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六月的榕城比花城多了几分江风的湿润，却依旧闷热得厉害。


    榕城也有出租车，只不过不是四轮小车，而是本地独有的三轮摩托。


    刚踏出火车站，黄述玉就被一个小伙盯上了。


    见她衣着时髦，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小伙立刻凑上来招揽生意，比出五个手指，开口就要半块钱起步。


    可一听黄述玉报的地址是机关办公楼，小伙当即一嘶，连忙改口：“蜀角、蜀角。”


    一毛钱的意思。


    黄述玉把行李放挎斗里，拍了拍摩托车：“闽省和沪市合资的摩托车。”


    小伙立马竖起大拇指：“行家！一看就是懂行的！”


    “同志是去机关办事？”小伙小心翼翼问道。


    “去见一个老朋友。”黄述玉说。


    “您头一回來咱们榕城？”


    “两三年前过来过一次。”


    小伙笑着搭话：“那您肯定觉着变化大吧？”


    “确实大变样。上次来街上都没几辆自行车，如今连三轮出租都有了。”黄述玉感慨道。


    “这全靠林科长！”小伙眼里满是敬佩，“他调到市场管理科以后，实打实办了不少实事。咱们这三轮出租，就是林科长带头推起来的。”


    “你说的林科长，是不是林巍？”黄述玉追问。


    “难不成您要找的老朋友，就是林科长？”小伙眼睛倏地瞪大。


    见黄述玉点头，他猛拍大腿：“哎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小伙立刻殷勤掏出干净毛巾，仔细擦了遍摩托后座，又递过一把蒲扇，连忙给黄述玉遮阳挡晒。


    路上闲聊，黄述玉才知道，小伙是77年返城的知青。回来后一直没找到工作，一直待在家里。


    小伙说了很多，他家姊妹多，下乡的就他和三妹、小妹。


    他跟小妹分到浙省，三妹去了版纳。


    他和小妹最先回城，可版纳那边迟迟没有返乡名额。回家后兄妹俩反倒受尽冷眼，大嫂还打算把小妹说给她娘家不成器的弟弟。


    父母不拦着，大哥更是和大嫂穿一条裤子，恨不得把他们两个吃闲饭的全赶出去。


    小妹不想嫁给那种货色，连夜扒火车去版纳投靠三妹。


    大嫂埋怨他协助小妹逃跑，大哥也是对他冷言冷语，爸妈更是看他不顺眼。


    一个月后，他收到小妹来信。


    小妹说版纳新开了厂子招人，福利极好，不光发外汇券，还新增了侨汇券。


    他本打算动身去版纳碰碰运气，刚好赶上林科长引进一批三轮摩托，试点做城市出租，公开招人承租。


    他寻思着，版纳招工他未必能录上，不如先留下来应聘出租司机，实在不行，再去版纳也不迟，也算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没想到，一报就中。


    车子归公家所有，司机只用每月交租金，剩下营收全归自己。


    “林科长脑子灵光，是真心替老百姓办事的好官。”小伙由衷感叹。


    黄述玉听出了小伙对林巍的崇拜，猜小伙不会收她的车钱。她把车费放进挎斗里，到了地方，她就拎着包走进了四层办公楼。


    到一楼做完来访登记，问清林巍办公室位置，把行李暂存，直接上了四楼。


    办公室门敞着，老旧吊扇吱呀转着，风声里夹着压抑的咳嗽，还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响。


    屋子不大，靠窗一张旧木办公桌，堆满规划图纸、红头文件，还有装着半杯凉茶的搪瓷缸。烟灰缸里的烟头，早已堆得冒了尖。


    黄述玉微蹙眉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林巍正埋着头，眉头拧成了疙瘩，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倦和焦愁。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林巍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又惊又喜的光，猛地站起来。


    她穿着的包头编织厚底罗马凉鞋在木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响声，她走近，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仰头：“我能看吗？”


    “可以。”林巍把城区规划图纸掉了一个方向。


    黄述玉一眼就锁定了图纸上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一大片地块：“遇上坎了？”


    林巍坐回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还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农贸市场，遇到了阻碍。”


    黄述玉一句话都没说，就跑下了楼，她拎着行李上来，见林巍追到了楼梯口：“我就下楼拿一下行李。”


    黄述玉从林巍身边绕过去，等林巍走进办公室，就见黄述玉从包里掏出了不少药，还有一个体温计，黄述玉甩了甩体温计，让林巍量体温。


    林巍乖乖照做，黄述玉侧坐着，一只手臂搭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说。


    “现在国家开放政策，个体经营慢慢松绑，老百姓手里开始有了余钱，农贸副食、小商品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现在那些老菜市场又乱又挤，卫生差，容量还小，根本撑不住未来的需求。”


    黄述玉敲了敲红圈，又说：“这里，看着偏，附近就是农田和村子，看着哪哪都是问题。但是，这里地势平坦，面积够大，一旦建起来，它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菜市场，它会带动周边的经济，甚至有可能做到全闽省第一个综合性的大型集体水产批发市场，批发兼零售，既能方便本地百姓，还能辐射周边市县，甚至对接香江外省的货源。等市场一扩张，这里说不准就能变成新城区的核心地段。”


    林巍原本只有模糊想法，经黄述玉一点拨，瞬间豁然开朗，思路彻底通透。


    “你这事卡壳，无非两点。”黄述玉毫无顾忌，畅所欲言，“一是上面怕投大钱开发荒郊，看不到稳定收益，怕亏空国有资产。二是你把三轮出租办成，政绩太扎眼，有人嫉妒，故意给你下绊子。”


    林巍失笑：“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有底气了。”


    黄述玉下巴一扬，说：“有实力在身，压根不怕旁人玩阴的。”


    黄述玉问林巍要体温计，低烧，她帮林巍配了三天的药，又从包里掏出一瓶枇杷止咳糖浆，这些物资都是她从二姐夫那里拿的。


    听说M国那边就医困难，她可不得给自己备着一些头疼脑热的药！


    林巍吃了药，黄述玉让他趴桌子上眯一会儿。


    不知道黄述玉给他吃了什么，吃下去后，立刻犯困，林巍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糊间，林巍隐约听到黄述玉在跟人打电话。


    注意到林巍醒了，黄述玉对大姐说：“我晚上就离开，会路过花城，要是没有妈的消息，我就去杭城看看。你和大姐夫，还有爸别急，妈那么大的人，走不丢。”


    黄述玉也是无语了，她这么大的人在这里，妈离家出走，大姐不找她，却打电话找林巍。


    她要是没来这一趟，就发现不了这件事。


    黄述玉把电话挂了，打电话找二姐、二姐夫没找到人，她又打电话找了花城的熟人，让人帮忙找一下孟金菊女士。


    林巍这会儿也听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给黄述玉倒了杯茶，说：“就像你说的，孟姨也不是小孩子，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如果她去找你们三姐妹，下了火车，一定会打电话给家里的。”


    “嗯。”黄述玉站起来，“走走走，我请客，顺便说一下正事。”


    林巍此刻思绪泉涌，感觉下班前就能把整改报告定稿，他陷入了犹豫中。


    “快走，保准不让你吃亏。”


    黄述玉人已经走出办公室，林巍赶紧锁好资料，关好门，快步跟上。


    下楼一路，黄述玉跟机关里不少人打招呼。众人看她莫名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见她大方随和，大家也都礼貌点头回应。


    等看到黄述玉坐上林巍的摩托离开，众人心里都好奇起来，都打算等林巍回来打听这位女同志的来头。


    两人来到榕城最大的酒店，这个酒店是黄述玉点的。


    黄述玉要了一个包间，让经理按两人份量安排菜品。


    “过几天我要随团出访M国，会带回一批海外投资商。”黄述玉挑眉，“我打算带他们来榕城玩几天，顺便安排出海海钓散心。住宿、餐饮、行程这些，就拜托你统筹安排。怎么样，现成的好事送上门。”


    林巍用清茶代酒，郑重敬了黄述玉一杯。


    两人吃过了饭，林巍骑摩托车送黄述玉回火车站，黄述玉的行李，她吃饭的时候就带上了。


    黄述玉让林巍去办自己的事，不用陪着她在这里等车。目送林巍离开前，黄述玉说：“你那事也不用急，慢慢磨，总会磨出结果的。”


    林巍点头，黄述玉知道林巍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但能不能照做就不好说了。


    *


    窗外的江风吹进办公室，吹散了满屋的闷热和压抑。


    自从见了黄述玉一面，林巍心里压着的一块巨石算半落地。


    他埋头写材料。这个农贸市场不仅是老百姓的菜篮子，更是连接香江和内陆的通道，未来将被规划为大型水产批发市场。


    两个小时前，对黄述玉身份好奇的人，已经从接待过黄述玉的工作人员那里得知了黄述玉的身份。


    一时间，不少人心里酸溜溜的，私下议论纷纷。


    “原来是走关系靠靠山的。”


    “难怪林巍刚调来就敢推三轮出租，背后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出租项目就算失败，车子还能划归公家当公车。可农贸市场一旦烂尾，得亏多少国家经费？”


    “为了自己政绩，完全不顾集体利益，眼光也太短浅了。”


    “真不知道黄述玉怎么会看中他，还甘愿给他当靠山。”


    人就是这样，一旦嫉妒别人，就会疯狂地否认别人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林巍就把报告送到部长的办公室。


    林巍刚要走，部长就喊住了他，让他坐在边上等他，等他看完了报告，有话跟他说。


    “部长，我能翻翻报纸吗？”林巍看向边上报刊。


    “可以。”部长头也没抬。


    这份报告倒是写得有些说服力了，但是还不够。部长把报告放在边上，点了一支烟。


    “南北相争，双向落子，这新闻你看了吧？”部长开口问道。


    林巍举了举手里报纸：“正看着。”


    “你跟黄述玉同志有这层交情，怎么不早说？不然咱们也能主动抢个先机。”部长满是惋惜。


    林巍当即把黄述玉要带海外投资商来榕城考察游玩的事如实说明。


    “既然有这层契机，你尽管放手去干，批条我来给你签。”部长当即表态，神色振奋。


    “我看到这份报纸，有了一个想法。”林巍说。


    “你说。”部长。


    “大型农贸市场主打水产批发，离不开制冷设备。宝安县的冰箱冰柜制造厂一旦落地，正好可以就近定制配套制冷设备，跟市场绑定发展。”


    “这个思路极好，么马上补充进报告。”部长说，但是他不会批，林巍还得再磨练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林巍刚从部长的办公室走出来，就被在走廊里等了很久的接待员叫住。


    “林科长，楼下有人找你，我看着是外地来的人，那个阿姨挺着急的，你赶紧下去看看。”


    林巍心里揣着疑惑下楼。


    他刚走到单位大门口，就看到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巍整个人都愣住了，小跑着上前：“孟姨，你怎么来了？”


    孟金菊脖子上戴着一串美乐珠，也有人叫它龙珠，个个圆球形，呈橘红和橘黄两色，是前年林巍送给她的。


    76年，林巍帮助渔民打通鱼鲞批发通道。渔民从椰子螺里开出了不少美乐珠，渔民当做不值钱的玩意送给林巍，林巍也没有见识呀，他也以为这些东西不值钱，就要了。他把美乐珠做成成品，送给了孟金菊和黄述玉，以及黄述玉的三个姐姐。


    只不过黄述玉多了一副耳钉、一副手串。


    他从黄述玉这里知道美乐珠的珍贵，尤其是这种全体通圆，颜色是橘红橘黄色的，更贵！


    他想补渔民钱，但是他的工资也不够补呀。


    黄述玉给他汇了一些外汇券，林巍也不是个纠结的人，马上把外汇券补给了渔民。


    短暂的错愕过后，林巍连忙上前，想要接过孟姨手中的双肩包，嘴里还念叨着：“孟姨，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你先跟我进去，我这就给你找个地方安顿，再打电话把你来榕城的消息告诉家里人。”


    “不用！不用！”孟金菊避开了林巍。


    她牵着林巍的手，把林巍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小巍，先别打电话，我这次谁都没说，我要跟团去南洋大剧院表演。等我彻底走了，上船了，你再把我要出国演出的事告诉大家，千万别提前说漏了嘴。”


    林巍太了解孟金菊的脾气了。孟金菊年龄越大，脾气越犟，就越不喜欢别人反驳她，更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的决定。


    她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巍知道这时候他要是提出疑问，指定惹老太太不高兴。他没有把心里的疑惑表现出来，而是摆出一副欣喜又好奇的表情，顺着她的话打听。


    “孟姨，怎么突然想去南洋演出了？哎呀，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你干嘛要瞒着大家？”


    林巍一点也不像家里的那些逆女，孟金菊说一句，她们就要反驳十句，孟金菊在家里每天都要生一肚子气。


    林巍说这话她爱听，她笑得喜气洋洋。


    “我这不是正式退休了吗？在家闲着也没事干，浑身不自在，就去参加了咱们那儿的民间剧团，平时唱唱曲，演演老节目。”


    “前段时间，有个人总来剧团看我们表演，一场都不落下，看了好几场，每次看的特别认真。我们表演结束后，他送花束，还要给我们拍照，还请我们整个剧团的人吃饭。”


    “吃饭的时候肯定要聊聊天。他说他自己是南洋那边的商人，在那边待了几十年，一直惦记着老家，惦记着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国粹。”


    “他说南洋那边的华人也跟他一样，非常思念家乡，也思念家乡的传统戏曲表演，就是没人过去演出。他想自掏腰包，资助我们整个中老年民间艺术团去南洋表演，以此缓解华人的思乡之情，顺便还能让海外的洋人看一看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


    孟金菊越说越起劲，眼里全是对这次出国表演的期待。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们团里的好多人回家跟子女说了这件事，那些子女根本什么都不懂，就说这件事情不靠谱，坚决反对我们这群老年人出国扬名。”


    “我一琢磨，我家里那几个孩子肯定也会这样，尤其是述玉，她在南方那边混得好，现在家里更是她的一言堂。这件事要是被她知道了，她肯定让我出不了国。我就故意跟大女儿吵架，离开了家。”


    “哎呀！”孟金菊看着手表说，“我是偷偷离团的，我现在要赶紧回去了。”


    林巍心里的怀疑更深了，可他见孟姨一脸笃定的样子，他也不敢当面戳穿，决定先稳住她。


    林巍连忙上前拦住孟金菊：“孟姨，我骑摩托车送你过去，正好也能帮你拎点东西，路上也安全。”


    孟金菊一听，觉得有人送确实方便，她爽快地答应下来：“那行，你就送我到榕城马尾港附近的招待所就行，我们团都住在那里。”


    林巍回去跟同事说了一声，拿着车钥匙去单位车棚推出摩托车，把摩托车骑到孟金菊身边，等孟金菊坐稳后，一路朝着马尾港方向驶去。


    把孟金菊安全送到指定的招待所，看着她走进招待所大门，林巍立刻调转摩托车车头，火急火燎地赶往外事口。


    他小跑着去外事口，抓着一个人，就把孟金菊遇到的事，还有她要从马尾港出境去南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工作人员。


    这事不仅林巍感觉到不对劲，就连外事口的工作人员也觉得十分不对劲。


    南方这么多正规军，这位大老板不邀请，反而跑到湘省那个小县城，去请一堆业余人员。


    这事太不正常了。


    外事口工作人员赶紧把这件事呈报给领导，领导比工作人员和林巍还要敏锐一些。


    马尾港是沿海重要的口岸，若是真的有人借着表演的名义骗群众出境，后果不堪设想。


    他亲自办这件事，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管辖的派出所，跟所长说明了情况。派出所所长走紧急通道，向上面申请，拿到了文件，立刻安排公安出动，直奔孟金菊所在的招待所。


    那个所谓的大老板被公安当场抓捕，民间艺术团的成员也被带进了派出所接受审问。


    这群人一辈子没进过派出所，被带到派出所接受审问时，腿都软了，公安问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不敢有丝毫隐瞒。


    林巍打电话告诉四姐妹孟金菊在他这里的消息。


    四姐妹接到电话都气疯了，都要请假过来把孟金菊给逮回去。


    林巍不得不把孟金菊的事情如实跟她们说，孟金菊现在还在派出所里边，要配合办案，现在肯定不能跟她们离开，她们来这也带不走孟金菊。林巍让她们等案件有了着落的时候再过来。


    四姐妹都想拿氧气瓶吸氧了。


    林巍挂了电话后，就去了派出所。


    孟金菊看到林巍，哭着说：“小巍，我被骗了。那根本就不是一心只为推广华夏文化的南洋大老板，他是南洋的街头老混混。他在南洋那边混不下去了，这次回国，就是来骗钱的。


    他用他南洋华人的身份骗了不少人的钱。他心里阴暗，看到我们这群老年人退休后的生活丰富多彩，他想凭什么他在南洋过得那么苦，我们在国内过得这么好，就生出歹计，要把我们骗到南洋当猪仔子卖掉。”


    那个老混混仗着自己华人的身份，公安不敢拿他怎么样，就耍无赖，拒不承认自己的诈骗行为，还嚷嚷着要到外事口去告他们。


    老所长拿出一份报纸，指着报纸上黄述玉的照片跟老混混说：“庐州的黄述玉，你在南洋应该听说过她。”


    前些年，南洋底层华人靠倒卖盗版Polo衫、国风服饰勉强维生。


    后来黄述玉公开表态，允许外界取用她的形象创作小说、报道、编节目，只要不抹黑国家就行。


    不少被当地文坛排挤的华人，靠着写黄述玉的故事养家糊口。


    这些人在家里拜黄述玉。


    黄述玉在底层华人中是财神一样的存在。


    他就在街头抱怨了一句，黄述玉给这些人饭吃，居然不给他饭吃，狗眼看人低，结果被一群华人围攻，还有几个黑哥们。


    呜呜，他忘了，也有一群黑哥们靠着黄述玉吃饭。


    他可太知道黄述玉了。


    老混混没有说他认识或者不认识。但老所长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挺害怕黄述玉的。


    老所长“啪”一下把孟金菊的照片拍在桌子上：“这是黄述玉的母亲。”


    老混混身子一软，差点从审讯椅上滑下去。


    他都不敢想象，他要是把孟金菊骗到南洋当猪仔子卖了，这事要是传到南洋，他会不会被人追杀砍成臊子？


    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他骗孟金菊的这件事要是传到了南洋，他也会被下追杀令。


    他不想被遣返回南洋，他想待在华国的监狱。


    老混混为了自己能被重判，不仅交代了他骗中老年艺术团的事，还把他一路从榕城到湘省行骗，骗了多少人都交代了，甚至还交代他骗到了官方头上。


    林巍找老所长了解案件，等他从老所长办公室出来，就看到孟金菊正在安慰中老年民间艺术团的人。


    林巍跟公安交接好，领着整个剧团的老伙计们出了派出所。


    林巍先安顿好他们，再去给四姐妹打电话。


    先不说其他三姐妹又惊又愤怒，就说黄述玉吧，她恨不得立刻买上车票，连夜杀到榕城，把孟金菊带回庐州，把她塞进厂子里，给她找事做，看她还有没有时间做出这种荒唐事？


    可惜她时间来不及了。


    现在四女儿越来越威风了，气场也越来越强大。四女儿板着个脸，她就大气都不敢出。


    孟金菊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四女儿，四女儿要出国，那真是太好了。


    等四女儿回国，她的气应该就消了。


    黄述玉不知道孟金菊现在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她要出国。她回到庐州歇了一晚，简单收拾好行李，赶往首都机场集合。


    直到抵达机场，看到前来汇合的一行人，她才知道这次出国是一机部王司长亲自带队，专程赴美考察通用汽车等知名车企，目的就是洽谈汽车合资合作，引进外国先进汽车技术，协助国内汽车工业的发展。


    这次考察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一共只有8天时间。


    登机前，外交部的干部特意把所有成员召集在一起，反复叮嘱：“……各自代表国家形象，一言一行都要格外谨慎。在外期间，必须严格遵守外事纪律，对外谈吐要庄重得体……”


    干部说话的时候，眼睛特意看向黄述玉。


    黄述玉也只是怒一下，不敢说话。


    这个考察团队伍庞大，但核心成员只有10人，剩下的都是保镖。


    其他人都上了飞机，只有她被外交部干部领到一旁“开小灶”。


    黄述玉蔫头蔫脑地上了飞机，团队成员想当然以为黄述玉被领导训斥了。


    林总工朝黄述玉招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黄述玉的位置在这里。


    黄述玉瞪眼，这是谁安排的位置？怎么把她安排在了王司长和林总工的中间？


    她想和年轻人坐在一起。


    黄述玉强颜欢笑地坐了下来。


    飞机起飞后，王司长和林总工隔着她交流起来，见她一直不说话，林总工还特别好心地拉她进来谈。


    都别拦着她，她要放大招了。


    黄述玉清了清嗓子，说：“M国底特律汽车城有大把的汽车工程师被裁员。”


    机舱内是老式的民航布局，光线不算明亮。这个团的成员都在压低声音，小声议论，满心都是对M国工业水平的好奇与忐忑。


    听到黄述玉超大声地说出这句话，大家都愣住了。


    大家一个个把眼珠子瞪得老大：“黄所，您在说笑话吧？”


    在自己国家，汽车相关的工程师都能被当做国宝供着，M国怎么可能随意裁员汽车工程师？


    “在M国，没有什么不可能。”黄述玉一副懂王的架势，展开了她的演讲，从日系车冲击底特律产业说起，讲到本土车企盲目跟风日系节能小车，丢了自身优势，学不到精髓，反倒把产业拖得元气大伤。


    一路上，黄述玉都在跟大家科普M国，大家从震惊到麻木，对M国已经没了期待。


    飞机最终平稳地落地纽约肯尼迪机场。


    美方商会机械工业协会早已派人前来接机，简单核对身份后，一行人前往商会安排的政府指定的外事酒店休息。


    访问团在酒店休整，纽约的上层圈可就炸开了锅。


    都在对黄述玉口吐芬芳。


    黄述玉就是狗屎。他们不过是试探一下黄述玉的底线，晚交了几个月专利费，结果他们就收到了当地法院的传单，黄述玉还不肯和解。


    这不是中美建交吗？他们寻思着黄述玉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才敢赖专利费。


    结果黄述玉不管不顾，就要和他们打官司。他们找了驻美领事馆的人从中调解，黄述玉也不给这个面子。


    黄述玉胜诉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美，让他们成了整个工商界的笑柄。


    他们恨黄述玉恨得牙痒痒，可黄述玉一直躲在国内，他们不能把黄述玉怎么样。


    现在黄述玉露头了，他们肯定要给黄述玉一个教训。


    M国工商界对这次访问很怠慢。今天晚上有一个欢迎晚宴，只安排了中层人士作陪。


    结果，制冷行业、汽车行业的高层人士亲自打电话问他们要邀请函。


    工商界：“？！！”


    这群蠢猪，你们参加这次的欢迎晚宴，知道媒体会怎么写吗？你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你们在给访问团抬咖位啊！


    黄述玉太气人了，让他们不顾后果，他们坚持要参加今晚的欢迎晚宴。


    工商界：“……”


    猪队友带不动。


    要是还在普通的宴会厅举办欢迎晚宴，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还不知道怎么报道呢。


    他们捏着鼻子，临时更换场地，直接改成了顶级规格的晚宴现场。


    早黄述玉一步来到纽约的施深，也通过他的同学拿到了邀请函。


    黄述玉一行人乘车去参加晚宴，她跟王司长和林总工坐一辆车。


    黄述玉拿着地图，伸头看路边的路口标，比划了半天，大声跟司机说：“师傅，你是不是走错了路？这不是开往宴会的路。”


    工会那边跟他们沟通过八天的行程，他们今天的第一站是晚宴，黄述玉还在地图上标了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回道：“工会临时换了晚宴场地，你们没接到通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这台随行专车没配专职翻译，黄述玉充当了翻译。


    王司长和林总工闻言，心底都冒出了浓浓的疑惑。


    这都是事先敲定好的，怎么突然换了场地？还没和他们事先沟通？


    两人心里惴惴不安，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黄述玉就没有两人的顾虑，她心态特别好，一路上都用一口不咋地道的英语跟司机唠嗑。


    黄述玉一言一行都透着美式作派，让这个一直对黄种人带着偏见的白人司机，忽略了黄述玉是黄种人，一路上都跟她聊得火热，从纽约的路况聊到本地的风土人情，两人越聊越投机。


    下车前，黄述玉留下了一串联系方式给司机：“这是我的地址，以后你要是有空来华国游玩，直接找我就行，吃住游玩我全包了，还帮你安排游玩路线。”


    司机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姑娘简直就是一个天使！哦，上帝！


    不等黄述玉开门下车，司机连忙抬手示意：“您先别着急下来，稍等片！”


    说完，他连忙推车下门，一路小跑绕到另一侧车门，拉开车门，手掌稳稳护住车门上沿，生怕黄述玉下车的时候磕到脑袋。


    这让自行下车的王司长和林总工当场看傻了眼。


    此时场馆外头早已人山人海，热闹得不像话。


    大批媒体记者举着摄像机、话筒，把一众行业大佬围得水泄不通，争相采访提问，风头全在这帮巨头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车队入场，媒体记者们下意识转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下车的人是黄述玉，瞬间全场沸腾！


    “是黄所！她来了！！！”


    “快过去，别错过了！”


    原本围着车企和制冷巨头的记者当场一哄而散，全都一窝蜂朝着黄述玉狂奔围堵，把一众商界大佬硬生生晾在那里。


    大佬们尴尬得都能抠出一座飞机场。


    通用代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简直荒唐！我们才是今晚的主角！”


    福特代表冷哼一声：“这群媒体记者简直太丢我们M国人的脸了。”


    克莱斯、约克、开利这些车企、制冷企业代表，脸色同样铁青难看。


    时隔一年多，再次面对这群疯狂的媒体围堵，黄述玉没有一点不适应，反而异常兴奋。


    一个金发女记者挤到最前面，把话筒凑到黄述玉嘴边：“黄述玉女士，您这次专程到访M国，是不是准备向本土知名车企和顶尖制冷企业正面宣战？”


    黄述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红色棒球帽，往头上一扣：“No no no，我这次是公务出访，过来做行业交流访问的，顺便也邀请在场所有媒体朋友参加我们单位今年8月份变频离心机的全球新品发布会。”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黄述玉张开手臂，迎向所有镜头：“我们已经聘请专业律师团队，拿下变频离心机的全球专利。各位朋友，就让我们一起踏入制冷行业的全新时代！”


    变频离心机！


    约克企业的代表当场傻了，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他们实验室正在进行中的项目，是准备用来垄断全球市场的杀手锏，怎么会出现在黄述玉的实验室里？甚至被黄述玉提前造出来了！


    王司长和林总工是少数知道黄述玉这次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他们也被黄述玉这种大胆的行为给吓住了。


    他们是来寻求合作的，不是来踢场子的。


    这种高精尖技术不是应该保密吗？她提前给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两人急得不行，想要劝阻，可黄述玉被记者层层围住，他们压根就挤不进去。


    黄述玉爆出的这个重磅消息，直接引爆了全场媒体。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记者们争相追问，场面彻底失控。


    上一次媒体这般集体疯狂，还是黄述玉一纸诉状，把M国一众车企和制冷企业全部告上法庭。


    黄述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再一次开口：“我们华国人口基数大，劳动力充足，生产成本优势巨大。我已经在沪市和宝安县落地投资，建立了冰柜冰箱生产工厂。”


    “我不敢乱许诺别的，但能保证绝对物美价廉！”


    “我在这里要做一件违背整个行业的事，可能成为行业公敌。但是我觉得规矩不是用来遵守的，而是用来打破的。”


    黄述玉这句话再一次把媒体的情绪推向高潮。


    “凡是我们出厂的冰柜冰箱，均实行五年只换不修。大家只要是在当地商超购买我们厂的产品，后续出现故障，商超不肯履行换新承诺，直接联系我们领事馆登记备案就行。”


    “我在这里向大家打包票，一律从当地就近渠道调货更换，绝不从华国远距离发货，让大家白白等上半年。”


    黄述玉这番张扬自信的演讲，加上炸裂的售后政策，直接把在场所有家电制冷厂商逼到了绝路。


    他们对黄述玉骂声连天。


    “她简直就是乱来，五年只换不修，成本有多高她根本就不在乎，分明是故意破坏行业规则，恶意搅局。”


    “这个女人完全不讲规矩，只顾自己，往后我们还怎么跟她竞争市场？”


    他们这群老牌的行业霸主，坐拥资本技术渠道，现在却被一个华国人当众骑脸输出，偏偏他们还没办法当众翻脸，只能硬生生地憋着，别提他们有多憋屈了。


    “不能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再讲下去整个行业都要被她搅乱！”


    这几个行业大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找主办方，向主办方施压。


    主办方眼看场面彻底失控，记者越围越多，生怕黄述玉再爆出更劲爆的言论来，连忙派人把黄述玉请进会场。


    黄述玉一走，现场媒体记者依旧不肯散去，把镜头对准场外其他人，问他们对黄述玉有何看法。


    大家都避而不答。


    底特律三巨头和各大制冷企业代表，个个咬牙切齿，黑着脸走进会场。


    华国出访团这时候才恍然大悟，难怪出发前外交部特意安排那么多保镖，原来这些保镖都是保护黄述玉的。


    主办方更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这是他们的主场，结果硬生生被黄述玉改成了她的新品发布会。


    场馆外围，施深和他的一群留学生朋友们全程围观了整场大戏，全部目瞪口呆。


    “我的天，她比在R本那会儿还要霸气！”


    “在R本就已经掀翻了一片，现在直接在M国大本营横扫，太厉害了！”


    “谁还敢轻易招惹她？妥妥的商界传奇人物！”


    这群豪门子弟，眼里全是崇拜。


    他们虽然出身豪门，可豪门内部向来讲究财富集中，核心资产基本都攥在继承人手里。


    他们这种豪门子弟，只能分到一些零碎的资产和信托，但也足够一辈子挥霍。


    但谁不想在商圈搅弄风云？


    他们要是能学到黄述玉两分，绝对能在这个世界上混得风生水起。


    而此时，黄述玉主动上前跟底特律三巨头和制冷企业代表打招呼，礼数周全。


    这群大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又不能发作，别提多窝囊了。


    黄述玉瞥见施深，跟他们说失陪一下，就朝着施深走过去。


    黄述玉立刻被施深的朋友们热情地欢迎，还一口一个大佬，这让黄述玉很是受用。


    人家话说的这么好听，她当然也不能亏了这群人。


    黄述玉轻轻抿了一口香槟：“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可以考虑去沪市浦东和花城宝安县投资建厂，到时候咱们做邻居。你们厂子要是做制冷配套相关，我们这边可以直接跟你们定点合作，长期采购你们的零部件。”


    “现在华国工业腾飞，各类元器件需求量大得吓人。你们过来建厂生产配套零件，别的我不敢保证，单单华国一个市场就够你们赚得盆满钵满，更不要说还能辐射整个香江、宝岛，甚至R本市场。”


    这群年轻人在R本留学，周末经常去香江、宝岛等周边区域游玩，对东亚制造业格局看得十分通透。


    他们心里清楚，眼下日韩香江本土制造业正在外迁转移，正是入局的最佳时机。


    要是借着黄述玉的东风来华国建厂，稳稳吃下整个东亚市场，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施深之前邀请过他们，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行动，还是有顾虑的：“大佬，我们对华国投资政策、营商环境不熟。”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把话讲得那么明白。他们就是怕投进去的大笔资金最后打了水漂。


    “你们要是在华国投资建厂遇到任何问题，只管来找我，我帮你们解决。”黄述玉说。


    黄述玉竟然敢这么打包票，说明华国的投资环境是安全的。


    这群豪门子弟开始心动。


    更何况他们手里的本金都是跟着施深炒股赚来的，就算真的有亏损，他们也完全输得起。


    “大佬，我跟着你投资。”


    “我也入局！”


    这群豪门子弟当众表态，热情高涨。


    就连三星家的公子也想要到华投资。


    黄述玉根本就没背着人说这些话，她的话被附近的人听了去，大家都动了心思，都想到浦东和宝安县跟黄述玉做邻居。


    跟黄述玉做邻居好啊，只要她的产业屹立不倒，周边配套工厂也会跟着沾光，基本等于稳赚不赔，风险极低。


    施深的这些留学生朋友本来还不算着急，可一看会场不少人都动了心思，顿时慌了，连忙围着施深催促：“施深，你帮我们当中间人，赶紧帮我们把地皮提前敲定，千万别被人抢占了好位置。”


    晚宴结束后，施深立刻通过领事馆那边要到了黄述玉下榻的酒店，开M国朋友的车去酒店找黄述玉。


    他还在找黄述玉的路上，M国各大电视台晚间新闻突然紧急插播快讯，全程报道黄述玉在晚宴场外的霸气发言，还有变频离心机专利宣言，五年只换不修售后承诺，瞬间引爆了全美财经圈。


    M国的夜晚恰好是R本的白天。


    R本各大电视台报刊第一时间转载报道，沉寂了一年多的黄述玉，再度强势霸占R本所有头版头条。


    黄述玉的大批迷弟迷妹们看到新闻，瞬间陷入狂热，自发聚集在街头为她欢呼喝彩。


    同一时间，香江宝岛南洋各地媒体也火速跟进，短短几个小时，消息传遍了整个东南亚商界。


    无数嗅觉敏锐的华商大佬、实业老板看完新闻，立刻订了飞往M国的机票。


    国内的媒体也在转载。


    国内的群众也上街头喝彩欢呼。


    黄所太给他们长脸了！


    沪市部里和花城部里的电话被打爆了，都是国外的华人和外资打电话过来询问投资政策的。


    他们愿意付钱，让沪市部里和花城部里给他们预留黄述玉周边的地皮。


    地皮比其他区域的地皮价格高，他们也愿意接受。


    部里简直是乐傻了。


    上半年他们还在为招商引资头疼，当然了，现在他们也头疼，头疼的是地皮不够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


    纽约工商总会的办公室里，灯火彻夜通明。


    这要让黄述玉见到，黄述玉一准吐槽，这还是向全世界喊话绝不加班的M国吗？


    这群暖通制冷行业的巨头们要是听到黄述玉喊话，肯定会阴阳回去，这都是被黄某人逼的。


    这件事还没有发生，商会负责人已经被逼的，语气里满是焦躁：“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但是明天的行程必须改，绝对不能按照原计划来。”


    他爆了一句粗口，把钢笔往桌子上一丢：“上午的小型行业交流会，资深专家来讲七十年代我们暖通制冷行业的技术奠基历史，不准提当下的研发进度，更不能展示任何现役的民用商用设备！嗯，可以适时地拿出一些我们还在构思中的产品，记住，只是构思，是那些完全违背科学常理，让我们研究进入死胡同，已经暂停的研究，听清楚了吗？”


    旁边的轻工机械展馆负责人，满脸不认同：“为什么？我们原本就是要展现行业实力，吸引华国访问团的合作意向，这么一改，简直是本末倒置！”


    “本末倒置？你是不是忘了这次的访问团里有黄述玉？忘了她特别爱出风头，特别喜欢抢占头条，你想让她拉踩着我们上位？”商会负责人低声吼道，“新闻你没看吗？她又有了新的科研成果，还要建冰柜冰箱厂，两地开花。她有底气说五年只换不修，你有吗？她还要朝工业空调进军，她在暖通制冷技术上已经实现弯道超车了！”


    大家心里都发出一串骂声，这个煞星怎么出现在访问团里的？


    他们对华国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这群人都是体面人。然而就出现了一个异类，此人就是黄述玉。她极喜欢搞噱头，是镜头的收割机，在镜头面前，她什么都敢说。


    会议室沉默良久，最后，这群向来高傲的M国商业巨头，破天荒地为了黄述玉一个人，连夜加班修改了行程。


    *


    而这时，访问团下榻的酒店，会议室里气氛同样诡异。


    一行人刚从欢迎晚会回来，按照惯例召开内部会议，汇总当天的所见所感。


    以前的访问团已经给大家打了一个样，全程围绕着到访国家展开研讨。


    这个访问团好像彻底跑偏了！


    “黄所，能跟我们说说变频离心机吗？”


    “冰柜冰箱生产线是不是藏着王炸！”


    “咱们真的能朝工业空调进军吗？”……


    一群队友手握笔，眼巴巴地看着黄述玉。


    黄述玉侃侃而谈，给大家树立起一道坚固的民族自信。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快步走进来，趴在王司长耳边低语。


    王司长朝黄述玉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走到一旁的休息室。


    没过多久，施深被带了进来。


    施深面对王司长还是有些局促的，他不像在电话里跟黄述玉聊天那么随意，略显紧张说明了来意。


    黄述玉没反应，王司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现在的华国正需要外来投资带动产业发展，只要有人愿意带着资金和技术来华投资，我们都是欢迎的。


    王司长心里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敲定这件事，拼命朝黄述玉使眼色。


    有人开始急了，黄述玉反倒不急。


    “这事不急！施深，你回去劝你同学不要意气用事，投资建厂可不是小事。你劝他们去实地考察亲眼看看国内的产业环境、厂区条件、政策扶持，再做决定。”


    黄述玉这句话把两人说傻了，接下来的话让两人更傻。


    “你回去组织你同学，不要以投资者的身份申签，就以旅游的身份来华。”


    “旅游签证？”自认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施深终于彻底懵了，茫然问，“黄所，我没听明白，为什么要以旅游的身份过来？这不是绕远路吗？”


    “咱们国家现在旅游业发展……呃，是零，让他们旅游签，给咱们旅游业贡献一份力量嘛。”


    两人听得嘴角直抽，不愧是黄所，她真的会榨干人的最后一滴价值！


    “我来之前，跟榕城那边打过招呼了，到时候带他们去海钓。”黄所笑着说。


    好家伙，她是真想赚这笔钱。


    王司长坐不住了，起身道：“我离开一下，你们接着聊。”


    黄述玉知道王司长要把消息传回国内，让国内那些有好山好水的地方做好接待大批游客的准备。


    黄述玉又和施深聊了一会。


    施深无意间说明天有一场投资界的慈善晚宴。


    黄述玉眼睛一亮，附在施深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施深咧着嘴角离开。


    *


    第二天清晨，访问团一行人来到酒店餐厅用餐。


    刚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低头看手里的老干妈，又抬头看窗口热气腾腾的清炒时蔬、红烧肉类、包子、粥品。


    他们出国前，专门向老人们讨教经验，老人们都建议他们带老干妈。


    不是说M国的酒店没有中餐吗？


    他们这是没睡醒吗？


    “没想到在纽约，还能吃到这么正宗的中餐。”黄述玉感慨道。


    一旁的酒店经理陪着笑，心里却在骂骂咧咧。


    你忘了你在R本搞出的事了？就因为那家酒店没有提供中餐，你让那家酒店至今生意惨淡，半死不活。


    我们老板得知访问团中有你，一开始还头铁，坚决不提供中餐。


    昨天晚上铺天盖地全是你的新闻，老板连夜离开情人的公寓，驱车去唐人街，聘请华人大厨。


    访问团不知道中间的插曲，高高兴兴地用完了中餐，乘车前往M国全国制造商协会，参加上午的小型行业交流会。


    整场交流会上，美方全程都在讲概念，拿图片吹嘘。


    访问团成员奋笔疾书，心想老美原来真有真东西，赶紧抄下来带回去研究。


    商会成员微笑：这条路根本行不通，你们就抄吧。


    黄述玉全程沉默，老美这次疯了，把未来的尖端科技给掏出来了。


    只能说这是一场美好的误会。


    下午，访问团进入了实验室。


    *


    黄述玉不知道，她代替了R本商人，成了M国车企、制冷企业巨头最讨厌的人。


    黄述玉没来之前，这群巨头最讨厌R本商人，反感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玩脏手段，跟他们打交道，每次都让自己身心俱疲。


    黄述玉高调出场，一来就把火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R本商人现在都想给黄述玉磕一个。


    他们是聪明的，在公开场合说最讨厌黄述玉，瞬间就引起了这些巨头们的共鸣。


    反黄述玉联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立了。


    *


    当晚，旧金山投资者慈善晚会如期举行。


    晚会设在旧金山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这里是全美顶级的名利场，向来是富豪们展现财力、树立慈善形象、维护商业人脉的核心场合。


    呃，今晚的慈善晚宴，有点变了味道。


    场内的顶尖富豪们不再像往常一样尽情炫耀，而是三两成群聚在一起，共同声讨黄述玉太过高调。


    “那个黄述玉简直就是疯子，一天之内搅得M国暖通制冷行业鸡犬不宁。”


    “她比我们M国人还M国人，自带自信，走到哪都要掌控全场，满嘴跑火车，自大又无礼。”


    宴会现场，底特律三巨头和日系车企的代表们破天荒地站在一起，共同发牢骚，诉说着对黄述玉的不满。


    她的变频技术，不知道技术更新迭代到哪了。按理说应该降价了吧？这家伙不仅不降价，甚至还想提价。


    芯片商对华国的芯片增税，黄述玉不去跟芯片商干架，反倒过来割他们的肉，简直没天理了。


    臭狗屎芯片商，你忘了前几年黄述玉在R本的那场演讲。难道你们就不怕黄述玉进军芯片行业，把芯片的价格打下来？


    他们和黄述玉打了好几年交道，对黄述玉的丧心病狂有所了解。


    损人不利己的事，黄述玉绝对能干出来。


    车企们蛐蛐完黄述玉，又开始骂芯片商。


    人就是不经念叨，这不，黄述玉出现了。


    两个小时前，黄述玉从实验室出来，跟王司长报备过后，就坐上了一辆加长版林肯。


    车里是施深和施深同学亚历山大。


    她坐车赶回酒店，匆忙换上晚礼服，花了半个小时完成整个妆容。


    她又坐车来参加慈善晚宴。


    一双双齐刷刷的视线落在三人身上，施深有点腿抖，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亚历山大，也有一点承受不住这么多人的目光。


    黄述玉像没事人一样，一手挽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愧是顶级的名利场，果然到处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咦？不是说M国的上层社会是冷漠的，没人味的，只奉行利益至上的资本丛林法则吗？


    刚刚这群富豪像村口的大妈在那里唠嗑，是怎么回事？


    大家也不是傻子，知道是亚历山大把黄述玉带进来的，都在心里给亚历山大记了一笔。


    亚历山大满不在乎，律所是大哥的，他没有资格跟大哥争，只能自立山头。但M国已经被这群大佬瓜分得差不多了，他这时候进场连汤都喝不到，他只能把视线放到国外。


    黄述玉是一个不错的大腿。


    他凭本事抱上这条大腿。


    他要去华国发展了，不留在M国当炮灰了。


    这么一想，亚历山大又挺直了腰板。


    老子都不在这里生活了，怕你个屁啊！


    男士们没有一个上前跟黄述玉交谈。但现场衣着华丽、妆容优雅的贵妇们，却主动围了上去。


    黄述玉的妆容不同于欧美女性浓艳夸张，她妆面清透自然，尽显东方女性的柔美韵味，瞬间抓住了贵妇们的眼球。


    “黄女士，你的妆容也太好看了吧！清清爽爽的，用的是什么品牌的彩妆？”


    一个金发贵妇率先开口，其他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黄述玉。


    机会来了，黄述玉嘴角一咧：“用的是我们华国国产彩妆。”


    黄述玉的名声她们也有所听闻，因而并没有因为黄述玉用国产彩妆而露出鄙夷的神色，甚至兴趣更浓。


    黄述玉从自己的手腕包里掏出她用的彩妆。


    “这款是柔焦蜜粉，上脸亲肤服帖，控油持妆一整天，不会卡粉。”


    “这款是哑光雾面口红，色号温柔显气质，上色顺滑。”


    “这款腮红粉质细腻，轻轻一扫就显气色。”


    “底妆用的是持妆养护粉底，能让妆感持久清透，还能养护肌肤。”


    “这些都是我们外交专用彩妆，不外售。”


    黄述玉把包装精美的彩妆，放进手提包里。


    全场女性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也要一套华国外交专用彩妆。


    说实话，她们早就厌倦了欧美彩妆浓艳厚重的工业风，她们一直在迷茫，不知道怎么打破这种工业风。黄述玉的介绍，恰好满足了她们的所有想象。


    晚会还没结束，华国彩妆的名声就已经在宴会厅里传开了。口红、蜜粉、腮红、养肤底妆，成了全场女性热议的焦点。


    各大商超、美妆经销商嗅到了商机，立刻中途离开晚会，去联系华国外贸科负责人，迫不及待地申请组建首批贸易考察团，前往华国考察合作。


    就连刚刚到纽约的华人商人，得知了消息后，也立即行动起来，加急安排人员前往华国，抢占彩妆贸易的先机。


    *


    花城日化厂外贸科负责人乐坏了，日化厂在黄述玉的建议下，成立这个部门，准备是赚日韩的钱。


    黄述玉把国风彩妆送给电影商和导演，电影商和导演让剧组的演员用黄述玉寄来的彩妆。


    一些电影镜头里还出现了国风彩妆。


    在黄述玉的提醒下，他们和电影商谈妥，决定向电影商支付广告费。


    虽然有点心疼，但是听黄述玉的建议准没错。


    他们又在黄述玉的建议下，成立了一个彩妆专卖店，原本打算是迎接电影明星和外国游客进店消费的。


    店面刚布置好，他们就接到了M国商超和美妆经销商的电话。


    外贸科负责人立刻有了主意，先带这些经销商逛一圈专卖店，再带他们实地考察工厂。


    随着华国国风彩妆在M国掀起了龙卷风式风潮，那些电影商也嗅到了商机，赶紧宣传他们电影演员就用的这组国风彩妆，甚至还把彩妆镜头临时剪辑到电影里。


    日韩受M国影响最深，东方美学彩妆热潮从M国传到了日韩。


    日韩那些不差钱的主，立刻订机票飞到花城去逛专卖店。


    香江的游客也不能落后。


    宝岛的游客不太好办签证，但是开在R本的国营商店上架了国风彩妆，宝岛的游客可以去R本采购。


    香江人也想分一杯羹，跟花城那边谈，想把专卖店开到香江。


    *


    国内喜气洋洋，而黄述玉一行人乘坐飞机赶往芝加哥。


    这里是M国暖通制冷产业的大本营。


    当天下午，一行人直奔开利公司总部。


    而开利公司内部，正陷入自查风波。


    整个公司都在疯狂搜集信息，他们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变频离心机怎么会出现在华国的实验室里？


    这一查，不得了，我们公司里原来有友商的人，但就是查不到华国人的身影。


    难道变频离心机是华国人自己的技术？


    这怎么可能！


    上帝一定在跟他们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


    无论是上午的生产线参观，还是下午的座谈会，访问团都出于礼貌，给予了他们一定的回应。


    这让一众高层很是羞恼，却不得不强装镇定，送他们离开总部。


    如今的M国抛弃了制造业，彻底拥抱高科技产业和金融！


    这个时期的红利，他们开利一口都没吃到。


    底特律汽车城比他们惨，这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市中心的失业率已经破了10%。


    汽车厂裁员率已经超过了15%。


    二季度仅克莱施勒的裁员就超过了5万人。


    这场失业潮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向着其他州蔓延。


    制造业谁也逃不掉。


    谁也无力改变。


    开利一直在寻求破局办法，最后不得不选择产业转移，把一些低端产业迁往其他国家，华国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黄述玉在座谈会上提到的自家金属磁炉配套量产的变频离心机核心参数，毫无隐瞒地说出了自家的痛处，无法获取实测能耗与大型商用场景适配的数据。


    黄述玉自曝短处的行为，并没有让他们高兴一点。


    目送访问团的车队离开，开利集团的技术总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语气沉重地说：“这个人……太可怕了！她自曝自家短板，并不是向我们低头，而是她有信心能攻克短板。我们对华国市场的布局，恐怕要推翻重做了。”


    “先封锁消息，立刻加急迭代技术方案。另外，加派人手盯着访问团，他们的目的是底特律，绝不能让北美三大车企先我们一步达成和华国的深度合作。”总裁很无力。


    这种无力来自于对M国的绝望，以及对华国市场的担忧。


    *


    在座谈会上，开利的技术总监透露出想把工厂的零件加工搬到华国，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王司长和林总工显得十分的兴奋。


    “我又听到一些关于底特律最新的消息，你们想听吗？”黄述玉突然开口。


    黄述玉之前在飞机上说过底特律车企的工程师正在遭受失业危机，两人就像在听天方夜谭。现在黄述玉又提到底特律，他们想知道黄述玉还能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吓！


    “快说。”林总工催促道。


    “失业人员认为是R本车企让他们失业的，他们到街上砸日系车。”


    “R本车企为了减少民愤，决定在南部州建厂，为M国人提供三万岗位。”


    “我听那些贵妇们说，这个消息传到底特律，直接把汽车工会的那帮人给惹毛了。”


    黄述玉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他们就不懂了。


    R本车企在M国建厂不是好事吗？这要搁在他们华国，一下子给当地人提供三万岗位，他们都能乐死，汽车工会为什么会生气？


    王司长说：“你是不是听到了假消息？”


    黄述玉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的表情。她也不卖关子了，接下来往下说。


    “R本车企这是在断他们的财路，砸他们的饭碗。”


    “这很难理解吗？”


    “M国的工会跟我们不一样。他们为工人争取的高薪高福利，他们从工人那里收取的费用就越高。你们就把他们当做一个中介，他们给工人介绍高薪工作，每月要从工人工资里收取一定比例的费用作为佣金。”


    “现在M国工人成本怕是早就比自动化设备还要高。”


    王司长和林总工也不是傻子，他们立刻明白黄述玉的意思。


    底特律既然有汽车工会，那么芝加哥也一定有通暖制冷工会。


    这个工会让开利的工人成本增加，开利可能已经无法负担高薪工资，又没办法跟工会硬碰硬，只能把一些零部件厂搬迁到其他国家。


    华国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也就是说，并不是他们求着开利到华国投资建厂，而是开利不得不到华国投资建厂。


    王司长和林总工瞬间就变换了角色，把自己放置到主动方，那么开利就是被动方。


    他们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谈判了，让开利把有技术含量的产业搬迁到华国。


    司机是开利提供的，懂一些中文，前面他还用中文和三位贵宾说过话。


    三位贵宾就当着他的面，大咧咧地谈要事。司机心思转得特别快，瞬间明白了三位贵宾的意思，这是要借他的口把话传出去。


    车队缓缓驶离市中心，朝着访问团下榻的酒店方向行驶。


    芝加哥治安不咋地，除了访问团自己带来的保镖，美方也安排了前后护卫车辆。


    有了双重保险，应该没人不长眼吧？


    结果真有人不怕死。


    就在车队驶过一处临街岔路口，两侧高楼遮挡视线的瞬间。


    “砰砰砰！”


    ……


    要知道现在的M国，连白领都不敢生病，就知道工作岗位有多难得。


    司机不愿意失去这份薪资还不错的工作，肾上腺素飙升，爆发出了自己的所有潜力，在踩下油门的一瞬间，同时猛打方向盘，驱车冲出包围圈，朝着侧面的岔路疯狂驶离。


    这让贵宾们享受了一次速度与激情。


    木仓声和追兵消失后，司机才缓缓靠边停车。


    司机第一时间去检查贵宾有没有受伤，万幸他们只是被破碎的车窗玻璃擦伤，并没有中弹。


    “这是哪里？”王司长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很是忐忑。


    司机靠在椅背上喘了两口气，偏头透过车窗观察周围环境，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


    “这是芝加哥南岸的Chatham社区，是黑人中产阶级聚居区，治安很稳定，和北边的混乱街区完全不一样，木仓手即使追到这里，也不会太过招摇，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忙着逃命，根本就顾不上规划路线。


    万幸上帝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司机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


    黄述玉还是惜命的，她没有下车，而是清扫了车窗上的碎玻璃，探头往外看。


    黄潇也通过她的视角观察外边。


    这里和他印象里的混乱威胁、充斥着**和**的黑人街区完全不一样。


    街道很干净，绿化也好，没有无业游民。


    原来这就是中产黑人住的地方，长见识了。


    王司长让司机带他们找家庭医生，司机面露难色，他们没有介绍信，就算去了，家庭医生也不会给他们治疗。


    王司长：“？”


    黄述玉可是知道这边的就医流程和国内不一样，跟王司长解释了一下，就让司机带他们找地方打电话。


    司机：“这可能有点困难？”


    王司长和林总工闻言，心情糟糕透了，就连黄述玉也有些绷不住了。


    *


    与此同时，芝加哥市区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中方访问团在市区遭遇木仓击，主车失联，人员至今下落不明。这件事瞬间就惊动了M国联邦调查局和芝加哥当地警方，以及华国驻芝加哥总领事馆。


    商会那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现在两国正在蜜月期，这个时期的M国对华国是最友好的。


    毕竟他们要把劳动密集型产业朝华国转移。


    这要是主车上的人员遭遇不测，这场风波一定会震撼整个中美经贸合作的大局。


    这个消息根本就压不住。


    车企高管高兴了，是哪个大善人做的好事？


    暖通制冷企业也松了一口气。


    但开利这边就高兴不起来。访问团是从他们总部离开后遭遇的不测。要是不把黄述玉三人找回来，他们想要把低端产业搬到华国的计划，可能会泡汤。


    他们不由得阴谋论，会不会是友商干的？


    开利这边在黑市上下单，去找主车。


    *


    就在某些人开香槟庆祝的时候，开利在黑市上找的人，在南岸Chatham社区的偏僻街道上找到了那辆带弹孔的主车。


    在正常人眼里，弃车逃离后，逃亡者一定会远离车辆。他们便朝外围搜寻，并且把消息传回了开利那边。开利那边立刻联系警方和领事馆。


    警方和领事馆的工作人员火速赶来，警方拉着警犬，让警犬嗅了一圈车子，然后警犬一路朝着一栋居民小楼跑去。


    领事馆这边围绕着车检查，试图寻找黄述玉一行人留下的线索。


    警犬从垃圾桶里翻出一个手帕，白人警察：“Shit！”


    就在白人警察拉着警犬朝更远的地方走去时，3米外的垃圾桶里出现了动静。


    包括司机在内，四个人看到华国人身影，才敢从垃圾桶里爬出来。


    在四人心里，只有华国人才能给他们安全感。


    白人警察看了一眼四人，又低头看手中牵着的警犬。失踪人员已经找到了，警犬依旧没有反应，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刚刚他们从那四个垃圾桶旁边走过去，警犬也没有反应！


    黄述玉扬了扬手中的香囊：“这个可以扰乱警犬的嗅觉！”


    “我这也是怕杀手也有警犬，所以这么做的，你懂的，千万别见怪。”黄述玉解释道。


    白人警察脸色瞬间煞白，这难道就是东方巫术？


    黄述玉三人现在只相信自己人，跟着领事馆工作人员离开了。


    商会那边得到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领事馆，就看见黄述玉自行在处理伤口。


    黄述玉处理伤口的手法太老道，商会那边把立即送他们就医的话咽了回去，因为类似的擦伤，医生不会处理的比黄述玉更好，只会给每个人发几粒止疼药。


    当三人处理好伤口后，商会那边向他们保证，立刻更换车辆，加强安保。


    但他们无法保证，访问团接下来不会再遇险。


    你知道的在M国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开利总裁亲自到领事馆，承认是他们的疏忽，让访问团遭遇了这次危机。


    车企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们立刻结束了宴会，亲自联系商会，得知接下来的行程不变，他们连夜升级访问团的安保。


    要知道访问团明天就会抵达底特律，要是访问团成员在底特律发生了意外，日系车企绝对不会放过制造舆论，狠狠从他们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


    虽然黄述玉已经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但是当他们落地底特律，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到了。


    七十年代的全球性石油危机，那个只在国际新闻中出现的名词，现在真实的呈现在他们面前，他们觉得十分的不真实。


    六月下旬的底特律，天空中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阴霾，热风里裹着铁锈味和汽油味，还能嗅到浓浓颓废和绝望。


    车子越往市中心开，压抑感就越重。


    访问团成员大多是第一次出国，没见过底特律曾经的繁华，对大半店铺门窗紧闭、门板钉死的橱窗涂满涂鸦、只有零星便利店开业的景象，没有什么太大感触。


    但最让他们感触深刻的，是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扎堆人群。


    他们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裤，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失业的汽车工人、工程师。


    “这就是底特律！大名鼎鼎的世界汽车工厂？”林总工凑到黄述玉身边，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之前在夸大其词，没想到竟比你说的还要严重。”


    黄司长眼睛闪闪发光，这些人群里藏着金子，等着他去发现。


    访问团的其他成员也都十分震惊。


    他们理解不了，M国政府怎么能放任几十万失业工人在街头游荡？要知道这群人里边还有高精尖人才呀！他们就这样不管了？


    访问团乘坐的是美式林肯轿车，车身厚重，是纯正的M国本土制造。


    司机是底特律这边安排的本地人，一路刻意绕开混乱区域。可即使这样，还是没能躲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抗议游行。


    前方路口突然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堵住，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边。


    有人举着简陋的纸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我要工作”、“拒绝日产车掠夺饭碗”、“底特律不能死”的标语。


    起初队伍还算有序，大家只是缓步前行，齐声呐喊，虽然激动，却没有过激行为。


    突然，一辆银色日产轿车驶入路口。


    游行队伍里的工会骨干，一看到那辆日系车，眼睛瞬间通红。他猛地高举棒球棒，冲上去就是一顿打砸。


    “是R本车，这就是抢了我们工作的R本车，砸了它，给底特律肃清垃圾。”


    十几个黑人小伙过去应援，边说唱边毫不留情地用棒球棍、钢管砸向车身。


    游行民众就像被注入了疯狂的药剂，一窝蜂地拥上去，对日产车进行着破坏。


    不过十几秒，这辆还算新的日产车就被砸得坑坑洼洼，车窗全碎，车身凹陷。


    车主是一个普通的白人中年男人，早在第一个人冲过来砸车的时候，他就果断地弃车跑路，逃过了一劫。


    更让访问团背脊发凉的是，这群人当众肆意打砸私人车辆，不仅没有受到周围人的指责，反而被当成捍卫底特律的英雄。


    他们完全陷入了狂欢，大喊着干得漂亮，就要教训这些叛徒。


    周围失业人群开始加入到这场狂欢里，整个街区瞬间彻底乱了套。


    开日产车的老百姓倒了大霉，只要车子被认出来是日产车，立刻就会被围堵打砸。


    有个车主上前理论，瞬间就被拳脚淹没，倒在地上起不来，就再也没能起身，还被冠上了卖国叛徒的骂名。


    彻底乱了，店铺被抢夺，路人被殴打，哭喊声、叫骂声、器物碎裂声连成一片。


    司机是底特律这边给安排的当地人，他对这一切已经司空见惯了，甚至还有心情跟贵宾们开玩笑：“伙计们不要慌，我们坐的是通用车，是本土车，他们不会打砸我们的。”


    看到路边商铺被抢、路人无辜被打，司机没了刚刚的好心情，脸色瞬间煞白，手心发凉，赶紧用对讲机和车队里的其他司机沟通。


    他们趁着乌泱泱的人群没有把车队淹没的时候，赶紧倒车。


    直到车队绕开混乱街区驶远，身后的打砸狂潮仍未平息，好在有警车从他们身边驶过，看样子是去处理情况的。


    但只有三辆警车，似乎并不能阻止暴乱。


    黄述玉一行人不明白，一个标榜法治自由的国家，为什么暴力游行发生了这么长时间，警方才姗姗来迟。


    M国实在太神奇了，神奇到让人恐慌，让人窒息，更让人费解！


    他们现在还记得，一群像野兽一样的人路过他们的车队，用那种打量食物的眼神看着他们，好似下一秒就要把他们吞入腹中。


    这件事在他们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惊魂未定的一行人被美方人员安排休整了半个小时，便按照原定行程前往通用福特两大汽车巨头的工厂参观。


    喝不惯咖啡的访问团给自己灌了一杯浓咖，去参观工厂。


    美方负责人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带标准的微笑，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自动化生产的优势，新款研发设备的性能，刻意展示着M国汽车工厂的强大实力。


    他们进入生产车间，不少生产线处于半停工状态。


    美方负责人的解释是：“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是自动化，正在逐渐取代工人。”


    他这一句话就把空荡荡的工位解释清楚了。


    要是没有黄述玉昨天的讲解，他们还真信了。


    今天美方对他们的管控比较严，不允许他们接触普通工人和工程师。


    是怕他们了解底特律的现状。


    底特律这边也是考虑到他们今天受到了惊吓，取消了今天晚上的宴会安排。


    回酒店的时候，车队再次经过那个路口，访问团明显看到路上和玻璃碎片上有明显的没有被清理掉的血迹。


    一行人回到酒店，简单吃过晚饭，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观看M国当地的晚间新闻，想看看白天那场暴力游行有多少人受伤。


    可他们从地方新闻看到全国新闻，翻遍了所有频道，也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提到白天底特律街头的暴动。


    “这怎么可能？”


    “我亲眼看到有人被打倒在地，血流了一地，周围人的脚从那人身上踩踏过去。”


    “这么大的恶性事件，媒体为什么集体失声？”……


    访问团成员都感觉到了不解和愤懑。


    黄述玉把空调调低了两度，走到沙发旁坐下来，撇嘴：“这显然不是个例。媒体频繁报道这类事件，不会挽救M国日益衰落的制造业，只会激化社会矛盾，动摇民众信心，对M国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其他成员回到房间休息，只有黄述玉、林总工和王司长留了下来。


    王司长满脸忧心：“白天就已经这么危险了，到了晚上恐怕只会更乱。我们原定的计划里，要接触那些失业的资深工程师和技术人才。我们白天没有时间，只有晚上有，现在出门，实在太危险了。”


    王司长有意取消这个计划，但黄述玉和林总工坚持，尤其黄述玉还是一个犟种，他根本就拦不住。


    “一旦情况不对劲，我们就立刻回来，不会把自己放入危险中的。”黄述玉说完，就和林总工离开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一打开，两人就看到了几名美方安排的陪同人员、保安人员，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吧台上。


    美方人员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


    黄述玉都没和林总工眼神交流，就朝他们走过去，要了一杯咖啡，端到吧台边。


    “各位晚上好，还没休息？”黄述玉一脸后怕地说，“今天比昨天傍晚还要血腥。我和林总工实在睡不着，就到一楼休闲区坐着。”


    他们并没有有所怀疑，因为他们也被今天的暴乱给吓到了。


    黄述玉一脸八卦地问：“我看新闻想要了解一下，我们走后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为什么没有新闻报道？”


    “黄所，可以这么说，底特律每天都会发生不止一起游行，媒体要是天天报道，纯粹浪费公众资源，没有必要过度关注。”这个白人小伙一点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任何问题。


    在M国死人太正常了，你走在路上都可能莫名其妙地被木仓打中。


    “不是说R本人要在南部州建厂吗？这么多失业人群为什么不去南部州？”黄述玉问。


    有个美方中年人冷笑：“R本人虚伪至极，他们嘴上说一视同仁，结果底特律的失业工人去面试，直接就被筛掉了。R本人想要的是农民、小镇青年。”


    黄述玉的理解是底特律失业工人都是老油条，都可以被代替。人家想要吃苦耐劳听话的人，不想要这些底特律老炮。


    林总工虽然不懂日语，但是他也坐了下来，听黄述玉跟他们唠嗑。


    黄述玉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和林总工坐电梯上楼。


    “毕竟是来挖人家人才的，肯定要避着些。今天出不了门了，明天再说。”黄述玉说完，就和林总工分开了。


    第二天早上，黄述玉和林总工在餐厅和王司长碰面。


    王司长听两人昨天晚上没去成，脸都黑成锅底了，和眼圈一个色了。这两货昨天晚上没去成，居然没跟他说一声，害得他昨天晚上一直心慌，没睡着觉。


    三人取了早餐，找到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黄述玉吃了两口饭，凑向两人：“这几天的M国之行，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国家一心想要发展金融虚拟经济，彻底抛弃了实体制造业。未来底特律的失业人群只会越来越多，还会向其他州蔓延。”


    “针对这个情况，我昨晚想了一宿，制定了一个长期的人才输送计划，就不知道国内能不能批。”这是她昨天晚上和黄潇商量后的结果。


    黄述玉这句话引起了王司长和林总工的兴趣，两人都让黄述玉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在国内注册成一家人才劳务公司，明面上是劳务输出，实际上是把M国这边的失业工程师技术骨干分批有序地输送回国内。”


    “我们国内现在改开，各地工厂、科研院所都在扩产升级，最缺的就是有实战经验、掌握先进技术的资深人才。这些人在M国失业落魄，即将面临跌落到斩杀线下，只要我们给出合适的待遇，稳定的工作环境，他们很愿意来我们国家工作。”


    黄述玉又把M国的斩杀线跟他们解释了一遍。


    两人大脑嗡嗡的，需要时间接受这些。


    上午9点，访问团要去参加中美汽车工业合作座谈会。


    王司长在下楼的时候，低声跟黄述玉说：“你回国的时候就写报告，剩下的事我和林总工办。”


    黄述玉点头，她知道王司长的意思，她只管打申请，报批的事交给他，到M国挖人才的事，国家会另有安排。


    现在的情况是，中方访问团没有透露出迫切希望达成合作的意向。


    座谈会进行到一半，底特律三巨头就坐不住了，他们迫切希望开拓华国市场，来挽救自家企业。


    上午的会议开得其实不太理想，底特律三巨头还想下午继续开座谈会。


    但休斯顿那边直接安排了直升机接考察团去当地考察制冷设备制造、大型商超与楼宇中央空调。


    底特律三巨头在办公室里气得直跺脚，这件事，要是没有开利的参与，他们当场把电话机给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


    在休斯顿考察一天，访问团在休斯顿的制冷设备制造厂又看见了开利的技术总监索耶·谢泼德。


    “看来你们见到我，一点都不意外。”索耶有些挫败。


    “我们始终相信我们是彼此最好的选择。”王司长笑着说。


    索耶微微耸肩，并未表态。


    *


    休斯顿开利公司的会客室，落地窗外是德州午后的烈日，空调机组低沉的嗡鸣声隐约从中央空调的管道中传来。


    经过一上午的厂区实地考察，双方团队落座进行最终磋商。


    这次的磋商没有初见时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只见索耶和另一名开利的高管罗伯特眉头紧锁翻阅资料。


    两人实在想不通华国代表团为什么会手握如此详尽的数据，他们什么时候有的商用机组测试车间？甚至机房成套设备、盘管末端和分区送风管路的新式设计，样样新颖超前。


    即便黄述玉只展露了部分技术雏形，依旧让两位高管心头火热。


    他们心中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这将引领下一个时代。


    索耶出去了几分钟，回来后，郑重说：“我们接受零部件长期专供合作，在此基础上，我建议更深层的绑定合作，中美合资搭建制冷设备组装车间。由我司提供技术、图纸、核心零件，贵方提供场地、人力、市场渠道，在华国完成整机组装。”


    “对我方而言，可以大幅降低出口运输成本，关税成本，对贵方而言，能够快速实现中央空调设备本土化量产，迅速覆盖国内所有新建商超、楼宇基建项目。”索耶精准说出了双方的利益和痛点。


    黄述玉笑着说：“索耶，这是一个极具远见的合作方案！”


    一旁的罗伯特精神有些恍惚，黄述玉怎么把他们的词给说了，难道现场就没有人发现双方的立场互换了吗？


    *


    第二天，访问团飞回纽约。


    黄述玉刚入住纽约酒店，就接到领事馆通知，三小时后专车前来接她，前往领事馆与华人富商会面座谈。


    黄述玉去见华人富商前，先去见了领事馆负责招商引资的大使。


    二人在使馆办公室碰面，周大使看黄述玉眼神很是复杂。


    说来惭愧，去年他就开始负责招商引资这方面的事务。


    驻外使馆接连举办过数十场招商晚宴与政策宣讲会。


    老外看不上华国的市场，华商就来帮帮场子。


    总有几个华商出来搞事，导致招商晚宴潦草收场。


    以至于这么久下来，收效微乎其微，几乎没有华商愿意动身回国建厂投资。


    周大使不明白，祖国强盛，他们这群华人在外不是更能挺直腰杆吗？


    他们不回国建设祖国，这没人指责他们，可他们为什么要搞破坏！


    周大使提醒黄述玉，群众里可能有坏人，让黄述玉待会小心点。


    这种糟心事，周大使不愿意多提，他开始跟黄述玉说些有用的东西。


    “这群旅居在外的商人，手里不缺资金技术，也清楚国内如今处处是机遇，可就是心存顾虑。常年身在异乡，他们摸不透国内局势，担心政策不稳，害怕投资之后无人扶持，生怕辛苦积攒的家业付诸东流，任凭我们如何劝说，始终都在原地观望，不肯迈出一步。”


    “你刚到纽约，远在南洋、香江、宝岛以及各地的富商们，全都主动放下手头生意，特地齐聚纽约，就等着亲自见你一面，听听你的说法。”


    “我们对这次座谈本就抱了很大希望，谁知你们又顺利拿下开利合资合作，希望因此又大了几分。”


    周大使在说，黄潇也在说，黄述玉听晕了，也看晕了。


    晕乎乎的黄述玉，脑子里只有黄潇说的香蕉人！


    用香蕉形容这群卖主求荣的玩意儿，侮辱香蕉了。


    不多时，黄述玉前往会客大厅与一众华商见面。


    “你们应该听过许多场招商会，国内最新的招商引资政策，改开的发展红利，你们大概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就在华商以为黄述玉下一句会说：“我就不多说了。”


    谁知黄述玉偏偏跟他们对着干，滔滔不绝说：“如今国内投资环境日渐完善，但凡回乡建厂兴业，不仅能优先获批建厂土地，还能享受数年税收减免福利，水电交通等基础配套一应俱全，各类审批流程也会一路简化放行。”


    见大家都一脸你真老六的表情，黄述玉哈哈大笑：“活跃一下气氛，大家别那么拘谨，我现在拿开利当例子，跟你们唠唠嗑！”


    黄述玉要说这个，大家都不困了。


    “……他们依靠我们充足的人力，广阔的内需市场站稳脚跟，缩减各类经营成本。我们也借着他们的顶尖制冷技术，补齐自身行业短板，带动相关产业一同发展壮大，这便是最实在的互相成就……”


    “当然了，咱们国家的制冷技术世界第一，拿这个举例子确实有些不合适。”


    “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大家能听懂就行了，别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座谈会现场，笑声不断。


    坏人想找机会搞破坏，愣是找不到机会。


    这让角落里的周大使眼睛都瞪直了，学到了，原来座谈会还能这么开，他赶紧埋头记笔记，下次他也这么开。


    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富商举手说：“黄同志，政策再好，我们终究常年在外，对国内十分陌生，独自回去闯荡风险实在太大，我们心里实在没底。”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我们众人商量许久，别无其他奢求，只希望日后你在国内兴建工厂，规划产业园区之时，能划分出一片区域，让我们都挨着你的厂区建厂发展。”


    “你牵头主导产业发展，我们紧随其后做配套产业，有你在前坐镇引领方向，我们跟着投资心里才能安稳。”


    “行，我在这里承诺，一旦规划好产业用地，就让咱们抱团发展，有个照应不是。”


    这一点她也考虑过，在她出国之前，特意到部里，给部里的领导“开会”。


    咳，她差点被乱棍打出来。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不用在意。


    部里同意让第一批回国发展的同胞在一块儿，其他批次的侨胞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黄述玉提前把这一点说清楚。


    虽然黄述玉在这场座谈会上宣讲得有些不正经，但是效果是好的，当场就有华商登记回国考察。


    *


    辞别一众华商后，黄述玉在周大使恋恋不舍的目光下，回到了酒店，见了施深。


    团队定下后天启程回国，她提醒施深可以买票了。


    施深点头：“到时候我们包机。”


    是她多嘴了，黄述玉在心里骂骂咧咧。


    送走了施深，王司长过来找她：“述玉，眼看后天就要返程，我们此行最要紧的汽车产业合作，至今还没有丝毫进展。”


    黄述玉看出了王司长的着急，安慰他说：“你紧张个啥？要紧张也是底特律的那群资本紧张！”


    “我这不是收到消息，底特律那边的资本，这两天要去私人游艇上聚会。”王司长来回走动。


    “这是他们故意放出的风声，想要拿回主动权。”黄述玉瘫坐在沙发上。


    “真折磨人。”王司长跟黄述玉抱怨一通就走了。


    *


    CBS正在报道通用、福特、克莱斯勒三家公司CEO明天将出海，疑似游艇密会，将出海七天，谢绝媒体采访。


    继续被日企车压着打，通用、福特什么时候死，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一定比这两家早死。


    这条新闻从早上播到晚上，始终不见访问团有所动作。克莱斯勒CEO已经等不了了，他要带上自己的团队，连夜乘坐私人飞机飞往纽约。


    克莱斯勒CEO一句话也没说，沉着脸走出了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通用和福特的CEO了。


    华国市场不能让克莱斯勒一家独占！


    两人也坐不住了，带上自己的团队，连夜飞往纽约。


    三家刚落地纽约，就在ABC上看到访问团在纽约商超大采购，在为回国做准备。


    三家CEO人已经麻了，不是，真不打算争取我们了？你们不想发展汽车工业了？你们还记得你们来M国是出公差的吗？不是来大采购的！能不能有些职业道德！


    三家CEO瞬间化身为访问团的事业粉！


    把访问团抓过来开座谈会！


    底特律三巨头终于沉不住气了，这让除黄述玉以外的成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谈判进行到一半，黄述玉一句：“华国的工人成本比你们的机器成本低，在华国造完车，在华国卖。毕竟你们的车在华国还是非常受欢迎的，比日产车受欢迎。”


    黄述玉一句话就把三家的CEO给干破防了。


    他们知道了，M国本土车在M国没有市场！


    华国和R本的某些历史因素，让M国车在华国更有竞争力！


    我们去华国投资建厂，行！也跟华国合资办厂！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们的伤口上撒盐了！


    有你这么谈判的吗？


    不是，你们有工程师吗？你就想拿一半话语权！


    行行行！现在分一半话语权给你们，到时候你们要是没有像样的汽车工程师，就别怪我们狮子大开口了！


    这都是你逼的！


    黄述玉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就是黄述玉不干人事。


    *


    回国的飞机上，访问团众人纷纷复盘此次赴美之行，聊起底特律三巨头集体狂躁，都纷纷猜测，他们莫不是在参加座谈会之前吃了什么东西？


    黄述玉功成藏于名！


    飞机一落地首都，访问团成员便被专车接去参加庆功宴。


    黄述玉没能直接返回庐州，按照上级安排，她需要带队陪同一众留学生外出考察游玩，名义上是游览观光，实则带队前往沪市和宝安县实地调研实业发展行情。


    是的，那群留学生和访问团一起落地首都。


    他们被文旅局安排参加欢迎晚宴，毕竟他们申请的是旅游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8章


    不过黄述玉一行人还得在首都多待上几天，一来大家连日奔波，个个身心俱疲，正好借此机会休整，二来在首都集中召开总结研讨会议，整理这次M国之旅的全部资料和成果。


    头天刚参加完庆功宴，第二天一整天都没事可做。


    庆功宴结束后，黄述玉和王司长与大家拉开了距离，脑袋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咳！”


    一群三十来岁，在系统里称得上年轻的大姑娘小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两人背后，咳了一嗓子。


    王司长一个哆嗦，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还记得没出国前是什么样吗？”


    “不知道。”一群人嘻嘻哈哈说。


    王司长现在头皮发麻，有些担心这群年轻人上午回到原单位，下午他们的领导就过来找他算账。


    到时候他怎么把那群老东西糊弄回去，把锅扣在M国的水土上面？还是干脆把黄述玉给供出去？


    黄述玉却稳得一批，半点没有背着大家搞事，被当场逮住的窘迫感，还伸个懒腰说：“我明天要睡到中午起床，你们不许喊我。”


    “年纪轻轻，你能睡得着？”林总工无情吐槽。


    “怎么就睡不着了！”黄述玉大步朝着招待所方向走去。


    “有车你不坐？”王司长嘀咕。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还能坐得下去车？铁腚啊！”黄述玉跟大家混熟了，说话也没了顾忌。


    大家也听习惯了，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还觉得黄述玉说的有道理，他们也走回招待所。


    负责这场庆功宴的领导感觉这个世界有些不太真实，就这群人，不仅谈成了两个重要的合作项目，还拐回了一群华商？


    *


    说睡到中午的某人，不到六点就起床了，换了一身衣服，出门跑步。


    访问团被统一安排住在西长安街附近guowu院招待所，这一片安静清幽，但又紧挨着老城街巷，出入十分方便。


    黄述玉出门就顺着招待所门前平整柏油路往前慢跑，街边老槐树枝叶繁茂，给她带来清晨的第一缕清凉。


    沿路不少早起的居民都出门走动，路过几处老式机关家属院时，院里遛弯的老人瞧见她这张生面孔，又见她是从招待所方向过来，心里瞬间了然，自然而然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吃过了吗？”


    这不是他们的词吗？老街坊被黄述玉给整不会了。


    “没吃。”


    “原来这样啊，那你们慢慢逛。”黄述玉笑着点头，从他们身边慢跑过去，见不少晨练的人顺着小路直行拐入街巷，黄述玉跟了上去，不多时就跑到了后海湖畔。


    盛夏的后海，湖面开阔澄澈，岸边长满了青翠水草和荷叶，绿意铺满了黄述玉的眼睛。


    这个时候还没有热闹的商铺，只有临水老四合院错落排布。


    早起的老人摇着蒲扇坐在河边纳凉唠嗑，一群小孩子光着脚丫子在旁边玩闹。


    黄述玉沿着湖边跑完一圈，跑回招待所，拿上相机又折返回来，对着眼前的景色随手拍下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


    黄述玉在香江电影商圈子里的声望极高，这群片商能在那个鱼龙混杂的香江站稳脚跟，都在刀尖上舔过血，这群人最讲江湖侠义。


    为了报答黄述玉的帮扶之恩，这群片商不仅让旗下当红影星在拍摄电影的时候用黄述玉给他们寄的彩妆，有人还特意在拍摄的影片里植入彩妆，帮忙宣传。


    花城日化厂联系他们，要付广告费，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黄述玉从中撮合促成的。


    片商电影人对黄述玉更加敬重。


    他们本想帮内地宣传彩妆，结果黄述玉一趟赴美访问，顺带就让内地的彩妆打开了销路，迅速火遍M国。


    火爆的美妆市场反过来反哺他们的电影。


    唉，不仅没还成人情，还又欠了黄述玉一份恩情。


    正好这个时候，首都文化局向香江电影商会发了一封邀请函，商谈内地和香江联合合拍一部影片。


    商会里，大半成员都承了黄述玉恩情，虽然都是一些中小片商，但耐不住人多啊！


    早先佳禾、周氏兄弟眼界颇高，他们家底雄厚，院线遍布香江和宝岛，他们看不上那些片商圈的新人。


    结果没两年，这群新人就在片商界站稳了脚跟。


    这群人背后都有黄述玉的影子，黄述玉是国家的人，还是搞实业的，美日车企、制冷企业巨头都被黄述玉压着打，这让两个老牌影业不敢动黄述玉在香江“扶持”的人。


    都是炎黄子孙，能帮的，黄述玉自然就帮了，只是黄述玉没想到会被人曲解成这样。


    现在是这么一个情况，在香江电影商会，你要是没承黄述玉恩情，你都不好意思在这个帮派里混下去。


    商会里大半成员支持跟内地合作，也没人反对。


    商会代表就来到了首都，他们下榻在首都高档大酒店。


    前几天都在跟文化局商谈合作事宜，今天他们闲来无事，就来到大名鼎鼎的后海散心，万万没想到竟在这里偶遇了黄述玉。


    几人等黄述玉拍完了照片，才快步上前，激动跟黄述玉打招呼。


    “黄所，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


    黄述玉收起相机，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你们什么时候来首都的？”


    见黄述玉一点都没端架子，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跟他们聊天，在他们生活的环境里，这一幕是不会发生的。


    那是一个什么都讲资历，讲辈分的世界，睁开眼就是刀光剑影，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这群人都是中小片商代表，还有正处在上升期的许客、徐安华，他们把受邀过来商谈合拍影片的事说了出来。


    几人说话间，目光不自觉落在黄述玉身上，他们早就被黄述玉这身打扮吸引。


    一身款式新潮大方的运动套装，手腕上佩戴的腕表样式新颖别致，脚下穿的运动鞋轻便合脚。


    虽然新颖，但版型非常简单，穿在黄述玉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大牌感。


    他们电影里角色穿的运动套装千篇一律，对内地影迷的冲击力很大，但亚洲地区影迷早就审美疲劳了，要是让剧中角色穿这身运动套装，这套穿搭一定会风靡全亚洲。


    谁让黄所的粉丝群十分庞大呢！


    许客直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想影视植入，倒是可以合作，不过你们得找商业部谈合作，我这一身从头到脚的穿戴，都是商业部为我调配配齐的。”黄述玉昨天刚下飞机，商业部把一机部的人给挤到旁边，把她团团围住，要包揽她的日常和公务穿戴。


    他们终于意识到她的带货能力了！


    也终于有人找上她了！


    黄述玉激动得差点当场落泪。


    黄述玉回过神，就看到大家脑补过度。


    “原来是商业部主推的国货服装！”


    “难怪款式新潮，用料扎实，原来是官方重点推广的好物。”


    黄述玉不仅没有解释，还爽快地应了下来，帮他们搭桥对接上商业部。


    一行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拱手道谢。


    黄述玉直接把他们带到商业部，她还没掏出自己的证件，就被工作人员给认出来了。


    流程还是要走的，黄述玉递出证件，问：“肖科长在吗？香江来的同志想要和她谈合作。”


    “部里有三个肖科长，黄所，您要找哪个肖科长？”工作人员带着对偶像的激动问。


    “肖云舒，肖科长。”黄述玉装好证件。


    “在在在，我这就帮您喊肖科长。”工作人员小跑着离开。


    “你们今天全聚在我这里干什么？”


    “老肖，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办法不靠谱，要不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把服装销到海外？”


    “唉，黄所出国前，咱们就找上她就好了，现在订单服装厂那边都做不完！”


    “我昨天从一机部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老肖，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有一个包机跟黄所那趟航班前后脚落地首都机场，是黄所拐回来的投资商，后续要黄所招待他们。”


    肖云舒原本不打算说出来的，可这群人搞得她没法工作，为了让自己清净，她不得不把这个消息说出来。


    大家刚从惊喜中回过神，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肖科长，黄所带了一群香江那边的片商过来，说是要和咱们谈合作。”


    这个组的全体成员都高兴疯了。


    “走走走，赶紧带我去见他们。”肖云舒激动地说。


    黄述玉把人交到肖云舒手里，就离开了。


    肖云舒要安排一辆车送黄述玉回招待所，被黄述玉拒绝了，她走回招待所。


    有时候黄述玉也对自己十分无语，没车的时候，她渴望坐车，现在出行有车了，她又疯狂怀念没有车的日子。


    不坐车也很好，可以不错过路上的好风景。


    黄述玉时常停下脚步，举起相机，把眼中的好风景给留下来。


    *


    接连两天的会议，开得黄述玉双目呆滞。


    被领导喊起来分享经验，黄述玉站起来，所见所闻、洽谈成果、合作意向，都被她的同事说的相当详尽了，她跳过了这些，说起了底特律大规模裁员，以及M国各方都在推动这个国家向着金融发展，他们摒弃了劳动密集型产业。


    “昨天刚推动汽车行业发展的工程师，今天就被辞退，这在我们国家，是万万不会发生的，但是在M国就是发生了。”


    “这些工程师，他们失业后，很难就业，只能打临时工。”


    “要知道，M国的临时工也要交税，各种税也会把他们拖到生命线以下。”


    “这就是M国，这就是万税国。”


    “我强烈建议聘用他们，让他们为咱们的汽车工业打基础。”


    黄述玉掏出她在M国就写好的报告。


    本来舒缓的气氛，被黄述玉这么一整，弄得严肃又紧张。


    原本今天就结束的会议，硬生生又拖了两天。


    *


    一群人正在谋划怎么从M国资本眼皮底下，把人才运回国内，那群二代们这几天玩得乐不思蜀。


    这个时期的文旅局，还叫首都旅行游览事业管理局，归文化局管辖。


    他们本来就安排了两天的游玩，却紧急接到上面通知，要求他们再带外国友人在首都多玩两天。


    二代们听到他们可以在首都再玩两天，都很兴奋，强烈建议重新爬一遍八达岭长城。


    这群不差钱，又喜欢刺激的主，申请航线，他们要在在飞机上俯瞰长城，还要跳伞。


    别说民航不敢批了，就算民航敢批航线，文旅局也不会在上面签字。


    经过施深的努力，这群二代们砍掉了跳伞这个项目，他们的申请才被批准。


    首都的白天，是M国的晚上，这群二代们白天打远洋电话骚扰他们的朋友，跟他们炫耀逛了故宫，爬了八达岭长城，有模有样的跟他们介绍起了故宫和八达岭长城的历史。


    “赏山河盛景，品京城风物。”


    这句话是施深说的，被他们拿来在朋友面前卖弄。


    那群人被朋友说得心痒痒，凑在一起合计，他们也包机过来旅游。


    只不过他们没有提前跟远在华国的朋友们说，想要给朋友们一个惊喜。


    “要是被我发现被吉狄恩那小子骗了，我一定要那小子把游艇借我玩一个月。”


    “应该不会比埃及还差吧？”


    “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不去了。”


    “阿戴琳刚落地埃及，就立刻飞去了H国，她这次既然没立刻飞走，说明华国的基建已经比埃及好上不少。”


    “Gogogo!”


    "唉，等等，华国现在是什么季节，我们要带什么衣服过去？"


    “不知道，要不要去领事馆问问？”


    “这个我知道，加特雷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个人去华国，他那天走的时候，穿的是POLO衫和牛仔裤。”


    “那我们也不带，到当地购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


    盛夏的首都，天高云淡，风掠过胡同树梢，给老城的百姓带来了一丝清凉。


    刚开完总结大会的黄述玉，现在人坐在部委高层会议室里。


    这场会议主要是商议汽车和暖通制冷的合资事宜。


    会议间隙休息，黄述玉端着一个空茶杯离开会议室，一个闪身走到楼梯间。


    施深背对着黄述玉，坐在台阶上，正眼睛放空抽着烟，听到一声轻咳，他匆忙把烟碾灭，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站起来。


    黄述玉看过施深在国外的资料，知道这家伙在国外抽的都是雪茄，这回到了国内开始抽起了香烟，也算是入乡随俗了吧。


    “黄所，你这边还没忙完，可是那帮混蛋在酒店待得快长出蘑菇了。”施深无奈说。


    他带回来的这群混蛋，个个出身国外顶级资本圈，从来不会迁就阶层比自己低的人，要不是格蕾丝他们也来了，这群混蛋一时兴起当起了导游，恐怕他们早就待不下去了。


    “这座老城不只是故宫和长城值得逛，你慢慢逛，多走走，会发现意想不到的惊喜。”黄述玉说。


    “那这次不让文化局的人给我们安排向导了？”施深不确定地说。


    “嗯，顺便带他们看看咱们华国市面商铺，让他们别总觉得咱们只会种地，回来我给你们报销冷饮，随便造。”黄述玉豪情万丈地说。


    施深也知道这个会议的重要性，是华国未来汽车行业、暖通制冷行业的基石。


    他也不敢多耽误黄述玉的时间，急匆匆离开了。


    施深坐出租车回到酒店，那群混蛋全都聚集在酒店大厅里，正在争论包车去大兴安岭看林海，还是去大西北看戈壁。


    “黄所让咱们随便逛，冷饮她报销。”施深假装没听见他们的游玩计划，兴奋地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能让黄所报销冷饮，他们回去不得吹一年啊！这种好事，可能就这一次，那还犹豫个屁啊！


    这群公子小姐们嗷嗷叫着往外走，人手一个最贵的冰淇淋，出现在王府井大街上。


    逛老牌商圈简直太有感觉了。


    他们一路吃一路逛，去了大栅栏。


    大中午的，他们到公园去泛舟，也没谁了。


    他们下了船，一头钻进百花深处胡同。


    音响店里磁带转动沙沙作响。


    一个黑人哥们丹尼尔听得浑身发痒，直接在巷口跟着鼓点摇头摆脑，即兴来了一段说唱。


    “这什么音乐？很有力量！”薇薇安好奇问道。


    施深是舟山人，出国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沪市，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拿着紫砂茶壶的老大爷从他们身边经过，瞥了这群黑的、白的、黄的年轻人几眼，见他们站在音响店门前，跟呆瓜似的。


    “这是秦腔！”


    这群外籍年轻人可能听不出来，但是施深却听出来了，这个老大爷在嘲笑他们是土鳖。


    “施深，他说什么？”丹尼尔好奇问。


    “哦，他说，这是咱们本土的东西，你们西方有摇滚，咱们也有。”施深笑着说。


    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老人，说了这么多话吗？他们总感觉施深在诓他们，但是他们拿不出证据，这就是不会中文的悲哀。


    一群人逛完了文艺胡同，又去了天桥喝茶，看杂耍。


    茶馆伙计端上大碗花茶，这群老外捧着大碗好奇打量。


    “这个怎么喝？”


    施深在心里吐槽，用嘴喝呗！要不然用什么喝？


    “直接抿。”旁边一个老大爷，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老北京快乐水。”


    一群老外包括施深，跟土包子似的，模仿大爷喝茶。


    一场杂耍落幕，满堂喝彩。


    他们离开了天桥，这群老外还在那里咋咋呼呼，说这比魔术刺激精彩。


    他们走着走着，最后到了海淀黄庄。


    这里人山人海，长龙从街头排到了街尾，全是抢彩电、抢收音机、抢的确良的。


    这把老外彻底看傻眼了。


    “这么多人排队买家电？”


    “国内消费市场正在爆发，以前物质紧俏，现在工厂越造越多，老百姓兜里的钱终于能花出去了。”施深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正当施深还要大谈特谈国内市场的潜力，一个大妈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手里拿着一个迷你收音机，低头搜着电台，声音又大又响亮，听着还有一点立体声。


    “哦，上帝，这么小？美国最小的收音机也比这个大三倍！”


    “这工艺也太精细了，精密程度完全不输硅谷的实验室产品！”


    “谁做的？内地工厂？”


    这群老外连连惊叹，满眼震撼，把目光齐齐落在施深身上，希望施深能给他们解答。


    施深：“……”


    我一直在国外留学，期间没回过一次国，这我哪知道！


    就在他们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附近也有一群外地人，跟他们一样，被眼前的收音机给震惊到了。


    他们是香江片商，今天他们随便逛逛，也逛到了这里。


    前面人太拥挤了，他们挤不进去，就问刚买到收音机的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看你手上这台收音机样子很新潮，是内地出产的吗？”说话的是朱寻鹭，粤语夹着普通话，但十分有礼貌。


    年轻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眼朱寻鹭，以及他的同伴，说：“是啊，这是庐州那边的工程师，在闲暇之余随便做的。”


    他们听说这是内地工程师打发时间随便做的，而这种工艺连欧美大厂都做不出来。朱寻鹭一行人听傻眼了。


    年轻姑娘也听出来了，他们是香江那边的人，心里暗暗惊讶，香江那边的人居然这么没见识？还是说她手里的收音机十分不得了！


    施深一群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都朝着这边走来，也听见了年轻姑娘说的话。


    庐州？这会不会是黄所他们单位的产品？施深在心里暗自想着。


    朱利安·卡莱尔是北美院线大股东家的公子，他和香江版权负责人有过一面之缘，对着香江版权负责人点头，问道：


    “你们在香江见过这么小的机型？”


    版权负责人摇头：“没有见过。R本、M国、D国的影音设备我都接触过，目前全球做不到这么小巧的量产机型。”


    另一个香江导演感慨道：“说实话，我们来内地之前以为内地电子产业还比较初级，只能做简单日用品。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内地科技进步速度简直太吓人了。”


    这群公子小姐打算去商业部谈进口代理。


    “我们也要去商业部报备影视合作，音像版权互通的，不如一起过去？”版权负责人连忙说。


    大家都没有意见。


    两拨人结伴同行，直奔商业部。


    商业部部长听到消息，亲自去接待这两拨人。


    朱利安率先开口，抢夺主动权：“刘部长，我希望大批量进口迷你收音机，进入北美商超，面向附属商店销售。我很看好这款产品的市场潜力，想谈长期独家合作。”


    商超家的小姐薇薇安怕份额都被朱利安独占了，急忙说：“它比美国同类产品领先太多，我希望引进。请问是哪家大厂研发的？我想拜访团队，谈深度合作。”


    一听迷你收音机，刘部长就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件产品。


    他笑着说，声音里难掩自豪：“抱歉，这不是大厂立项项目，也不是引进技术。这款迷你收音机是黄述玉同志带领的团队暇随手研究出来的小玩意。”


    原来真是闲暇之余做的，这让一众人彻底震惊。


    薇薇安等人觉得自己这次来对了，他们越发坚信自己的选择，一定要抱紧黄述玉的大腿。


    两拨人都看中了迷你收音机的市场潜力，他们知道跟黄述玉要独家合作是不可能的，无奈退而求其次，谈进口，闭口不谈注资买技术。


    就在这时，大厅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面容端正斯文的男人。


    他是朱修容。


    他这次因公从杭城进京办事，今天来商业部办手续。


    他外形端正，身姿挺拔，眉眼正派，带着80年代干部子弟的干净与光正气质，这让阅人无数的许客导演眼前一亮。


    迷你收音机的合作跟他一个导演没有任何关系。见这人快要从眼前消失，他顾不上其他，追了上去。


    “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从事文艺工作的吗？”


    朱修容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群人，见有个人朝他走来，还跟他搭讪，他停下脚步，摇头。


    “不是，我在机关单位工作。”


    许客笑着说：“你的外形气质，是我们香江电影圈正稀缺的正剧男主脸，不拍戏实在太浪费了。”


    “这次我们北上是来洽谈合拍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签你回香江发展，我还可以在这部合拍影片中给你安排一个角色。”许客趁热打铁说。


    这让朱修容狠狠动了心。


    他前面24年顺风顺水，在部队前途无量，本该稳步晋升，却为了爱情，选择转业去了雷州。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结果他在雷州没有等到那个姑娘，却等到了她去北大荒的消息。


    三年前，各地农场陆续改制，知青一批一批回城，只有雷州没有动静。


    无法重回部队，雷州好似被抛弃了一般，让他心生绝望。


    他不想在这里苦耗，依靠家里的人脉，调回了老家杭城。


    他在闲散单位一待就是三年。


    眼看着昔日的战友都有各自的前程，只有他一眼望到头，心里很不甘心。


    尤其他回到杭城，还遇见了老战友，黄述玉三姐夫，他职务虽然比自己低，但那是实权单位，老战友只需要一次契机，就会爬到他够不到的高度。


    这让他怎能甘心！


    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熬资历熬退休，结果天降机遇，他压下心里的狂喜，说：“我考虑一下。”


    “可以，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许客递上名片。


    朱修容随意扫了一眼名片，把名片装兜里，朝许客点头，抬脚离开。


    许客目送他离开，脸上露出发掘到好苗子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刘部长提议组个局，让他们自行和黄述玉洽谈，这场僵持才算落幕，两波人这才相继散去。


    片商和导演先行离场，版权负责人、制片人还有后续工作对接，留在商业部办事。


    这波人和施深那波人在商业部门口分开。


    现在天色还早，朱寻鹭询问大家是一起逛，还是各自行动。


    大家都觉得还是自己逛比较好。


    香江这波人也在商业部门口分开。


    许客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他刚坐上车，徐安华绕到车的另一侧，拉开车门也坐了进来。


    许客哭笑不得：“老徐，你不去自己逛，跟着我干嘛！”


    徐安华没有应声，只是眯着眼，任空调冷风吹在身上。


    就在许客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说：“许客，真不一样了。”


    “是啊，真不一样了，大陆这边简直日新月异。”许客愣了一瞬，也忍不住感慨。


    话至此处，二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


    三年前，香江一众黑白两道的富豪来到内地寻求合作，从那以后，他们每年都会来两趟。


    要说他们不知道大陆的变化，谁信！


    这帮子人嘴真紧，分明亲眼见证了大陆的飞速发展，回到香江却一个字都没透露，言语中误导他一直以为大陆又穷又破。


    想起他还戏称从内地过去的演员为“北姑”或者“大陆妹”，他就一阵脸红。


    这次和内地合拍一部电影，他还挺有优越感的，经此一事，他的优越感已经不见了。


    徐安华知道许客懂他，这件事说破了就没意思了，他笑着转移话题。


    “你刚刚离开去哪了？”


    “发现了一个好苗子，想要带他进圈。”许客笑着说。


    既然是在商业部发现的好苗子，那么说明人家是体制内的，这种人有安稳的工作，坦荡的前途，不太好把人挖进娱乐圈。徐安华说：“你这是平白给自己增加难度。”


    “没办法啊，他的条件实在太好了，错过太可惜了。”许客无奈笑道。


    *


    刘部长亲自到部委等黄述玉。


    黄述玉一出会议室，就被刘部长拉到一旁。


    “黄所，你们单位做出来的收音机，简直太出彩了！朱利安、薇薇安和香江那边的合作方争抢着要采购订货。”刘部长压低声音，激动地说。


    连续开了一个多星期的会议，饶是黄述玉是高精力人群，头也不免发晕发胀。刘部长的声音此时传入黄述玉耳中，聒噪，惹人烦。


    “我特意安排了一场饭局，你当面跟他们谈合作事宜。”刘部长说。


    黄述玉点头，她走进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一把脸，瞬间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力量。


    黄述玉走出洗手间，对着走廊内等候的刘部长，轻声询问：“急吗？如果不急，我回招待所换一身衣服。”


    刘部长看了一眼手表，说:“不急。”


    黄述玉就坐刘部长的车回到招待所，换了一身休闲装，又坐上刘部长的车离开。


    刘部长把宴会场所选在首都高级接待饭局的包间。


    刘部长和黄述玉进来的时候，双方人马早已到齐，角落里还坐着一位年纪还没黄述玉父亲大，但头上已经染上了风霜，身侧跟着几名随行学生。


    他叫肖成勋，1943年，随父母移民到M国，1949年，他进入斯坦福大学电气工程专业就读。


    1953年，他响应祖国号召，告别了父母、兄弟姐妹，孤身回到一穷二白的祖国。


    当时祖国在电气工程这一块是空白的，他顶着压力，以本科生的学历进入高校当任教，给国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这方面的人才。


    可以说这一行业的顶尖大佬，都是他的学生。


    “黄所，刘部长来了！”香江众人连忙起身迎接。


    施深这边也起身迎接。


    黄述玉朝着他们点头，径直朝着老人走去，收起了吊儿郎当，难得正经喊：“肖老。”


    就在她看到肖老的一刹那间，眼前出现密密麻麻的弹幕。


    [1968年，FBI联合税务局查封了肖老父母的公司，冻结了肖老父亲的主账号，理由是肖老父亲在庄园里挖蓄水涵洞，挖断了国防光缆，被指控叛国。]


    [肖老父母来信向肖老求助，肖老把这些年攒的工资寄去给父母，但杯水车薪。最后波士顿那边的华人社团通过其他渠道得知这件事，对肖老父母伸出了援手，才勉强帮助其家人渡过难关。]


    [肖老弟弟挥霍无度，拿着学费吃喝玩乐，用钱买白人同学的尊重，贷款上学。他就像社会上那些借网贷的人一样，毕业后，跟父母摊牌，妄图让父母给他买单，谁也没想到他家会破产！


    他因无法偿还二十多万美元的学费分期贷，又因接受不了生活降级带来的落差，选择结束自己生命。]


    [肖老姐姐一家，因无法偿还信用卡公司十万贷款，连租房资格都没有，被当地华人救济，一家人才没落到睡公园的地步。


    肖老的侄子侄女在当地社区学校上学，遭受长期校园霸凌，写了封和这个世界深情告白信，离开这个不太美好的世界。]


    [肖老父母因承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1970年，双双病逝异国深秋。]


    [这就像一个魔咒，肖老的亲人接二连三选择和这个世界告别。]


    黄述玉心中震颤，都不敢想象这件事要是发生在她身上，她会是怎样的崩溃和绝望。


    两方人马心里暗自震惊，他们眼拙了，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他们收起轻视，纷纷郑重重新和老人问好。


    刘部长并没有介绍肖老的身份，只是让大家喊他肖老。


    越是这样，两方人马对肖老的态度就越恭敬。


    见大家都站着，刘部长只好站出来说话：“都坐下来谈。”


    两方人马都不知道刘部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都十分稳得住。


    黄述玉就没有什么顾忌，偏头听肖老问话。


    肖老手里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方形薄片芯片，芯片一亮相，就惹得周遭一众人目光火热，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这枚集成射频收音芯片，自带PLL锁相环、DSP数字处理功能。”肖老眉眼含笑，语气里满是赞许，“国外现在刚从分立元件转向集成收音SIC，专利还没完全铺开，你这枚芯片就领跑了他们。”


    黄述玉嘿嘿一笑：“这都怪我们所的那群家伙，下手太没个轻重了。我让他们搞搞外壳、喇叭、电池、简单电路板，他们倒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把射频集成芯片给搞出来了。”


    大家都能听得出来黄述玉这是在凡尔赛，但没人出言点破。


    “你这个芯片工厂打算落地哪里？”肖老顺势问。


    “这个我还没想好，肖老，您有什么建议？”黄述玉说。


    “目前全国90%芯片产能集中在沪市，那里产业配套最成熟。”肖老说道。


    黄述玉点头：“芯片工厂落地沪市，其余配套零配件产业，分散布局到其他城市，兼顾各地发展。”


    两人快速敲定产业布局后，香江那边和朱利安、薇薇安这时候极有眼色，立刻向黄述玉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们也知道黄述玉手里弄出来的产品都是有专利的。


    黄述玉这个人极喜欢打跨国专利官司，他们可不想吃黄述玉的专利棒槌。


    “只要你们用到射频芯片，都要向我方交专利使用费。”黄述玉硬气地说。


    “我们向贵方直接采购整机，也要交专利费吗？”版权负责人皱眉，当场提问。


    “整机关我们芯片什么事？”黄述玉十分流氓地说，“我们只卖芯片，整机拼装是由其他单位负责的，我们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只负责芯片。”


    她的意思是咱们今天只谈芯片，你要想谈整机，事后跟刘部长谈。


    香江版权负责人总算知道车企和制冷企业为什么那么讨厌黄述玉了，实在是她真的是太流氓了。


    刘部长直呼学到了，原来谈生意还可以这么谈。


    卖迷你收音机，还要花钱买芯片专利授权，他们能接受美国资本家这样层层剥削他们，但是无法接受华国人这么跟他们做生意，他们没有立刻下决定。


    黄述玉也不着急。


    今天的饭局，大家吃得没滋没味，草草就散席了。


    饭后散场，刘部长特意留下来，单独带黄述玉送别肖老。


    黄述玉在心里嘀咕，她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心里这般想着，她面上却笑着肖老道别。


    黄述玉眼睛咕噜咕噜转，一看就满肚子鬼点子。肖老知道黄述玉不是个安分的主，心里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年轻人就该这般鲜活锐气，肖老抬手轻轻拍了拍黄述玉的肩膀。


    “我们国家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定不负肖老期许。”黄述玉露出一口大白牙。


    “哈哈哈哈，好！”肖老开怀大笑。


    他的学生提醒他该走了，肖老收敛笑容，郑重地朝黄述玉道谢。


    “我有一侄女，在M国靠贩卖你的小道消息生存，去年我找到她，把她带回国内上学。”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亲人，对黄述玉，他是充满感激的。


    不等黄述玉有什么反应，肖老就坐上了车。


    目送肖老离开，黄述玉转头问刘部长：“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刘部长点头：“那孩子一听肖老要接她回国，她立刻跟大使馆那边说要放弃M国国籍，她要跟她的恩人一个国籍，她很兴奋。”


    黄述玉很诧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好样的！”


    刘部长开车把黄述玉送到招待所，黄述玉在招待所门口见到了施深。


    黄述玉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调侃道：“让我猜猜是朱利安还是薇薇安，让你来当说客？”


    “两个都有。”施深无奈笑，“不过不是来当说客，他们想让我私下里跟你说，他们愿意付专利使用费，但是能不能不对外公开？”


    “可以。”黄述玉点头答应。


    第二天，香江那边的专利负责人在文化局局长的陪同下，也找上了黄述玉，提出来的要求跟朱利安和薇薇安一样。


    黄述玉依旧爽快答应。


    *


    在首都待的时间也够久了，别说薇薇安他们了，就连黄述玉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顺利办完部委所有交接手续后，黄述玉搭乘专列前往沪市。


    这还是沾了外国友人的光，也算是享受了一回专列。


    这群外国友人一开始还觉得挺稀奇的，坐了一天就都提不起兴趣了，纷纷抱怨无聊，火车速度也太慢。


    要是让他们知道，未来华国的高铁会领跑世界，他们会是怎样的吃惊？黄述玉听着他们的抱怨，笑而不语。


    当着大佬的面，他们也不敢说的太过分。


    施深知道他们的性子，提前有了准备，掏出麻将来，教他们打麻将。


    专列抵达沪市，他们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没玩几牌，就到了地方。


    沪市的文化局和商业部派专车来接他们。


    第一天，文化局和商业部安排人带他们逛沪市的十里洋场，码头，工厂。


    第二天，商业部负责人带他们去浦东，指着那一片正在建设的土地说：“这一片，都是冰箱冰柜厂的地皮。”


    八月中旬的沪市，依旧酷暑难耐，热得让人受不了。


    马吉贝下了火车，打车来到浦东，隔着远远的人群，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黄述玉。


    “师傅，把车开到那里去。”马吉贝连忙给司机指方向。


    施工场外停着一排政府专用车辆，那群金发碧眼的老外十分的显眼。见乘客要去那里，司机师傅也没多问，就把车开到了那里。


    他这车是桑塔纳，里边装了车载空调，开空调和不开空调是两个价。


    坐得起出租车的都不差这个钱，差这个钱的都不会坐出租车。


    马吉贝从车上下来，滚滚热浪朝他袭来，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他又想钻进空调车里了。他迅速从后备箱里拿下行李包，朝着人群走去。


    他放下行李包，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拉开拉链，掏出手持风扇发给大家。


    “南方天气炎热，你们跑现场很辛苦，用这个能缓解一些你们的暑气。”马吉贝边发边说。


    黄述玉打开开关，拿着手持风扇朝着自己的脸吹，笑着说：“凉快多了！”


    大家依葫芦画瓢，很快就凉快了起来。


    黄述玉他们研究所时不时掏出来一个新奇玩意，商业部领导见怪不怪，甚至已经麻木了。


    但是这群外国人没有经历过，他们觉得太新奇了，太魔幻了。


    他们对这片魔幻的土地充满着好奇，更加坚信要在这里投资建厂，抱紧大佬大腿。


    商业部领导在那里跟这群外国人讲来华投资的优惠政策，黄述玉跟马吉贝走到树底下谈事情。


    黄述玉没有过问厂区建设的事，而是关心景洪那边的情况。


    “你出国访问期间，版纳那边的知青可以返城的消息便传开了。我们厂的工人没有递交返城申请，反而外地的返城知青，不知怎么知道景洪那边有工厂要招收大量工人，跑到景洪那边应聘。”马吉贝说。


    “对了，有一个剧组到版纳拍电影，演员住宿条件差，我这边做主，把招待所借给剧组住。那个剧组也是图省事，让我们工厂的人给他们当群演，还付了工资，一天一毛钱。”


    “没耽误大家上班，都是轮休的人去当群演。”


    怕黄述玉念叨他，马吉贝赶紧找补：“这剧组到版纳拍电影，帮助版纳做宣传，我们从版纳出来的，有能力就帮一帮。”


    黄述玉瞪了他一眼，她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怎么怕她扣他工资？


    “我走的时候交代你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黄述玉问。


    “您放心好了，都办好了，绝对让他们看不出来演戏的成分。”马吉贝信心满满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马吉贝要是这么说，她反倒不放心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就这么着了。


    黄述玉的心态就是这么的好。


    黄述玉去跟商业部领导打了一声招呼，她开车载着马吉贝去了市区。


    黄述玉把马吉贝送到火车站，马吉贝乘坐火车南下去花城，提前去那里布置一下。


    黄述玉开车来到南京路，停好车，她找了一个地方，给林巍打去电话。


    林巍此时正有点焦头烂额。他去边防派出所报备带一群外国人出海海钓，结果上头安排他暂时到渔业协会挂职。上头找他谈话，他在调拨部门的时候，经常和渔民打交道，让他挂职，也是出于这层考虑，等协会那边人员全部招录配齐，各项事务步入正轨后，他这份挂职就会被撤销。


    林巍这个人责任心特别重，就算是挂职，他也要做到尽善尽美。


    他现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可不就力不从心，焦头烂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