述玉和玉香在路上等两人。


    玉香的心神随着俞军离开了,黄述玉低垂着脑袋跟弹幕聊天。


    [77年,南腊河上出现一座小型水力发电,勐腊才通电。]


    勐腊77年才通电,足以证明勐腊是多么的贫穷落后。


    别的地方76年,就有知青回城。


    雷州,79年,知青组织大规模自杀活动,才有了大规模知青回城。


    俞军在这种氛围下,毅然决然放弃了回城,留了下来。


    命不绝,情不断。


    黄述玉一开始以为是俞军对玉香的爱,现在黄述玉有了不同的看法,这句话道尽了俞军对这座城的爱。


    他用尽自己的青春来爱这座城,爱城里的姑娘。


    黄述玉对爱情的理解来自三个姐姐,她在雷州看到了不属于姐姐们的那种爱情。


    *


    执勤知青赶牛车,送黄述玉四人到南腊河胖。


    路上遇到了刁秀敏、杜适二人。


    刁秀敏二人和执勤知青碰面,双方交流一下信息,齐齐把目光落在黄述玉身上。


    玉香三人的视线也落在了黄述玉身上。


    “我事先不知道医疗队到勐捧农场,还要见我一面。”黄述玉就差举手发誓了。


    黄述玉话落,大家的目光更加炽热了。


    黄述玉立刻懂了他们的意思。


    尽管黄述玉不认为自己面子有那么大,医疗队能看她的面子给俞军做手术。她心知如果医疗队给俞军做手术,也是他们医者仁心。为了不让他们过分紧张,她还是拍胸脯保证,给俞军说情。


    刁秀敏二人也坐上了牛车。


    执勤知青把一行人送到南腊河畔,就驾着牛车回去了。


    黄述玉一行人划两个竹排回场部。


    一行人回到场部,已经下半夜了。


    刁秀敏两人回宿舍了。


    黄述玉不放心玉香回寨子,邀请玉香跟她住一间房间。


    俞军、指导员也住进了招待所。


    第二天,玉香回了一趟家,跟阿爸阿妈报平安。


    指导员带着俞军去见卞场长。


    黄述玉给师部政治部打去了电话。也不知道谁给师部打小报告,师部昨天打电话找她,没找到她,师部让勐捧农场人事部见到她人,给师部回一个电话。


    黄述玉惴惴不安给师部回电话。


    她不知道师部找她干嘛,耍了一个小聪明,把电话打去了政治部。


    “我让你到了勐捧农场吃好喝好,你给我整了一个“传奇女干部”!”


    庆幸话筒及时被她拿远了,否则,她得暂时失聪几天。


    黄述玉像鹌鹑一样听了半个小时训斥。


    段主任让她赶紧滚回北大荒,黄述玉一句好嘞,段主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忙脚乱倒了两颗救心丸猛吃,他说了那么多,黄述玉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话。


    黄述玉不是不知道基诺族那个婴儿万一有个好歹,她就成了破坏边民和知青关系的罪人。


    说实话,黄述玉曾犹豫过。


    当弹幕报了一个数据,这个年代,新生儿因为黄疸而死的数据。


    弹幕还说了一件让人心痛的事,许多基层医生根本就不知道黄疸。


    许多家长带孩子就医,医生说新生儿黄很正常。


    家长高高兴兴带着孩子回家,没过多久,孩子就没了。


    她就无法视而不见。


    她救治了黄疸婴儿,兵团日报、省报报道了这件事。


    更多基层医生知道黄疸。


    市民、边民通过报纸了解到新生儿生下来黄的不正常,可能得了黄疸,有的父母重视,就把孩子送到医院,知道黄疸的基层医生救治新生儿。


    要是让黄述玉重头再来一次,黄述玉依旧会这么做。


    卞场长安排人带黄述玉去见沪市医疗队和慰问团。


    黄述玉和带队的沈医生和张副团长交流。


    沈医生、张副团长讲述了雷州的医疗条件究竟差到什么程度。


    他们走了好几个农场,住院部仅仅是几间茅草房,许多场部医院竟不具备做手术条件,西药缺失情况严重,他们前几天创造无菌环境,给一个知青做手术,手术结束,竟没有配套的药物,不得不给知青配了两斤葡萄糖,最后却只批下来一斤。


    这名知青能不能撑过去,全凭知青命硬不硬。


    这场手术做的憋屈,无法言说的难受。


    后来,他们几乎每天都在经历相似的情况。


    太折磨他们的精神了。


    当他们在报纸上看到黄述玉的事迹,因为他们是医生,所以他们能感同身受黄述玉当时顶着多么大的压力。


    有了感同身受,他们才想见一见黄述玉。


    黄述玉听了他们的讲述,眼眶红了都不自知。


    从黄述玉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感伤、心痛,两人猛然意识到眼前的女干部才二十岁出头,让她过早接触世界残忍的一面,无奈的一面,极有可能改变她的心性,两人刚要说一些美好的事物,就见黄述玉铿锵有力说:“边疆的每一位知青,他们来到边疆,屯田卫所,屯垦戍边,用钢铁意志完成历史使命,下一代可以专心发展军工国防,发展经济,发展医疗事业。”


    “如果把我们国家走向繁荣富强之路比作长征路,先辈们用血肉夯实了路基,我们必须扎实地走好每一步。”黄述玉对自己说。


    “说得好。”张副团长带头鼓掌。


    掌声如雷鸣,是医疗队和慰问团在鼓掌。


    以他们现在的精神状况,需要这类声音。


    黄述玉提起了俞军的情况。


    “卞场长跟我们提了俞军的病情。”张副团长说,“我们不确定他脑部是否有血块,不确定血块位置和情况,需要给他拍片。我和沈医生讨论过,这里没有拍片设备,不具备做脑部手术的条件。我和红塔医院那边联系,那边手术室紧张,我们想要借手术室用一用,只能在傍晚进行手术。”


    “好在现在不是雨季,不用担心突然断电。”沈医生往好的地方想。


    医疗队和慰问团要在勐捧农场停留三天,三天后,一部分人到景洪农场,一小队人和沈医生带着俞军前往红塔。


    指导员把俞军留在了场部,他独自回去了。


    黄述玉跟卞场长告别。


    “你不去看看你的同事牛爱国、皮德水?”好在卞场长经历过大风大浪,没有失态。


    段主任什么都没告诉她,但黄述玉来到勐捧农场,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牛爱国、皮德水的情况,她实在找不到借口说她不知道两人。


    “爱伲族如此热情招待我们北大荒兵团干部,我们北大荒兵团也不好拂了爱伲族的好意。”黄述玉弯眼笑,抱怨北大荒正值冰天雪地,冷死个人,这里绿意盎然,是一个过冬的好地方,就让他们在这里过冬吧。“来年四月,我们北大荒不一定入春。”


    意思是牛爱国、皮德水要在这里叨扰半年。


    牛爱国、皮德水就像两根鱼刺,不把两人弄回北大荒,卞场长就一日食不下咽。


    一听两人还要在爱伲族待这么长时间,卞场长脑瓜子嗡嗡响。


    卞场长没让黄述玉出这扇门,他快速安排了手头的事物,立刻带黄述玉到爱伲族寨子。


    就在寨长以为这两个人要砸在手里,卞场长就出现了。寨长又挺直了腰杆,要卞场长用一辆崭新的拖拉机跟寨子换牛爱国、皮德水。


    这群边民愣是学不会普通话,结果半个月不见,居然一口大碴子,卞场长身边的警卫员惊呼这是人类奇迹。


    “你们近期有没有出过寨子?”卞场长一脸复杂。


    “妹有。”寨长骄傲摇头,担心卞场长和书记用计把人救出去,寨子现在松进严出,他自己也一个月妹出寨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爱伲族年轻人爬到高处喊:


    “不给拖拉机,给吉普也行,就是那种军绿色的,带帆布篷的,开吉普在芭蕉林、丛林里穿梭,老得劲了。”


    “阿爸,要一套露天电影播放设备。”


    “要一辆永久28大杠自行车。”……


    寨长咬碎后槽牙问他们是不是又偷偷去找牛爱国、皮德水了,他们一句嗯呐,气得寨长脱了鞋就朝他们砸去。


    这群年轻人作鸟兽散,寨长骂骂咧咧去捡鞋,趿拉鞋回来,脸上重新堆满笑容:“领导,我一看你就是一个侃快人,我们寨子里的人也敞亮,不问你们要那俩的伙食费,也不坐地起价,就按照当初的约定来。”


    见卞场长没说话,寨长当即冷下脸:“都是大老爷们,你就别吭哧瘪肚了。”


    卞场长看向爱伲族翻译,翻译摇头,他们说的不是爱伲语。


    卞场长寻找黄述玉的身影。


    黄述玉平复急促的呼吸,摆手让跟在她后面跑的孩子们假装和她不熟。她低头理平衣服,走向人群,吃着芒果干,看着戏。


    和卞场长的视线对上,黄述玉把芒果干往兜里一揣,一边叫嚷着,一边挤到卞场长身边,昂首挺胸说:“寨长说你说话不爽快。”


    卞场长盯着黄述玉嘴上的糖霜,黄述玉眯眼笑:“我用弹珠和寨子里的小孩换的芒果干。”


    她趁着寨民的注意力都在卞场长身上,让小孩带路,她偷偷跑去见牛爱国、皮德水,站在竹楼下跟竹楼上的两人说了几句话,匆忙溜了回来。


    黄述玉龇牙一笑,这是秘密,她不会说的。


    卞场长生平第一次生起了无力感。算了,北大荒兵团都不急,他急个什么劲,就让牛爱国、皮德水留在寨子里,接着祸祸寨民吧。


    卞场长一行人离开寨子,寨民也没挽留。


    寨民对牛爱国、皮德水贼有信心。


    北大荒兵团离开了牛爱国、皮德水,财务科、农业生产科的运行机制正在朝着瘫痪狂奔而去。


    北大荒四五月份才开始春播,为了确保春播顺利展开,春播前,北大荒兵团一定着急找勐捧农场要人,不遗余力给勐捧农场施加压力。


    勐捧农场最后一定会求他们收下拖拉机。


    爱伲族寨子默默准备猪、年糕、包谷酒,就等着勐捧农场给他们送拖拉机。


    *


    卞场长不知道黄述玉已经见过了牛、皮二人,黄述玉又一次找他辞行,他再一次问黄述玉真的独自回去吗?


    黄述玉的回答没有变,这次卞场长没有再挽留。


    黄述玉离开勐捧农场那天,弹幕正在参加俞军的追悼会。


    俞军昔日的战友从沪市、云贵川赶到勐腊。


    俞军没有立墓碑,按照他的遗愿,他的骨灰被撒进了南腊河。


    当时雨渐小,太阳突然出来了,天上出现了一道彩虹。


    黄述玉出现在大渡岗招待所,大渡岗农牧场的祝呈示,祝科长就得到消息了。


    祝科长让招待员给黄述玉安排一间单间,今晚有剧团在大渡岗演《红灯记》,祝科长邀请黄述玉去看舞台剧。


    大渡岗是74年恢复农垦建制的,叫农牧场,弹幕说它在81年成立了国营大渡岗茶场。黄述玉第一次路过大渡岗,到招待所休息,兜里没几毛钱,就敢昂首挺胸走进去给师部采购普洱茶,还要跟农牧场谈个合作。


    谁不知北大荒兵团富得流油,黄述玉要赊普洱茶,祝科长给她赊了。


    至于合作,他得调查一下黄述玉的来历。


    两天前,祝科长拿到了黄述玉的资料,心里像猫抓的一样痒,想知道黄述玉要怎么跟他合作。


    两人看过了舞台剧,在剧场旁边的竹楼里喝茶。


    喝了一壶茶,祝科长带黄述玉到老仓库看陈年旧茶。


    最陈的茶,历史可以追溯到1928年。


    这个年代,这些茶不允许存在,换而言之,不能见光,见了光,可能要人命。


    祝科长让黄述玉看上了什么茶,把封条撕了带走。


    [可以兴茶砖,在XG仕宏拍卖会上拍出了88.5万港元一砖的天价。]


    黄述玉拿起一块可以兴茶砖,由于保存不当,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依稀能分辨出产自1930年,上面有两种文字,汉语和藏语。


    黄述玉撕掉其他茶砖上的封条,把可以兴茶砖混在里面,带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黄述玉辞别了祝科长,乘坐公交车离开。


    黄述玉离开雷州那天,黄述玉这个年代的俞军在红塔完成了一场手术。


    术后,48小时内,医生两次暗示玉香通知俞军的亲人,幸运的话,俞军的亲人能见俞军最后一面。


    玉香跪下来求沈医生,沈医生顶着压力把该用的药最大剂量都用了一遍。


    两天后,俞军醒了,虽然身体很虚弱,但精神很好。


    俞军出院那天,黄述玉回到了北大荒,正在师部跟段主任汇报工作。


    段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给黄述玉,黄述玉打开一看,是钱票。


    对上黄述玉困惑的目光,段主任说:“茶钱。”


    “我记得账,账记在了大泽营部头上,等我回大泽,安排人给大渡岗农牧场农业生产科寄一批发酵菌过去,他们那边把账冲抵了。”黄述玉放下信封,站直等着训斥。


    段主任一言不发站起来,走到走廊掐腰吹吹冷风。


    一周前,他收到一个来自版纳的包裹,寄件人是黄述玉。


    包裹又大又重。


    他打开一看,是茶砖。


    还是大名鼎鼎的普洱茶。


    每块茶砖比切菜板都大。


    五分钟后,一群大佬来到他的办公室喝茶,走的时候,放下一卷钱票,喊警卫员搬走一块茶砖。


    下面农场干部打着到师部汇报工作的由头,风风火火来到师部,走得时候,每个人都撬走了50g茶。


    在四师引起轰动的普洱茶是黄述玉没花钱换到的!


    段主任吹了一会儿冷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问黄述玉手中还有没有普洱茶了。


    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两块产自1940年的厚砖,观察到段主任眼中的光,黄述玉眼睛眨了眨,走到走廊,把她的行李拿进来,像仓鼠一样往外掏东西。


    段主任识茶,从颜色能分辨出这堆茶砖年代久远,他激动拿起一块茶砖,门就被人推开了。


    黄述玉站在两人中间,能够感受到两人眼中噼里啪啦的电光,老吓人了。


    段主任把手中的茶砖塞到黄述玉手里,让黄述玉回去写入D申请。


    黄述玉把茶砖塞行李里,抱着行李离开,段主任动作迅速关上门。


    “段志营,你小子想要将老领导拒之门外吗?”楼梯口的老人声音洪亮。


    段主任怎么把门关上,就怎么把门打开。


    “段志营,我们几个老家伙,又来找你喝茶了!”楼下传来几道声音,听声音就知道这几位老领导脾气暴躁。


    段主任和第一个闯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等待几位兵团大佬。


    她身上还有她给场部、分场部领导留的茶砖,还有四块可以兴茶砖,黄述玉怕自己被拦下来,脚底抹油跑了。


    黄述玉跑到干校给唐校长一块茶砖,又给老同学魏海田打去一通电话,在干校宿舍凑合一宿。


    第二天,她坐上了魏海田给她安排的车走了。


    到了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黄述玉给司机一块茶砖,让司机转交给魏海田,她跑进了场部,掏出两块茶砖给白部长,她刚离开,白部长的办公室差点被人挤爆了。


    黄述玉找弘秘书要了一份范文照着写入D申请,又请弘秘书吃了一顿饭,让弘秘书帮她检查申请书。


    黄述玉回到四分场,雨露均沾的她给王部长两块茶砖,才去把她的申请书递交给党务处。


    搞正攵工的同志向黄述玉老家县委发调函,她的工作单位发调函。


    四分场场部气氛有些怪,黄述玉没久留,冒着大雪都要走。


    黄述玉路过老二连,在老二连停留一天,她从老战友口中了解到老二连秋收失败。这是可以预见的。老二连有门路的干部在秋收前,找门路调走了,黄兴邦赶鸭子上架暂代连长一职。


    黄兴邦调侃这么多干部,都找到了去处,他们得感谢黄述玉。


    黄述玉听得一脸问号。


    “四分场新增了一个营,多出了好多岗位,四分场下面的连队干部都出现了调动,老二连的干部在这场调动浪潮中离开了。”倒霉催的黄兴邦被抬上了连长的位子,北大荒首场雪下下来,老二连生产区域内的麦子还是干瘪的,毫无悬念,老二连受到师麦收指挥部的训斥。


    罪魁祸首羊文康已经下放了。


    谁在74年秋收期间当老二连一把手,谁的档案上就留下了他任职期间,秋收失败的污点。


    没有人调这个人的档案,专门去确认是否是这个人导致秋收失败的。


    看到他的档案,第一反应永远是他74年的政绩是这么的糟糕。


    黄兴邦接手这个烂摊子,不哭不闹,上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把代字去了,知会四分场尽快给黄兴邦配齐副手和搭档。


    四分场场部领导在博弈。74年,秋收失败的污点被人抗下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某些领导心思开始活泛起来,想把“门人”安排到老二连。


    才有了黄述玉感觉到四分场场部气氛怪异。


    黄兴邦口中新增的一个营,是大泽营部。


    所有的事都有黄述玉的身影。


    但凡换另一个人,都会认为自己被黄述玉坑了,但这个人是黄兴邦,一心想当普通知青的黄兴邦,他从未怨过黄述玉,更不认为自己是被黄述玉坑的。


    如果一定要选出一个人,他被春播指挥部某个干部坑了。


    某个干部让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秀才掌实权,干实事,他脑子坏透了。


    黄述玉留给黄兴邦一快茶砖,叮嘱黄兴邦2月底到大泽找她,她坐马拉爬犁回大泽了。


    黄述玉赶马到桥上,眺望大泽,远方出现了一个哨所,几排营房平地而起,电线从她头顶上方拉到营部,再从营部通向远方。


    巡逻知青看到黄述玉,黄述玉包裹的只露一个眼睛,他们有些不确认黄述玉的身份,直到黄述玉举起手挥舞,他们才确定黄述玉的身份。


    一边呼喊:“黄主任回来啦!”


    一边撒欢儿跑,奔跑的方向跟黄述玉相反。


    黄述玉坐着马拉爬犁回到营部,通讯员小李跑过来帮她拿行李。


    柴犬长大了,跑到黄述玉脚边转圈嗅着什么,像是确定了一件事,朝黄述玉叫了两声,朝前跑,扭头看到黄述玉没动,它转过身朝黄述玉叫,黄述玉朝前走,它接着跑,跑进了一间红砖墙稻草屋顶房。


    “这两排是机关办公室。”小李把黄述玉的行李放到桌子上,关上门,把寒风阻挡在门外,“一直忙着建桥,秋收,建营房,没时间囤木材,每个连队都遇到缺木材烧炕的情况。营长他们到下面了解情况,如果下面无法克服缺木材问题,营长、政委就要向上面打报告,给大泽知青放一个月探亲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放一个月探亲假,目前只在营部干部之间讨论。


    下面连部出现了知青在熟睡中,被寒冷刺骨的气温冻得失去知觉的情况。


    旁边宿舍知青每天都在火包火轰火乍的呼噜声中入睡。


    这天夜里,呼噜声陡然消失,他们突然醒了,趴墙上听,隔壁寂静的可怕。


    他们披上棉袄撞开门,好似冲进了冰窖里。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把炕烧的烫烫的,找遍了营房,都没有找到可燃物,他们没有犹豫,把炕桌劈了当柴烧。


    八个知青差点在冬季的夜里失去呼吸。


    瞒不住。


    连队干部也不敢瞒。


    营部知道下面连部缺少过冬木材,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紧急到下面视察。


    通讯员小李猜上面不可能给一个营的知青放探亲假,但总归要给一半知青放探亲假。


    室内气温六七度的样子,通讯员小李到外边抱了一抱松木进来,朝锅炉里添了三根松木,热烈的火苗冲出锅炉。


    小李快速把水壶放锅炉上。


    砖墙慢慢升温,室内温度达到十五度左右,还在攀升。


    看来机关办公室也缺取暖燃料。黄述玉摘掉皮手套,把棉大衣搭在椅背上。


    她拎着包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从网兜里掏出面盆,倒了些温水,她简单洗了一下脸,再抹桌椅,把水泼到屋外,水在半空中就结成了冰。


    黄述玉关上门,搓了搓手,打开抽屉,掏出一堆文件翻看。


    小李出了一趟门,背着一筐鞋回来,坐在锅炉旁烤棉鞋。身体回暖,裸露在外的、红肿的皮肤瘙痒难耐,他仔仔细细抹了一遍冻疮膏。


    黄述玉过来倒开水,看到一人一狗在锅炉边打瞌睡。


    黄述玉端着茶缸回去,抿了一口普洱茶,继续看文件。


    “叮铃铃……”


    一人一狗被惊醒。


    小李猛地站起来,带倒了凳子,慌乱去接电话,就看到黄主任已经拿起了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黄主任很是无奈。


    红旗矿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知道她像散财童子一样四处发茶砖。


    她刚到营部,红旗矿寻着味道就找过来了。


    不把主意打到红旗矿头上,都对不起红旗矿主动找上她。


    演戏小能手登场。


    黄述玉言之凿凿说她手里真没茶砖了,就算红旗矿赊一批煤给她,她也拿不出茶砖。


    黄述玉不听那边讲话,十分麻溜挂断了电话。


    黄述玉咧嘴一笑,跟站在锅炉旁发愣的小李交代几句话。


    墙上挂了一排钥匙,钥匙上贴了名字。黄述玉找到写了她名字的钥匙,从小李口中知道她房间的大概位置,黄述玉拎着行李离开了。


    找到了她的房子,被大雪封了门。


    一群知青热火朝天铲雪。


    铲通了一条路,他们扛着家伙什潇洒离去。


    黄述玉朝他们的背影道谢,他们头也没回摆手。


    黄述玉推门走进去,冷的她上下牙齿打架。她把火坑烧起来,只穿了一件薄棉袄打扫房间。


    黄述玉离开期间,水利工程连干了一件大事。


    水利工程连在坝上,用水浇筑了一圈冰灯。


    夜晚,他们把马灯放冰灯里面。


    在无人烟的荒原上,冰灯为知青点亮了夜空。


    其他连队纷纷学起来,在连队路口浇筑几盏冰灯,把灯泡放里面,通上电,可以亮一夜。


    营部站岗的地方和大桥上浇筑了十几盏冰灯,夜晚,十几盏冰灯连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黄述玉前往食堂吃饭,震惊地凝望“灯光秀”,竟说出黄浦江畔的华灯也不过如此的荒唐话。


    没有任何意外,她被弹幕笑话了。


    黄述玉默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把弹幕干沉默了,一时间,弹幕竟出现了错觉,分不清谁才是二十一世纪人。


    满脑子都是弹幕口中的黄浦江畔的黄述玉被冻的直打哆嗦,她抱紧自己,跑进食堂,到窗口打了碗滚烫的酸菜汤,一份茄子、豆角、土豆大乱炖,还有两个窝头。


    晚上,黄述玉躺在炕上睡觉,炕不热,脑壳凉飕飕的,脚冻的跟冰块似的。


    她骂骂咧咧拿棉大衣盖脚,脑袋缩进被窝里,挨到了天亮。


    黄述玉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到办公室拿钥匙去清点油锯数量,查看汽油、发酵菌库存。


    她安排人拉一车发酵菌给大渡岗农牧场寄过去,再交代他到四分场拉汽油回来。


    他们拿了她的茶砖,她提前预支三个月汽油不过分吧!


    被黄述玉委以重任的知青,就是那个擅长捕鱼的赫哲族知青,叫何凯定。


    三个月前,何凯定被选上去学习开康拜因。


    他还是一个生手,黄述玉问他会不会开康拜因,他回答会,黄述玉就让他开铁牛到分场部邮局寄东西,还让他顺道去分场部预支汽油。


    他信心满满驾驶一辆铁牛,带上两个押车员走了。


    第二件事就是背上木仓,再找一个康拜因手把另一辆铁牛开出来,把油锯、汽油搬上铁牛。


    黄述玉爬上铁牛。


    康拜因手突突突驾驶铁牛朝着森林挺进。


    “左山倒喽!”


    “顺山走呦!”……


    多么熟悉的喊山。


    铁牛的轰鸣声,惊动了在山下面接应木材的知青。


    他们朝铁牛走来,还没开口,就被人塞了五个油锯。


    黄述玉把围脖往下摁,拉下口罩又火速拉上去,生怕拉晚了,鼻子会被冻掉。


    “黄主任,你回来啦!”知青们震惊喊。


    “你们是哪个连的?”


    “六连。”


    “九连。”


    “一连。”……


    黄述玉跺了跺脚,让每个连都留下两个人,其他人带着油锯,抬一桶汽油跟她上山。


    这是四冲程油锯,直接烧汽油。


    走到半山腰,黄述玉指着汽油,跟他们说汽油管够,不过自己只给他们两天时间,锯多锯少,全凭他们本事。


    也是巧了,这里一共有五个连,每个连一把油锯。


    他们一开始还相亲相爱,互相谦让。


    后来有一个连,先他们一步加汽油。


    本来说好的一起进步,结果你背着兄弟们偷偷努力。


    既然这样,都卷起来吧!


    队友累了,替补立刻接上。


    短短一上午,身后的大树排排躺。


    原本在山上砍树的知青被声音吸引来,被这火热的场景感染,抡起斧头比赛着修剪侧枝。


    每个连两班倒伐木。


    晚上点着马灯,打着手电筒伐木。


    黄述玉在这里待两天,带走了油锯,坐铁牛去下个地方。


    她走后,五个连足足花了一周,才把这些树劈成柴,又花两周时间,才把柴全部运回连部。


    黄述玉到达第二座山,在这里遇见了毕常青。


    用斧头和大锯伐木太慢,砍的速度跟不上用的速度,毕常青在想怎么取巧,让砍的速度超过用的速度,黄述玉就给他带来了五个油锯和汽油。


    黄述玉把油锯、汽油连同铁牛都留给毕常青了,自己驾驶马拉爬犁回营部。


    她估摸红旗矿要给营部送煤,这两天应该就到了。


    她得赶回去迎接。


    黄述玉预估出现了些许偏差,何凯定先回来,带回来了汽油。


    黄述玉让他休息一天,明天把汽油都送去给毕常青。


    就在黄述玉以为红旗矿不给她送煤的时候,五辆煤车开进了营部。


    红旗矿姚书记身边的刘秘书跟了过来。


    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去通知食堂烧白肉片猪血肠、大拉皮、黄豆焖猪尾巴招待刘秘书。


    食堂在烧菜,黄述玉把刘秘书请进办公室,沏了一壶普洱茶。


    “这套茶具是我从大渡岗带回来的。”黄述玉倒一杯普洱茶,递给刘秘书。


    黄述玉既然拿出普洱茶招待他,说明黄述玉手里还有茶砖,刘秘书边品茶,边在心里分析着。


    领导说黄述玉为人狡诈,特意交代他,没看到茶砖前,绝不能让人把车上的煤卸下来。


    他跟着黄述玉进来前,和押车员和司机眼神交流过,他们死守煤车,不让人靠近,更不能让人抢走车。


    短短几秒,刘秘书想了非常多。


    黄述玉的视线透过窗户看到红旗矿的知青抱木仓守着煤车。


    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就在这一刻,黄述玉生出了经营形象的念头。


    黄述玉收回视线,从抽屉里拿出两块茶砖。


    领导从场部那里得知一个消息,黄述玉带回来的茶砖,至少是20年的老茶,茶砖上的封条被撕了,懂得都懂。


    领导点明要撕了封条的茶砖。


    黄述玉刚掏出茶砖,刘秘书立刻拿到手里检查。


    刘秘书颤抖着要把茶砖装包里,结果被黄述玉拿了回去。


    黄述玉又从抽屉里拿出半块茶砖递给刘秘书。


    黄述玉的意思很明显,这两块茶砖,我给你欣赏的,你带来的五车煤,值半块茶砖。


    黄述玉这手操作,直接把刘秘书的大脑干宕机了几分钟。


    黄述玉就这么巧合出去了一下,刘秘书立刻给领导打电话。


    刘秘书刚挂断电话,黄述玉就这么巧合的进来。


    弹幕帮她作弊,黄述玉已经知道刘秘书和他领导讲话的内容,但她假装不知道,回到位子上,给红旗矿开了一张欠条,啪啪盖上了章。


    目睹一切的刘秘书赶紧说:“这只是第一批货,后面还有三批货。”他补充,每批货都按照今天这个标准送过来。


    黄述玉把欠条放锅炉里烧了,邀请刘秘书到食堂吃饭。


    刘秘书走出办公室,朝押车员、司机点头。


    黄述玉和刘秘书走进食堂,通讯员小李跑过来带押车员、司机去吃饭,押车员、司机跟着小李离开。


    黄述玉和刘秘书吃着丰盛的菜,喝着茶,唠着嗑。


    刘秘书对黄述玉雷州之行感兴趣,黄述玉跟他说她一路上的见闻。


    两人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刘秘书带着两块半茶砖离开。


    黄述玉掐腰站在堆成小山的煤炭前,在脑中疯狂计算这些煤炭怎么用,身后就传来了铁牛声,还不止一辆!


    铁牛还没停稳,连长们就跳了下来,把黄述玉围起来,吵嚷着向黄述玉汇报工作。


    十几辆铁牛来了一个完美的漂移,车斗对着煤堆。


    车上的知青把铁锨撂地上,跳下来,人还没站稳,就操起铁锨,朝煤堆奔去,手都铲出了残。


    车前一秒装满了煤炭,下一秒铁牛就飞出了营部。


    知青们扛着铁锨撒丫子跑。


    铁牛和知青们没了人影,连长们就这么巧,突然想起了他们要去做伐木任务。


    遇到障碍,他们不绕路,直接跨过去,生怕绕路耽误时间,被黄述玉抓住。


    这群人没铲完煤炭,给黄述玉留了五六百斤。


    踩准了黄述玉不发飙的底线。


    办公室用起了煤炭,黄述玉围着电话转圈,在思考谁用了电话给下面连队通风报信,显而易见,还不止一个人。


    营部那么多人,不好排查啊。


    不过红旗矿还要给营部送三批煤炭,她总会抓到人的。


    黄述玉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和弹幕讨论怎么经营自己在外的形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自由职业者,这是他能讨论的内容吗?黄潇陷入沉思。


    喉咙有点干,黄述玉抿一口茶润喉。


    她话有点密集,弹幕插不进来,黄述玉多抿了几口茶,给弹幕时间,让弹幕说说他的看法。


    回应黄述玉的是沉默。


    “还在吗?还在就吱一声。”黄述玉。


    半个小时前,他跟养母炫耀他开了自动驾驶,为了安全,手虽然不能离开方向盘,但是他能和她聊天。


    黄潇想穿回半小时前,给自己一脚。


    不想让养母失望,同时,他也不愿做撒谎精,更不想误导养母。黄潇快速转动大脑,想个办法满足他既要又要。


    黄潇灵光一闪,有了个好办法,他先下载了一部悬疑流法医小说给养母看,转移养母的注意力。


    没有一本小说解决不了的事,一本不够,那就两本。


    养母果然被小说吸引。


    把房车停在派出所门口,黄潇夺门而出,打开房车的门,小孩哥、小孩姐捂紧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好似在怕电话手表里面的照片自个儿飞了,把电话手表护地紧紧的,冲出房车,直奔派出所。


    黄潇火速掏出手机,坐在台阶上,手指在手机上敲出了残影。


    一群帽子叔叔冲上警车,三个孩子钻进警车里,给帽子叔叔指路。


    警车和他擦身而过。


    黄潇点击发送,把消息发群里。


    才站起来,眺望已经走远的警车。


    小孩哥、小孩姐发现的那片花海不会真是米壳花吧!


    时间回到一天前。


    他参加完俞军的葬礼,那群老人故地重游,追忆支边往事,他贡献出了他的大疆无人机,一路跟拍他们。他送老人们到嘎洒国际机场,送走了最后一个登机的老人,他开房车准备离开,收到一条雷州官方的通知。


    原来到了吃野生菌子的季节。


    官方发消息,让他不要随便到山上采摘野生菌子,不要吃野生菌子。


    120斤体重,130斤反骨的他不走了。


    买了背篓、登山棍的他意气风发到山上采摘见手青。


    他看DY,本地人一步一窝野生菌子,咋他走了半个小时,毛都没见到。


    不信邪的黄潇继续往深山里走,一条花环蛇就盘踞在前方五米处。


    黄潇屏息往后退,有了跑的念头,他再也冷静不了,闷头往前跑,等他停下来,发现他找不到下山的路了,正当他要给帽子叔叔打电话求救时,一群小孩哥、小孩姐走进他的视野里。


    他用一包辣条贿赂了小孩哥、小孩姐,屁颠屁颠跟着小孩哥、小孩姐去找野生菌。


    他们遇到了一片花海。


    他上前和花海合照,小孩哥、小孩姐一把把他薅走,带着他朝山下狂奔。


    群里的消息狂轰乱炸,打断了黄潇的回忆。


    这个群,只有他一个00后,其余的都是50后。


    “你自己都不信你的形象是正面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吧。”


    “对待敌人要杀伐果断,在旁人眼里,手段一定要正派。对待对手,要以德服人,用你的人格魅力感化对手。”


    “小黄啊,你知道我没退休前,最怕和什么人打交道吗?就怕人从头到尾都笑呵呵。”


    “送你两个字,“伪”、“善”。”


    “自己悟吧。”


    群里都是群谜语人,黄潇心疼自己一秒。


    群成员都是支边知青。


    勐捧农场的支边知青把他拉群里,让他把视频剪辑好,发群里。其他农场支边知青在群里看到他们的聊天内容,艾特他,和他约时间,让他给他们摄影,又把他拉到其他支边知青群里。


    纯真时代走过来的支边知青,应该挺靠谱吧!


    黄潇再三思考,把内容原封不动发给养母。


    黄述玉自制力还是挺强的,从小说中脱离出来,躺在烫人的炕上琢磨这些话。


    琢磨了半宿。


    已经进阶的黄述玉现在强得可怕。


    红旗矿给大泽送来了第二批煤炭,车上的煤炭都堆的冒尖了,一路还撒落很多煤炭。


    连长们闻着味寻来,不懂创新,还来老一套。


    有了黄述玉的放水,他们才把煤炭安全拉走。


    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刚摘掉老右帽子的知青被调到大泽当卫生员。


    他叫杭怀郢,是哈医大的学生,大二那年受到父亲拖累,被下放到农场改造。


    他父亲早早的找好了退路,一看事情不妙,立刻抛弃母亲和他,还有弟弟妹妹,逃往海外。


    母亲登报和父亲划清界限,重新嫁人。


    杭怀郢老家是吉省,他在卫生所意外遇到高中同学。


    杭怀郢躲着他的这位高中同学。


    杭怀郢总是最后一个下班,打扫完卫生才离开。


    那天,他正在扫地,视野里出现一双鞋,抬头就看到高中同学。


    他丢下扫帚,疾步走了出去,捡了半筐马粪回到卫生所,高中同学还在。


    他一声不吭坐到门槛上,高中同学递给他一根烟,坐下来说母亲改嫁前,把弟弟妹妹送进了隔壁县的孤儿院。


    高中同学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说出了让他浑身发寒的话。


    高中同学说他夜里起来解手,迷迷瞪瞪瞅见煤棚不对劲,他操起棍子轻手轻脚过去,把木板移开,就看到两个小孩蜷缩着抱在一起。他丢下棍子,一手抱起一个快冻成冰雕的孩子跑回屋,把两个孩子放炕上,裹上棉被。


    这两个孩子就是他的弟弟妹妹。


    他弟弟带着妹妹逃出孤儿院,走了30里地,回到他们曾经的家找母亲。


    他们家房子被房管科分给其他人住了,弟弟看到陌生人出入他们家,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弟弟要带妹妹找到母亲,在找到母亲前,他们不能被人发现,弟弟就带着妹妹钻煤棚,等天黑了,偷偷带妹妹离开。


    结果弟弟妹妹都被冻昏迷过去,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高中同学父母把弟弟妹妹送医院,妹妹打了两针,第三天就退了烧,弟弟却一直没退烧,半个月后,弟弟醒了,却听不见世界的声音了。


    杭怀郢当天夜里偷跑离开大泽,被高中同学拦了下来,高中同学拉着他找毕政委请假,他脑子里全是高中同学害他,没想到毕政委真的给了他半个月假。


    他拿着高中同学给他的地址离开。


    他找到孤儿院,身体健全的妹妹被一对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接走了,失聪的弟弟还在孤儿院。


    院长不肯透露妹妹养父母的地址,他最后把弟弟接到身边。


    营部紧着卫生所用煤炭。


    弟弟在孤儿院过得很不好,被他接到身边,就很黏他,自己离开弟弟视线一秒,弟弟变得非常急躁。


    杭怀郢让弟弟寸步不离跟着自己。


    兄弟俩大半时间都在卫生所度过。


    杭怀郢的小心谨慎已经刻在骨子里,或者说他习惯了卑微,习惯了反思,习惯了把事情朝着坏的方向想,打心底里认为弟弟蹭了卫生所的煤炭,害怕有人举报,担忧营部会把弟弟送回孤儿院。


    他带着弟弟背着粪筐捡掉落到地上的煤炭,把煤炭背到卫生所。


    卫生所来了人,杭怀郢铲粪筐里的煤炭,添到锅炉里,大声说出煤炭的来历。


    黄兴邦说四分场下面连队的干部发生了调动,取暖问题得到解决,黄述玉终于腾出空,查看大泽连队干部有了哪些调动,顺手看了卫生员调动情况,看到了杭怀郢。


    杭怀郢就在营部卫生所,黄述玉中午吃过饭,去了一趟卫生所,就看到了这一幕。


    傍晚,卫生所关门,杭怀郢和一个戴着狗皮帽的小孩过了桥,沿着公路捡煤炭。


    零下四十多度啊,棉鞋都能冻成冰鞋。


    兄弟俩在这样恶劣的气温下,捡了一筐煤炭回来。


    第二天,黄述玉让通讯员小李拉一辆马拉爬犁给兄弟俩。


    兄弟俩驾着马拉爬犁离开。


    兄弟俩足足捡到300斤煤炭。


    杭怀郢给卫生所200斤煤炭,留了100斤煤炭烧炕,这天晚上,炕热得兄弟俩穿着背心睡觉。


    早晨,兄弟俩的喉咙罕见地冒火。


    黄述玉的回归,供销社给营部送来几车冻梨。黄述玉给每个人发了五斤冻梨。杭怀郢兄弟俩也分到了冻梨。杭怀郢把冻梨埋在了窗户下的雪堆里,打算过年吃。


    瞥见弟弟抱着茶缸喝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杭怀郢穿上棉大衣,走到外边,扒出一个冻梨,把冻梨放到凉水里。


    冰渣一出现,杭怀郢弟弟迫不及待捞出冻梨,递给哥哥,让哥哥吃第一口。


    杭怀郢一口咬下去,酸倒了牙龈,却意外的解渴润喉。


    别的宿舍只分到几十斤煤炭,他们可没有那个条件烧一整晚煤炭。他们烧刚从山上运回来的木柴,半夜火就熄了,被冻醒,在零下四十度的夜晚起来烧炕。


    真折磨人!


    他们也想一觉睡到天亮。


    就出现了这一幕。


    几十辆马拉爬犁出现在红旗矿,两辆马拉爬犁跟一辆煤车,跟在后面捡掉落的煤炭。


    驶向大泽的煤车上煤炭垒的最高,知青们捡煤炭捡的最欢快。


    大泽连队意外的解决了缺少燃烧物的窘状。


    陆卫东、毕常青等人也回到了营部。


    *


    马上就过年了。


    只有水利工程连没有营房,黄述玉把水利工程连喊回营部过年。


    腊月二十八,黄述玉故意放出一个消息,又故意离开办公室一段时间。


    黄述玉走进办公室前,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路,门前的雪被人踩的特别瓷实,看来不少于20个人进来打电话。


    各连长接到消息,立即带人赶往营部。


    来到营部,连长们傻眼了,说好的场部酒厂给营部送北大荒老白干呢!


    他们脑袋里全是60°老白干,一时不察,被密如雨点的雪球砸的毫无反手之力,仓惶抱头逃串。


    此刻黄述玉占领了制高点,挥舞大旗,司号员吹起冲锋号,营部干部、水利工程连知青追着他们打,打得他们节节败退。


    连长们试图找齐部下,发起反攻,现场太混乱,被迫放弃了这个念头,也不集结队伍了,看到人就砸,根本就不分敌我。


    大乱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一声:“猪来了!”


    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大泽连队没时间养猪,猪哪来的?


    大家脑中同时出现一个身影,糟糕,前一秒,他们还在埋这个身影呢!


    赶紧刨人!


    不是黄主任,换个地方重新刨!


    黄述玉被刨了出来。


    “每个连两头猪,拉回连部杀猪包饺子,过大年!”乌泱泱的人一哄而散,黄述玉弯眼笑。


    没有人还记得北大荒老白干,都去挑猪去了。


    黄述玉在雪地里踢来踢去,海蓝宝吊坠跑到黄述玉眼前,黄述玉抬眸,是眉眼凌厉的林巍。


    黄述玉接过吊坠,朝他道了声谢谢。


    猪坐着铁牛离开营部,离开营部的知青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她干校同学刘玉龙是牧场干部,她打电话问刘玉龙什么时候路过大泽,到她这里取茶砖,又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他们营下面的连队没养猪,刘玉龙真够意思,赊给大泽营部一批猪。


    黄述玉一桌好饭,一块茶砖送走了牧场知青。


    第二天就是除夕夜。


    早晨,陆卫东胸前系着围裙,材质是胶皮,颜色是黑色,一手磨刀石,一手牛耳尖刀。


    锃锃锃——


    牛耳尖刀闪着寒光。


    手起刀落,两头猪没有痛苦的死去。


    猪血放尽。


    陆卫东竟在猪的小腿上划一刀,嘴对着伤口吹气!


    “猪身体膨胀起来,容易刮毛。”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黄述玉回头,就看到林巍。


    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声线永远在一条直线上的!


    黄述玉在心里嘀咕。


    陆卫东把猪肉分成小块,围观陆卫东杀猪的知青浩浩荡荡转移到食堂,一个宿舍凑到一起排队领猪肉。


    知青们嘴里喊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领走了肉。


    肉被领完了,剩下的知青领走了面粉。


    肉和面粉都是在食堂领的。


    知青们领完了包饺子的材料,一脚深一脚浅踩着雪回宿舍。


    在食堂和宿舍之间连成了一条曲折连绵的队伍,脚印如寒梅,在雪地里绚烂绽放。


    领到了包饺子材料,缺少包饺子的擀面杖和菜板。


    营部知青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人拿着斧头到山上砍树,就地制作菜板和擀面杖。


    有人清理掉席炕上的东西,把席炕当做巨型菜板。


    大家把面盆拿出来和面。


    一个宿舍,剁肉馅的、和面的、擀面皮的、包饺子的。


    盘腿坐在炕上,或是站在地上,八人间,居然营造出人山人海、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壮观场景。


    饺子在大家兵荒马乱中包好。


    精巧,花样形状多的饺子,一看就很南方。


    普普通通半圆形饺子,没有过多的花样,饺子馅扎实,一看就很北方。


    五花八门的饺子被知青们端到食堂,在知青们的嗷嗷待哺声中,被下到锅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锅里的水翻滚沸腾,把猪肉萝卜饺子、猪肉白菜饺子、猪肉泡菜饺子托举出水面,知青们咕咚咕咚吞咽口水。


    黄述玉心里高兴。


    [饺子、北大荒60°烧酒和哈尔滨冰啤,是北大荒年夜饭饭桌上的主角。]


    去年,黄述玉在路上过的年,不知道北大荒还有这种习俗。


    烧酒和冰啤一块儿喝,铁胃都扛不住,黄述玉蹙眉,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北大荒知青没有猫冬一说,他们从年头忙到年尾,他们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如果烧酒和冰啤能让他们短暂的高兴一下,为什么不呢?]


    黄潇一开始跟黄述玉有着相同的想法,只要伤害身体,必须制止。


    黄潇的思想转变,跟支边知青群有着直接的关系。


    他被拉入几十个支边知青群,群里的北大荒知青讲述他们连队过年的热闹,提了一嘴当年过年,他们吃饺子,一杯烧酒,一口结了冰坨的冰啤,两轮酒,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才二十岁,胃病就找上了门。


    过年喝冰啤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以前儿女们还劝他们少喝酒,如今他们已过古稀,儿女们也不拦他们了。


    黄潇问他们,有机会让他们重来,他们还愿意奔赴北大荒吗?老知青们发了一句话,只要共和国还需要他们,他们随叫随到。


    这个群里有不少留守北大荒的知青。


    他们没有回城,用一生坚守这片土地。


    当年回城的鹏城知青联系上黄潇,把她的情况跟黄潇简单说了一遍。


    70年,她和赫哲族知青相恋,同年他们结婚了,生下一对儿女。


    她的哥哥冲进火场救设备,牺牲了,父亲母亲来到北大荒,告诉了她这个噩耗,走的时候,带走了她的一双儿女,在哥哥厂子的帮助下,她的一双儿女的户口落到哥哥名下。


    78年,丈夫送她回鹏城,她的一双儿女对丈夫充满了恶意,丈夫要管教他们,被她父母拦下。


    她的一双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护得紧,都舍不得对她的一双儿女说一声重话,见丈夫当着他们的面管教孩子,气得不行,口无遮拦说孩子不跟他姓,他没有资格管教孩子。


    当时,她因为孩子没有在她身边长大,总觉得自己亏欠孩子,没有资格管教孩子,也对丈夫管教孩子生出不满。


    丈夫提前离开,回到了北大荒。


    这一别,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九十年代,她的一双儿女到国外留学,毕业后留在了国外,她每个月都要给他们打生活费,打了30年。


    她的儿女上个月回国,劝她卖掉房子,跟他们去国外生活。


    吃到了改开的红利,她名下有一栋房子,收入就是租金。


    她并不相信五十岁了,还伸手朝她要钱的儿女真的有能力赡养她。


    她拒绝了。


    她的儿女立刻变了一副面孔,拿养老威胁她。


    那一刻,她脑中浮现丈夫的身影。


    她找上黄潇,希望黄潇帮她找到她丈夫的下落。


    她想当面跟丈夫道歉。


    这位老人叫荣雅丽,她丈夫叫何凯赋。


    三次更换结婚证件,分别是91年、96年、04年,两人没有去登记婚姻信息,荣雅丽婚姻栏是未婚。


    两人失去联系整整47年,法律不可能认可他们是事实婚姻。


    黄潇担心何凯赋在北大荒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这么冒然在直播间寻找何凯赋,很可能给何凯赋新的家庭带来伤害。


    黄潇犹豫了,跨时空寻求帮助。


    [……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不知道要不要帮荣奶奶这个忙。]


    她只比弹幕多经历了一场恋爱,弹幕找她拿主意,真的好吗?


    她需要找一个场外援助。


    黄述玉把视线落在毕常青身上,人家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这么去问人家,多不礼貌。


    黄述玉的目光落在已婚知青身上。


    在这个日子问人家这种问题,上赶子让人骂她缺心眼。


    事实上,就算不问人,黄述玉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希望弹幕蹚浑水。


    弹幕没有家人了,荣雅丽有儿有女有一堆孙子孙女,还有几百个族人,弹幕帮荣雅丽寻找何凯赋,会损害某些人利益,会被人记恨的。


    她能感觉到弹幕对支边知青有着特殊的情感,她给弹幕否定答案,弹幕很可能会遵循自己内心,选择帮荣雅丽。


    黄述玉权衡利弊,她给出了建议,弹幕可以和荣雅丽见上一面,多见几面荣雅丽,多了解她一点,再来决定帮不帮荣雅丽。


    “做好人好事的前提,是能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黄述玉。


    [我会的。]


    黄潇眼中出现了一包泪。


    大二那年,他在沙滩上发传单,看到一个浪把一个小女孩卷入海里,他冲进海里救人,把小女孩救了上来。


    小女孩父母坚持他们女儿不可能被海浪卷走,怀疑他把他们女儿带向海里,假装救了他们女儿,在作秀的同时,还讹钱。


    小女孩父母还拍了视频,把视频发到网上。


    网上舆论特别大,他被帽子叔叔带走。


    帽子叔叔联系上养母,养母第一反应不是责备,而是担心,温柔的跟他说了这句话。


    养母找了律师朋友郭律帮忙,郭律调取了景区监控,视频中小女孩父母的目光全在弟弟身上,没有发现小女孩追着海浪跑。


    郭律把小女孩父母告上了法庭。


    小女孩父母一会儿说郭律没有资格调取监控,一会儿小女孩母亲拿产后抑郁症说事,小女孩父亲高喊他躯体化障碍。


    明晃晃威胁他,如果他不撤诉,就是想逼死他们。


    养母去世后,他和养母的大学同学到国外把养母的骨灰接回国,许多人到机场接机,他再一次见到郭律。


    有一次他飞到鹭岛出差,郭律从他的朋友圈看到他的定位,邀请他到他家吃饭。


    他和郭律喝了几杯,郭律醉醺醺跟他说,他大二那年,养母查出癌症晚期,他出事那个时间段,养母正在做化疗。


    [如果你一直没结婚,你会收养一个小孩吗?你想收养什么样的小孩?]


    话题跨越度也太大了,但黄述玉还真认真想了想:“收养一个小孩,就要对小孩的一生负责,我负责不了,不会收养小孩。”


    [假设你未来会收养了一个小孩,你为什么会收养他?]


    “我在未来收养了一个小孩!”黄述玉,“那个小孩眼睛是不是特别明亮?”


    弹幕不理她,黄述玉抓耳挠腮,难道那个孩子眼睛不明亮?眼底没有盛放鲜花和掌声?


    今年知青们一个饺子,一口普洱茶,奇特的组合,产生了奇特的效果,嘶吼声响彻天地:


    “年轻的我们来到天苍苍,地茫茫,一片衰草枯苇塘的北大荒。”①


    “天低昂,雪飞扬,风癫狂的北大荒。”②


    “为饱受饥饿的同胞向地球开战,向荒原要粮。”③


    歌声掩盖不住哭声。


    是谁在思念亲人?


    黄述玉的思绪被哽咽的歌声拉回来,她默默地走出食堂,抱膝坐在原木上,盯着绚烂的冰灯。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黄述玉撇头,对上林巍那双坚毅的眸子,开口:“你知道黑龙江建设兵团有多少垦荒人吗?”


    “约三千五百名解放军,四十八万知青,五十九万垦荒干部职工,共计一百二十余万人。”林巍从怀里掏出铝饭盒递给她。


    黄述玉打开盖子,是热气腾腾的饺子!


    轻声说:“谢谢。”


    对上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林巍失神一瞬。


    他蜷了蜷手指,挪开视线,说:“不用谢。”


    吃食物的声音被寒风裹挟着传入耳畔,林巍忍不住偏头,就看到黄述玉把铝饭盒藏棉大衣里,吃掉一个,捏一个,她人不笨,知道铝饭盒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饺子瞬间变凉,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冻上。


    林巍不着痕迹调整坐姿,风被他挡了一大半,他说:“许多地方今年的任务就是把旱田改水稻田,种上冷水稻谷。”


    “他们要面临许多困境,首当其冲的困境就是农业水利设施跟不上,无法灌溉排涝,可能产量减半收场。”黄述玉一边吃水饺,一边说。


    “上面这么急切,大概要有大的动作。”林巍双手搭在膝上,眺望佳木斯方向。


    黄述玉不由地赞叹林巍的敏锐。今年冬天,他们兵团D委就要甩掉“王小二”的帽子,兵团要撤销的消息就像春风一样从机关办公室传出来,大家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过了年,批文就下来了。


    兵团被撤销,他们这群支边知青再次重逢,可能就是暮年。


    黄述玉埋头吃水饺,把空饭盒揣衣兜里,跟林巍说洗干净了还给他,跑到值班室拿钥匙,打开车库门,摸着铁牛叫了声好宝贝,就要开铁牛离开营部。


    别说他没听说过黄述玉会开铁牛,就算黄述玉会开,他也不能让黄述玉在冰天雪地开走铁牛。


    林巍上前阻止。


    结局就是黄述玉坐铁牛,他当驾驶员。


    两人来到了鸡东县城。


    林巍找个地方给营部打个电话,告诉营部他和黄述玉在县城。


    黄述玉去了国营冷饮店。


    大年初二,冷饮店不营业,黄述玉找人打听冷饮店主任的地址。


    冷饮店主任叫鲍康柏。


    她大年初二拎着一兜罐头水果找鲍康柏赊一批烧酒和冰啤,鲍康柏不把她当做神经病,都是鲍康柏教养好。


    黄述玉呼叫弹幕,麻烦弹幕帮她查一下鲍康柏,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利用的信息。


    黄潇首先在支边知青群里搜群成员名字,真搜到了鲍康柏。他旁敲侧击,确定了群里的鲍康柏75年在鸡东县城国营冷饮店当主任。


    他搜索鲍康柏的发言,发现每次荣雅丽发言,鲍康柏必回应。


    黄潇打着写知青回忆录的口号,再次和荣雅丽约见面。


    黄潇说鲍这个姓很特别,从而提到群里的鲍康柏。


    “你写回忆录缺素材,可以找老鲍。”荣雅丽的话引起了黄潇的好奇。


    黄潇让荣雅丽简单跟他说一下鲍康柏。


    黄潇的眼睛太过干净,把他的想法全都暴露在脸上。荣雅丽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呆叽叽的人了,很珍惜与他相处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黄潇为什么要打听老鲍,但她能看出来黄潇对老鲍没有恶意,她开始回忆。


    “大概2000年,有一对小夫妻找我租房子,那姑娘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以为她是我哪位老战友的女儿。我问姑娘老家哪里人,姑娘说她江宁人,我的老战友没有江宁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2008年,我们这批支边知青在首都见面,老鲍夫妻也来了,那天,看完奥运开幕式,我们一起去喝了点酒,开始抱怨自家孩子,老鲍夫妻说他们亲手把儿子送进监狱,我们虽然吃惊,也不好追问,老鲍夫妻自言自语都怪他们没教育好儿子,害了两个陌生家庭支离破碎。”


    “我那天有些醉,见老鲍夫妻这么痛苦,嘴巴一秃噜说我在八年前见到一个姑娘,即像老鲍,又像老鲍妻子,胡说八道他们其实当年生了一个女儿,被人换了。”


    “我把这件事忘了,结果奥运会结束,老鲍夫妻回去跟他们儿子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是他们儿子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老鲍夫妻到鹏城找我,打听那个姑娘的消息。”


    “那对小夫妻只租了一年半,就退租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我只知道那对小夫妻的名字,还有他们都来自江宁。老鲍夫妻去了一趟江宁,回来跟我说他们找遍了曾飞跃、篓凤,人都对不上,小夫妻当时用了假名字。”


    “他们不知道去哪里找女儿,留在了鹏城,跑厂房找他们女儿。我把房子借给他们住。他们跑厂房,我跑房屋中介。”


    “就这样,我们找了一年。”


    “小夫妻攒够了钱,要在鹏城买房子,他们找上了中介,我们也终于有了他们的消息。”


    “她就是老鲍夫妻的女儿。”


    荣雅丽羡慕老鲍夫妻,他们的女儿没在他们身边长大,却极为孝顺,她的一双儿女不提也罢。


    作者有话说:


    注释:“年轻的我们来到天苍苍,地茫茫,一片衰草枯苇塘的北大荒。”①《北大荒歌》中的歌词


    “天低昂,雪飞扬,风癫狂的北大荒。”②黑龙江史志网


    “为饱受饥饿的同胞向地球开战,向荒原要粮。”③教育部正攵广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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