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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105-110

105-110

    第106章


    闾部长说的是真是假,崔部长不在乎,甚至用开玩笑的口吻说R本客商转移矛盾,让他们两家先打一架。


    海外不知什么时候流传一条“真理”,踏上华国的国土,只要让华国人赚到美钞,你当着华国人的面骂华国人,华国人都笑脸相迎。


    这是恶意抹黑!


    世界人民听不到他们发声。


    解释一个寂寞。


    外宾中,总是出现无理之人把“真理”当做圣经。


    这不,又一个外宾来到华国,给他一巴掌,还要他舔着脸帮他周旋,还要他感激他“赏赐”他一笔50万美元的外贸单。


    这事要搁在一个月前,50万美元不够,得加价。


    现在嘛,给我一边待着去,别耽搁他们把杭纺送进展会。


    闾部长和崔部长想的一样,当务之急是把杭纺送到展会上,其他的事靠边站。


    两个老狐狸沉默片刻,闾部长突然开口:“谈林回来跟我说这个R本人的行为十分古怪。R本人之前跟文化口那边沟通,说电影最多只给绸伞30秒镜头,这是在电影里给我们的绸伞文化打广告,他们本该按秒收取我们广告费,但是他们考虑到我们拿不出钱,就当做一场慈善,不收取分毫广告费,免费帮我们宣传绸伞文化。但是到了合作社,R本的摄影师跟关亚林沟通,沟通内容竟是把绸伞制作技艺拍摄成纪录片。”


    “如果R本那边按照原定的计划拍摄,留下来的社员完全可以配合他们完成拍摄任务。”闾部长补充道。


    R本客商的目的呼之欲出。


    两人都是聪明人,心里明白,都没有点破。


    跟闾部长结束了通话,崔部长把吴广安喊进来,让他负责接待R本客商。


    吴科长放下今天的《杭城日报》,离开了单位。他站在涉外宾馆门口,松了松皮带,小跑进去,通知黄主任把清酒拿出来。


    黄主任一边让人准备酒,一边安排车,车也是为R本客商准备的。


    夜里,R本客商胃出血,宾馆好第一时间送贵宾到医院抢救。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自信吴科长把外宾喝进医院?


    因为这家伙是一个牲口,把白酒当做白开水喝。


    听说医院对吴科长的体质有兴趣,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吴科长拉到医院当志愿者。


    吴科长被查出体内乙醛脱氢酶高,医生说这家伙酒精代谢快。


    翻译过来就是你喝的是酒,人家喝的是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吴科长被当做外贸部的大杀器。


    外贸部遇到棘手的事,暂时不想管的事,就派这家伙过来跟人喝酒,把人喝进医院。


    那人在医院休养一个星期,如果外贸部还是腾不出手,再派吴科长出马,如果外贸部腾出手,还派吴科长出面,代表外贸部要在这个人身上“发家致富”。


    作为帮手的黄主任在心里吐槽,外贸部经常跟你们这群老外打交道,玩的可花了,36计轮番朝你们身上招呼,那些被坑的人难道回国就没跟你们透露外贸部不当人?怎么你们来到这里,都把外贸部当软柿子捏?


    *


    外贸部。


    “征集库区同胞的老物件”消息刊登在今天的晨报上,鼓励群众集中把老物件前往街道办或者公社,街道办、公社登记,给群众发放证书,集中送往杭纺新安江老物件研究小组,研究小组办事处设立在红星。


    报纸上明确写了借用老物件的最迟归还日期。


    崔部长拿着报纸离开办公室,打算到街道转一转,余光瞥见黄述玉的身影。


    崔部长朝一个人招手,问:“她不待在红星,来外贸部干什么的?”


    崔部长想说今天上午研究小组入驻红星,最迟今天下午,就有一批老物件送到红星,她不待在红星跟研究小组一起重新演绎老物件上的图案,跑到这里干什么?


    “黄同志拿了一张杭城手绘地图,请大家在地图上帮助她标记杭城小集体企业的位置。”办公室文员说。


    “新安江文化”的提出者是黄述玉,如果黄述玉参与到其中,黄述玉就会成为最大的受益人。


    黄述玉是东北那边的人,在这里一没有人脉,二没有根基,想要办成这事,还得靠他们,结果他们累死累活,大部分功劳却算在黄述玉头上,搁谁谁愿意!


    大家不是圣人,难免产生这种心思。


    不排除有人在工作中给黄述玉使绊子,让“新安江文化”进展不下去。


    一个小时前,黄述玉出现在外贸部,缠着大家给她标记位置,给大家释放一个信号,她没有参与进去的意思,大家很乐意帮黄述玉这个忙。


    崔部长头一次知道他单位员工如此热心肠。他当然知道大家热心肠的原因,就因为如此,崔部长看黄述玉的眼神满是赞赏。在她这个年纪,能够把握住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要退,当真了不得。


    崔部长离开不久,黄述玉也离开了。


    不久后,黄述玉出现在经济口。


    黄述玉是第一次来经济口,麻烦大家帮她一个忙,相同的操作,又来了一遍。


    走的时候,她受到了经济口上下热烈欢送。


    外贸部、经济口之行,黄述玉给想进步的人释放一个信号,她只是《项目》的提出者,她不参与《项目》实施,想要成为这个《项目》最大的获益者,要拿出真本事。


    黄述玉之所以退出这个《项目》,她有两个考虑,一,她不是这个系统的人,她的收益会被弱化,她算了算,弱化后的收益没有卖大家一个好大,二,华国不缺优秀的人才,只要有人给他们指明一个方向,他们能把事情办的超过她的预期。


    基于这两点考虑,黄述玉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原本打算这两天去一趟富春江水库,结果邬逸春过来,给她带来了一份采购批文。


    戈恩收到了羊毛背心、简易晾衣架,没有压尾款,爽快地把尾款打到八五一零农场账上,白部长让她帮农场采购一批物资,当做福利发给兵团知青。


    邬逸春要跟她见一面,白部长把采购批文交给邬逸春,让邬逸春交给她。


    黄述玉找了一个地方吃饭,顺便研究地图,把同一类型的小集体企业记在一张纸上。


    她以为事情要一天才能办完,结果只用了半天时间。下午,黄述玉回了一趟红星,跟张厂长请了几天假,接下来几天有事,她不来厂里了。


    张厂长原本要带黄述玉到研究小组办事处认认门,黄述玉明显要躲一段时间,张厂长很快就想通了黄述玉这么做的原因,批了黄述玉的假。


    黄述玉骑走了桑副厂长的自行车。


    桑副厂长:“……”


    他刚从外边回来,听门卫说黄述玉回来了,他骑车过来找黄述玉,结果自行车就没了。


    下午,黄述玉只去了一个地方,小集体百货厂。


    这个小集体百货厂有点意思。


    黄潇那个时空,小集体百货厂找各种资料证明小集体百货厂是民国创办的老厂,主要生产眉笔、口红、珍珠面霜,百货厂连夜注册D音账号,老板开直播卖货,1个小时,销售量冲到百万。


    她这个时空,厂长喻香微强调小集体百货厂是49年创办的,生产民生用品,主打一个群众需要什么,他们就生产什么。


    “我们单位冬天有下乡演出任务,我这次过来给单位的文艺演出小队采购一批眉笔、口红。”黄述玉说。


    喻香微:“我们厂不生产这些,你要不看看别的,比如面霜?”


    黄述玉微笑。


    黄述玉笑的让喻香微摸不着头脑。


    现在处于计划经济时期,大大小小的厂子任务量都排满,听说绸伞合作社这个季度的任务量也排满了,他们厂的生产计划到现在还没排满。


    拿手的眉笔、口红,他们也不敢生产,珍珠面霜也被他们做减法,减成了面霜,上比不过万紫千红,百雀羚,友谊雪花霜,下比不过蛤蜊油,一直没什么订单。


    他们厂现在怎么说呢,上头给一口吃的,就还吊着一口气,哪天不给一口吃的了,就死了。


    喻香微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面上却笑的灿烂,极力跟黄述玉推销面霜。


    “我们兵团下属单位生产一款防冻疮面霜,效果十分好,你们单位要不要采购一批?”黄述玉这一手操作,让喻香微失语。


    黄述玉当着喻香微的面,在小集体百货厂上划了一道横线,合上笔记本,抬脚往外走,推自行车离开。


    黄述玉跟喻香微见面,就出示了采购批文。


    批文上明确写了采购单位。


    如果黄述玉这个名字可能重名,加上单位,重名的概率极低。


    喻香微已经确定了,推车离开的女同志就是那个心系库区同胞的黄述玉。


    一个月前,黄述玉的口碑已经传开了,几天前的那场会议,黄述玉的口碑再度传开。


    黄述玉没有在研究小组驻红星办事处,而是出现在这里,恰恰证明了黄述玉所作所为,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是她真的看到了库区同胞的苦难,真的想替库区同胞发生发声。


    这样一个不求名利的人,给她单位生产眉笔、口红,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厂子出事不管不问的。


    就凭黄述玉在杭城干的两件大事,只要黄述玉想保厂子,就一定能保下来。


    想通了这一切,喻香微急忙喊住黄述玉。


    黄述玉推车回来了,又重新坐下来跟喻香微谈。


    黄述玉定制两款眉笔,一款黑色,一款深棕色,定制三款口红,正红色、枣红色、西红柿色,口红壳她也要定制,她给三款口红起好了名字,西双版纳、三潭印月、北国风光,在壳子上画上版纳风光、三潭印月、北国的风雪。


    有黄述玉罩着,就算出了事,黄述玉也能把她捞出来。喻香微不停的给自己洗脑,成功的说服了自己。


    喻香微接下订单,但是遇到一个难题,三潭印月好办,但她没去过版纳、北方,画不出版纳的风光,北国的风雪。


    黄述玉掏出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版纳的热带雨林,影影绰绰能看到吊脚楼上站了三个美丽的姑娘,一张照片是冬季的哈市。


    第一张照片是大渡岗的祝呈示寄给她的,第二张照片,昨天她送邬逸春一行人到火车站,唐校长的书里掉出一张照片,她看到了,问唐校长借用照片,唐校长把照片送给她。


    喻香微让黄述玉稍等,她拿着两张照片离开,找到了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师傅,把照片拿给老师傅看,又把黄述玉的想法讲给老师傅听,问老师傅他们厂能否按照黄述玉的想法,把产品做出来。


    看出了老师傅的犹豫,喻香微给老师傅吃了一颗定心丸:“有黄述玉给我们厂当靠山,出不了事。”


    老师傅有自己的圈子,跟绸伞合作社的徐永春等人还是旧识,黄述玉昨天搞出的动静,她知道。黄述玉都能让绸伞光明正大出现在广交会商务组的一众样品中,他们厂子帮黄述玉做一批定制口红,问题应该不大。


    “能做出来。”老师傅。


    有了老师傅这句话,喻香微高高兴兴去找黄述玉,给黄述玉一个准话。


    黄述玉跟喻香微签下了合同,从包里掏出一沓大黑拾放桌子上。


    黄述玉看出来了,厂子情况不大乐观,厂子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去定做包材,包材的质量可想而知有多差。她掏出这笔钱,给厂子壮胆,大胆给包材厂子提要求,做出黄潇口中的“国货彩妆”。


    看这厚度,黄述玉大概付了全款。厂子去采购原材料,其他厂子知道小集体百货厂的资金状况,要求付50%的预付款,才肯给做货。给口红定做包材,图案也是定制的,费用肯定不便宜,厂子还真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预付款。


    黄述玉给的钱,正好解了厂子燃眉之急。


    喻香微收下了钱,让会计入账,亲自送黄述玉离开。


    黄述玉没有去拜访下一家厂子,她直接去了涉外宾馆。


    门童通知黄主任他侄女在大门口等他,黄主任第一反应就是跑。


    要不是有个Y国客商对大堂的原石有兴趣,找工作人员打听原石,他就让门童告诉黄述玉他今天不在。


    黄主任出来见黄述玉。


    黄述玉笑眯眯说她过来练车的。


    这个年代,没有驾校这个说法,都是靠单位自培。单位安排你练车,你要是觉得自己练习到位了,找单位开张条子,直接到车管所考试,考试通过,车管所给发驾照。但是单位想要培训出来一个司机很难,不是司机多么难培训,而是许多单位都没有自己的车,没条件培训司机,有车单位,车比人都要金贵,很少有单位舍得让一个生瓜蛋子摸车,这就造成了单位一年自培不出一个司机。


    黄述玉都不是他们单位的,如果黄述玉练车过程中,车擦着碰着了,找黄述玉单位给修?万一东北那边耍流氓让挂账,这不就等于他们单位自己掏钱修嘛!让黄述玉掏钱修?上个月月末,黄述玉总是饭点找他蹭饭,她穷成这个鬼样子,能掏出修车钱?


    黄主任在心里念叨,我是为了黄述玉好,才阻止黄述玉这种可怕的行为。黄主任也是聪明的,他不明着阻止,选择转移黄述玉注意力:“昨天宾馆来了一个Y国客商,Y国客商助理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助理转头,找不到Y国客商人了。我们宾馆帮Y国客商助理报公安,试图劝住助理暂时不要打电话向大使馆求助,这个助理大喊“Help”,说华国人控制了他的人身自由,他经理在宾馆失踪,他怀疑他经理正在遭受东方邪恶的巫术。这么鬼扯的话,老外居然信了,他们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老外在你们的地盘上搞封建迷信,你们把他们扭送到G委了吧?”黄述玉认真吃瓜。


    黄述玉就不是个人!呸,黄述玉不做人!这天没法聊下去了,黄主任留给黄述玉一个背影。


    “这里怎么停着辆象牌?”黄述玉踮着脚大喊。


    黄主任扭头,就看到黄述玉敲车窗,黄主任跑出了飞人速度,制止司机下车的举动,把黄述玉拽走。这是沪市那边生产的面包车,牌子叫象牌,宾馆靠这辆面包车运送食材。他的领导出门开会,没有车用,都没有使用这辆车,可想而知这辆车在他单位的地位有多高!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陪着我,去忙你的事去吧!”黄述玉善解人意说。


    她要是收敛些她那张得意的嘴脸,他就信了她的鬼话!黄主任跟自己说不气。


    他声音怨念十足,怨念不知道针对黄述玉,还是老外:“把他们扭送到G委,我看你想把我送进GA吧!”


    黄述玉一脸受伤:“你可是我亲叔,我怎么可能把你送进那种地方。”


    黄主任喊黄述玉姑奶奶,让黄述玉赶紧收了她的神通。


    黄述玉笑吟吟说:“不和你开玩笑了。”


    黄主任心力交瘁说:“老外惊恐喊东方邪术,有一个老外跟周围格格不入,引起了我们的关注,我们单位的人打算请这个老外帮忙安抚他同伴的情绪,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个老外就是那个“失踪”的Y国客商,他沉迷你送来的展示品,隔绝了外边的声音。”


    说到这里,黄主任怨念更深了,东西是黄述玉的,挨批的却是他。


    黄述玉猜到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误会解除,老外不再逃离涉外宾馆,但黄主任肯定被上面训斥。


    黄主任现在看她肯定不顺眼,她就不在黄主任眼前晃悠了。黄述玉不提练车,随口编造一个理由,脚底抹油溜了。


    “黄述玉,Y国客商对展示品有兴趣,你抽个时间见见人家?”黄主任喊。


    黄述玉跑的更快了!


    假侄女把原石和宝石放在宾馆,不是要跟外国人做宝石生意吗?她跑的更快是什么意思?假侄女的举动让黄主任摸不着头脑。


    黄述玉猛地攥刹车闸,左脚搭在石柱子上,扭头,黄主任已经不在了,黄述玉嘿嘿笑。


    国外珠宝品牌只认斯里兰卡与巴西 、南非 、miandian 和 T国五国产的宝石,不认华国宝石,她现在跟Y国人见面,Y国人以华国宝石没有知名度,宝石价值不高进行压价,她把议价权握在手里,很艰难。


    她应该离开几天了。


    黄述玉匆匆忙忙骑车回到红星,把自行车还给桑副厂长,她回到涉外部门,给大泽营部打去一通电话,又给场部打去一通电话。


    黄述玉跟茅丹秋说她去一趟富春江水库见朋友,这几天,她不在杭城。


    第一批老物件已经送到了红星办事处,崔部长过来考察,随口说了句:“你们遇到困难,可以去找黄述玉同志请教。”


    本来就铆住了劲干的研究小组,干劲更足,他们不可能去请教黄述玉。


    黄述玉请假去见朋友的消息传开,研究小组成员在红星遇到黄述玉,笑着跟黄述玉打招呼。


    黄述玉没问他们工作进展情况,也没有倨傲指导他们工作,研究小组成员私底下议论黄述玉,各种言论都有。


    有人开玩笑说:“我倒是愿意在黄同志手下工作,她想要功绩,自己去争取,不会抢手下的功劳。”


    这句话道出了多少人的辛酸!


    完美领导具象化,黄述玉的风评一下子逆转。


    后来研究小组完成了任务,回到单位,总是把领导拎出来跟黄述玉对比,他们领导被衬托成渣渣。


    黄述玉不知道她将来会成为许多人心中的“白月光”,此时,她到武林广场坐车去桐庐。


    *


    桐庐。


    黄述玉找人打听有没有车前往富春江水库,大家一脸警惕盯着她,黄述玉掏出证件,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大家露出可惜的表情,可惜黄述玉不是到富春江水库搞破坏的敌人。他们告诉黄述玉物资车一个星期去一趟富春江水库,最近一趟物资车明天中午经过桐庐。


    黄潇:[你们那个年代人的警惕心就是强。我这个年代,大家被国家保护的太好了,没有警惕心。大家在公共场所,把东西留在桌椅上,出去一会儿,回来,东西还在,他们出国旅游,把行李放在候车厅,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去上厕所,回来,东西就没了。]


    “我们从小接受教育,对陌生人时刻保持警惕心。”黄述玉说的隐晦。抓到DT,你就是英雄,如果牺牲了,还能住进烈士园,这比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大多了,大家渴望建功立业。


    黄述玉决定在桐庐住一宿,明天搭乘顺风车到富春江水库,她到招待所办理了入住手续。


    傍晚,黄述玉到国营饭店吃饭。


    她走进国营饭店,嚯,里面全是人。


    一群年轻人在窗口排队买窝头,拿着窝头走出来,跑过去吃同伴罐头瓶里的咸菜。


    “没有窝头了,只有馒头和包子,吃不起馒头、包子的人赶紧离开了,别挤在窗口影响正经客人吃饭,影响我们营业。”窗口传出一道声音,刺耳又刻薄。


    脸皮薄的年轻人红着脸往外挤,只走了一半人。


    “一群泥腿子,妄想到城里当工人,你看你们配吗?”窗口传出的声音更加难听。


    人又走了一半。


    “这家国营饭店有问题吧,没有问题,那他们怎么对自己的同志比对阶级敌人还要狠!”黄述玉藏着人群里吼了一嗓子,猫着身子飞速离开。


    黄述玉跑到马路上,刚刚走出来的人气势汹汹走进国营饭店,高喊:“我们是你们的阶级同志,不是你们的阶级敌人,我们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可以指出来,但不能出言侮辱你们的阶级同志。”


    骂人的工作人员不出声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倒是聪明,一口一个同志,口口声声个说:“我们饭店今天准备不充分,明天一定做好充足准备,让同志们都能吃上窝头。”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敷衍大家,中年男人安排人清点人头。


    黄述玉一眼就看出清点人头的工作人员在敷衍人。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黄述玉回头,就看到一个大娘朝着她笑。


    “国营饭店平时没有这么多人。”大娘笑着说。


    黄述玉:“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今天养蚕合作社招工考试,这些小年轻都是来考试的。”大娘眼尖着呢,从眼前姑娘的气场就能看出她是一个干部,职位不可能低。


    大娘神神秘秘低声说:“以前附近的厂子招工,都是城里的年轻人参加考试,家就住在城里,不用跑到国营饭店吃饭。前几天养蚕合作社到杭城开会,回来就贴了一个招工启示,还安排宣传部的人跑到下面公社,把招工消息通知到公社下面的生产大队,一大批大队社员、知青过来考试。国营饭店业真是的,明知道有一批大队社员和知青过来考试,也不多准备些窝头也就罢了,竟比平时少一多半。”


    黄潇:[后厨还有窝头,领导不让端出来,说这群人妨碍国营饭店开门营业。]


    黄述玉看到这条弹幕,跟大娘打听养蚕合作社的地址,瞥了眼被中年男人劝离,捂着肚子走出来的大姑娘小伙子,她一言不发离开。


    黄述玉离开后,这个大娘小跑着回家,关上门对儿媳妇说:“你带娟娟找她姑给她开一张假病单。”


    “妈,你别瞎出主意了。”大娘儿媳妇衣服也不缝了,背身生闷气。


    “我刚刚遇到一个……”大娘指了指天,把她干的事说了一遍,幸灾乐祸道,“国营饭店要倒霉了。”


    “活该。”大娘儿媳妇恶狠狠说。


    这对婆媳如此恨国营饭店,是因为两周前国营饭店也贴了招工启事,招两个学徒。她们家的娟娟在下面公社当知青,她们把娟娟喊回来考试,上个星期考试结束,一直没公布录取名额。


    娟娟请假回来考试,请了10天假,这都过了八天,招工结果还没公布出来,娟娟决定不等了,收拾行李准备回去,结果遇到养蚕合作社招工,娟娟找姑姑开了一张假的病单,想着参加了养蚕合作社考试,回生产大队等招工结果。


    今天,娟娟到养蚕合作社参加考试,国营饭店主任遇到娟娟,喊住娟娟:“你是那个老李家的孙女,你要去做什么?”


    娟娟如实说她到养蚕合作社考试。


    国营饭店主任当即拉下脸:“你不想做国营饭店后厨学徒,来国营饭店考什么试?真会给人找事。”


    娟娟第一时间就跟主任道歉,等主任走远了,她跑回家跟家里人说了这件事,问家人国营饭店主任的意思是不是她被国营饭店录取了?


    家人也摸不准国营饭店主任是不是这个意思,他们找亲戚凑齐烟酒,带上娟娟找国营饭店的主任道歉,问主任娟娟什么时候过来上班。家人是这么想的,如果主任不是这个意思,就不会收下烟酒,如果主任是这个意思,就会收下烟酒。


    主任收了烟酒,让娟娟明天上午到国营饭店报道。


    娟娟和家人觉得娟娟进入国营饭店是十拿九稳的事,娟娟便没有到养蚕合作社参加考试。


    养蚕合作社的考试进行到一半,国营饭店在门口贴出了录取名单,录取的两个学徒都是国营饭店领导的亲戚,根本没有娟娟的名字。


    娟娟的家人气死了。


    婆媳俩都在等国营饭店倒霉。


    黄述玉来到了养蚕合作社,掏出证件,见到了养蚕合作社主任厉兰英。


    厉兰英在这里见到黄述玉,十分意外,她笑着邀请黄述玉参观合作社,让黄述玉多多给她提意见。


    “你吃饭了吗?”黄述玉问。


    厉兰英实诚道:“一直在忙招工考试,没顾得上吃。”


    “走,我请你吃饭。”黄述玉转身离开。


    厉兰英想说合作社有食堂,可想到食堂的饭菜,她沉默了。之前合作社效益不好,食堂的饭菜也不好,现在合作社还没看到收益,食堂的饭菜一如既往难吃,让黄同志在食堂吃饭,她在得罪人。


    厉兰英从杭城回来,就成了这一片的“明星”人物,上面一路给养蚕合作社亮绿灯,养蚕合作社需要什么,上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要帮合作社凑齐东西。


    大家都能看出来,养蚕合作社即将一飞冲天。


    现在厉兰英身边都是朋友。


    以前,厉兰英到国营饭店买包子带回家给孩子们吃,自从她的老同学,也就是饭店主任说:“兰英,你怎么买素菜包子,是吃不惯肉包子吗?哦,我想起来了,你们合作社发不出来工资,你对象被组织安排到其他地方工作,走了两年了,也没给你寄封信,你没条件吃肉包子。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请你吃包子。”


    国营饭店员工对她的态度十分差。


    用黄述玉的话来说,国营饭店员工冷暴力厉兰英。


    现在,厉兰英到国营饭店,服务员对厉兰英笑脸相迎,就连后厨主任石军都会走出来跟厉兰英打招呼。


    石军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问厉兰英吃什么。


    黄述玉是红星涉外部门的组长,是黑省驻红星办事处的科长,怎么称呼,厉兰英犯难了。想到黄述玉会上说她是红星人,厉兰英有了主意,问:“黄组长,您要吃什么?”


    能让厉兰英用“您”的人可不多,石军立刻明白厉兰英身边的女同志身份不简单。


    “我在营部天天吃窝头,吃的够够的,来到杭城,顿顿米饭,偶尔吃一顿面条,突然就想吃窝头了。”黄述玉感慨道。


    “给我来一屉窝头。”厉兰英连忙说,又问石军还有什么荤菜,她询问黄述玉意见后,点了一道荤菜,一道素菜。


    服务员把厉兰英点的饭菜上了上来,黄述玉边吃边听厉兰英汇报工作。


    一群人见他们桌子上出现了窝头,朝窗口跑去。


    厉兰英起初没有注意。


    窗口那里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厉兰英的声音都被盖住了,黄述玉看着窗口方向蹙眉:“怎么回事?”


    厉兰英放下筷子,到窗口了解情况。


    这群年轻人到养蚕合作社参加招工考试,但是没见过厉兰英,不知道厉兰英是什么人,但他们刚刚目睹了国营饭店员工是怎么对厉兰英谄媚,猜厉兰英身份不简单,他们把自己遭遇的不公平待遇说给厉兰英听,希望厉兰英能给他们做主。


    窝头卖完了!


    那她和黄组长吃的是什么?


    厉兰英灵光一闪,黄组长带她到国营饭店吃饭,偏偏还点了窝头,哪里是黄组长念着这口吃的,分明是黄组长利用她的身份揭露国营饭店的谎言。


    大家都说跟着黄组长能够吃饱饭。


    她搞的招工考试,结果让参考人员饿肚子,是不是已经在黄组长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厉兰英害怕以后有什么好事,黄组长不想着他们合作社,就眼前一黑。


    厉兰英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这里,先亮明自己的身份,然后喊:“谁没吃上饭,跟我走,虽然不保证大家能吃饱饭,但能让大家伙吃上热乎饭。”


    厉兰英带着没吃上饭的人到养蚕合作社,安排好考试人员的吃饭问题,她急急忙忙跑回国营饭店,在国营饭店门口看到了黄述玉。


    黄述玉手里拎着铝饭盒,带厉兰英来到她住的地方。


    两人边吃边聊,黄述玉让厉兰英尝试做一床蚕丝被,做好后,把蚕丝被送到红星涉外部门。


    厉兰英喜出望外。


    黄组长没有提点别人,只提点了她,说明啥,说明她今天处理问题的方法让黄组长十分满意。


    厉兰英高高兴兴离开,回到合作社,立刻找人做蚕丝被。


    下班回家路上,厉兰英“偶遇”领导媳妇,在领导媳妇面前给国营饭店上眼药。


    领导父母给领导娶了一个乡下媳妇,这个乡下媳妇的身份帮他们度过劫难,领导父母这时候嫌弃她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平时没少刁难她。


    领导媳妇生孩子,领导父母坚持不送领导媳妇到医院生,说乡下人就没有到医院生孩子的。


    领导媳妇拿刀架在领导父亲的脖子上,让领导母亲去借板车,把她送到医院生孩子。


    最后,领导媳妇在医院生下一个女孩儿。


    领导出差回家,发现他那么大的媳妇带着刚出生的闺女搬出去住了,领导收拾行李,搬去跟妻女一起住。


    直到现在,一家三口还在外边住。


    领导媳妇把“乡下人”的苦都吃了一遍,一定恨有人拿有色眼镜看乡下人。


    领导一直陪妻女住外边,领导一定爱重媳妇。


    厉兰英故意偶遇领导媳妇,就是赌领导媳妇增加领导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


    坐上物资车的黄述玉感慨她的证件真好用,证件一亮,就搭上了顺风车。


    出了城区,接下来的路程,丘陵错落,路狭窄不好走,司机全程不减速。


    又是一个部队转业的汽车兵,带黄述玉享受到刺激与速度,黄述玉梦回版纳热带雨林那趟旅程。


    车突然停下来了,黄述玉扒着后车门狂吐。


    物资员拿武器,朝着黄述玉吼:“把身子缩回来,把呕吐物给我吞进去。”


    物资员从黄述玉身边跳下去,紧接着响起几声木仓声。车上还有两把五六半,黄述玉抱起五六半,检查木仓械和子弓单数量,探身查看外边情况,一名司机和一名物资员对付一头野猪很勉强,谁知道山上又跑下来一头野猪,堵住两人的后路。


    黄述玉参加过群殴野猪战役,三人对战两头野猪,黄述玉没参加过啊!


    黄述玉心里没底,开木仓却十分果决。


    打中了偷袭野猪的肚子,野猪的惨叫声惊到林间鸟雀,鸟雀腾一下起飞,逃离这里,在远处观战。


    这只野猪可能觉得自己没有面子,放弃了跟同伴打配合,朝黄述玉冲来。


    司机、物资员无暇顾及黄述玉,两人专心应付眼前的野猪,身后传来的每一发子弓单,都让两人心惊。两人加速解决眼前的野猪,转身增援黄述玉,就看到一头面无全非的野猪躺在血泊里。


    黄述玉抱着两支五六半朝两人挥手。


    两人检查那头死状凄惨的野猪,看样子,黄述玉把两把五六半的子弓单全招呼到这头野猪身上了。


    两人在心里嘀咕东北那边兵团女知青真彪悍。


    两人快速收拾战场,把两头野猪抬到车上。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黄述玉:“呕——”


    黄述玉吐了一路,总算到了目的地。


    黄述玉腿软成了面条,爬下车。


    “黄述玉!你是黄述玉!”


    喝水漱口的黄述玉扭头,就看到一个大小伙跳着拄拐,很快就来到她面前。


    “你是来看望林巍的吧!”


    “我是储捷,林巍在信里提过我。”


    “你没找人结伴跟你一起过来?”……


    黄述玉终于体会到插不上话是什么体验。


    司机好喝物资员卸下物资,物资员过来问黄述玉要野猪哪个部位,他把那个部位砍下来。


    黄述玉摇头,让他们全带走。


    “你们路上遇到野猪了?”储捷问物资员。


    “对。”物资员跟储捷说黄述玉的勇猛,他和同伴把物资卸下来,好奇检查黄述玉杀死的那头野猪,找到了20枚弓单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黄述弓单无虚发,黄述玉是神木仓手。


    储捷乐了:“你比老巍厉害。”老巍很邪门,子弓单老是朝队友身上跑。


    “一般般厉害。”黄述玉谦虚道。


    储捷:“呵呵。”


    *


    司机、物资员连夜返程。


    储捷单手归纳物资,着重检查报纸,清单完物资,开始做饭。


    黄述玉好奇问:“你们没带炊事员?”


    “原来有炊事员,被野猪拱断了几根肋骨,被送去医院了。”他这条腿也是被野猪拱断的,大家让他回去休养,他觉得在哪休养都一样,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休养,还可以给大家煮饭。


    黄述玉把报纸放回原位,协助储捷做饭。


    “我还以为你让我到一旁待着,你来做饭。”储捷用玩笑的口吻说。


    黄述玉想说怎么不美死你。想到两人没那么熟,她吞下了这句话。她的原则是给储捷打下手,她是不可能大包大揽的。


    能在信里把吉老师气得跳脚的人果然不走寻常路!储捷在心里嘀咕。


    “你们农场打的催雨弹,怎么跑到虎林农场的?你们那里的气象站怎么说的?”储捷问。


    黄述玉反问:“你们是怎么分析的?”


    “什么副高、副低,考虑到当时的风向,就这么分析出来了。”储捷听得晕头转向,当时他还问林巍有没有听明白,林巍说根据雨出现的地方倒推,倒是能推出雨的轨迹,但是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吉老师一群人还争论的那么起劲!


    储捷不明白这群文化人的大脑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管是虎林的雨,还是台风,我们是有可能找不到它们的位置,只有它们出现在那里,我们根据它出现的地点,才能倒推出它的轨迹。”黄述玉说完,就看到储捷震惊地看着她。


    黄述玉跟林巍的观点一致,这是储捷震惊的原因。


    吉保忠小组还没回来,黄述玉、储捷两人没事可做,继续聊天。


    黄述玉从储捷那里得知上头开始研究新型信号弹,据说有了点眉目,还有吉保忠团队已经与世隔绝许久,只有一个渠道了解外边的信息——报纸。


    晚上十点多,斜倚在树上睡觉的黄述玉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群人聚在马灯下面看报纸。


    储捷坐在地上,充当报纸支架,一群人啃着窝头,讨论社会新闻。


    黄述玉没有打扰他们,把披在身上的衣服往上面扯了扯,合上眼睛继续睡觉。


    黄述玉被鸟鸣吵醒,她睁开眼睛,大家已经起来了。


    黄述玉活动了一下四肢,简单洗漱了一下,走过去跟大家打招呼。


    他们只不过几个月没有出去,感觉像是与世隔绝了一个世纪,让他们产生这种心理,有黄述玉的身影。


    物资队哪里是给他们带来一个星期的报纸,是朝富春江水库丢两枚火乍弓单。


    第一枚火乍弓单,养蚕业和纺织业将有大的动作,触及到“创新”,上面居然允许这篇报道出现,出乎了他们所有人预料。


    第二枚火乍弓单,赣省和浙省合作了,推动他们合作的纽带是新安江水电站,两省将携手推动“新安江文化”发展。


    这两篇报道都提到了黄述玉的名字。


    这丫头居然能够全身而退,够邪乎!


    之前大佬们痛斥黄述玉信口雌黄,现在因为黄述玉足够邪乎,大佬们开始严肃对待黄述玉的言论。


    黄述玉人就在他们面前,他们要当面听听黄述玉怎么产生耸人听闻的想法。


    “我经历过塌方、泥石流,东北的凌汛,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东北凌汛发生是有规律的,每年气温上升,易发生凌汛,因而当地兵团有完整的预警、抢险救灾措施,塌方、泥石流没有规律,有人一辈子可能遇不见一次,国家很少宣传这方面的避险措施,导致人们遇到它,往空旷地带逃跑,横渡泥石流,朝下坡下跑,他们避险的方法全是错的,加速自己遇难。


    我离开北大荒,来到这里,听说每年都有一两个台风在浙省登陆,浙省每年上下全力做好防御工作,另外,新安江水库上能起到蓄水作用,下能发挥泄洪作用,确保浙省能平安度过台风造成的危害。


    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去了解我国共修建了多少座水库,哪些水库发挥了作用,发现驻马店地区的板桥水库、石漫滩水库属于华中地区,那里降水量少,就算迎来雨季,58座小型水库蓄水就能帮助豫东南度过雨季。


    红星有人来自豫东南,我和他们聊天,知道那里上到部队,下到老百姓,没有一个人有对洪水的敬畏。”黄述玉看向大佬们,“假如今年豫东南遇到极端天气,连续多日下特大暴雨,引发洪灾,他们有经验应对吗?对不会就像人们遇到塌方、泥石流一样,做的所有措施,都在加速自己遇难?”


    黄述玉的一番言论,引起了吉保忠等大佬深思。


    对黄述玉来说,她这趟没白来。


    林巍走到黄述玉身边,轻声说:“走走。”


    “好。”黄述玉跟着林巍离开。


    “你是不是遇到事情了?”林巍。


    黄述玉诧异睁大眼睛,她隐藏的那么好,林巍这都能看出来,黄述玉朝林巍竖起大拇指,林巍对她的了解仅次于她姐姐们。


    “以往都是咱们求着和外国人做生意,我想体验一把外国人求着咱们做生意是啥感受,上面肯定不让,我跑你这里躲躲。”黄述玉半真半假说。


    报纸上处处都是黄述玉的身影,黄述玉却没参与其中,林巍想到黄述玉的处境不太好,想了一夜怎么安慰黄述玉,黄述玉的回答,让他安慰的话说不出口。


    黄述玉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送你的。”


    林巍想要翻笔记本,黄述玉连忙阻止他。


    “我离开后,你再打开。”黄述玉笑着说。


    林巍把手掌大的笔记本装上衣兜里,走回营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黄述玉:“这个本子被我翻掉页,我用针缝了一遍,你别嫌弃。”上面记录了他来到这里,跟老师们学到的知识。


    “不嫌弃。”黄述玉眼里溢满了笑意。


    储捷喊:“吃饭了。”


    每次吃饭,是大家最放松时刻,今天,气氛有些沉重。


    饭后,黄述玉请求跟他们一起去勘探。


    吉保忠团队应允了。


    大家带了干粮,这就是他们的午饭,他们会下意识留下饭,防止他们赶不回营地,充作晚饭和次日早饭。


    下午,一辆卡车来到富春江水库,来人在储捷的带领下,找到了吉保忠小组。


    来人是外贸部的崔文根,他先跟大家打了招呼,然后掏出一张调令,让黄述玉立刻马上跟他回杭城。


    黄述玉反复翻阅调令。


    “真的。”崔文根催促黄述玉赶紧跟他走。


    “上头这么着急找我,啥事啊?”黄述玉。


    “你放在涉外部门的原石被Y国人看中了,我们单位联系你,红星那边说你来这里了,我们联系你单位,帮Y国人跟你单位牵线,你单位说不清楚这件事,让我们联系八五一零农场,场部那边回复他们不知情。因为他们不知情,所以事情要你拿主意。”崔文根没有说经济口那边也在联系黄述玉,想要抢在他们前面联系上黄述玉,帮Y国人跟黄述玉签下单子。


    还好,经济口那边不怎么跟黄述玉打交道,不了解黄述玉的德行,让他们单位抢在前面找到黄述玉。


    黄述玉想说外国人着急她理解,你们着啥急啊!她知道她要是这么说了,一准被喷,她啥也没说,匆匆忙忙和吉保忠团队道别,跟着崔文根离开。


    外贸部的崔文根开车跟汽车兵开车一个路子,黄述玉吐了一路,在心里吐槽她这是捅了转业汽车兵老巢。


    路过桐庐,崔文根和黄述玉在这里吃饭。


    还是那个国营饭店。


    崔文根吃的津津有味,黄述玉神经萎靡喝凉白开。


    G委找来了。


    厉兰英领导不小心泄露黄述玉在国营饭店的消息,G委安排人在路上绊住厉兰英领导,匆匆忙忙赶过来。


    G委想跟黄述玉哭穷,但想到厉兰英说只有桐庐的养蚕合作社制作蚕丝被,其他养蚕合作社没有,他把哭穷咽回了肚子里,邀请黄述玉下次还过来视察养蚕合作社工作情况。


    黄述玉跟G委的人介绍崔文根,把崔文根推到前面抵挡G委的热情。


    崔文根长相跟他名字一样朴实憨厚,内里可精着呢,把他这次找黄述玉的事透露点给G委。


    黄述玉的打算落空了,G委对她更加热情。


    黄述玉和崔文根离开后,G委留了下来,着手整顿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是油水很大的单位,G委要想查,每个人都不干净。


    G委下放几个人,取消那两个学徒的录取资格,责令国营饭店整顿,重新招工。


    原本2个招工名额,现在多出来4个名额。


    国营饭店经过这件事,对待食客不那么傲慢了,害怕又一不小心踢到贴板,又要被上面责令整顿。


    *


    杭城。


    崔文根直接把黄述玉带到了外贸部,杜绝了经济口堵人的想法。


    崔部长想说黄述玉,见黄述玉比他还气,一时间崔部长被黄述玉这个反应整不会了。


    崔部长奇迹的平息了怒火。


    黄述玉找出茶叶,给自己冲泡一杯茶,见崔部长朝她伸手,黄述玉给他的杯子加满水。


    我的西湖龙井!放两片就得了,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崔部长把茶叶放到柜子最上面,这个高度黄述玉够不到。他喝一口茶,降降火气,问:“你不好好待在红星,胡乱跑什么跑!”


    “没跑,我去看望老战友。”黄述玉吹开漂浮的茶叶,撮一口茶水。


    黄述玉喝茶用的茶叶,够他喝一个星期。崔部长捂住胸口,摆手:“你给我出去,到外边待着。”


    黄述玉端走了茶杯,还拿走了一份报纸。


    “给我把门带上。”崔部长。


    黄述玉带上门,跑到茶水室,边喝茶边看报纸。


    崔部长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察觉到门口太安静了,他打开门,人呢?崔部长在茶水室找到黄述玉,把黄述玉提溜回办公室,命令黄述玉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跑。


    崔部长接着处理工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们这边跟广交会组委会沟通,一天几通电话打到组委会,问组委会结果。组委会那边回复还在讨论,他们这边没有停止打电话,那边突然问他们绸伞、三折伞产自杭城,怎么出现在黑省兵团送选产品里了?还问他们知不知道邬逸春团队为何反常?


    绸伞出现在黑省送选产品里,他知晓。


    三折伞是什么?


    费了番功夫,他们找到了伞厂厂长王献军,从王献军那里得知了事情始末。


    无论他们怎么打听邬逸春团队的目的,始终没有结果。


    崔部长放下工作,问:“我听说邬逸春团队到了花城,把样品送到商务组,对结果不怎么上心,整天在流花街转悠,好像要租借一个场地。”


    “您是从杭城代表团那里得知的消息?”黄述玉小心翼翼问。


    崔部长笑而不语。


    黄述玉:“……”


    总不会从广交会组委会那里得知的消息吧!


    组委会那么忙,哪有时间关注这件小事!


    黄述玉思来想去,认为崔部长从杭城代表团那里得到的消息。


    杭城代表团注意到就注意到呗,她不怕有人跟着学?


    黄述玉回以微笑。


    崔部长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等这边事情处理好了,你立即前往花城,跟杭城代表团汇合。你到花城的主要目的,就是协助我们说服组委会给杭纺一个机会。”


    黄述玉震惊反手指着自己:“我到花城,也是跟黑省代表团汇合。”


    “单位让我帮忙采购一批物资,我要去花城,怎么也得4天后。”黄述玉又说。


    “我们这边会和你单位沟通,你2天后前往花城,我让人给你买火车票,到了花城,我们的人会在火车站接你。”崔部长直接拍板决定,也做出了让步。


    “我还没有入D,广交会期间,在展会上活动,会很麻烦。”黄述玉摊手。


    “这事我们这边帮你解决。”黄述玉至今没有入D的原因,崔部长是知道的。


    “只要单位同意,我就听你们这边的安排。”黄述玉说。


    有人过来通知崔部长,Y国客商过来了。


    崔部长让人带黄述玉去见Y国客商,他给黄述玉单位打去电话,还要给黄述玉弄一张展会通行证。


    这个Y国客商叫格林,很绅士跟黄述玉问好。


    格林发现他可以跟黄述玉直接沟通,很是欣喜。


    当格林说到原石方面的专业术语,黄述玉对答如流,格林暗道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能不糟糕嘛,黄述玉能听懂专业术语,说明黄述玉肯定不是门外汉,甚至可能是这方面的行家,格林无奈打消了白菜价购入原石的想法。


    之前她跟翻译学习英语,特意跟翻译学了与宝石相关的专业术语,就是用来唬老外的。见老外的表情逐渐严肃,黄述玉心里明白她唬住了老外。


    黄述玉跟格林说她最近一段时间走不开,无法带他到产地看原石,给出一个时间,广交会结束,她带他到原石产地。


    格林过来参加广交会的,相比较广交会上的商品,他对原石更感兴趣,他等不了那么久。


    黄述玉让格林稍等,她离开会议室,到隔壁打了三通电话,三通电话都是给甘玉打去的,两人在电话里没聊正经事。


    这三通电话,都是做样子给格林看的,告诉格林,她为此做了努力,过程非常艰难,但她最终给格林找到一个人,可以带格林参观产地。


    时间差不多了,黄述玉挂了电话,冲进会议室,激动跟格林说:“我找到一个人,她是这方面专家,她发现了原石,并由她负责开采相关工作,涉外宾馆展示的原石,就是她亲手开采的。我帮你问过了,她可以协调出来时间,带你参观原石产地。”


    格林:“……”


    又一个糟糕消息。


    他和这个国家的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只要他露出想要合作的意愿,这个国家的人就算停下整条生产线,也会满足他的需求,他们甚至可以不计损失。眼前这个姑娘,他想要见她一面,整个杭城都动了起来,就是为了寻找这个姑娘的下落,结果,2天后,他才见到这个姑娘。


    格林清楚,这个姑娘跟他以往打过交道的人不一样。


    这个姑娘明明白白告诉他,想要原石,必须按照她的节奏来,她的领导也无法强迫她。


    以前他还嫌弃这个国家的人没有底线。


    现在他要收回他以前的看法。


    如果这个国家多出几个像这个姑娘这么有底线的人。


    那简直太糟糕了。


    见格林久久不说话,黄述玉又给出了一个方法:“聂阳平,在矿业局工作,”黄述玉给了聂阳平一个身份,“他祖上做玉石生意,100年前,说不准他祖上给你祖上做过首饰。他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会些外语,你看他陪同你参观原石产地行吗?如果你这边没问题,我这就去帮你协调。”


    “……你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格林挣扎问。


    “我是门外汉,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知道些常识。”黄述玉笑眯眯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格林蓦地站起来,一脸的严肃。


    在这场洽谈中,没什么存在感的翻译吓了一跳:“格林先生,您不要生气。”这是他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黄述玉坐着不动,没有妥协的意思。


    这场交锋,很显然他输了,这让格林十分挫败。


    没见到黄述玉,他就跟总部汇报了这边情况,总部让他跟进这件事,还给他批了10万美元额度。


    他现在称得上华国通,知道宝石在大部分华国人眼中可能没有弹珠值钱,当时就在想,他跑一趟原石产地,给当地正攵广付2万美元,拿下所有原石,剩下的8万美元装自己兜里。


    今天他坐车过来见黄述玉,已经在考虑他回国,怎么请年假,去哪个国家度假?


    此刻的格林,完全不敢想度假,他现在向上帝祈祷,10万美元能入黄述玉的眼。


    现在节奏被黄述玉掌握,继续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格林已经有了决定,说:“很抱歉,女士,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我们另找时间约见。”


    格林走得很慢,他还是不死心,期望背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格林先生,等等……”


    格林要失望了,黄述玉没有叫住他,而是站在窗前,目送他坐车离开。


    格林撇头,和窗前的黄述玉遥遥相望,黄述玉笑着朝他挥手。


    车外的景物倒退,黄述玉的笑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一帧帧涌进大脑,记忆的起点是他刚被总部派过来参加广交会,跟他交接的同事往他行李里塞了一枚像章、一本书,跟他交代参加广交会注意事项,祝他好运。


    书起了一个相当通俗易懂的名字,《与华国人做生意的秘密》,其实就是一个换了一个封面的HB口。


    那时他从花城下机,飞机即将到达机场,他跟大家一样,把像章戴在胸前,把书装进文件包里。


    下了机,坐上专车,第一件事不是了解这届广交会上出现哪些新东西,也不吃找地方吃饭,而是随大溜表示自己想要欣赏华国的样板戏……


    他回国,跟同事说他的这段魔幻经历,同事说他66年参加广交会,华国这边要求香江那边客商接受一个星期正攵氵台教育,对香江客商还有服饰要求,必须穿中山装。


    华国没有对他们这群外国客商提出这种羞辱性的要求,他们这些外国客商看尽了香江客商的热闹。


    第二年,香江那边客商通通派副手过来……


    他同事现在负责R本那边业务,华国这边的业务就由他负责,时间久了,他发现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家,举着一本书,高喊一句口号,就能打倒一个人。


    格林的回忆结束,任由身体陷进座位里,问:“林翻译,你对黄女士有多少了解?”


    “黄同志是东北那边的,被我市的红星要过来。”翻译笑着说,“您身上的动物衬衫来自红星,出自黄同志之手。”


    格林腾地一下坐直身体,满眼的不可置信。


    “RH餐桌上出现的绿色有机蔬菜粮食,也是出自黄同志之手。”翻译。


    格林抬手阻止翻译继续开口,他想要冷静。


    回到了涉外宾馆,格林让服务员给他送一杯澳白到客房。


    带着满身水气的格林出了浴室,他希望洗一个澡,让自己冷静下来,不仅没能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烦躁,他端起咖啡,希望熟悉的味道能够平复他烦躁的思绪,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大脑反复播放他那个同事从R本回来,兴奋跟他说:“哦,上帝,格林,你知道我这次出差,发现了什么?绿色有机食品!”


    又播放那个M国人如何利用动保圈钱。


    有一天,企业和个人给动保协会捐款,动保协会给企业和个人颁发证书,赠予一件花衬衫的报纸、电视广告铺天盖地朝他们袭来。


    在当地掀起了一股给动保捐钱的潮流。


    他身上这件花衬衫,他花,哦不,捐了100英镑。


    该死的M国佬,他居然欺骗Y国人,说这批布料来自香江,印花孔雀原型是T国,熊猫原型是aiji,骏马原型是xinjiapo,长颈鹿原型是aozhou。


    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被RH富商追捧的绿色食品,被动保用来圈钱的动物服装,背后都有黄述玉的身影。


    格林开始怀疑,10万美元真的能拿下宝石产地吗?


    格林到外贸部见黄述玉,没让他的两个助理跟着去,让助理尽快把他从黄主任那里要来的两块原石送回总部。


    他的两个助理得知他回来了,马上过来跟他汇报:“经理,样品送走了。”


    “快,把那两块原石拦截下来!”格林惊恐喊。


    总部没见到原石,他和黄述玉谈判失败,可以跟总部说原石品质差,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助理小声说:“走的联基海运的货船,我们出手拦截,总部一定会注意到。”


    他们公司董事有联基海运的股份,经理把这边的情况上报总部,董事十分关注这边情况。他联系总部,总部联系好了联基海运,他立刻把原石样品送了出去。这边寄出去的样品出现异样,董事那边一定会注意到。


    助理把情况跟经理说清楚,最后要不要出手拦截,他们听经理的。


    格林骂他们:“南洋那边的海运公司那么多,你们怎么就选择了联基海运!”


    助理:“……”


    你打听到宾馆的黄主任是那位消失的黄述玉的小叔,找上黄主任,“借”了两块原石,让他俩想办法尽快把原石样品送回总部。他俩一边联系南洋海运,一边申请空运,是你说可以走联基海运。


    现在出现问题,把锅甩到我们头上!


    助理心里苦,但是助理不说。


    格林让助理想办法,怎么让东北那边换一个人和他对接。助理努力了,但是没用,东北那边回复他们正在忙着春播,抽不出人手接待他,只有黄述玉一个人有空。


    格林一切手段,朝着爱种地的黑省建设兵团身上招呼,全部失效。他是真没有办法了,只能掏出终极武器,向上帝祷告,祈祷黄述玉发生意外,东北那边派另外一个人跟他对接。


    格林早中晚做一次祷告。


    助理给格林出了一个主意:“经理,我们举报黄述玉刁难我们,破坏我们和他们的生意往来,我们有理由怀疑黄述玉身份有问题,希望他们严查黄述玉。”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就是往黄述玉身上扣阶级敌人、DT的帽子,他不仅把黄述玉送上死路,还间接害了黄述玉家人。格林承认他不是好东西,但他只是贪了些,并不想害人性命。他让助理不要再提这件事,没有训斥助理,但是在心里悄悄提防助理。


    他打算回国把年假休了,休完年假回来,申请调离原来的部门。


    助理把害人性命说的那么轻松,他不信助理手中没有保留他贪钱的证据,不能跟助理撕破脸皮,但他可以离开这个部门。


    如何从黄述玉手中占到便宜,格林现在没有头绪,他决定前往花城,其他事,广交会结束再说。格林前脚刚离开宾馆,总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格林无奈改变了行程,跟外事部沟通后,踏上了前往北大荒的火车。


    *


    黄述玉这边呢!


    她跟格林分别后,拿着批文,再次行动起来。


    两天时间,她跑了半个杭城,只摸底一半小集体企业情况。


    她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花,压根分不出心神关注格林,不知道格林去北大荒了。


    崔部长只给黄述玉两天时间。


    两天一到,崔部长安排一辆海狮送黄述玉去火车站。


    黄述玉想学开车,黄主任不让她学,这不,黄述玉又把主意打到外贸部身上。


    她乘坐的火车还有3个小时才到站,黄述玉塞给司机一包烟,让司机教她开车。


    司机借口去上厕所,实则是打电话回单位,单位回复说只要他能把黄述玉送上火车,教黄述玉学开车就教吧。


    司机回来,把车开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教黄述玉开车。


    黄述玉满打满算,只学了两个小时,就被司机送上了火车。


    *


    杭城代表王加兵安排组员到流花展览馆的后门等组委会,他到火车站接黄述玉。


    组员们出了门。


    现在早上七点半,距离黄述玉乘坐的那辆火车到站还有两个小时,王加兵决定八点半前往火车站接黄述玉。


    这段时间,他整理各种样品和产品介绍资料。


    样品堆满了他的房间,资料铺满了他的床铺。


    不抓紧时间整理一下,等会接黄述玉过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加兵撇了眼手表,夺门而出,奔跑楼,迎面撞上上楼的服务员。


    服务员叫住他,告诉他广交会商务组九组打来了电话,让他们派一个人去一趟商务组。


    九组叫他们过去,难道送过去的样品出现了问题?


    一边是黄述玉,一边是商务组,王加兵没有犹豫,选择了商务组。


    他们和邬逸春团队住一家招待所,王加兵向服务员打听邬逸春团队在不在招待所,得到了否定答案,让邬逸春团队安排人到火车站接黄述玉的计划落空。


    王加兵再次看手表,跺了两下脚,飞奔到商务组。


    王加兵来到九组。


    九组一个组员得知他是杭城的商务代表,让他坐那里等着。


    王加兵等了半个小时,没一个人跟他说叫他来的原因,他抓住一个九组组员,问:“您好,我是杭城商务代表王加兵,你们叫我过来,具体出了什么事?”


    “没看我们正忙着吗?在这里等着。”九组组员没好气说。


    王加兵又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人搭理他。一旦他意气用事走了,九组没找到他,双方沟通不及时,导致产品进不了广交会,责任他担不起。


    王加兵选择继续等。


    *


    黄述玉乘坐花城火车站著名景点——自动扶梯,她搭乘了十趟,也没等到接她的人。


    黄述玉坐在台阶上等人,还是没等到人,她给杭城打去了一通电话,要来了王加兵团队落脚点的电话,给王加兵落脚点打去电话,得知王加兵团队一早就出门了,两个小时前,王加兵正要出门,商务组那边打来电话,把人喊走了。


    黄述玉麻烦服务员看到王加兵团队,告诉他们一声,她自己过去,不用接她。


    黄述玉背着一个双肩包来到花城。


    双肩包出自一个小集体工厂。


    她提供一张图纸,小集体工厂里的一个老师傅连夜缝制双肩包,成品做好,厂长连夜给她送来。


    黄述玉背着双肩包穿梭在花城的大街小巷里,来到洪德路和同福西路交汇路口,从街角白色建筑物一闪而过。


    一辆红色消防车和黄述玉擦肩而过,车身坐着红肩章、绿军装的消防战士。


    又从中山五路百货商店门口路过。


    [百货商店在1985年搬迁到红旗剧场,1989年,更名为“新大新百货”。]黄潇。


    黄述停下脚步,回望商店,她再次启程,从古色古香的中山大学门口路过,在流花湖公园散步,在这里偶遇好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黄潇比她还要激动。


    两人逛的正起劲呢,被前方的争吵声吸引住了脚步。


    黄述玉走上前,发现一群人围在沪市驻花城招待所门口争吵,她还看到了邬逸春的身影,邬逸春被两方人马拉扯。


    人群把招待所围的水泄不通,招待所住客出不出去,招待所领导请他们上楼。


    邬逸春被两方人马裹挟着上了楼。


    招待所附近有一家饭店,黄述玉走进去吃饭。


    她选的位置窗口正对着招待所大门,一边吃饭,一边留意招待所大门口。


    黄潇在群里问:“群友大大,1975年春季广交会,沪市驻花城招待所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有人回他,他连忙复制黏贴消息,发给黄述玉。


    [为了支援花城举办广交会,一车车红松运往花城。]


    [运输途中出现突发情况,导致运往花城的红松出现在沪市。]


    [运往沪市的红松经常出现在其他地方,导致黑省欠沪市不少红松份额。沪市看到黑省的红松,想当然认为这批红松是黑省补沪市的份额,沪市决定立即把这批红松分下去,补其他单位缺额。黑省那边很快反应过来,这批红松是花城的,不认沪市这边出具的核销单,不让沪市取走红松。]


    [花城这边的缺口大,就等着这批红松救急。]


    [沪市那边已经把这批红松分配好了,不肯放这批红松离港。]


    [沪市那边觉得自己委屈,花城这边也觉得自己委屈,双方各找关系……那边出具一张更高的批文调令,想要坐实这批红松是黑省补沪市缺口的,这边紧接着出具一张更加高的批文调令,让那边的批文调令作废……两家斗来斗去,他们找的关系表示他们不插手,两家凭本事决定这批红松的归属权。]


    [两家家长没能争出红松的归属权,两家孩子在私底下憋着劲,都不认输。]


    [正值广交会期间,两家家长交代孩子不要搞出太大动静,两家孩子只是口头争吵,还是没有分出胜负,最后他们把黑省代表团找了过来,让黑省代表团说这批红松归谁。]


    [……黑省代表团一不小心吃了有毒的菌子,进医院躺到5月14号,广交会开始那天。]


    [广交会结束当天,黑省代表团没到剧团看演出,坐火车离开了。]……


    黄述玉从弹幕里提取到有用的信息。


    她和邬逸春一个单位,一旦她意气用事冲进去解救邬逸春,很大可能解救邬逸春失败,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黄述玉不想送人头,脚底抹油,溜得贼快。


    她找当地人打听路线,乘坐公交车来到王加兵团队入住的招待所。


    黄述玉掏出证件和介绍信到前台开房间,得知王加兵团队已经给她开好了房间。


    黄述玉找服务员王加兵团队、邬逸春团队有没有人回来,得知没人回来,她拿了钥匙回了房间。


    黄述玉洗了一个澡,到楼下打电话,先给杭城那边打去电话,告诉那边她到了招待所,暂时没见到王加兵团队,又给她的单位打去电话,跟单位打听红松的事。


    黑省那边也有难处。


    全国各地都问黑省要原木,黑省的原木还要供应调拨口岸,用于出口赚外汇。


    大家还不守规矩,你找关系,我找关系,你一张批文调令,我一张批文调令……大家到手的原木可能都不是黑省给他们运送的配额。


    造成了黑省都不大清楚自己到底欠哪个单位什么种类原木。


    白部长让黄述玉别插手这件事。


    领导不想她碰这件事,黄述玉自认自己是一个乖小孩,乖巧说:“我不插手。”


    白部长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部长,我什么时候回单位?”黄述玉。


    白部长这时候已经听到一些风声,黑省建设兵团可能要撤掉了,黄述玉大胆又激进,有人看好她,有人不喜她。兵团一旦撤销,白部长担心出现变故,黄述玉被安排到不好的单位坐冷板凳。


    既然这样,还不如把黄述玉放到外边,让黄述玉自己闯荡,给他们场部留一个火种。


    白部长想是这么想,但是不能说出来。


    他说:“广交会结束后,你先回杭城,坐镇毛纺厂驻红星办事处。”


    出来这么长时间,她有些想念单位,想念她那群可爱的战友,黄述玉刚想申请回单位“探亲”,话筒里就出现一阵忙音。


    黄述玉依依不舍放下话筒。


    邬逸春被绊住了,王加兵去商务组了,黄述玉不知道两个团队其他成员的行踪,她可不想去找邬逸春,被卷进风波里,黄述玉决定去找王加兵。


    商务组。


    黄述玉没有出入证,进不去,她就在门口等人。


    王加兵等了一天,也没跟九组的人搭上话。


    到了下班的点,九组组员让王加兵明天再过来,他们要下班了。


    王加兵已经非常疲惫了,他强打起精神,笑着说:“就耽搁你们两分钟,您跟我透个底,是不是样品出现了问题?”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明天再来吧。”九组组员烦躁说。


    东南亚客商喜欢茶叶、瓷器,徽地、闽地、赣地的茶叶都在他们组,赣地的瓷器也在他们组。


    今年的评优,是他们组的了。


    这个“优”被九组视为自己的了,结果其他组出现了往年没见过的样品。


    煮熟的鸭子飞了,九组组员很生气,有组员去到其他组打听消息,打听到六组出现的几个有趣的样品,有两个来自杭城。


    九组一下子炸了,就有了这一幕。


    其他组一早就注意到九组一直晾着王加兵。


    王加兵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九组组长郭健是一个关系户。


    关系户空降到九组,商务组的李主任把畅销的几个品往九组塞。


    李主任没有做的太过分,他们便没有把这件事往上面捅。


    他们不清楚郭健是什么背景,联想到李主任对他照顾有加,能猜到郭健的来头不小。


    他们不想得罪郭健,对九组客客气气,九组对他们的品一脸嫌弃,把评优视为囊中之物。


    他们就不明白了,九组哪来的脸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你们得到了便宜,能不能偷着乐,别舞到他们面前!


    九组把其他组得罪的死死地,其他组在心里呐喊不吃馒头争口气,一通通电话打出去,又一批品送了过来,都是一些常规的品,他们又打电话,半个月时间,每天都有品送过来,出现少数亮眼的品,其他组从中挑选出几个不出格的品。


    九组一边看不起他们,一边又关注他们的举动,得知他们组有几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亮眼的品,眼珠子都嫉妒红了。


    听说郭健找过李主任,想要把他们的品要到九组,被李主任拒绝了。


    有人见到郭健怒气冲冲离开李主任办公室。


    有一段时间,郭健没去过李主任办公室,不知道从哪天起,郭健又成了李主任的办公室常客。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吃柿子拣软了捏,这群人拿他们没有办法,就可劲得折腾王加兵。


    九组组员走光了,六组的人过来提点王加兵两句,他们杭城的品出现在六组。


    王加兵嘴角泛起苦意,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和女同志道谢,匆匆离开商务组。


    王加兵垂头丧气走出大楼,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女青年。


    女青年就站在站台边上,身后的树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有三个大字“王加兵”,用烧火棍写的。


    王加兵眼睛瞪成铜铃状,疾步走过去把牌子取下来。


    黄述玉眼睛一亮,伸出手:“王加兵同志你好,我是黄述玉。”


    “您的大名如雷贯耳!”最后四个字,王加兵咬着后槽牙说出来。


    “事情处理完了吗?”黄述玉掏出油纸包着的饼,递给王加兵。


    王加兵中午都不敢出去吃饭,担心九组找他,找不到人。他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双眼冒星星,没跟黄述玉客气,拿了饼就啃。


    一张饼下肚,他活了过来,把他今天的遭遇跟黄述玉说了一遍。见黄述玉脸上的笑容没了,王加兵反过来安慰黄述玉:“他们只敢把火往人身上发泄,不敢故意卡着送选样品。”


    “那你明天还来吗?”黄述玉。


    “来,我们团队的人轮流来,就当轮流休假了。”王加兵好脾气说。


    两人回到招待所,王加兵团队、邬逸春团队队员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黄述玉跟邬逸春团队打了声招呼,说:“晚点我过来找你们。”她就跟着王加兵团队上了楼。


    房间里,王加兵团队把黄述玉介绍给大家认识,急忙问大家:“今天有没有收货?”


    “让我们等。”彭雨叹气说。


    王加兵把他今天的遭遇跟大家说了一下,让他们自己排班轮流前往九组报到。


    大家把视线放在黄述玉身上,正在找下脚点的黄述玉迎上他们的视线,笑着说:“明天我去九组报到。”


    “上面让我们跟你商量怎么说服组委会。”王加兵说。


    黄述玉想听听大家有什么想法,大家的想法就是堵组委会,黄述玉心里有了主意,现在时机未到,说出来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我跟大家的想法一致,我明天到商务组报到,接下来几天,跟着你们一起行动。”黄述玉一脸我听大家的表情。


    上面突然把黄述玉调过来跟进这件事,一定是黄述玉有了主意,向上面争取到这次机会。上面看好黄述玉,才会派黄述玉过来。


    至于为什么黄述玉不跟他们直说?


    要说黄述玉怕他们抢占她的功劳,他们不信。


    前几天黄述玉躲到富春江水库,怕天大的功劳咬她。


    她就不是独占功劳的人。


    他们猜黄述玉这么做有他们没有想到的原因。


    黄述玉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会吼出声,你们怎么那么会脑补呢!


    黄述玉出门找邬逸春团队,落在王加兵团队眼里,就是黄述玉胸有成竹,他们说说笑笑下楼去吃饭。一块石头落地,九组的事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黄述玉找到邬逸春团队,注意到这里也没有下脚的地方。


    好不容易脱身的邬逸春看到黄述玉,幽怨说:“我看到你出现在沪市驻花城招待所附近。你本来猛往前挤凑热闹,看到我,立刻往后退。”


    邬逸春头发凌乱,眼镜一条腿缠上了医用胶带,显然邬逸春被两方人马“虐待”了。黄述玉有一丢丢心虚,为了掩饰自己心虚,她赶紧转移话题:“租场地的事,有眉目了吗?”


    其他人摇头。


    邬逸春突然开口:“花城这边跟我说,只要我们单位把那批红松要过来,他们就给我们批一块区域当场地。”


    上头都两头和稀泥,显然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他们不两头得罪,在花城这边眼里,就成了他们站在沪市那边,他们要一块场地难咯。


    黄述玉一时间,也没有好的办法。


    她避开样品,小心翼翼走到走廊。


    邬逸春团队的样品比王加兵团队多,每个队员房间都堆满了样品,黄述玉让他们搬些样品送到她房间。


    黄述玉归置好样品已经下半夜了,她躺在床上睡觉。


    凌晨三点,黄述玉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侧着身子,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王加兵带黄述玉去领了出入证,黄述玉一个人到九组报到。


    九组成员进进出出。


    每一个成员从她眼前经过,黄述玉扯开嘴角和他们打招呼。


    九组成员被黄述玉弄的不胜其烦,他们已经知道杭城代表到九组报到了,能不能不要冲他们笑了!


    黄述玉叹气,做人要沉得住气,千万不能半场开香槟。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黄述玉立马离开。


    她到版纳代表团入住的招待所找人。


    版纳的葛高朗看到黄述玉,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问黄述玉:“大渡岗农场的祝科长,勐捧农场的卞场长让我给你带的咖啡豆、橙子,都在这儿,你告诉我你的住址,我把东西给你送去。”


    前段时间,她跟大渡岗农场的祝呈示通话,问祝呈示跟不跟队来花城,如果他来,到时候她请他吃饭。


    祝呈示说他不来。


    她表示很遗憾。


    祝呈示说这次不给她寄水果干了,让人给她带一箱橙子,茶园里有几株野生咖啡树,问她喜不喜欢喝咖啡,喜欢的话,让人给她带几包咖啡豆。


    她说要。


    结束了这通电话,黄述玉灵光一闪,给勐捧农场的卞场长,一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嘿嘿,她得到两份咖啡豆、橙子。


    她那里也没了下脚的地方,但是她不敢直说,怕葛高朗把她的东西丢出去。


    “版纳林业局忙不忙?”黄述玉强行转移话题。


    黄述玉转移话题转移的太僵硬了,葛高朗猜到黄述玉不打算把东西取走。


    他肯定不会让黄述玉如意,黄述玉走的时候,他就把东西塞给黄述玉。


    葛高朗这么想着,面上却笑吟吟说:“还没到忙的时候。”


    黄述玉笑的愈发灿烂,要请葛高朗吃饭。


    帮黄述玉代管东西这么长时间,吃黄述玉一顿饭不过分。葛高朗就这么跟着黄述玉走了。


    杭城给了她很多花城的票据,黄述玉现在也是款姐了,大手一挥请葛高朗吃猪脚饭。


    黄述玉观察葛高朗,葛高朗一直埋头干饭,都抽不出时间看她一眼,黄述玉眼珠子一转,又要了一份白斩鸡,葛高朗嘴上说不要破费,手却诚实地伸向白斩鸡。


    葛高朗单位的待遇可以跟大西北兵团争一争全国倒数一二,从这一角可以窥见版纳的贫困。


    葛高朗单位困难,勒紧了裤腰带挤出钱票给版纳代表团。


    一个单位,支援几人代表团,然而还是葛高朗来到春城吃到的第一顿美食。


    黄述玉不遗漏葛高朗的每一个表情。


    每个代表团来到春城,都是自带票据。


    葛高朗来到春城,没有品尝春城特色美食,说明他们带的票据不能够支持他们吃这样的饭菜。


    换而言之,他们单位不宽裕。


    黄述玉笑出了狼外婆既视感:“我有一个帮单位创收的主意,你们单位要不要参与?”


    葛高朗拉响警铃,吃饭速度却没有放慢,说:“你先说说?”


    黄述玉没有急于回答他,而是问:“你们单位能够让林业局往花城运一批黄花梨吗?”


    葛高朗垂眸思索,黄述玉付了饭钱,让服务员打包两份白斩鸡,给葛高朗,她脚底抹油溜了。


    等葛高朗抬眼,已经看不到黄述玉的身影了。他想跑出去找黄述玉,让黄述玉把东西搬走,又舍不得美食,他放弃了追黄述玉的念头,从包里掏出铝饭盒,打包了吃剩的白斩鸡,准备带回去给队友。


    葛高朗正要离开,服务员喊住了他,把两份白斩鸡交到葛高朗手里,告诉葛高朗,这两份白斩鸡是他的同伴买的。


    回到了招待所,葛高朗把白斩鸡交给了同伴,他喝了一杯凉白开,匆匆出门找黑省代表团打听黄述玉,又混进了杭城代表团里面打听黄述玉。


    葛高朗再次回到招待所,给单位打去电话。


    这边,黄述玉卡着九组上班的点,到九组报到。


    到点,她跟着九组一块儿下班。


    “明天还是你过来吗?”


    黄述玉回头,对九组喊:“另一个同事过来。”


    他们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一张笑脸总是在他们眼前晃悠,心中的火烧得更旺。本来他们把王加兵团队叫过来罚站的,结果给自己找气受。商务组人来人往,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可是让他们放弃对王加兵团队的惩罚,他们又不愿意。


    听到黄述玉明天不来了,九组齐齐松了一口气。


    黄述玉一出现在招待所,王加兵团队告诉她,版纳的葛高朗打听她,紧接着,邬逸春团队告诉她,版纳的葛高朗打听她。


    他们也没问她做了什么,招惹上了版纳的葛高朗。


    他们的反应倒是让黄述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又过了一天,邬逸春又被沪市代表团和花城这边堵上门,黄述玉十分没有意气跟王加兵团队走了。


    路上,王加兵团队贴心的给黄述玉找一个借口,让黄述玉单独行动。


    一行人离开,黄述玉伫立在原地。


    要不是他们做汇报,还是商讨事情不瞒着她,她都要以为自己被孤立了呢!


    黄述玉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赶紧给他们找了一个理由,他们善解人意。


    黄述玉的脚步出现在流花路每个地方。


    春城这边压根不知道她已经挑起了场地。


    总之,黄述玉找到三处合心意的场地,就等着葛高朗过来找她。


    葛高朗没有让她久等,两天后找上了她。


    葛高朗之所以过了这么久才过来找他,是因为他单位小心谨慎,去验证了一下他打听到的黄述玉的事迹,打听到一件他没打听到的消息。


    黄述玉前往花城,一个老外去了黑省,黑省那边带领老外参观有机粮食、有机蔬菜种植基地,老外要求去参观宝石产地,黑省那边一句:“你耽误我种地了。”


    老外气红了脖子。


    老外掏出10万美元,让黑省那边带他去参观宝石产地,黑省那边回复:“等春播结束再说。”


    他单位打听到老外宁愿错过广交会,也要去参观宝石产地,跟黄述玉有关。


    宝石啊!


    他们版纳也有!


    版纳出产的宝石也出口,价格低,单位想要版纳的宝石价格涨一波。


    黄述玉把老外的嘴钓成了这样,顺便帮版纳把老外的另一边嘴角也钓起来嘛!


    葛高朗单位给葛高朗的回复是:“如果黄述玉答应,黄花梨就有得谈。”


    葛高朗带着单位的任务找到黄述玉。


    黄述玉头一回懵,她都不知道他们单位的宝石能卖出什么价格,版纳居然让她帮他们的宝石炒一波价格!


    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帮版纳炒作,不代表以后不知道。


    黄述玉先应了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葛高朗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告诉黄述玉版纳林业局可以调一批黄花梨到花城。


    得到了确切答案,黄述玉和葛高朗分开,从沪市代表团和花城这边把邬逸春夺了过来。


    邬逸春刚感动一秒,黄述玉就让他去问花城这边,给他们从版纳调拨一批黄花梨过来行不行?


    黄述玉跟老和尚念经一样在他耳边念叨:“我们兵团费尽千辛万苦,搭上了不知道多少关系和人情,才说动版纳那边。花城这边租给我们一块场地,不过分吧!”


    邬逸春联想到那天版纳的葛高朗找他们打听黄述玉,原来黄述玉打着这个主意,朝着黄述玉竖起一根大拇指。


    邬逸春让黄述玉和花城这边谈,黄述玉摇头:“你和花城这边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也算老熟人了,你去谈最合适。”


    邬逸春离开了,黄述玉留在招待所等消息。


    招待所的服务员看不懂,其他人行色匆匆,忙得脚不沾地,这位后来的商务代表把招待所的躺椅搬到树底下,躺躺椅上看报,其他人对此还没有意见!


    真是怪事一桩!


    晚上,黄述玉躺在床上睡觉,门被拍响,黄述玉趿拉拖鞋,去开门。


    邬逸春激动说:“老同学,成了。”


    黄述玉的瞌睡虫瞬间没了,握拳低声喊:“太好了。”


    黄述玉来回在走廊里踱步,等平复了心情,找邬逸春了解他是怎么跟花城这边谈的。


    “我去见了他们,跟他们商量从版纳紧急调一批原木过来应急,他们想让我们重新给他们拨一批松木,我跟他们说黑省那边真的调拨不了,他们说考虑考虑,让我回来等消息。


    办事员追上我,说他领导找我,我跟办事员回去见调拨部的绍部长,邵部长同意了我的建议。


    我适时提出租借一个场地,绍部长就犹豫了几秒,答应租借一块场地给我们。


    他们答应的太爽快了,我有点不放心,用上厕所当借口,偷偷溜了回去,路过茶水间门口,听到有人谈论去年台风过境,涉外宾馆有些设施损坏,涉外宾馆一直在修补,还没修补好,他们现在急需一批原木。我联想到我之前在调拨部门碰到的涉外经理,猜想涉外经理又过来找调拨部门要原木,花城这边答应的这么爽快,可能跟这件事有关。”邬逸春掏出调拨部门给的批文,递给黄述玉。


    黄述玉让邬逸春拿着。


    两人在门口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分开。


    天一亮,黄述玉去找葛高朗,带葛高朗回来见邬逸春。


    邬逸春拿着批文,带着葛高朗跑了好几个部门,终于把花城从版纳调拨一批黄花梨的手续办了下来。


    版纳那边本来要调拨车辆,申请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花城涉外宾馆继续这批黄花梨,找上了广交会组委会,组委会一纸批文,黄花梨插队运往花城。


    这批黄花梨到了花城,黄述玉晚涉外宾馆的计划员半个小时得到消息。


    邬逸春、葛高朗两人急死了,述玉趴在招待所柜台看报纸,一点都不着急。


    邬逸春急着找调拨部门要场地。


    葛高朗至今也不知道黄述玉如何带他单位赚钱,要不是旁边的邬逸春比他还着急,他都要怀疑黄述玉给他下了一个套,骗黄花梨。


    黄述玉估摸涉外宾馆正在跟版纳林业局办事员对账,她放下报纸,喊上邬逸春、葛高朗一起前往调拨部门。


    三人出现在调拨部门。


    调拨部门这边得知版纳的黄花梨到花城的消息,猜到邬逸春、葛高朗一定找上门,提前安排吴利民带两人去看单位划给他们的场地。


    吴利民见过邬逸春、葛高朗,没见过黄述玉,只以为黄述玉是一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没把黄述玉放在心上。


    吴利民急忙上前跟邬葛两人握手。


    没等邬逸春、葛高朗开口,黄述玉积极跟吴利民介绍自己,说自己姓黄,跟着邬逸春、葛高朗过来学习。


    吴利民没有兴趣知道面前的女青年叫什么,礼貌朝女青年点头,挑明了自己在这里等他们,带他们去看场地。


    黄述玉一直走在他们身后。


    吴利民分出一分心神关注黄述玉,见黄述玉一直埋头写东西,以为黄述玉好学,记录他们的言行举止,回去揣摩。


    吴利民对好学的人一直很宽容。


    单位给黑省代表团划分的区域都在流花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吴利民单位给了三个场地供邬逸春挑选。


    这三个场地都不太好,一个挨着妇联,一个在死胡同里面,还有一个家属院旁边。


    知道黄述玉计划的邬逸春皱起眉头,小幅度朝黄述玉摇头。


    黄述玉却跟他截然相反,朝邬逸春比划“1”。


    三个地方,“1”最不好。


    邬逸春朝黄述玉确认,黄述玉暗戳戳点头。


    葛高朗发现了邬逸春和黄述玉的小动作,给两人遮掩,拉着吴利民,让吴利民给他介绍这里。


    黄述玉和邬逸春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时间短,黄述玉没办法跟邬逸春解释原因,让邬逸春选“1”,信她的,准没错。


    出于对黄述玉的信任,邬逸春过去跟吴利民说:“我要租借挨着妇联的场地。”


    吴利民意外邬逸春选了一个最差的,没有提醒邬逸春妇联各个狠角色,占便宜没够,带邬逸春一行人回单位办理租借手续。


    办完了手续,吴利民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吴利民以为女青年有事先行离开,便没多嘴问一句。


    邬逸春拿着租借合同和钥匙离开。


    打酱油的葛高朗一直跟着邬逸春。


    他怕黄述玉骗了他,但黄述玉是一位女同志,他尾随黄述玉,会被人当做流氓,所以他换了一个人尾随。


    黄述玉留在了“1”号场地,但邬逸春没去“1”号场地,直接回招待所。


    葛高朗心里有很多困惑,但是他没问,只是默默地跟着邬逸春。


    邬逸春、葛高朗离开后,吴利民找绍部长汇报工作情况。


    邬逸春选了“1”号,“1”号最不该选,偏偏邬逸春选了。他和邬逸春打过交道,以他对邬逸春的了解,邬逸春第一个排除“1”号。这件事偷着古怪,绍部长问吴利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吴利民摇头。


    绍部长低头琢磨,实在看不见“1”号的闪光点,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让吴利民回去工作。


    当绍部长得知邬逸春直接回了招待所,没有去“1”号,彻底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


    留在租借场地的黄述玉,围着场地外围转一圈,去了隔壁的妇联。


    黄述玉亮明了她商务代表的身份:“我今天没事做,随便走走,走到这里借杯茶喝。”


    怕他们不信,黄述玉掏出证件和出入证。


    黑省兵团在妇联主任张千琴眼里是一块肥肉,她赶紧让人给黄述玉倒杯茶,然后她亲自把茶递到黄述玉手中。


    黄述玉腼腆说:“谢谢。”


    “不用谢。”张千琴愁眉不展说。


    附近的工作人员手没停,一直在工作,但眼睛一直往这里瞥,张千琴用眼神示意他们,别坏了她的好事。


    黄述玉从黄潇那里知道张千琴的事迹。改开后,这位女士辞职下海,单位有人愿意跟她走,她带上他们,带领大家积累了原始资金,后期大家好聚好散,各自发展,发展的都不错。


    可以说,她以一己之力,带20个手下出去单干。


    报纸还在报道万元户,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不少于10万块钱。


    张千琴是这个年代少有的有远见,有魄力的人。


    所以黄述玉找上了她。


    张千琴可不知道她未来这么厉害,她只知道她单位福利比其他地方好,但他们单位每个人家里嘴多,福利是不错,但每个人过的还是苦哈哈的。


    为了煤炭、粮油,张千琴努力跟黄述玉卖惨。


    她想,黄述玉这么年轻的姑娘,忽悠她写下帮扶妇联的单据,还不手拿把掐!


    黄述玉总结张千琴卖的惨,腿残手残的爹妈公婆,身子骨弱的孩子,40岁还没有对象的小叔子,两家人挤在不足10平的房子里,他们条件都这么不好了,还收养了同事的孩子。


    张千琴卖了半个小时惨,只说了一句真话,她与她丈夫收养了她丈夫同事的孩子。


    三年前的那场台风,她丈夫的同事为了救机器,牺牲了,她丈夫同事的爱人改嫁了,她丈夫同事的亲人不管这个孩子,她心肠软,经常喊孩子到家里吃饭,后来这个孩子的小叔在她父母的婚房结婚,把她撵了出去。


    张千琴让这个孩子在她家住下。


    她这么卖力,结果对方没有反应。张千琴收起了苦兮兮的表情,走开了。


    张千琴出了一趟门,回来看到黄述玉还在。


    “黄同志,你怎么还不走?”张千琴有些担心黄述玉跟她回家吃饭。她收养的那个孩子吃自己的口粮,不吃她家口粮,她家能多匀一点口粮出来给黄述玉吃,但她不愿意。


    黄述玉笑着离开。


    张千琴:“……”便宜没占到,还亏了一杯茶水!肉疼!


    黄述玉回到招待所,发现葛高朗还在。


    黄述玉开始反思,她的信誉到底有多差,让葛高朗这么不放心她!


    黄述玉把王加兵团队和邬逸春团队喊到一起,把葛高朗加了进来,跟他们说怎么布置场地。


    葛高朗埋头记笔记,走的时候,郑重对黄述玉说他明天带两个人到“1”号场地帮忙。


    黄述玉又分别到两个团队开一场小会。


    黄述玉在王加兵团队。


    王加兵告诉黄述玉,明天不用继续安排人到九组报到了。


    黄述玉还在等王加兵团队问她怎么说服组委会,结果没人问。


    要不是黄述玉知道他们十分重视这件事,还以为他们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见这里没有她什么,黄述玉让他们接着开会,她去了邬逸春团队。


    邬逸春告诉她,下午涉外经理找上他,把他们千辛万苦带过来的泡菜、纳豆要走了。


    RH客商建议花城的涉外宾馆在食堂添加泡菜、纳豆,涉外经理从RH客商那里打听到杭城那边的宾馆增加了这两样菜品,给那边打去电话,那边建议涉外经理找黑省商务代表团,黑省商务代表团能够帮助他们。


    涉外经理不觉得这件事值得隐瞒,告知邬逸春事情经过。


    这一刻,邬逸春总算反应过来,那天,黄述玉为什么要突兀的跟黄主任说他们带了一批泡菜、纳豆到花城。


    “面包有眉目了!”黄述玉咧嘴笑。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黄述玉身上,该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黄述玉找涉外部门借烤箱!


    黄述玉拍邬逸春肩膀:“跟涉外经理谈,让他们的食堂给我们做面包的事交给你了!”


    众人:“……”


    他们还是小瞧了黄述玉。


    这丫子居然不想动手做面包,让涉外宾馆给他们做。


    “涉外宾馆大概率不会同意。”邬逸春说。


    只给了人家几坛子泡菜和纳豆,就想要让人家给他们干活,邬逸春不觉得他们面子有这么大。


    “每卖出去两片面包,分他们0.1美分,付美分,不付外汇券,也不付人民币。”黄述玉说。


    大家惊得说不出话。


    原来泡菜、纳豆只是敲门砖,给涉外宾馆美钞才是重头戏。


    邬逸春不得不重新看待他这位老同学。


    “去吗?”黄述玉看着邬逸春。


    “去。”邬逸春斩钉截铁说。


    *


    新的一天,邬逸春一个人前往涉外宾馆,两个团队留一部分人在招待所,另一部分人去“1”号场地。


    他们到“1”号场地布置现场,手里没有工具,打算拿票据跟人高价换工具。


    黄述玉阻止了他们。


    大家以为黄述玉准备好了工具。


    他们到达现场,没见到工具。


    这时候,他们还不认为现场没有工具,把原因归在自己身上,是自己眼神不好,没有看到工具。


    黄述玉一行人出现,就引起了妇联关注。他们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观察这群人,注意到这群人在废弃许久的地方找什么,难道那里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家跃跃欲试,打算过去打探情报。


    张千琴呵斥手下,让手下去干活,她蹬蹬蹬下楼,被黄述玉挡住了去路,张千琴干笑:“黄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黄述玉笑着朝她点头。


    张千琴伸头朝里看:“我记得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他们是我的同事,昨天我们租下了这个地方,今天过来打扫。”黄述玉说。


    “你们租这个地方干什么?”张千琴好奇问。


    “我们比不过产品,打算比服务,租下这个地方,把这个地方布置一下,展会期间,带客商到这里洽谈……”黄述玉话刚说一半,突然没声了。


    尽管女青年意识到她说了不该说的话,闭了嘴,但是张千琴还是知道了黑省代表团的机密。展馆去年搬到流花路,她以单位的名义支起一个茶水铺,给单位赚些零花钱,结果展会期间,没有一个人从他们单位门口经过,不仅没赚到钱,还贴了材料钱,她快怄死了。


    黄述玉要把外国人带到这里洽谈,张千琴又想开茶水铺了。


    她开茶水铺的条件,是黄述玉能带过来外国人。


    两个团队把这个场地翻了底朝天,也没找到工具,他们过来问黄述玉:“黄科长,您把工具放哪里了?”


    黄述玉摊手:“没有工具。”


    两个团队用眼神示意黄述玉别开玩笑了,见黄述玉不像开玩笑,他们转身要去换高价工具。


    张千琴伸手,喊住他们:“你们需要什么工具?”


    “镰刀、扫帚。”两个团队迟疑道。


    “有有,我们单位有多余的,我这就去拿。”张千琴风风火火冲进了妇联,转眼的功夫,一群人拿着工具冲出妇联,递给两个团队工具。


    两个团队正要感谢,她们已经冲进场地,捋起袖子干活。


    大家眼中出现困惑,看向黄述玉。


    “妇联同志热心肠,帮助我们干活。”说着,黄述玉就干起了活。


    两个团队:“……”


    他们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们思前想后,觉得黄述玉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跟妇联达成了某种协议。


    黄述玉的人品,他们信的过,黄述玉不会让他们吃亏。


    既然他们没有吃亏,还纠结个屁。


    后来,葛高朗也带人过来干活。


    这个地方已经废弃很久,里面突然有了人,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他们在人群中看到张千琴一群人,找张千琴打听这群人干什么的。


    这里住的都是职工家属,张千琴真怕跟他们说了这个地方的用途,他们找单位开一纸批文,跑过来跟妇联抢钱。


    张千琴打哈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居民见在张千琴那里打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们跑去跟两个团队打听。结果他们刚跟人搭上话,妇联的人就过来捣乱。


    他们不是那么有决心的人,见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就放弃了。


    装饰品入场,妇联不想居民发现两个团队的意图,帮着隐瞒,导致没有人靠近这个场地,更没有人发现两个团队把这里布置成了茶座。


    场地布置完毕,黄述玉留了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回到招待所。


    黄述玉找上了张千琴,拿出采购批条,让张千琴给她当向导,她帮单位采购一批物资。


    张千琴还指望黄述玉带妇联发财呢!对于黄述玉的请求,她二话不说答应了。


    此刻,离广交会开展还有两天,黄述玉跟着张千琴跑遍了花城的小集体企业。


    黄述玉采购土豆、肉鸡、花生油、碗碟用具,还有佐料,把张千琴看糊涂了。


    黄述玉让这些工厂明天把东西送到“1”号场地,鸡要宰杀好的鸡,她再傻,也看得出来黄述玉不是给单位采购的物资。张千琴怕摊上事,她把黄述玉丢在半道上,逼黄述玉:“你到底要干什么,别糊弄我!”


    黄述玉不跟她说实话,她就把黄述玉一个人丢在这里,她自己回城了。


    “商谈的环境决定签单量。”黄述玉真诚说,“我打算给外国客商提供茶水点心食物,提高签单量。”


    这倒是跟黄述玉之前跟她说的话对上了,但张千琴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她想不出现具体哪个地方不对劲,不愿意带着黄述玉继续跑。


    “我们给外国人提供茶水和点心,你们妇联负责茶水和点心。”黄述玉对这里不熟悉,她不敢乱跑。她需要一个当地人给她做向导,张千琴是妇联的,人脉广,她选中“1”号场地,就瞄上了张千琴。现在张千琴要撂挑子不干了,黄述玉自然不同意。她不会强迫张千琴,而是给予张千琴足够的利益,“接待一桌外宾,我们单位给你们单位提成1美分。”


    1美分,狗都不干!张千琴刚要骑着走,突然意识到这是美分,她跳下自行车,问:“美分?”


    打算加价的黄述玉缩回了手掌,说:“对,给美分。”


    “上来,你还要到哪里?”张千琴豪气说。


    张千琴白天带黄述玉跑厂子,晚上召集手下开会。


    5月13号,离广交会开展还有一天,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确认工作,只有黄述玉挨训。


    杭城外贸部的崔部长骂完她,经济口的闾部长接着打电话过来骂她。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黄述玉去花城,能给他们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


    前几天,他们帮黄述玉处理烂摊子。


    今天,他们又打电话到组委会,询问组委会那边有没有答复,那边回复还在商量中。


    他们发现他们忽略了一件事,黄述玉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黄述玉当初刚到杭城,就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们安排黄述玉过去跟进这件事,组委会居然没跟他们提起黄述玉!


    很不正常!


    他们问组委会有没有见到黄述玉,组委会说他们没有见到黄述玉。


    他们又问组委会,花城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


    组委会问他们,黑省代表团从版纳那里调一批黄花梨到花城,算不算特别的事?


    黄述玉到了花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太不正常了。


    帮黄述玉擦屁股,他们就已经窝了一肚子火,结果黄述玉到了花城,屁事都没干,他们实在忍不了了,挨个打电话训斥黄述玉。


    黄述玉等他们骂完了,委委屈屈跟他们说她到了花城,一直行动,没有一天闲着,她的脚都磨出了水泡。


    崔部长、闾部长问,她都干了些什么事。


    黄述玉把这段时间干的事,一件件跟他俩汇报。


    崔部长、闾部长:“……”


    好家伙,他都要分不清杭城代表团是黑省的,还是杭城的了。


    两人问黄述玉:“王加兵团队还是杭城的吗?”


    “是。”黄述玉大声说。


    两人在电话里跟黄述玉说了一下“新安江文化”进度,又跟黄述玉说,她订购的那批货,他们已经安排车送到她那边,让她注意接收。


    两人挂断电话前,说了句:“你打着给你单位的名义定制那批货,我们出面,把你定制的那批货调拨到花城。”


    知道黄述玉不靠谱,让黄述玉下次做这种事,跟他们知会一声,给他们时间准备,找借口帮黄述玉把事情圆满圆过去。


    黄述玉连声应道:“知道了。”


    两人默契的又叮嘱黄述玉,展会期间遇到什么事,小事自己处理,大事推到他们身上。


    黄述玉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就是很莫名其妙。


    黄述玉挂了电话,收拾好情绪,前往场地。


    王加兵注意到黄述玉眼圈红了,猜测领导骂黄述玉骂狠了。他在后背嘀咕领导,过了明天,你们会为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王加兵走过来安慰黄述玉,黄述玉一句崔部长、闾部长说做他们的后盾。


    这一句话把王加兵搞破防了。


    要知道他每次出公差,他单位领导只会说出门在外别提他们名字,别给他们惹事。


    他在工作岗位上做牛做马,也没得到领导一句和风细雨,凭什么黄述玉就得到了!


    黄述玉得到的不是黑省那里的和风细雨,是他单位领导的和风细雨!


    王加兵默默地远离黄述玉。


    王加兵突然面露沉重,黄述玉猜王加兵大概感到了压力。


    黄述玉走过去给王加兵减轻压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已经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了。”


    王加兵瞥了黄述玉一眼,没说话。


    黄述玉拍了拍王加兵的肩膀,给王加兵加油鼓劲,希望王加兵今晚别被压力影响,导致失眠,影响明天的工作。


    黄述玉又跑去跟邬逸春聊天,一起清点东西。


    黄述玉在花城定的货,已经到齐了。


    晚些时候,葛高朗骑着从妇联借来的三轮车,把咖啡豆、橙子送了过来。


    黄述玉磨了咖啡给大家喝,大家喝一口就不喝了。黄述玉喝了一口,苦的她天灵盖差点裂开。


    “明天奶厂给我们送来牛奶,用牛奶冲咖啡,味道会好些。”黄述玉干笑着说。


    她把咖啡豆丢到一边,用特定磨具榨橙汁,分给大家喝,大家纷纷表示好喝。


    葛高朗已经知道黄述玉要把咖啡豆、橙子拿出来卖,只是他不明白,黄述玉为什么不让他跟版纳那边申请弄一批咖啡豆、橙子过来。葛高朗不知道黄述玉的想法,但是他心里着急,担心这边缺货。


    这边缺货,版纳那边卖不出去,葛高朗仅仅想一下,就痛的难以呼吸。


    黄述玉身边没有人,葛高朗走过去问出了他的困惑。


    “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至今没有得到检验,让版纳那边劳财劳力给我们运一批咖啡豆和橙子,你是那边的人,你觉得版纳那边会凭我的一张嘴,就答应给我运吗?”黄述玉问他。


    版纳穷,在不知道黄述玉这个主意能否赚钱的前提下,那边不敢给黄述玉送来咖啡豆、橙子。葛高朗想通了,跟黄述玉说:“不能,谢谢你给我解惑,也谢谢你给版纳找了两条赚钱渠道。”


    黄述玉拍葛高朗肩膀:“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葛高朗发现黄述玉这个人真奇怪,看着不靠谱,但是她每做的一件事又相当靠谱。


    原来黄述玉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给版纳找赚钱的路了,他很感激黄述玉。


    葛高朗回到招待所,思前想后,还是给单位打去了一通电话,把他这边的情况跟上级汇报,并把黄述玉打算把版纳的咖啡豆,版纳的橙子搬到外国人面前的事跟领导说了。


    这件事,如果黄述玉特意跟他们说,他们反倒会犹豫,大概率不会备货咖啡豆、橙子。


    但是这件事,黄述玉没有专门跟他们说,耐着性子等这两样东西的反馈。如果反馈好,黄述玉会联系他们,在广交会结束前,咖啡豆、橙子能运到花城,能赚上一笔,有了这次经验,秋季广交会,他们定备足货,一定会大赚一笔。如果反馈不好,黄述玉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他们只承担收益,风险被黄述玉一个人承担了。


    甚至出现在花城的咖啡豆、橙子,是黄述玉用自己的人情问农场要的。


    口袋一干二净的人,最容易被感动。


    葛高朗单位领导被感动了,穿上衣服,离开家,喊人到单位开会。


    不管黄述玉能否用到咖啡豆、橙子,在明天展会结束前,他们备足货,一旦黄述玉那边需要,这些货能够立刻出发前往花城。


    至于调车,这是给广交会送的货,上头能不给开绿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


    4月15号,凌晨四点的招待所。


    纸张翻动声、物品搬动声从四面八方朝黄述玉涌来,黄述玉一个鲤鱼打挺起床,脚踢进鞋里,抱着一沓传单出门,一路火花带闪电,往门缝里塞传单。


    此处印刷宣传资料部门有话要说,1952年,华国被列入瓦森纳协定的管制名单,西方国家对华国实施了长达23年的技术封锁,国内还在用油刷油印机,国外的喷墨打印机已经占领了国外的办公市场。①


    打印机在技术封锁名单里,严禁向华国出售喷墨打印机。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香江人士向组委会捐赠……咳咳,香江人士用广交会做掩饰,偷偷带过来两台喷墨打印机,赠予广交会,某个科研机构开来了一辆Jun用卡车堵上门,搬走一台做研究,还有一台,组委会给了他们单位。


    使用说明书全英文,他们看不懂,赶紧安排人去找一个翻译。


    办事员出门就遇上一个自称会英日两国语言的女同志,擅长英语,把人带了回来。


    不可能女同志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他们得考察一下女同志,就让女同志读使用说明书,女同志一口流利的英语镇住他们,他们喜出望外,搓手麻烦女同志帮他们翻译一份使用说明书。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女同志当场给他们翻译使用说明书!


    他们照着中文使用说明书使用打印机,真的成功了!


    女同志让他们帮忙打印传单。


    原来女同志不是一名翻译,是商务代表啊!


    精通英语的商务代表凤毛麟角,居然被他们遇见了,太激动了,当场给女同志打印传单。


    在走廊里奔波的黄述玉也有话要说,当时黄潇用AI翻译使用说明书,她只是费了些口水照着读,也不能否认她受累了,她揽下这个功劳,不过分吧!黄述玉心里这么想,也这么跟黄潇说了,黄潇激动回应不过分,黄述玉乐颠颠塞传单。


    商务代表发现了传单。


    惊得他们飙出了陕北方言:“额滴神呀!”


    他们这个小小的招待所卧虎藏龙,有人说东北话,有人说陕北方言,有人说中原官话,还有人说江淮官话,招待所工作人员说闽普。


    版纳那边代表成天往他们这里跑,七个代表,七个民族,他们相当自信,他们说的普通话是最正宗的。


    还有东北那边的女子……女同志,说着东北那边的方言,偶尔蹦出湘语,把杭城代表都带跑偏了,这群人居然没有意识到,天天在楼下龇溜牙傻乐。


    前几天,沪市那边代表过来找东北那边代表,东北那边代表吓得不走门,走窗户离开。


    黄述玉不慌不忙下楼见沪市代表,也不知道沪市代表说了什么,只见黄述玉笑的见牙不见眼,东北代表见状,立刻把梯子还给招待所,和黄述玉一起招呼沪市代表进房间。


    双方人员到底聊了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是他们听说黄述玉带版纳代表见了沪市代表,沪市代表在古井请客,据说消费了三只烧鹅。


    一个东北同志,干着杭城事,成天跟版纳代表混在一起,又和沪市代表交好。


    一个活着的奇葩。


    再给黄述玉一点时间,搞不好她能在小小的招待所凑出56个民族!


    他们跟黄述玉点头之交,本以为他们一直保持这种关系。万万没想到15号这天,黄述玉会主动出击,打破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关系。


    众商务代表再次把目光投到传单上。


    “1”号场地提供茶座,茶座按小时收费,10美元一小时,免费提供点心和茶水,茶水包括鲜榨橙子、普洱茶、冰美式、拿铁,可用外汇券结算。


    若用人民币结算,则不包含点心、茶水。


    可储存样品,按小时收费,5美元一小时。


    没有上头批准,印刷宣传资料单位哪来的胆子给黄述玉印刷传单?没有上面点头,黄述玉朝谁借胆子大张旗鼓给他们塞传单?


    大家想到一处了,把黄述玉的行为定义为合法的、合规的。


    没有人去举报黄述玉投机倒把!


    更没有人举报黄述玉挖SHZY墙角!


    但他们把黄述玉骂了个狗血喷头。


    黄述玉到底知不知道!


    代表们和外国客商有合作意向,和外国客商前往组委会指定的茶座详谈,为了在外国客商面前表现自己,他们掏腰包。


    黄述玉负责的茶座,定价如何高,坑不到老外,坑的是自己人!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单位批的?


    他们把黄述玉的人脉关系网捋了一下,他们绝望的发现西南、东北、中西部、华南,统统都有可能。花城这边给黄述玉批场地,也支持黄述玉,难说黄述玉坑同胞背后没有花城这边身影。


    他们掏出地图,上面标注了组委会指定茶座的位置,他们新加一个茶座,然后在上面画×,他们不会给黄述玉送外汇券!


    商务代表们把传单丢到一边,黄述玉却冲出招待所,骑着张千琴的自行车,在每个商务代表入住的招待所之间穿梭。她脖子上挂着的广交会出入证,让她在花城所有招待所出入自由,方便了她往门缝里塞传单。


    要是崔部长知道黄述玉拿着他用掉自己最强人脉给黄述玉弄的出入证,被黄述玉用来做这种事,指定连夜扛着八百米大刀过来,和黄述玉决战紫禁之巅。


    此刻,黄述玉在饭店吃早饭,肠粉刚吃完,云吞面就续上了。


    商务代表正在展览馆等着外国客商过来光顾。


    街上没了行色匆匆的代表和老外,黄述玉骑车慢悠悠来到“1”号场地。


    张千琴带头趴在走廊栏杆上张望,黄述玉一出现,他们飞快跑下楼。


    女士穿了连衣裙,男士穿了同色系衬衫,同款布料七分裤。


    版纳的一位白族代表提供扎染布料,黄述玉设计款式,妇联负责缝制。


    黄述玉笑嘻嘻凑过去教他们摆pose,收获了一个个白眼。


    黄述玉掏钥匙打开大铁门,靓男靓女鱼贯而入,熟练搭建场地。


    张千琴这群人非要说她用西南扎染布艺布料代替了草棚上的稻草,弄出来遮阳棚。黄述玉强调这是户外庭院,他们捂嘴笑,拍胸脯保证他们只是私底下说大实话,当着老外的面一定说户外庭院。


    黄述玉反思,她太过随和,不利于带领队伍,她要严厉,要让他们知道她才是老大。


    黄述玉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这只是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大家,包括她,不是那么厉害,我们要允许一切发生,尽力做好自己,已经非常棒了。


    鸡块、鸡腿、鸡翅进行了冰鲜处理,三个人处理食材,进行腌制。


    户外庭院搭建完毕,有人进入仓库,拉出一个手拉车,每个手拉车对应一个户外庭院。


    早上十点钟,涉外宾馆送来三箱吐司面包,制冰厂送来一车冰。


    邬逸春联系的涉外宾馆。


    黄述玉自己联系的制冰厂,她没带任何手续和批条,出入证往脖子上一戴,制冰厂领导接待她,听她说单位要用一车冰,制冰厂领导理解成广交会要用冰,向她拍胸脯保证制冰厂一定会克服一切困难,准时准点把冰送到地方。


    张千琴带人挖了六桶冰块备用。


    黄述玉用大冰块搭建一个小冰柜,把玻璃杯放进去。


    眼瞅着快十一点了,一个客人也没来,众人急得不行,却有一个人跟他们不一样,跑到妇联喝茶看报。


    众人迷糊了,茶座是妇联的?还是东北那边的?


    来客了!


    邬逸春团队带领三位东南亚客商过来,邬逸春冲着服务员说:“要一间户外庭院。”


    邬逸春付外汇券。


    东南亚客商的视线被服务员身上的服装吸引,随着服务员移动,只见服务员拉着手拉车到户外庭院中央,从手拉车里掏物品,简单组装,一张简易桌子、六把简易椅子出现,拎出一个双肩包。


    服务员举起双肩包,向东南亚客商展示侧袋,一边侧袋装了一个水杯,另一边侧袋装了一把三折伞,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把双肩包放到椅子上,拉开拉链,掏东西布置桌子,把水杯、三折伞放到桌子上,向东南亚客商展示书包内部结构,当着东南亚客商的面,30秒,偌大的书包被折叠成巴掌大。


    服务员每展示一件物品,东南亚客商在心里狂吼:买它!


    他们连手拉车也不放过。


    东南亚客商点了一份普洱茶,炸鸡块,三明治,邬逸春一行人,有人点了鲜榨橙汁,有人点了冰拿铁,无一例外,都点了份三明治。


    东南亚客商本来跟邬逸春团队过来洽谈绸伞,当他们跟随邬逸春团队来到这家僻静的茶座,他们的视线被死死地锁在独特的扎染风服装、遮阳布,手拉车上。


    茶座入口摆放一个大大的黑板,写了扎染工艺、鲁班锁趣味故事,以及榫卯结构。


    他们会些汉语。


    看懂了扎染用的环保染料,桌椅用了榫卯。


    老M的戈恩拿动物炒作,他们为何不能拿环保染料炒作!


    老M、和老欧那边喜欢周末开车去度假,手拉车里的东西,包括手拉车都可以增加这个群体度假的舒适度!


    假如说绸伞的目标客户是华人区的华人,那么扎染布料的目标客户就是环保者,服务员展示的物品,目标客户是小资群体。


    三个群体的钱,在东南亚客商眼里贼好赚。


    三个东南亚客商凑到一起低语,迅速分开行动,一个人找上邬逸春团队,跟邬逸春谈绸伞。在他眼里,全华国,一万个人,凑不出一张外汇券,邬逸春团队看到菜单,没有露出贵的表情,直接付了外汇券,表明这帮人实力强。


    这里的实力特指财力,他想要抽出大砍刀砍价,看来不太可能了。东南亚客商在心里叹气,稍稍砍了一刀。


    邬逸春笑着说:“合作的事下午谈,现在让我们享受难得的好时光。”


    友商被乌龙茶、瓷器、纺织品绊住脚步,他仨趁机把邬逸春团队带出展馆,等友商来到绸伞展区,四处找商务代表的时候,他们已经跟邬逸春团队签了独家单。


    邬逸春要下午谈合作,那他仨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不行!


    这位东南亚客商连忙收起砍刀,朝服务员招手,掏出50美元给服务员,操着蹩口的普通话说:“续费5个小时。”


    只要他把邬逸春团队拖在这里,友商就见不到邬逸春团队。


    黄述玉说看见他们露出一次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扣妇联一次提成。他们本来就没见过时间,黄述玉定这样的规矩,这不是为难人嘛!


    为了提成,他们忍!


    服务员微笑说:“好的,先生。”


    东南亚客商一直观察邬逸春团队,见他们的目光就没有落在美钞上,淡定喝冰橙汁,对这群人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同时,对邬逸春喝的橙汁也产生了兴趣。


    在他心里,与众不同的人,喝的橙汁一定也与众不同。


    “给我来一杯鲜榨橙汁。”东南亚客商,“加冰。”


    “稍等,先生。”服务员。


    另外两个东南亚客商找上服务员,出手就是五美元小费,找他们打听他们身上的衣服和他们刚刚展示的东西的消息。


    服务员不知道外国人有给小费习惯,他们觉得自己被东南亚客商羞辱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他们凭本事赚美钞,不要脏钱!


    “黄科长负责布置茶座,我们不知道黄科长找哪些单位采购物资。”说完,服务员抹着眼泪跑了。


    他们以前跟商务代表洽谈,都是对方请客,他们头一回出钱,头一回付小费,结果把人弄哭了。东南亚客商愣在当场,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茶座又迎来了东南亚客商。


    这几位东南亚客商站在绸伞展区,王加兵走过去,询问他们是否遇到困难,几位客商问他们是否知道绸伞展区的代表去哪里了?王加兵热心肠带客商过来找邬逸春团队,瞥见黄述玉端着茶缸趴在栏杆上朝他笑,王加兵朝楼上的黄述玉点头,带客商走进茶座。


    友商一出现,三位东南亚客商立刻跑过去,跟新来的东南亚客商交涉,意思他们正在和邬逸春团队谈合作,劝说他们先行离开。


    黄述玉跑下楼,先去安抚哭泣的服务员,哄好了服务员,黄述玉朝一个服务员使眼色,服务员当着新来的东南亚客商的面布置一个户外庭院。


    已经被劝离的东南亚客商立刻改变了主意,付美钞开了一间户外庭院。他们付钱如此豪爽,就是向邬逸春团队、茶座负责人展示实力,给自己增加签单率。


    十一点二十到十一点四十五,这个时间段,杭城代表和版纳代表给茶座带来了一批又一批东南亚客商。


    黄述玉建议他们拼桌。


    拼桌无法展示他们实力,他们拒绝拼桌。


    黄述玉含泪赚了好多美钞。


    下午,邬逸春取出存放在这里的样品——绸伞。


    五美元一小时,绸伞起码存放了五小时!


    邬逸春团队三个小时前可以取出绸伞,却没有取,再一次向东南亚客商展示了邬逸春团队的“实力”。


    东南亚客商争着抢着跟邬逸春团队谈合作,幽静的茶座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


    下午三点钟,一位家族有联基海运股份的东南亚客商,凭实力签下了绸伞独家订单。


    陪跑的东南亚客商不是没有机会拿下绸伞订单。


    为什么不跟他争呢!


    因为他们的货物走海运,为了绸伞,和这位交恶,不值得。


    *


    展览馆。


    不仅组委会发现了整个展览馆,竟找不到一个东南亚客商,连其他国家的客商也发现了。


    组委会紧急联系涉外宾馆,从涉外宾馆那里得知今天中午,东南亚客商没有回去休息,商务组九组说王加兵代表团没到齐,紧接着七组站出来汇报上午十一点左右,东北那边展区没人,一组的人站出来说,版纳代表也没到齐。


    东南亚客商在华国集体失踪,组委会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当组委会听到邬逸春、王加兵、葛高朗的名字,脑子里立刻冒出黄述玉的名字。


    昨天夜里,他们还在加班,杭城那边给他们打来电话,跟他们说黄述玉年纪小,做事考虑不周到,可以狠狠地骂,尽量别打,就算他们忍不住,打了黄述玉,下手轻点,别把人打坏了。


    一直听闻黄述玉“熊”、“莽”,但是黄述玉来到花城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很乖,倒是东北那边的邬逸春、杭城那边的王加兵、版纳那边的葛高朗像“花蝴蝶”一样,满花城招摇过市。


    听说这三位四处串门,喜欢跑到人家单位窜门喝茶。


    组委会喊来了王加兵团队、葛高朗团队,从他们口中得知上午洽谈室不够用,邬逸春团队带东南亚客商前往黄述玉那里谈单子。


    已经猜到杭城那边昨晚给他们打预防针,东南亚客商失踪的事一定跟黄述玉脱不了关系,但他们还是忍不住骂杭城那边不做人,放了这么一个能惹事的人到花城。


    组委会调查期间,东南亚客商疑是失踪的消息已经在外国客商中间引起了恐慌。


    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会引发国际纠纷。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消除外国客商的恐慌。


    等危机解除,再来处置黄述玉。


    消除恐慌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外国客商到现场看东南亚客商平安无事。


    组委会出面解释,在王加兵团队的带领下,一群人来到了黄述玉的户外庭院。


    他们来的时间十分巧合,服务员手牵手,跳着傣族舞蹈,版纳代表团一位傣族阿哥高唱傣族山歌,黄述玉给签单成功的双方送上花环,庆祝他们签单成功。


    外国客商有些生气跟身边的翻译说:“是我的资产不够,不能到这里洽谈合作吗?”


    翻译掏出手册,手册上没有这个茶座,急忙说:“我们工作失误,遗忘了这个茶座。”


    “他们唱的什么,跳的什么?”外国客商。


    翻译急的脑门直冒汗,他们没有接到通知,不知道他们唱的什么,跳的什么。


    就在翻译们以为自己的翻译生涯即将结束时,黄述玉弯腰对着话筒介绍傣族,傣族的舞蹈、歌曲,还有傣族的孔雀,翻译同步翻译。


    穿着动物衬衫的外国客商发出感慨:“原来华国也有孔雀!”


    黄述玉讲述邬逸春团队和东南亚客商如何签单成功,用她的话来说,双方之所以签单成功,鲜榨橙汁、样品存放仓功不可没。


    翻译下意识翻译了这段话,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津口猪鬃厂厂长陆弘辉朝黄述玉点头,朝西欧客商走去,向西欧客商介绍自己:“我在这里存放了猪鬃,可以谈谈吗?”


    陆弘辉付了外汇券,朝户外庭院走去,西欧客商想着广交会5月初结束,头几天,没几个人签单子,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也没事,就跟着陆弘辉走了。


    陆弘辉出示证件,让服务员去取他存放在这里的猪鬃。


    服务员让他稍等,先给他上吃的,喝的。


    葛高朗、邬逸春赶紧按照计划进行,跟东南亚客商透露服务员身上的衣服、头顶上的遮阳布、手拉车等出自他们单位。


    东南亚客商一哄而上,把葛高朗、邬逸春围了起来。


    那位跟邬逸春签订绸伞订单的东南亚客商也出手了,不过他这次没有把事情做绝,他没有跟葛高朗、邬逸春签独家,其他人也可以跟两人签订单。


    黄述玉一行人又给双方举行了签单成功仪式。


    这位东南亚客商爱极了万众瞩目的感觉,脖子上的三个花环不是花环,是奖章,是荣耀。


    又有东南亚客商跟葛高朗、邬逸春两人签了扎染布料、简易桌椅、双肩包、三折伞。


    黄述玉一行人平均半个小时,给顾客举行一场签单成功仪式。


    那位西欧客商被氛围影响,当即跟陆弘辉签了订单,被妇联,说错了,被假冒的傣族的阿哥阿妹簇拥登上表演台,曼妙的舞蹈开头,高山流水敬酒礼仪烘托,载歌载舞的阿哥阿妹接力,把花环传到黄述玉手中,黄述玉为他们戴上。


    其他外国客商也想享受这种待遇,纷纷看向旁边的商务代表。


    只要这里能助他们成功签单,不就是外汇券嘛,他们掏。


    商务代表租了一间户外庭院,朝同伴使个眼神,同伴跑回招待所取样品,他们跟外国客商谈合作。有一个商务代表找借口离席,向服务员打听,没在这里存放样品,这里给举办签单成功仪式吗?得到肯定答案,这位商务代表露出笑容回去。


    组委会本来要严厉处置黄述玉。


    见黄述玉不仅进行了文化输出,还促进了签单率,再大的火气,这一刻也消的差不多了。


    不过功是功过是过,黄述玉是逃不掉处罚。


    但是有人想要摘取果实,让组委会立刻处罚黄述玉,他们可以接手这里。


    他们不自己筹备茶座,想捡现成的,就凭这点,组委会就不相信他们能经营好茶座。本来想立即处罚黄述玉,被他们这么一闹,组委会改变了想法,把对黄述玉的处罚延迟到广交会结束。


    组委会有心想找黄述玉谈话,但是这里聚集了太多人,要分流。组委会努力分流,把一部分人流分到展馆,一部分人流分到其他茶座,暂时没有时间管黄述玉。


    晚上,黄述玉用妇联的电话给牛奶厂、养鸡场、制冰厂、涉外宾馆等合作商家打电话,跟他们确定明天的物资数量。


    张千琴一群人打扫完卫生离开了。


    黄述玉就不是一个大包大揽的性子,把钱箱交给邬逸春团队保管,自己两手空空回招待所。


    为了晚上能睡一个好觉,邬逸春团队一致决定,让成培军保管钱箱。


    黄述玉准备睡了,房门被敲响,黄述玉打开门一看,是王加兵。


    黄述玉侧身让王加兵进来,敞着门,给王加兵倒了一杯水。


    “今天下午,东南亚客商全部聚集在你那里,差点造成恶劣影响。”王加兵把下午,展览馆发生的事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没人能想到绸伞、扎染布料、手拉车里的物品会深受东南亚客商喜爱,导致东南亚客商全部聚集在黄述玉那里。


    他也是一位老同志了,应该考虑到这一层,劝说一部分东南亚客商回到展览馆。


    这么一来,黄述玉就不会犯错误。


    王加兵陷入到深深的自责中。


    当组委会的人出现在那里,黄述玉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已经没有办法补救。


    她问自己,自己会下放吗?


    答案是不会。


    那就没事了。


    明年,黑省建设兵团就要解散,她大概率返城。


    现在的结果,和几个月后的结果,好像并没有太大差别。


    黄述玉就彻底安心了。


    黄述玉递给王加兵茶:“我啊,在哪里都闪闪发光,生活平淡不了,你不必为我担心。”


    王加兵错愕,旋即眼前一亮。他放下茶缸,忙不迭跑下楼,给单位打去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单位汇报,最后,他给单位透露一个消息,黄述玉大概要被撤职,他知道单位懂他的意思,把黄述玉揣回红星。


    黄述玉没去探究王加兵的异常反应。


    *


    位子全坐满了,客商代表过来订位子,订不到。


    黄述玉考虑到这种情况,她才制定按小时收费,结果不管是商务代表,还是外国客商认为订一个小时展示不了自己的“实力”,他们通常订一上午或者一下午。


    黄述玉表示无能为力。


    黄述玉整出来的茶座一座难求,其他单位跟风,照着黄述玉抄作业。


    一个月前,黄述玉让杨志强给她做一批桌椅,白族商务代表友情提供一批扎染布料。


    这些单位短时间找不到相似的桌椅,相似的扎染布料,急急忙忙营业,在外国客商那里留下了坏的印象。


    不仅没有增加签单率,还降低了签单率。


    组委会看不下去,出手喊停,一纸调令,让黄述玉接手烂摊子。


    黄述玉拿到调令的时候,杭城那边的货到了。


    黄述玉安排货物入库,前往组委会,跟组委会打报告,杭城那边给她发了些装饰品,她打算用这些物品装饰茶座。


    经过那件事,组委会可不认为黄述玉只是单纯装饰茶座那么简单。


    黄述玉要是目的单纯,能把户外庭院弄成了样板间?但凡能出口的东西,都让黄述玉打包出口了!


    话又说回来,赚外汇,没人嫌寒碜!


    组委会让黄述玉大着胆子做。


    “咖啡豆、橙汁告急。”黄述玉见领导脸色缓和,大着胆子说。


    组委会让黄述玉回去,这件事他们协调。


    葛高朗领导终于等到了组委会文件,一刻也没耽搁,立刻发车。装载橙子、咖啡豆的卡车途径大理,带上一批扎染布料,踏上征程。


    黄述玉离开了组委会,从五个烂摊子里挑选一个整顿。


    人事局人事部就你了!


    人事局人事部的人没有撤走,他们不服,认为他们有了黄述玉同款户外庭院,他们也能增加签单率。


    黄述玉过来考察,他们还一脸不服。


    黄述玉喜欢他们的桀骜不驯,让他们保持住。


    他们以为黄述玉在讽刺他们。


    “你手里现在也没有布置茶座的物资,你要怎么接待外国客商和商务代表?”人事部一个小伙问。


    “这家茶座开业36小时,有人在这里签单成功吗?”黄述玉不回答他,还反过来问。


    人事部小伙一脸被羞辱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没有。”


    黄述玉扫视众人,语气轻快说:“敢不敢打赌?”


    “你先说,打什么赌!”人事部一位女同志开口。


    黄述玉看手表:“现在4月18号,下午2:43,24小时内,如果有人在这里签单成功,我赢,反之,你们赢。”


    “赌注是什么?”人事部另外一个小伙开口。


    “赌注你们定。”黄述玉。


    人事部的成员离开了黄述玉的视线,商议该不该跟黄述玉打赌。5分钟后,他们回来,一个中年妇女说:“如果你赢了,这期间,你让我们往东,我们不往西。如果我们赢了,“1”号茶座的户外庭院归我们人事部。”


    黄述玉:“我同意,要不要找人当证人。”


    “不用,我们相信黄同志人品。”人事部众人。


    “赌约期间,你们要听从我安排。”黄述玉。


    人事部众人皱眉,最后他们还是同意了。


    黄述玉喊了三个人,让他们借一辆三轮车,跟她走。


    三个年轻男女到街道办借了一辆三轮车,跟黄述玉走了。


    黄述玉带三人到“1”号场地。


    这么大的场地,只有20个户外庭院,这不是浪费资源嘛!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加塞30个普通茶座,普通茶座收费便宜些,不愁没有客人!但是“1”号茶座,上到黄述玉,下到服务员,没有一个有这种想法!是他们笨吗?能把户外庭院办的风生水起,人事部三人不认为他们想不到。


    三人嘴硬说黄述玉浪费资源,心里却在琢磨其中的道理。


    “别傻愣着了,跟我进来。”黄述玉喊。


    三人嘴上埋怨黄述玉使唤他们,行动上十分积极,跟着黄述玉到仓库搬东西。


    黄述玉站在一旁点箱子,点到哪个箱子,他们就搬哪个箱子。


    黄述玉还算有些良心,请他们喝了鲜榨橙汁。


    黄述玉在前面骑自行车,三人,一个骑三轮车,另外两个人推着三轮车。


    一路上,三人都在回味鲜榨橙汁。


    为了方便,黄述玉管人事部场地叫做“2”号场地。


    四人回到“2”号场地,留下来的人事部员工跑出来搬箱子。


    黄述玉拿铁棍敲掉木箱子上面的钉子,绸伞,口红眉笔,奇怪的小盒子,蚕丝被,巴掌大的小东西,还有形状像吹风机的玩意儿。


    一连串他们不认识的东西,终于出现了一个他们认识的家电。


    电饭锅!


    茶座出现电饭锅!


    黄科长是认真的?


    人事部员工一脸震惊盯着电饭锅,又抬头看黄述玉。


    黄述玉拍手,让大家伙朝她聚过来,跟大家说怎么用绸伞装饰茶座。


    黄述玉看出了大家的犹豫,说:“这箱绸伞是出口货。”意思是用箱子里的绸伞装饰茶座,没事。


    有人看过出口货,随手拿起一把绸伞,验证黄述玉说的话是否为真。这人收起绸伞,朝同伴点头。


    人事部员工开始装饰茶座。


    期间,黄述玉还让人去找供电局,帮忙布置一下灯光。


    给展示品打上光,展示品质感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人事部员工已经感觉很好了,结果黄述玉还在跟供电局的人调试灯光。


    不得不说,每一次调试灯光,展示品的质感就更好。


    人事部员工期待下一次更好,结果黄述玉不继续调试灯光了。


    送走了供电局的人,黄述玉给供货商打电话,让他们往这个地址送食材。


    沟通完毕,黄述玉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文件,发给大家:“记住,你们只有一晚上时间记住纸上的内容。”


    人事部员工拒绝加班。


    黄述玉看出了他们的抗拒,收走产品介绍:“赌约作废,我去跟经济口合作。”


    经济口也搞了茶座,比他们还废物。他们回单位,有人给他们垫背,也不会太没面子。如果黄述玉和经济口合作,带飞经济口,让经济口扶摇直上,他们哪还有脸回单位!


    黄述玉第一次成功,或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谁又能打包票,黄述玉不能第二次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们不敢赌,说什么也不能让黄述玉搭上经济口。


    虽说他们五个单位搞出的烂摊子,组委会让黄述玉收拾,黄述玉迟早搭上经济口。


    但黄述玉早搭上,晚搭上,还是有讲究的。


    反正黄述玉第一个找上他们,没有找上经济口,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是他们压经济口那帮人一头。


    换句话来说,人事局压经济口一头。


    他们说:“记,谁说不记了。”问黄述玉要回产品介绍。


    黄述玉留了下来,等供货商送货。


    家里人口多,环境不适合记产品介绍,人事部员工见黄述玉没走,他们也没走,背产品介绍。


    蚕丝被,这个好记。


    口红、眉笔,更简单了。


    彩妆分装盒,哦,就是那个跟口红、眉笔摆在一起的小铁盒。


    他们跑过去观察彩妆分装盒,黄述玉打开补光灯,让他们打开看看,他们怕自己手笨,把东西搞坏了,迟迟不敢动。


    黄述玉走过去,打开彩妆分装盒:“外国人喜欢度假,有人彩妆多,会成为累赘。如果把他们最常用的彩妆分装,就能减轻他们的负担。”


    黄述玉见他们听的认真,又给他们介绍了面包机、筋膜枪、电饭锅。


    彩妆类、面包机、筋膜枪的受众是M国、O洲人,蚕丝被、电饭锅受众是东南亚人。


    黄述玉没有跟他们细说其中的道道,只道明天有人对展示品感兴趣,他们给外国客商介绍展示品。


    这些是展示品,还有试用品,试用品被黄述玉摆在了柜台上。


    人事部员工回到家,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家人把他们喊回神,他们才想起来要上报领导。


    他们的领导想到了黄述玉在广交会第一天搞出的骚操作,把户外庭院搞成样品间,把里面的东西通通卖了出去,立刻想到黄述玉打算把“2”号茶座打造成大型样品间。


    他们领导觉也不睡了,电话一通通打出去,就是没有打听到哪个厂家生产的面包机、筋膜枪、电饭锅。


    上面半夜接到电话,得知花城那边人事局大晚上打听面包机、筋膜枪、电饭锅消息,他们让人去打听。


    他们不仅打听到哪个厂家生产的面包机、筋膜枪、电饭锅,还打听到黄述玉前往花城前,大半个杭城小集体企业,她跑了一个遍。


    面包机,是她给三个小集体厂子牵线,三个小集体厂子合作生产出来的。


    筋膜枪,黄述玉把六个毫不相关的厂子凑到一起,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路,让他们闭关做筋膜枪。


    嘿,这丫头,生产线低端,她硬凑数量,硬是让六个小集体厂子把筋膜枪做出来。


    电饭锅,杭城一个小集体厂子接收了沪市淘汰的一条生产线,黄述玉从杭城三个国营大厂借了五个工程师,一顿忽悠,工程师来到这个小厂,克服生产线低端的短板,硬是制造出了升级版电饭锅。


    领导看着手中的调查结果,在书房抽了一宿的烟。


    这件事影响远不止这些,不仅花城人事局动了起来,上面也关注了这件事,杭城那边、东北那边也听到动静,在书房等手下调查消息。


    上面放水,组委会查到黄述玉做的事。


    其他人则是一头雾水。


    组委会连忙翻阅黄述玉递上来的材料,上面写了筋膜枪、面包机、电饭锅。组委会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谁?气黄述玉只说装饰茶座,没具体汇报装饰品?可人家递的材料上写了!气自己没翻看黄述玉递交的材料,他们以为黄述玉让浙省和赣省合作开发“新安江文化”,已经是黄述玉一生最大的骄傲了,谁知道黄述玉还能做出更大的成就!


    组委会居然给黄述玉找补,一定是组委会压着,不肯给两省携手开发的“新安江文化”开一个特例,黄述玉才不敢当面和组委会汇报家电。


    组委会一边吩咐下去,腾出一个地方展出家电,一边联系黄述玉,送一套家电过来。


    他们居然联系不上黄述玉。


    大半夜的,黄述玉不在招待所,能在哪里?


    组委会安排人手在流花街这个区域找黄述玉,如果找不到,再扩大范围。


    最后他们在2号茶座找到了黄述玉。


    黄述玉在杭城进行一场小范围小集体企业大摸底,在黄潇的帮助下,整个资源,给他们提供思路,给他们画大饼,他们一路奔腾争分夺秒制造小家电。


    她也是头一回见小家电。


    还没用过呢。


    人事部员工走后,黄述玉参考说明书,试用小家电,熟悉小家电。


    一道手电光照进来,研究小家电的黄述玉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


    “黄述玉同志,是你吗?”有人喊。


    黄述玉让她移开手电,走到窗前,一群人挤在窗前,黄述玉看到了一张张放大的脸。


    黄述玉警惕看着他们,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


    “组委会让我们找你。”他们怕黄述玉不信,一个个掏出证件,把证件贴在窗户上。


    小小的窗户,堆满了证件。


    黄述玉确认了他们的身份,给他们开门。黄述玉还没问他们来意,他们就把来意说了出来。


    “加塞商品,可以吗?”黄述玉问。


    “可以。”他们把批条递给黄述玉,目光灼灼盯着展柜上的小家电。


    “我明天安排人把小家电送过去。”黄述玉。


    “不用,我们自己搬过去。”说着,他们就要动手。


    黄述玉喊住了他们,把操作手册给他们。


    黄述玉送走了这群人,关上门,先给杭城那边打去电话,跟崔部长说了这件事。


    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原来跟他加塞一批物资,给黄述玉送过去有关系!崔部长猛灌两口凉茶,来不及念叨黄述玉不跟他说这批物资里面有什么东西,问:“杭城的小家电被组委会的人拿走了?”


    “嗯。”黄述玉。


    崔部长让黄述玉别离开,他挂了电话,打出去三通电话,半个小时后,给黄述玉打去了电话,让黄述玉连夜培训王加兵团队,明天王加兵团队到展览馆讲解小家电。


    黄述玉知道了,组委会同意小家电归杭城的业绩。


    黄述玉挂断电话,锁上门,跑回招待所,半道上碰到了王加兵团队。


    王加兵团队接到单位电话,立刻前往“2”号茶座找黄述玉,巧了,跟黄述玉迎面撞上。


    双方没有一句废话,立刻前往“2”号茶座。


    半吊子黄述玉紧急培训王加兵团队。


    天亮了,王加兵团队从黄述玉这里拿走资料,回招待所洗漱,吃了早饭,前往展馆。


    黄述玉则是回招待所洗了澡,吃了早饭,用票据跟居民换了一斤大米,拎着大米到“1”号茶座,视察一番,跟张千琴单独说了几句话,拎着大米前往“2”号茶座。


    黄述玉到了“2”号茶座,人事部员工在做营业前准备。


    人事部员工已经知道展馆出现一套小家电,来到茶座,发现少了一套小家电,猜想是他们昨晚打的通电话惹的祸。


    他们看黄述玉,眼神很虚。


    让他们跟黄述玉和盘托出,他们开不了这个口。


    组委会找上门,黄述玉便猜到是他们走漏了风声。


    黄述玉的目的是创汇,小家电摆在展馆,销路更广,她昨天到组委会,想要提小家电,但她怕她提了小家电,组委会以为她蹬鼻子上脸,“新安江文化”还没整明白,又让他们给小家电开一个特例。黄述玉思前想后,选了一个折中办法,把资料递上去,没提小家电。


    如果组委会没有看资料。


    小家电放在“2”号茶座售卖,也不错。


    如果组委会看了资料,小家电出现在展会上,皆大欢喜。


    他们一脸对不起她的表情,黄述玉有些不习惯。她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喜欢他们桀骜不驯的样子。


    黄述玉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和盘托出,意思是他们不要感到愧疚,明确告诉他们,他们帮了她,帮了小家电。


    人事部员工:“……”忍不住要哭了。


    大家心知肚明,黄述玉在广交会第一天闯了一个大祸,待广交会结束,黄述玉被撤职都是轻的。


    小家电是黄述玉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黄述玉“2”2号茶座签下小家电外贸单,只要订单量大,上面对黄述玉的处罚是轻拿轻放。


    由于他们高密,导致黄述玉错失了立功的机会。


    黄述玉一个受害者,不仅没有埋怨他们,还反过来安慰他们,他们更加愧疚了。


    他们在花城人事局人事部工作,人脉还是有的,如果黄述玉被撤下来,他们能帮黄述玉安排一个效益好的厂子。


    他们决定现在就留意哪个岗位好立功,好升职,给黄述玉留着。


    这般想着,他们的良心好受了些。


    黄述玉不知道已经有第二波人准备帮她解决工作问题,她淘米,用电饭锅做米饭。


    “黄科长,你哪来的大米?”人事部一位女员工问。


    “哦,我跟人换的。”黄述玉笑着说,“电饭锅大卖,上面应该会奖励我一台电饭锅,我寄回老家给我妈用。”


    黄述玉一句话,弄哭了感性的男男女女,这让黄述玉手足无措。黄述玉挠了挠头说:““2”号茶座签单量高,你们单位到杭城采购电饭锅,我帮你们单位插队,你们领导一定发电饭锅奖励你们。你们领导不奖励电饭锅,等杭城厂子给外国客商供完货,我给你们弄内部价,保证跟家电厂员工一个价。”


    用后世的话说,黄述玉是一个月光族,真没有能力掏钱给他们发电饭锅。


    他们哭着笑,这个黄科长,该犯傻时精明,该精明时犯傻,怪有意思的。


    从黄科长答应给他们搞内部价名额,没有张口就来给他们发电饭锅,就知道黄科长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不像他们单位,那谁谁,成天满嘴跑火车。


    涉外宾馆送来了两箱吐司面包。


    黄述玉用巴掌大的面包机煎鸡蛋,换一个磨具,做三明治。


    新出炉的三明治,黄述玉一群人分着吃。


    人事部员工练手做三明治,三明治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米饭也做好了,大家品尝电饭锅做的米饭,大家都说香,黄述玉吃了一口米饭,她咋觉得电饭锅做的米饭没有柴火锅做的米饭香?


    吃了米饭,他们又开始使用筋膜枪。


    上午九点多点,商务代表就带外国客商来到“2”号茶座,他们到这里试用小家电。


    后来,又来了几波人。


    黄述玉又重新做了一锅米饭,让他们品尝。


    黄述玉不理解,欧洲、M国客商还没出手,东南亚客商就跟王加兵签了三份订单。


    说到底,欧洲、M国客商对华国的小家电没有信心。


    东南亚客商就没有他们这样思想,他们相信面包机、筋膜枪在海外一定有市场,这里的电饭锅太廉价了,他们带回本国,不愁销路。


    面包机、筋膜枪,黄述玉瞅准的是欧洲、M国市场,结果这两个地区没有人下单子。


    不过结果还是好的,这批东南亚客商下的订单,杭城那边的厂子三班倒,也要三个月才能交完货。


    面包机、筋膜枪太容易仿制了,东南亚客商想做一锤子买卖,趁着市场上没有这种款式商品,挣一笔。


    他们要这边最迟一个月交完货。


    杭城那边回复不行。


    昨天晚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大家陆陆续续也知道了一点消息。


    杭城吃不下这么大笔订单,他们可以帮忙。


    各个地方经济口出动,纷纷给黄述玉递出橄榄枝,邀请黄述玉到他们这里给东北那边采购物资。


    黄述玉投机取巧用这个借口摸底杭城那边小集体企业,没想到有单位拿她的借口当做借口,让她过去给他们整合出一条生产线。


    人家有工业基础,她才能在黄潇的帮助下,整合出一条成产线。


    给她递出橄榄枝的单位,她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工业基础。


    黄述玉没答应。


    还是上面出手,派专家过来跟黄述玉学习整合小集体企业的经验,看看专家到下面,能不能抄作业,整合出生产线。


    黄述玉掏出自己的小本本,上面记录了她的经验。把小本本交上去,让人照着她的小本本,到下面摸底小集体企业,把小集体企业的信息汇总,送到她这里,她看看能否整合出新的生产线。


    东南亚客商要货要的紧,上面再三斟酌,同意了黄述玉的建议。


    一夜之间,黄述玉的一本小本本,变成了十多份小本本,被分布到全国各地。


    持有者带上小本本,去摸底小集体企业。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百科


    第109章


    *


    各地摸底小集体企业的时候,黄述玉跑到文化口,找他们借两个舞蹈团。


    黄述玉从调拨部门那边骗了一块场地,“1”号茶座收益跟调拨部门没有关系,调拨部门后悔死了。调拨部门没少骂黄述玉不讲究,自己吃肉,不带他们喝汤。当黄述玉帮助小集体企业整合生产线,生产出小家电的消息传出来,调拨部门立刻变了一副面孔,在没通知黄述玉的情况下,扯着黄述玉的大旗,联系杭城那边,把自家几个濒临倒闭的厂子推荐给杭城,当小集体家电厂原材料供货商之一。


    文化口深深的同情黄述玉,招惹上一个泼皮部门,甩也甩不掉。


    黄述玉还有一点值得同情,黄述玉在广交会突出表现凑一凑,可能将将够抵消过错。


    在黄述玉不知道的时候,她和调拨部门绑在了一起。杭城那边不要花城的供货商,黄述玉才能跟调拨部门解绑。


    黄述玉过来找他们,他们就不得不考虑要不要给调拨部门面子了。


    最终文化口决定借两个舞蹈团给黄述玉。


    黄述玉抱着一沓资料到舞蹈团,新安江水电站的资料,库区移民者的资料,黄述玉把资料给两个舞蹈团,请他们尽量在5月1号前编出一段舞蹈,关于“新安江文化”的舞蹈。


    时间太紧张了,他们也不了解“新安江文化”。也就是说,他们要编舞,就要翻阅大量的资料,去了解“新安江文化”。


    两个团长跟团员商量,团员摇头,都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黄述玉察觉到他们要拒绝她,黄述玉抢先说:“你们试试,兴许就成了呢?”


    文化口给他们打了招呼,他们就这么拒绝黄述玉,太不给文化口面子了。


    有个团长说他们尝试一下,另一个团长也说他会尝试编舞。


    黄述玉深深地鞠躬,笑着跑出舞蹈团。


    黄述玉走到组委会,她在组委会门口来回徘徊,组委会的谢红峰,谢主任看到黄述玉,让黄述玉跟上他。


    黄述玉跟上谢主任。


    谢主任带着黄述玉到了办公室,问黄述玉:“喝不喝茶?”


    黄述玉眼睛亮晶晶点头。


    “你是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谢主任没好气说,走到门口,让人给黄述玉泡一杯茶。


    谢主任回身,就看到黄述玉已经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对方嘴里念叨:“都是自己同志。”


    别人见他,拘谨寡言,生怕一个动作,一句话惹他不喜,这个黄述玉一点不怕惹他不喜,谢主任比她气笑了。


    “说吧,你来组委会,有什么事?”谢主任怕黄述玉又说话含糊不清,“你给我详细说,别躲懒。”


    ““新安江文化”布料做出来了,还做了一批文化衫,咱们这边打不打算给“新安江文化”产品一个展位?”黄述玉问。


    “我怎么记得你是杭城那边的人,不是组委会的人?”谢主任说完,就感到不妥,黄述玉其实是东北那边的。


    黄述玉在花城净闯祸,但是黄述玉越闯祸,花城这边对黄述玉的容忍度越大,如果广交会开上两个月,不,一个月,说不定花城这边就把黄述玉当成了自己人。


    也不怨花城这边把黄述玉当成自己人,因为黄述玉也没把自己当做外人。


    黄述玉不知道谢主任的吐槽,脸皮十分厚说:“我闯了那么大的祸,领导们不打不骂我,如果我还见外,就太不是东西了!”


    谢主任:“……”


    他们是不收拾她吗?他们分明是没有腾出手收拾她!


    等他们终于想起黄述玉,要收拾黄述玉,已经收拾不了黄述玉了。


    曾经有一个机会,他们可以狠狠地收拾黄述玉,却被他们错过了。


    只能说这丫头太争气了。


    黄述玉来花城半个多月,谢主任被黄述玉弄怕了,怕自己语焉不详,黄述玉捅出更大的篓子,给了黄述玉明确回复:“我们给“新安江文化”产品预留了展位。”


    看到黄述玉笑得见牙不见眼,谢主任让这个讨债的赶紧滚。


    黄述玉离开后,谢主任笑出声:“这丫头,挺有意思。”这件事要搁在其他人身上,知道自己不升不降,档案上还留下一个污点,早就笑不出来了。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丝毫不在意。


    “新安江文化”产品即将出现在展区,她只是提出者,不是参与者,还笑成这样。


    他说的不错,这丫头真的没心没肺。


    黄述玉前脚离开组委会,“新安江文化”产品5月1号出现在展区的消息就传遍了花城。


    黄述玉给杭城那边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那边说他们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黄述玉开心不减。


    黄述玉来到“1”号茶座,刚跟张千琴一群人说上几句话,经济口、宣传口、林业局、调拨部门堵上门,问黄述玉什么时候去改造他们的茶座。


    黄述玉没有百宝袋,再也掏不出新的东西,只能根据已有材料改造茶座。


    黄述玉到W化Bu借用两个舞蹈团的消息,瞒不住他们。他们猜到黄述玉找两个舞蹈团的目的是演出。他们堵黄述玉,不光让黄述玉改造茶座,还找黄述玉争取两个舞蹈团。


    他们让黄述玉把舞蹈团放在他们茶座演出。


    两个舞蹈团还不知道能不能编出舞曲,她已经折腾出这么大的乱子了,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只说等舞蹈团编出了舞蹈,再说。


    黄述玉死活不松口,他们也拿黄述玉没有办法。


    结果就是他们请黄述玉过去改造茶座。


    黄述玉中规中矩给他们改造茶座,主打一个舒适,把版纳那边运过来的橙子、咖啡豆运过去。


    黄述玉盯着扎染布料,灵光一闪。黄述玉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们听,就是用扎染布料做文化衫,当做到3、4、5、6号茶座消费的纪念品,送给消费者。


    四个部门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带走了扎染布料,找服装厂做文化衫。


    他们以为老外看不上文化衫,没想到老外不仅要了,还天天穿身上,动物服装失宠了。


    他们迷信的确良布料,老外却迷信纯天然染料布料,棉麻衣服。


    让大家哭笑不得。


    四个茶座生意有了起色,他们不堵黄述玉了,只是时不时出现在黄述玉面前,提醒黄述玉,舞蹈团编出了舞曲,首先考虑他们。


    黄述玉不敢去舞蹈团,害怕听到她不想听到的消息。


    离5月1号还有三天,黄述玉再也坐不住了,去了舞蹈团。


    舞蹈团团长跟她说话,黄述玉伸手阻止团长,让团长等一下,她做一下心理建设。


    黄述玉做了几组深呼吸,微笑接受结果。


    组委会已经放出话来了,“新安江文化”产品5月1号现身展区,他们编出“新安江文化”舞曲,那可真要扬名立万了。这个诱惑太大,团长抵挡不住,天天泡在剧团研究“新安江文化”,他又找关系弄到一些黄述玉没给的资料,尽努力吃下“新安江文化”,勉强编出舞曲。


    这已经是他们舞蹈团编出来最好的舞曲了。


    “编是编出来了,就是时间实在仓促,没经过打磨,细节处理的不够好。”团长拧眉说。


    黄述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团长给了她一个惊喜。


    “我能看看吗?”黄述玉惊喜问。


    “可以。”团长让演员们到后台做准,他带黄述玉到舞台下面。


    曲子雄浑磅礴,舞蹈前期悲壮,结尾舞者们跳出了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盼。


    舞者们真的舞出了未来。


    黄述玉站起来,热烈鼓掌。


    团长觉得整个舞曲不够完美,黄述玉却认为正是这份不完美,诠释了库区移民者移民的仓促,库区同胞的彷徨,他们经历了身体上、心理上的苦难,依旧对未来有一份美好的期盼。


    黄述玉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团长说,团长沉思半晌,说自己再想想。


    这个舞蹈团给了黄述玉底气,黄述玉昂首挺胸前往下个舞蹈团。


    第二个舞蹈团同样给予了黄述玉惊喜。


    他们的表演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库区同胞移民,一个部分是厂区繁荣。


    他们用另一种方式演绎“新安江文化”。


    黄述玉把手掌都拍红了。


    第二个舞蹈团团长也要扬名立万,去刺探第一个舞蹈团情况,知道第一个舞蹈团舞曲编的不差,他没有信心自己舞蹈团能脱颖而出。


    黄述玉却没有他们这种烦恼,因为她两个都要。


    黄述玉让团长备战演出,又去通知第一个舞蹈团备战演出。


    黄述玉刚离开第一个舞蹈团,一辆小汽车就停在她脚边。


    黄述玉就这样被文化口的人带走。


    文化口主任面见黄述玉,想听听黄述玉让两个舞蹈团同台演出的理由?


    黄述玉人都麻了,她还没出舞蹈团呢,文化口不仅得到消息,还派人开车杀到她面前!


    这么玩,就不怕她撂挑子不干!


    好吧,她被人拿捏住了,她不会撂挑子不干的。


    黄述玉跟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趁着外国人第一次参观“新安江文化”产品,被杭城代表填鸭式灌入“新安江文化”,再用两个舞曲轰炸,让他们忘不了“新安江文化”,忘不了华国人的吃苦耐劳,忘不了华国人的大义,从而到达文化输出。


    她设想老外经过“新安江文化”的持续轰炸,总有人订购布料,他们把这批布料带回自己国家,跟本国人讲这批布料的意义,让外国人知道原来世界另一端还有一个华国,华国人吃苦耐来,华国人善良。


    黄述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开做准备。


    改开后,国家吸引外国人到本国建厂投资。


    她事先布局,在老外那边给华国打上这两个标签,有一个人信,就是她赚了。这句话,黄述玉没说出来。


    但是,以上黄述玉说的内容,足以让文化口主任吃惊。他看黄述玉的眼神,就像一条狗看到一根可口的骨头。


    黄述玉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文化口主任说他来协调剧院,确保两个舞蹈团在5月1号登台演出。


    黄述玉走出了文化口,背后出现一片凉意。


    今天是阴天,黄述玉当做气温下降,没往别的方向想。


    黄述玉去四个茶座,跟他们说舞曲编出来了,但是文化口接手了,文化口安排两个舞蹈团演出。


    四个单位咬牙切齿,千防万防,忘了防文化口了,被文化口后来者居上。


    其中最气的是宣传口。


    在众人万般期待下,时间来到5月1号。


    外国客商围观展馆里的巨幅丝绸刺绣,王加兵跟随巨幅刺绣,跟外国人讲解“新安江文化”。他最后说浙省跟赣省携手,共同演绎“新安江文化”,给大家带来了印花绸缎。


    广交会已经接近尾声,外国客商收获颇丰,都在广交会上下单了自己满意的产品。外国客商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他们很少到展馆,每天在翻译的陪同下在花城吃吃喝喝。


    听说展馆有新的展品,他们过来凑凑热闹。


    看来,看热闹这件事不分国籍。


    巨幅刺绣太震撼了,今年这批印花绸缎,根本不像华国人能做出来的。


    要不是华国人没有登月实力,他们都怀疑华国人到月球跟外星人学习了审美。


    不得不说今年,华国人的审美相当不错。


    有外国人当场下了订单。


    这里的外国人有东南亚客商,有欧洲客商,有M国客商。


    广交会结束,这副巨幅刺绣被挂在了组委会办公室。


    傍晚,组委会邀请外国客商到剧院看演出。


    正如黄述玉所预料的那样,外国人受到“新安江文化”持续不断轰炸,“新安江文化”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们回国,对外说这趟华国之行,“新安江文化”让他们印象深刻。


    这些商人不会同情任何人,他们下订单的原因,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被今年印花图案吸引,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要收割本国底层人民泛滥的同情心,把这批布料做成的成衣,卖出超过成衣本身的价值,给这个群体。


    有人第二天到王加兵下订单,夸张说他们太同情库区同胞了,佩服库区同胞的牺牲,他们下这笔订单,出于同情。他们希望当地官方可以持续关注库区同胞的生活质量,也希望他们下的这笔订单,能够给库区同胞带来一些改变。


    王加兵可不在乎他们内心的想法,他听了他们表面话,跟外国人说他们下的订单,增加了许多岗位,他们单位招工,会提高库区同胞的比例,并希望外国客商秋季到花城参加广交会,他们让外国客商看到库区同胞生活上的改善。


    双方都说客套话,沟通的相当和谐。


    舞蹈团在剧院连续演出,外国客商场场不落。


    这里要说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日本客商不拍绸伞工艺了,他们把拍摄设备运到花城,M国客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找R本客商借了拍摄设备。


    M国人用R本客商的拍摄设备,摄像师拍摄“新安江文化”歌舞,他们给了文化口2万美元演出费。


    出了这件事,R本客商再也不说让杭城那边付租赁机器设备费用和误工费。


    广交会结束前三天,黄述玉拿到了全国各地小集体企业摸底数据,在黄潇的帮助下,用了两天时间,整合出了十二条生产线。


    黄述玉报出这个数据,上面集体失声。


    那些不起眼、经营陷入困境的小集体企业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东南亚客商还没走,坚持让这边一个月内出货,组委会跟东南亚客商沟通,给国内厂子争取更多时间。黄述玉被派去12条生产线所在的地区,点一点他们,把生产线合并成一个完整的生产链。


    这些生产线遇到的情况都不一样,照搬黄述玉杭城那一套,生产不出来成品。


    大家就要问了,黄述玉照搬自己那一套,生产线就能运转了?


    当然不能。


    但是黄述玉有挂。


    黄述玉到现场去看,跟黄潇一起记录小集体企业的情况,黄潇把资料发到群里,向群友寻求帮助。


    他那群神通广大的群友看到可以当古董的生产线,来了兴趣。黄潇限定时间,问他们1975年的华国,怎么整合这几个小集体企业,才能生产出面包机、筋膜枪、电饭锅。


    尽管他们看不上这些玩意,还是给黄潇想办法。


    知道这群神通广大群友信息的群友,提醒黄潇,既然都是虚假的假设,为何他不放大胆子,让群里人用75年的技术,生产冰箱、彩电、汽车,也可以更大胆点,研究光刻机,就算不生产这些,也可以大胆假设让大哥大早十几年问世。


    用群友的话说,反正都是假设,他往离谱的方向假设呗。


    群友胡乱说,黄潇却听进心里了。


    大佬不愧是大佬,用了三个小时,不仅给出建议,还帮忙优化生产线。


    大佬们说在这个基础上发展,给他们一年时间,他们就能让76年的人用上2010年人用上的电饭锅。


    大佬们不知道黄潇截图了,还那笔记下来了。


    黄潇艾特大佬们,从75年到76年,厂子要怎么发展,76年的人能用上二十一世纪的电饭锅?


    大佬给黄潇泼了一盆冷水:“前提是,我在那个时代。不过我不在那个时代,隔空指挥,能让那个时代的人用上千禧年电饭锅。”


    黄潇私信几个大佬,让大佬们指挥他,他指挥那个时代的人。


    大佬们挺潮,知道年轻人都有些颠,把黄潇的行为跟颠画上了等号。医生建议他们多用用脑子,可以预防老年痴呆,黄潇思维跳跃,一不小心,他们就跟不上黄潇的节奏。跟黄潇打交道,他们多活动大脑,还能集中注意力,更能预防老年痴呆。


    他们就跟黄潇玩了这场游戏。


    大佬们答应了,黄潇喜出望外。他暂时没有跟黄述玉说这件事,而是把大佬们的优化设计发给黄述玉。


    黄述玉在那个时空帮小集体企业整合生产线,这里小集体企业的工程师是熟练工,文化程度并不高,他们能当上工程师,全靠天赋和熟练。


    黄述玉跟他们说专业术语,他们听不懂。


    黄述玉自己先研究优化图,她看不懂,就问黄潇,黄潇找人问,再告诉她,黄述玉研究透了,再去提点他们。


    大家都说她天赋了得,就连上面都升起了推荐她上大学的念头,黄述玉心里苦,她有外挂,其实她天赋平平,但是她不能说。


    黄述玉理清了一条生产线,连夜赶往下一个地方,还是到现场记录小集体企业情况,黄潇记录数据,找人帮忙。


    这次是面包机生产线,群里的大佬不明白那个年代的工业基础,可以制作烤箱,黄潇为什么假设小小的面包机。


    日子过于无趣,他们打发时间,就帮黄潇整合优化了这条生产线。


    大佬们把优化后的数据发给黄潇,问了黄潇他们心中的困惑。


    黄潇说饭一口一口吃,先做面包机,一步步做家庭烤箱,然后扩大生产线,生产其他家电。


    大佬们得到了答案,就随黄潇去了。


    黄述玉在黄潇的配合下,一个个实地考察,帮助12条生产线优化升级。


    她一共花费了20天。


    人才啊!


    这次,上面动了送黄述玉公费出国深造的念头,不过还是先送黄述玉读完大学。


    这边所有生产线马力全开,那边组委会跟东南亚客商谈妥了,45天交付货物,东南亚客商给予的回报是货到,立即打款。


    黄述玉要回杭城,守着毛纺厂驻红星办事处,还要再去一趟富春江水库,结果被单位一通电话喊了回去。


    黄述玉马不停蹄回黑省,先到师部报道,师部领导先是批评她一顿,又是对她一通表扬。


    黄述玉在这里接受了批评,又接受了表扬,想找老同学,让老同学安慰她,结果场部打电话,让她立即回去,黄述玉又马不停蹄回场部。


    回到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人,黄述玉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黄述玉回到场部,又受到一通批评。


    黄述玉能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心,但是她觉得为了创汇,这一切都值得。


    白部长骂完黄述玉,让黄述玉就住在场部招待所,写一份工作汇报交给他。


    黄述玉垂头丧气离开。


    黄述玉开了间招待所,可能有人跟招待所打招呼,招待员给她开了一个单人间。


    黄述玉倒头就睡,睡了一天一夜。


    黄述玉一直没有出房间,场部的弘秘书让他们多关注黄述玉,招待员立刻跟弘秘书汇报了这件事,弘秘书放下手头工作,马不停蹄赶过来。


    弘秘书过来的时候,黄述玉住的房门前站了三个人,弘秘书从三人口中得知黄述玉从里面反锁了门,他们打不开房门,弘秘书让大家让开,他破门进去。


    破门声巨响,黄述玉却没醒,可把弘秘书跟招待所的人吓死了。


    弘秘书一把扛起黄述玉,奔向医院,招待所主任跑着跟上。


    黄述玉睡够了,睁开眼,发现自己换了一个地方,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穿越了,看看身体还是自己的,难道自己重生了。


    黄述玉一通胡乱脑补,门突然被推开,黄述玉抬眼望过去。


    弘秘书把饭放到桌子上:“你可真行,身体透支严重,还营养不良。”弘秘书把黄述玉送进医院,听到诊断结果,他第一反应就是黄述玉不爱惜自己身体,他回到家,跟爱人提到黄述玉,爱人找关系弄到一只老母鸡。


    医生说黄述玉睡够了就会醒,给了一个大致时间。


    爱人按照这个时间杀鸡煮鸡汤,让他给黄述玉送鸡汤。


    他跟爱人结婚好几年了,还没喝过爱人煮过的汤,黄述玉却喝了,他一时竟不知道该羡慕黄述玉,还是嫉妒黄述玉。


    “我家你嫂子给你煮的鸡汤,你先别喝,我给你打粥,你先喝粥,过两个小时,你再喝鸡汤。”弘秘书交代着,拿着饭盒出门。


    黄述玉饿的前胸贴后背,她超级想要喝鸡汤,但是忍住了。


    弘秘书回来,把粥递给她,黄述玉一碗粥下肚子,她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弘秘书离开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出了一套纸笔:“医生说你贫血,建议你留院观察一天,明天再出院。”


    黄述玉:“……”所以你给我带了一套纸笔,让我在医院写汇报!


    黄述玉控诉地看向弘秘书。


    弘秘书忽略了她的眼神:“部里这次喊你回来,一是,你毛毛躁躁,做事不顾后果,欠骂。二是,那个Y国人没回国,又从花城回到了部里,缠着部里带他去看原石产地,部里应付不了这个老外,让你回来应付他。”


    部里打听到这个Y国人在花城,避着黄述玉走。


    被老外缠的无法开展工作的部长跟师部沟通,决定把黄述玉喊回来。


    师部一开始,也打算把黄述玉放在外边,让黄述玉在外边闯荡。


    那天东南亚客商失踪的消息传到师部,师部、部里领导们破口大骂,骂组委会工作失误,居然不知道东南亚客商的行动轨迹,骂杭城那边教坏了黄述玉,决口不提黄述玉性格莽撞。


    反正错的都是别人,黄述玉没错。


    领导们嘴上骂别人,甩锅别人,但也心里门清,这件事,是黄述玉不知轻重了,领导们把黄述玉喊回来,骂骂她,防止她在外边栽一个大跟头。


    本来领导们想让黄述玉在杭城休整几天,再把黄述玉喊回来。


    但是!


    就因为黄述玉不是杭城那边的,放任某些人把黄述玉当成生产队的驴使唤,让一个娇弱的姑娘全国奔波。


    让黄述玉奔波就算了,各地领导给黄述玉安排的住宿还那么差!


    黄述玉整合了12条生产线,什么表彰都没有,他们敢这么欺负黄述玉,不就是黑省建设兵团没落了!


    即使黑省建设兵团没落了,黑省建设兵团知青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


    小集体企业生产线用的都是一线生产线淘汰的生产线,坏是常事,他们又没有技术强硬的工程师。机器坏了,他们肯定求助黄述玉。


    假如黄述玉在杭城,黄述玉单位又不在杭城,杭城那边决计拿黄述玉当人情,让黄述玉过去看看。


    黄述玉这丫头没心眼,又不在乎得失,不知道计较,肯定就去了。


    师部把黄述玉喊回来,就是给黄述玉做主的,让那边请黄述玉过去帮忙,拿出该有的态度。


    师部听说部里要把黄述玉喊回来,应付老外,师部同意了,把黄述玉支去应付老外,等那边遇到事情,找上门,他们也有借口拒绝。


    别跟他们说大局。


    他们欺负黄述玉年轻不知事,不干人事,怎么不提大局!


    部里改变主意,把黄述玉喊回来,未尝没有这个意思。


    黄述玉不在意,不代表他们不帮黄述玉撑腰。


    看到黄述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弘秘书就恨铁不成钢:“白长了一张聪明脸。”


    埋头写汇报的黄述玉不明白,她亲爱的战友怎么骂人呢!


    “汇报慢慢写,部长不着急要。”弘秘书停顿一下,又说,“明天你自己办理出院手续。”


    黄述玉都累住院了,弘秘书让她去应付老外,他自己都唾骂自己。他让黄述玉休息两天,他再顶两天。


    “替我跟嫂子说,谢谢嫂子。”黄述玉对着开门的弘秘书喊。


    弘秘书觉得黄述玉在对他耀武扬威,他委屈,但他不说。


    弘秘书走后,黄述玉把汇报放一边,到院长办公室溜达一圈。黄述玉把院长当熟人,她初到北大荒,在院长手下做了一段时间,他们肯定是老熟人,再加上,二姐夫来北大荒看望她,院长把二姐夫拐跑,导致她没有见到二姐夫,老熟人前面加一个前缀,不厚道的老熟人,她就盯着老熟人,看老熟人好不好意思。


    院长败下阵,无奈说:“说吧,你要干嘛!”


    “借电话一用,通话时间有一丢丢长。”黄述玉龇牙笑。


    “用,你用。”院长说。


    黄述玉拿起电话,给葛高朗单位打去电话。


    黄述玉毫无保留帮助他们,这次广交会订单量创历史新高,葛高朗领导感激黄述玉,准备给黄述玉寄一些好货,听闻黄述玉全国各地跑,他决定等黄述玉安定下来,再给黄述玉寄去。


    黄述玉给他们打来电话,他们得知黄述玉回原来的单位了,葛高朗领导记下黄述玉现在的住址,把纸张递给葛高朗,让葛高朗把东西给黄述玉寄过去。


    这件事要是放在一个月前,葛高朗领导都不敢想他居然这么大手笔,给人寄那么多东西。


    思及此,葛高朗领导更加感激黄述玉。


    他都听葛高朗说了,黄述玉在花城,毫无保留,甚至不计代价帮版纳赚外汇。


    完了,更感激黄述玉了。


    之前,葛高朗打电话跟他说,黄述玉可能要被上面撤职,他都想好了,他们单位接受黄述玉。


    这里穷是穷了点,但是除了穷,他们单位可以帮黄述玉遮风挡雨,给黄述玉保留一片净土。


    后来听说黄述玉去整合生产线去了。


    黄述玉为了东南亚订单,连轴转,但当地同事把黄述玉当做上赶子帮忙,对黄述玉傲慢不说,还不给黄述玉安排一间像样的房间。黄述玉的级别不够住单人间,他们就不给安排了!那群人简直不做人,让黄述玉住双人间、三人间,舍友进进出出,打扰黄述玉工作不说,还影响黄述玉睡眠。


    要他说,这些地方活该穷。


    听到黄述玉回到原单位,葛高朗领导就知道黄述玉原单位给黄述玉撑腰了。


    葛高朗领导心里替黄述玉打抱不平,嘴上邀请黄述玉到版纳做客。


    “我还真打算到版纳做客。”黄述玉笑着说。


    “什么时候?”葛高朗领导惊喜道。


    “我之前答应您帮版纳的玉石炒一波价格。”黄述玉看院长,院长背着黄述玉看报纸,表示自己什么都听不到,黄述玉小声说,“听到也没事。”


    院长没给予黄述玉回应。


    电话那头的人却反应激烈,那头人脸臊得慌:“不不,当初我只是随便说说。”黄述玉帮助单位这么多,他还让黄述玉出力,他还怎么做人。


    “你先别急着拒绝,因为这件事如果成了,你单位跟我单位双赢。”黄述玉连忙解释。


    葛高朗领导闻言:“……行。”黑省建设兵团多富啊,这么多年,帮扶版纳好多单位,只是他们不争气,浪费黑省那边许多资源,也没站起来。


    他不认为是双赢,坚信黄述玉照顾他的自尊心,才这样说。


    黄述玉让葛高朗领导等她电话。


    她想给阳县轧钢厂职工医院打电话,又想到三姐大嘴巴,藏不住事,她把事情跟三姐说,三姐一准跟同事说。她转变了想法,给县医院打去电话,跟二姐夫说她有两个医生交流名额,一个花城,一个杭城,他跟三姐一人一个名额,让他和三姐商量,特别叮嘱二姐夫,一定提醒三姐,别在外边说。


    她想了想,不放心,让二姐夫跟母亲说一声,让母亲到医院盯着三姐。


    “你和二姐选好了,跟我说。”黄述玉说。


    “你哪弄的名额?”蔡亮问。


    “杭城那边借调我过去,我帮他们解决了一个难题,他们问我要什么,我什么都不缺,要了个医生交流名额,我到花城参加广交会,花城领导欣赏我,想要留我,我舍不得我单位,没同意,他们也问我想要什么,我什么也不缺,也要了一个医生交流名额。”黄述玉挺了挺胸脯,骄傲说。


    “山高路远,消息不流通,等我和你三姐到你曾经待过的地方,就知道你瞒着家里什么。”蔡亮可不信黄述玉这套说辞。


    他们以后知道是以后的事,关现在的她什么事!黄述玉依旧跟二姐夫嘚瑟。


    “黄述玉,你在外边受了委屈,不想妈担心,在妈跟前耍活宝,跟现在一模一样。”蔡亮。


    “这是我辛苦给你和三姐争取的,你们不要,浪费我一番苦心,没事,我不难过。”黄述玉不让二姐夫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见院长躲在报纸后面偷偷看她,黄述玉咧嘴笑:“院长。”


    院长放下报纸:“我下午有一场手术,我怎么就忘了!”


    黄述玉收起笑容,手插兜,拽拽地走了。


    院长重新坐回椅子上:“怎么就生的这么心肠软!”


    黄述玉回到病房,喝了鸡汤,继续写汇报。


    兵团即将解散,她没有几次机会写汇报了,黄述玉珍惜时光,写得格外认真。


    晚上,黄述玉到医院食堂打了一份营养餐,阿姨多给了她一个水煮蛋,黄述玉张嘴,阿姨朝她挤眼睛。


    黄述玉弯起了眉眼:“谢谢阿姨。”


    “这姑娘,嘴真甜。”阿姨说。


    黄述玉不知道阿姨是她曾经救过汽车兵的母亲,但汽车兵母亲知道她,多给了黄述玉一个水煮蛋。这个水煮蛋不给黄述玉,也是被食堂员工昧下来,还不如给黄述玉。


    黄述玉多吃了一个水煮蛋,回到病房,写汇报写到深夜。


    黄潇提醒她该休息了,黄述玉依依不舍停笔。


    她眯眼,脑海里全是北大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


    黄述玉办理了出院手续,又住进了招待所。


    这天,黄述玉到场部交汇报,听见部长在电话里跟人吵架。


    部长跟人吵架,词语匮乏到令人发指。


    黄述玉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冲上去代替部长吵架。


    秘书室的梁秘书拎着空暖瓶出门,神神秘秘朝黄述玉招手,黄述玉跟着梁秘书去了茶水间。


    “你知道部长为什么跟师部转运场那边吵架?”梁秘书小声问。


    原来部长在和转运场那边吵架啊!黄述玉摇头,掏出南瓜子,等着梁秘书继续说。


    梁秘书一脸责备看着黄述玉,好似在说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您跟我说,我不是就知道了!”黄述玉顺着赶着往上爬。


    梁秘书摊手:“给一张烟票。”


    黄述玉扭头就走,刚走出茶水间,火速退了回来,把烟票拍在桌子上。


    单位的老烟枪都在传黄述玉手里有烟票,刚好遇见黄述玉,梁秘书就试了试,没想到这丫头手里真有烟票。


    梁秘书火速把烟票揣兜里,放下暖水瓶,从黄述玉手中抢过一把南瓜子,跟黄述玉唠了起来:“单位有一批长毛兔兔毛要运往花城南湾码头,从那里登船运往M国。兔毛现在被卡在了师部转运场。部长得知这个情况,立刻给老领导打电话,老领导给批了条子,让转运场直接把这批货发了,转运场那边坚持这批兔毛跟他们手里的单据对不上,不给发货。”


    “为什么会对不上?”她花费了一张烟票,肯定要问的仔细点。


    “师部计划员拿着计划排生产任务,把M国一家公司的订单排到我们场部头上,我们场部一直给北欧供货。


    虽然优质兔毛的标准都是长、白、松、净,但是M国这家公司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这家公司不认北欧标准,单位按照北欧的标准发货,师部转运场验检员拿着这家M国公司制定的标准核对,结果怎么都对不上。”梁秘书不知道具体情况,大家都这么传,他就这么跟黄述玉说了,可能跟事实有些许出入。


    “这不是计划员的问题吗?”黄述玉,“计划员是师部的,让师部那边出面解决。”


    梁秘书给黄述玉一个你懂的眼神,黄述玉秒懂,计划员身后有后台。


    “之前是哪个单位给M国那边供货,咱们单位和那个单位对调一下。”黄述玉说完,就想到场部不可能想不到,场部没这么做,肯定是无法对调。


    梁秘书接下来的话印证了黄述玉的猜想:“北欧那边承认M国的标准,给北欧的货,已经在海上飘了十来天了。”


    黄述玉跟黄潇沟通,落在梁秘书眼里,就是黄述玉想东西想的出神。梁秘书担心黄述玉回过神,把烟票要回去,他开水也不灌了,拎着空暖瓶离开。


    [这批长毛兔兔毛运到了M国,这家M国公司以这批货是残次品为理由,拒绝支付尾款。]


    [八十年代,这家M国公司来华投资,跟花城合作成立一家合资工厂,在香江成立一家服装厂。


    这家公司是进入华国市场的纺织工业先锋队之一,最初投资香江、宝岛那边的影视剧,出了好几部爆剧,三部火出亚洲的电影。


    朱修荣运气好,参演这家公司投资的几部片子,跟这家公司管理层有了点交集。内地的长影、海影找上朱修荣,希望朱修荣给搭个线,朱修荣给牵了线。


    这家公司投资了内地几部片子,这几部片子演员的服装都是这家公司提供的,谁也没想到这几部片子全部爆火,让这家在内地打响了知名度。]


    [3年前,这家合资工厂把厂房搬迁到YD。]


    [近期频频有国内国外消费者发小红薯说他们新买的衣服有股子屎味,这家工厂搬迁到YD的消息才被曝光。]……


    黄潇说的每句话都是重点,黄述玉速记下来。


    部长还在通话,黄述玉决定下午再过来。


    黄述玉拿着汇报离开,在场部门口遇到了弘秘书。


    弘秘书比前两日更加憔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


    弘秘书也看到了黄述玉,先观察黄述玉气色,嗯,红光满脸,他可以把格林丢给黄述玉了。


    弘秘书逮住黄述玉,让黄述玉明天带格林前往虎林考察红、蓝宝石矿床。


    弘秘书又说了什么,黄述玉没有听,她的心神被弹幕吸引走了。


    [我这两天帮你查格林,1988年,他辞职进入宝洁,九十年代,他成了宝洁公司华国区品牌运营总裁。他升职速度不正常,我托朋友帮我打听,打听到他原公司大老板有宝洁股份,还是联基海运的大股东,我分析,他应该是他的大老板把他调到宝洁的。]


    黄述玉眼珠子转的贼溜快,催黄潇把宝洁和联基海运的资料发给她。


    黄述玉眼睛亮的惊人,问黄潇:“那家M国公司有联基海运的股份吗?”


    [M国这家公司不够格接触南洋海运。]


    [这家M国公司在M国只是一家小型公司,靠着坑东南亚工厂,一步步发展成一家中小型公司。


    八十年代,这家公司把一些不能摆在明白上的业务分离出去,向外扩张,看好华国市场,来华投资建厂,走对了这步棋,迅速占据华国市场。


    2000年,公司突然任命华人当华国区域总裁,华国区域总裁上任,迅速成立了多个子公司,品牌名字华国化。


    2020年,国潮崛起,有人拉一个表格,大家发现联合利华、宝洁的洗护产品,油、调味品,服装等,大家耳熟能详的牌子几乎都是外国牌子。


    2001年,华国加入世贸,经济迅速腾飞,这家M国公司抓住机会,迅速崛起成为一个钢铁巨兽,收购了些南洋其他海运公司股份。]


    这家M国公司发家前,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述玉心中有个疑问,问黄潇,黄潇说资料不全,他查不到,黄述玉急忙跑回去找梁秘书:“梁秘书!梁秘书!M国这家公司以前跟我们有业务往来吗?”


    梁秘书被黄述玉问愣住了,想了想,说:“我不清楚。”


    “你帮我问问。”黄述玉把电话机放到梁秘书面前。


    梁秘书不想。


    黄述玉做了一个抽烟的手势。


    被狠狠拿捏的梁秘书打给师部的丁秘书。


    丁秘书也不清楚,让梁秘书等着,他去帮梁秘书问问。


    一个小时后,梁秘书接到了丁秘书回电。


    “我们这边跟这家M国公司第一次有贸易往来,是南洋商人给牵的线。”丁秘书没有说,他们还给了南洋商人一笔介绍费。


    黄述玉凑近听,听得直皱眉,这家M国公司靠坑东南亚工厂起家,华国这边不了解这家公司,南洋商人不会不了解!


    她很难不怀疑这家公司和南洋商人给他们这边做了一个局。


    就算没有这档子事,这家M国公司也会找各种理由支付尾款。


    师部的那个关系户算受了无妄之灾吗?


    黄述玉给梁秘书做一个手势,她有事先走了。


    黄述玉满场部找弘秘书,在人事部找到了弘秘书。


    场部外派出去的人打申请回北大荒避暑,南方又湿又热又闷,他们快要长出腮了。


    好脾气的弘秘书受了格林十多日摧残,昨晚一宿没睡,他状态不好,脾气异常火爆,在电话里骂了一通外派员。


    这群外派到南方的办事员夏天想回来避暑,冬天想回来避寒。


    他夏天和冬天到南方出过差,不觉得南方夏天热,冬天冷,想象不出夏天南方的闷湿热,冬天室内比室外温度低的场景。


    在弘秘书的认知里,南方北方以山海关为界,关内是南方,关外是北方。


    他去过的南方是陇地、泉城、石城。


    那些在粤、沪的办事员:“……”


    弘秘书让他们继续在那里待着,碰一下,挂了电话。


    黄述玉一脸贼兮兮朝他走来:“场部是不是为师部运转场卡住咱们一批兔毛发愁?”


    他被格林绊住了,最近很少来场部,他印象里好像有这么回事,弘秘书点头。


    黄述玉跟弘秘书嘀嘀咕咕。


    “这能行吗?”弘秘书不确定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黄述玉说。


    黄述玉怂恿弘秘书去找部长,把汇报递给弘秘书,让弘秘书帮她把汇报交给部长。


    弘秘书一宿没睡,精神有些恍惚,被黄述玉一顿忽悠,就拿着汇报找部长。


    弘秘书把黄述玉的计划跟部长说了一遍,把汇报放到桌子上。


    格林昨晚在外宾招待所失踪了,弘秘书带人找了一夜,今早才把人找了回来。这个Y国人,把场部折腾的人仰马翻,还是交给黄述玉吧。白部长觉得黄述玉的计划不靠谱,为了让黄述玉赶紧把人领走,白部长同意了黄述玉的主意。


    “别明天了,中午有一辆车路过场部,前往鸡西,你安排黄述玉和Y国人坐这辆车去师部。”白部长。


    弘秘书跑出了超人速度去安排这件事,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拿着批文和资料去找黄述玉。


    *


    一辆大敞篷疾驰在荒野上。


    大敞篷从鸡东出发,沿着穆棱河一路向西北方向行驶。


    车厢里,一个外国人被一群红肩章、绿军装包围,看向一身绿,军绿色斜挎包上绣着一颗红星的女同志,眼中强烈到快要化成实质的怨念,告诉所有人,两人认识。


    老外叫格林。


    五月初他再次来到八五一零农场,今天,弘秘书带他到乱石滩,明天,弘秘书带他上山打猎,就是不带他参观红、蓝宝石矿床。


    最近他打听到红、蓝宝石矿床在虎林,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昨天晚上,他偷偷离开。跑出了五公里,遇到一位赶夜路的老乡,坐上老乡的牛车,跟老乡回家。老乡得知他要到虎林,说明天赶牛车送他到虎林,他给了老乡一张五美元当住宿费、伙食费和车费,安心在老乡家睡下。


    公鸡打鸣吵醒了他,他打开门,就看到满眼血丝的弘秘书皮笑肉不笑请他回场部。


    他怒瞪老乡,老乡出卖了他。


    老乡:“……”


    我以为是DT,把人带回家,半夜翻墙出了院门,跑派出所报案。


    结果是贵宾。


    我的嘉奖啊!


    格林跟着弘秘书回场部的路上,问弘秘书,他被老乡出卖了都没哭,老乡哭什么?


    “老乡觉得对不住你。”弘秘书。


    格林当真了,让弘秘书有时间给老乡带句话,他原谅老乡了。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正在场部食堂吃饭,弘秘书突然找上他,催他赶紧收拾行李跟他走。


    弘秘书要带他去虎林,太好了!格林攥紧拳头。


    等等,那个背影好熟悉!


    当那人转过身,他看清那人的脸,他如遭五雷轰顶!


    上帝大概去度假了,没有听到他的祈祷。


    他还在尝试哄自己,就听弘秘书说:“她是杭城毛纺厂办事处的黄科长,听说您二位是旧识?”


    “是。”他强颜欢笑。


    “车来了,格林先生,你跟着黄科长走。”弘秘书。


    黄述玉翻上大敞篷,弘秘书扶着他的胳膊,黄述玉拉着他的另一条胳膊,他人就到车里了。


    自从坐上了这辆大敞篷,他老实的像一个小学生。


    “格林先生好像不愿意看到我?”黄述玉一脸受伤说。


    坐的板正、平视前方的华国军人,齐刷刷看向他。


    “不。”格林求生欲爆表,这声不喊的比黄述玉这个正宗的华国人还要标准。


    华国军人移开视线,格林偷偷地往始作俑者身边挪。


    华国军人在华国人眼里如山似塔,给予老百姓满满的安全感,黄述玉恨不得坐他们中间。


    考虑到格林是客人,黄述玉心痛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格林,结果格林跟她挤一堆。


    黄述玉斜瞥格林,格林继续往她身边靠,寻求安全感。


    “黄科长,我们这是要去哪?”格林。


    “格林先生,一个月不见,您中文有非常大的进步!”黄述玉没说,格林的中文,一股浓浓的大碴子味。


    格林假笑,他不仅中文进步神速,还能和弘秘书对瓶吹北大荒白酒。


    “格林先生,由我带领您到虎林,去虎林之前,我们要去一趟师部转运场。”黄述玉的目的是先把格林忽悠到转运场,然后搞一场声势浩大的扯虎皮拉大旗。


    “为什么要去转运场?”格林。


    “黑省的所有物资要通过转运场运出去,我去查一下转运场的计划表。”黄述玉。


    格林琢磨黄述玉这句话,黄述玉透了一个信号,一旦他到现场确定了红、蓝宝石达到宝石级标准,迅速跟他敲定合同,安排近期的线路,把原石送出去。


    他在华国滞留了这么久,陪黄述玉走一趟转运场,耽搁两天,他耽搁的起。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格林的心情那叫一个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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