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黄述玉回庐州已经一个月了。


    她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吴景明补了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欢迎他归队，并交给他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全权负责冷链物流项目。


    “中间环节榕城的郭局去打通，你盯项目和宣发，是不是一点都不难？”当时吴景明听了她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黄述玉一边自我感动自己真是一个好领导，一边放狠话，“不要感动得太早，这个项目你要是搞砸了，我就把你丢到南极冰原求生去。”


    吴景明第二天带着一个工程师跟他北上找老领导，掏出一份资料，上面详细罗列了近些年外销日韩、香江紫荆花那边的生鲜屡屡变质的巨额赔单。


    当初所长把他调去给旅行团当向导，说是让他去安抚旅行团成员的情绪，他竟天真的相信了，结果他睁着眼跳进天坑里了。


    所长分明是制造机会让他接触香江、H国水产大亨家的少爷小姐。林巍要拿下长期订单，借他的口向那些富家子弟传话，也全在所长的算计之内。


    要不然，他怎么能把国内出口生鲜遇到的困境摸得一清二楚？所长真不地道，连家人都坑，吴景明气红了眼。


    原四师的老领导原本还认为吴景明在胡闹，当他看到赔单上的金额时，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疼。小吴同志不愧是他们原四师走出去的兵，跟他一样被触目惊心的账单气得不轻。


    吴景明从老领导那里离开，拿着介绍信找上了红旗汽车厂谈定制联合开发。


    他接到任务的当天晚上，就拽着所里的工程师熬了一宿，商量出稳妥的办法。依靠红旗现有技术，依托重卡底盘，按照海外图纸改装一批冷藏半挂车，配套自己建的机械冷库，彻底打通沿海生鲜外销链路。


    谈判的时候，红旗技术部却提出了借着这个定向合作项目，把全系专用挂车技改顺势铺开，要求庐州研究所承担30%的铺开费用。


    所里掏出核心密封、温控工艺，红旗只往外掏重载技术，徽省工业口给20%的补贴，所里自己掏30%，吉省给红旗38%的补贴，他们自掏12%，然后还让所里给他们承担部分铺开费用，这是拿研究所当冤大头宰呢！


    所里的资金大部分都秘密烧在了无限通讯上面，但旁人不知道所里还有这个烧钱项目，只以为庐州研究所富得流油，都想来宰一刀。


    双方的谈判一度陷入僵持。隔壁一汽解放趁势朝吴景明抛来橄榄枝，吴景明和工程师商量了半宿，工程师给出的结论是解放的CA10、CA141卡车都能改装成冷藏半挂。吴景明毫不犹豫，带上资料扭头就去了解放。


    红旗和解放是亲兄弟，被亲兄弟从背后捅一刀，这他哪能愿意，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上面。


    过程很曲折，最后上面出面调停，三方最终达成了协议，解放出底盘，红旗出改装，庐州研究所出技术，这事才算完。


    H国这个时间点也在大力建设冷链运输，海陆联运获得第一手消息，主动邀请吴景明去访问。与此同时，林巍也被邀请去考察H国的生鲜市场。


    这个时间点，华国还没有直飞H国的飞机。


    吴景明团队从吉省前往首都，飞R本转机。林巍团队则从香江飞R本，再转机去H国。


    两人带领的团队此时已经落地H国，而黄述玉，正在庐州参加一场规格极高的内部晚宴。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商业口、工业口的多位领导齐聚一堂，见面就聊近期备受关注的对外经贸布局。


    一位商业口的老领导朝黄述玉投来赞赏的目光：“小黄，你之前在香江推动建立境外仓储，简直是神来一笔。”


    另一位工业部的领导也点头附和：“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不过你嘴巴严倒是一件好事，没有提前泄露冷链运输，境外仓储才会推进得这么迅速。”


    现在华国跟H国做生意，都走香江中转。没办法，两国现在还没建交呢！


    周围的大佬们点头附和，目光中满是惊叹和敬佩。在他们看来，小黄同志有着深远的战略眼光，是一个优秀的后辈，把华国的未来交在这群后辈手中，他们也能放心。


    “巧合，巧合罢了。”这次黄述玉说了真话，但是没人信。真的就是巧合，直到她去了榕城见到了郭局，才生出的这个念头，立刻写材料递交申请，直到她回到庐州才被批下来。


    *


    第二天，黄述玉接到了罗丽萍从宝安打来的长途电话。


    “所长，宝安、沪市技术班组名额已经招满了，其中找了76名香江技术骨干。您之前提到的陈兆聪，他在招聘会最后一天才来。他前面几天没出现，我和老高还觉得可惜呢，结果他来了之后，张嘴就说他哥大肄业，来应聘宝安厂区制冷设备研发部门工程师，不接受调档，说话那叫一个狂妄。”


    “本来老高打算让他直接过了的，但谁叫他那么狂，老高现场给他出题，考验他的科研能力。我跟你说所长，最后老高把自己给难住了！他行政管理岗，看不懂图纸，他最后去工业口求助。最后您猜怎么着？要不是陈兆聪是香江人，工业口就直接过来跟咱们抢人了！老高差点就搬石头砸自己脚！”


    罗丽萍笑得可开心了，原因无他，他们招到宝了。


    “沪市的技术员不好招吧？”黄述玉问。


    罗丽萍：“这一块是老高的工作，不过我听老高说，咱们内地过来面试的，听到自己被分配到沪市厂子，十分激动，香江那边的，不太想去外地，他们在宝安的厂子工作，每周都能回家一趟，去了沪市，一年都不能回去一趟。”


    “老高是怎么解决的？”黄述玉来了兴趣。


    罗丽萍看了眼四周，捂住嘴巴小声说：“老高跟他们谈理想，谈荣耀，谈奉献。这些都是空话，我至今也没搞明白他们怎么就被老高给说服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所长，签合同当天，沪市的同志见我俩掏出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知识产权归属协议、廉洁协议、技术岗位责任协议、项目专项协议，整个人差点就裂了。”


    “香江那边的人看见我们拿出这么多合同，不仅没被吓退，本来有人被录用还不确定要不要签合同，看到我们拿出合同，直接当场签了！”


    “杨副部长直接过来拿走一份合同，沪市同志传真传回去一份……”


    这一个月光前期准备工作，就把罗丽萍两人累瘦了起码五斤。还好九月份天气不热了，否则她和高德才绝对中暑。


    也还好所长搞了一个双厂联动招聘，要不然他俩搞完宝安，再去搞沪市，人才资源无法合理分配不说，他俩能累得只剩一把骨头，所长要是看到了，不得心疼死。


    沪市冰箱冰柜厂的名额初选和最终定下来，是罗丽萍两人和沪市同志一起决定的。沪市当初拉冰箱冰柜厂落户，给出的条件是岗位、住房、住房补贴，他们那里出一部分，薪资和补贴是两方跟应聘者谈的。


    招聘只是最简单的一步，他们后面还有的要忙呢。


    “杭城的石若兰你知道吗？”黄述玉突然问道。


    “知道，杜工的媳妇。”罗丽萍虽想不通所长为什么提石若兰，但还是立刻回答。


    “鸡西毛纺厂要搬迁了，搬到宝安，鸡西驻红星毛纺厂办事处取消了。石若兰要被调去毛纺厂工会，杜工主动向我申请调到宝安。毛纺厂厂领导和工会领导已经在宝安了，厂子建成怎么也得年后，石若兰年后过去。杜工向我申请现在过去，他以前在行政岗位干过，过去可以搭把手。”黄述玉。


    罗丽萍一听，喜得不行。她和老高是个门外汉，一旦沪市同志回去，外援没了，他俩在宝安就直接抓瞎了：“所长，你让杜工赶紧过来，我和老高需要他！”


    “行了，赶紧去忙你的吧。”黄述玉放下话筒，刚要去找杜耀辉，电话铃声就响了，还是一通远洋电话。


    黄述玉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林巍略显疲惫的声音：“我刚到H国，就见到了几位H国知名的水产贸易公司高管，和农林水产口的几位官员。”


    “他们表示非常欢迎华国的优质生鲜进入H国市场。但他们历年的贸易单据显示，华国的海鲜从香江中转，再运到釜山港，鲜活度大打折扣。他们得知我们正在建设冷链运输，但不知道是否只是一个口号，所以希望和你进行一场通话。”


    “我看通话只是噱头，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技术+设备+合资运营”这种模式。”黄述玉丝毫不敢轻视H国人的商业头脑。


    黄述玉脑子转得急快，给林巍出了一个主意：“你别抱着一定把事情谈成的心态，就当去旅游，回国前和吴景明团队碰一下面，一起从R本转机。”


    林巍立刻明白了黄述玉的意思。日韩两国国土面积都小，食物大部分依赖进口。两个团队从R本转机，在机场只要“不小心”泄露他们此行的目的，他敢保证，两个团队前脚落地，后脚R本那边就会邀请他们去访问。


    到那时，该H国这边急了。


    为难了他一个晚上的难题，结果一通电话就被黄述玉给解决了，林巍眼睛亮得惊人。


    他出了酒店房间，开门声惊动了队友，队友们一个个顶着黑眼圈走了出来，见林巍跟做了皮肤管理一样容光焕发，一个个差点惊掉下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他们下午约了水产贸易高管在茶室见面。几个人顶着黑眼圈过去，实在有损国家形象。林巍偏过头，压低声对两个助理交代了几句。


    两个小助理搓了搓手，露出一脸“恶魔笑容”，朝上司们的脸伸出“邪恶”的手。


    “只准对我的黑眼圈下手，别动别的地方！”


    “您先坐下，我再给您补点定妆散粉。”


    “老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硬汉，没想到出个国还带这些玩意儿，这么讲究！”


    “这是局长送的，说是出国访问必备清单之一，花城日化那边是这么打的广告。”


    “小张助理，能不能给我画个全妆？”


    “好嘞，姐！”


    等化完妆，已经快中午了。一行人出去吃了饭，回酒店稍作休整，转眼就到了约定时间。


    出发前，林巍先向国内汇报了这边的情况，把自己的打算也一并上报，获得批准后，他把两个副手叫到房间，开了 3 分钟小会，将情况进行了说明。


    下午 3 点钟，汉城明洞一家装潢考究的私人茶室里，长桌一侧坐着以朴部长为首的H国水产贸易高管以及两位官员，另一侧是林巍一行人。


    “林科长，不知道我昨天的提议你这边考虑的如何？”朴部长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笑着问道。


    林巍开口，翻译同步译出：“我的国家致力于建设人类家园，冷链生态是我们的诚意，我方愿意提供设备技术支持。”


    意思是，技术共享免谈，场地和运营团队由韩方承担，至于利润分成，再谈。


    朴部长本想借鉴华国的冷链运输来建设自己国家的冷链运输，既然他们不愿意分享，那就没得谈了。


    他和身边的两位官员低声交谈了几句，都以自己等会还有事，提前走了。


    林巍带两个助理去见吴景明，让其他人先回酒店。


    “林科长，我们去哪找吴同志？”助理问道。


    “去他们住的酒店。”林巍说。


    三人走出明洞，在路边拦出租车。


    几个穿着迷彩服、满身酒气的M国大兵从霓虹街区走过来，为首的大兵嘴里叼着半截雪茄，醉眼朦胧地打量着路边的林巍三人。


    当时的汉城街头，M国大兵随处可见，H国本地人早习以为常，但林巍三人被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上下扫视，还是很不舒服。


    看着三人那明显不同于H国人的气质，M国大兵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用极其粗鲁的语调出言挑衅：“Hey! Look at these little guys. Lost your way， huh?”


    助理正要翻译，被林巍抬手制止了。他翻阅过大量英文文献，这几句粗话他能听懂。


    中韩还未建交，两国间的经贸往来本就处于微妙的灰色地带，任何不必要的冲突都可能给生鲜合作带来不可预知的麻烦。他不准备和M国大兵发生冲突，朝身旁的两名助理递了个眼色，三人绕开他们往前走，换个地方打车。


    然而他们的这种退让，直接激起了M国大兵心里的施暴欲望。一个大兵跨步上前，伸出满是纹身的手臂，拦住他们的去路，嘴里骂骂咧咧地嚷嚷着脏话。


    “让开，我们还有急事。”林巍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


    这清晰而标准的华国话在嘈杂的明洞街头显得格外突兀。


    那大兵愣了一瞬，缓缓收回了手臂，一脸难以置信：“Oh……so you are not Japanese.”


    “You idiot， Japanese guys arent that tall!”说话的是另一个大兵。


    “我们可以走了吗？”林巍问。


    M国大兵听不懂中文，却从他的表情明白了意思，纷纷让开了道。


    三人在下一个路口拦到出租车，到了吴景明团队入住的酒店。人还没回来，他们在休息区坐了半小时，才看到吴景明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走进大堂。


    “林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吴景明让团队先去休息，自己笑着迎上来，作势要拥抱林巍，被林巍嫌弃地躲开。


    吴景明也不尴尬，顺势在沙发上坐下。


    两个助理识趣地离开。


    林巍问：“你们团队什么时候回国？”


    吴景明脑子快速地转动，却笑眯眯说：“怎么？你们团队想跟我们一起？”


    “确实是这样。”林巍说。


    “计划两天后回国，如果有变动，我提前通知你。”吴景明说。


    “好。”说完，林巍就起身离开。


    当天晚上，两人的对话出现在了朴部长的办公室。


    直觉告诉他，不是同乡约定搭伙回国那么简单，但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


    因为这边的谈判破裂，导致海陆联运那边的合作也被搁置下来。


    两个团队提前一天回国。


    他们从汉城飞往东京。


    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交替播放着日语和英语的航班信息。


    吴景明和林巍带着各自的团队，正坐在候机区的长椅上等待转机。


    林巍从公文包里不经意间地抽出一份英文版的生鲜项目计划书，放在腿上翻页。


    他有事走得匆忙，随手把计划书放在了座位上，“China-Korea Cold Chain Logistics Project”（中韩冷链物流项目）这一页静静地躺在椅子上。


    没过多久，林巍回来，计划书不见了。


    去H国谈合作，计划书却是英文版，怎么看怎么不正常。没错，这是林巍专门为某些人准备的。


    他立刻去找地勤登记失物，还让人去广播台播报寻物启事，当然是没有结果了。


    林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候机区，吴景明跑过来“安慰”他。


    林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可不信，他隐约觉得背后还有别的计划，但没多问，充当一个热心肠的同乡和同事。


    *


    林巍登机前，又去服务台留下联系方式，让他们找到了计划书，务必联系他。


    飞机起飞后不久，东京市区一家咖啡厅里，三井物产的部长佐藤推门而入。留着小胡子的R本人立刻冲他招手：“佐藤部长！”


    佐藤脸一沉，差点转身就走。这人大庭广众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对方说有要事，事关三井物产未来布局，佐藤还是冷着脸走了过去。


    服务员过来点单，佐藤要了杯最经典的拿铁。咖啡端上来，小胡子才神秘兮兮地掏出那份计划书。这个年代，R本还没把H国放在眼里，佐藤看到是中韩合作的内容，嗤之以鼻地翻了翻。


    忽然，他瞪大了眼睛。


    “纳尼？他们要搭建冷链物流体系？！”


    “佐藤部长，一旦韩国水产贸易跟华国合作，搞成了什么“生鲜动脉”，三井物产在业内就成了笑话。”小胡子压低声音说。


    “好处少不了你的，我先走一步。”佐藤匆忙将计划书塞进包里，起身离开。


    “嗨嗨！”小胡子站起来鞠躬，心里美滋滋的。不过是回国度个假，竟撞上这等好事，幸运女神果然站在他这边。


    *


    飞机落地首都，两个访问团在机场分开，吴景明带领团队北上，林巍的团队则是南下。


    火车在金陵中转，离下一趟车发车还有六个小时左右。林巍从报纸上看到黄述玉在金陵，便跟团队成员打了声招呼，独自出了火车站，打车去浦口火车站。


    浦口火车站现在只办理货运，没有客运这项服务。


    花了 40 多分钟才抵达这座充满历史沧桑感的老站。


    浦口火车站的红砖月台上，此时正有一个剧组在拍戏。是香江和内地合拍的那部电影。


    有一个香江片商来内地办事，路过金陵就来这边看了看，打电话询问黄述玉有没有时间，他想请黄述玉吃个饭。他的意思是他去庐州那边，结果黄述玉也想来剧组这边看一看。


    出入剧组要出示工作证，林巍站在火车站前，觉得自己冲动了。他站了半晌，转身准备回去。


    一群人从剧组走出来，黄述玉就在中间。


    林巍不是在国外出公务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黄述玉瞪大了眼睛，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也没有消失。


    她立刻冲旁边的人低语了几句，随即快步朝着林巍的方向走去。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林巍皱眉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眉头舒展开来。


    “你怎么在这？”黄述玉问道，眼中满是惊喜。


    “从这边中转，在报纸上看到你在这里的消息，就过来看看。”林巍轻声回答。


    “你什么时候走？”黄述玉问。


    “还能逗留 4 个小时。”林巍回答。


    “四个小时够了，跟我们一起去吃个饭。”黄述玉自然地拉着他往人群那边走去，向片商和金陵这边的人员介绍道，“这位是榕城的林巍，他是生鲜冷链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林先生，幸会幸会。”片商邵仲平笑着伸出手。


    林巍与之握手，跟在邵仲平身边的几位香江商人也纷纷上前打招呼。金陵这边的人对林巍也有所耳闻，他的业务能力出众，且一直未婚，在圈子里颇有名气。


    林巍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出差路过金陵，大概从报纸上看到黄述玉在金陵的消息，巴巴地过来。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林巍为什么一直未婚，人家有心仪的对象了呢。


    有这么一个追求者在，朱家那小子没希望喽。


    也怪朱家，以前嫌弃人家，觉得人家高攀了他们儿子。现在拜托圈里人给两人制造机会，让两人重修旧好，还说黄同志至今未婚，就是放不下他们儿子，简直就是放屁。


    他们觉得林巍跟黄同志非常般配，就更不愿意做缺德事。


    朱修荣也在这个剧组拍戏，剧组B组导演得知黄述玉要来，这位老狐狸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把朱修荣支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3章


    一行人移步金陵城的老字号酒楼，邵仲平举起酒杯，脸上挂着香江商人特有的笑容：“我母亲祖籍盐城，在金陵出生生活过一段时间，我也算四分之一个金陵人。”


    他这句话一出，瞬间拉近了他和大家的距离。


    金陵这边的几位陪同人员没让话落地，立刻接过了话茬，热情地表示要带邵先生在金陵城逛逛。


    “有机会再逛，我明天上午就要走。”邵仲平笑着婉拒，目光顺势转向了黄述玉，“黄所，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今晚就走。”黄述玉答得干脆。


    “怎么这么着急？”金陵这边的同志有些意外。


    “夜里睡一觉，明天早晨4点多到庐州站，不耽误上班。”黄述玉说。


    聊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邵仲平终于忍不住了，把话题抛向坐在一旁安静用餐的林巍：“林先生，我对生鲜物流有些兴趣，可惜是个门外汉，不知你能否跟我们讲讲？”


    林巍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我们现在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目前主要精力放在打通几个关键港口的转运环节上。邵先生若是感兴趣，回头我让人寄几份公开的资料给您参考。”


    “那就多谢林先生了。”邵仲平向林巍敬酒。


    黄述玉适时插话，将话题从紧绷的试探上岔开：“大家尝尝金陵烤鸭，看看与首都烤鸭有什么不同。”


    “对，大家都来尝尝。”金陵这边的同志附和道。


    金陵烤鸭与首都烤鸭最大的区别是带骨架上桌的，它的红卤是酸甜口，对黄述玉这种无辣不欢的人来说，吃上一口，竟眼睛一亮，好吃！


    其他人也给予了高度评价。


    饭桌上的话题也渐渐的从工作转向了电影和金陵的风土人情上面。


    黄述玉多次注意到林巍看手表，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林巍要去赶火车。她跟大家说了这个情况，起身要送林巍出门。


    邵仲平是一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他敏锐地捕捉到黄述玉和林巍之间的熟稔，心里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些猜测。他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林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改日一定去榕城登门拜访。”


    林巍接过名片：“邵先生客气了，随时欢迎。”


    走出酒楼，太阳已经西落，金陵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林巍些许酒气。


    黄述玉拦了一辆出租车，见林巍在那里愣神，她走过去把林巍薅过来塞进车里。


    点餐时，黄述玉特意让服务员打包了几份饭菜。两人出来时，服务员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跟在后面。见林巍坐进了车里，服务员极有眼色地将饭菜递了过来。


    黄述玉接过饭盒，塞进林巍怀里，压低声音嘱咐：“给你同事准备的吃食，别让他们等着急了。”


    林巍垂眸看着怀里的饭盒，又抬眼深深看了她一下。他伸手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极小的首饰盒，借着车身的遮挡，不动声色地塞进黄述玉的手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黄述玉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将那个带着他体温的小盒子紧紧攥在掌心，顺势揣进了兜里。


    “我走了。”林巍直视前方，如果忽略他红得滴血的耳垂，黄述玉都要以为这一切只是一个幻觉。


    “走吧。”黄述玉关上车门，看着出租车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


    这顿饭从下午 4 点多一直吃到晚上 8 点多，一行人出了酒店，邵仲平和几位香江商人先行上了车，黄述玉一行人站在梧桐树下朝他们挥手道别。


    后视镜里，黄述玉一行人的身影渐渐缩小。邵仲平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对身边的助理说：“那个林巍，和黄述玉关系不浅。以后内地这边的业务，多留意他的动向。”


    助理迅速在本子上记下，并在旁边做了标记情报有误，在朱修荣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与此同时，其他车辆上的香江商人，也说着类似的话。


    黄述玉跟大家告别，拦了一辆车前往火车站。


    *


    第二天一早，黄述玉出现在所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杨树刚。


    “所长，你不是在金陵吗？怎么回来了？”杨树刚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握着车钥匙，满脸恍惚，“我一定是在做梦，绝对是。”


    他一边嘀咕，一边大步流星地往车库走，两条长腿蹬得飞快，像是生怕黄述玉喊住他。


    黄述玉看在眼里，一阵无语。去金陵之前，她怕自己赶不回来，特意安排杨树刚替她去参加庐州电器卖场的开幕式。这家伙倒好，怕他去不成，跟她玩这出。


    开车过去，你是去砸场子的，还是去庆祝人家开业的？


    杨树刚开车走后，李秀莲凑过来，笑嘻嘻地怂恿：“所长，年后所里不是打算安排人去南洋开拓市场吗？要不把杨树刚派去？”


    “我要真把他安排去南洋，罗丽萍同志非得来找我闹不可。”黄述玉说。


    “那就安排他俩一起去呗，夫妻搭档，干活不累。”李秀莲笑着打趣。


    “别说他了，说说你吧。你到底怎么想的？”黄述玉话锋一转，看向李秀莲。


    “什么怎么想？我听不懂呀，所长。”李秀莲开始装傻，见黄述玉神色认真，才磨磨蹭蹭地走近，委屈巴巴地说，“我昨天下班去找他，没提前打招呼，结果你猜我撞见了啥？撞见他妈在背地里说我坏话。说我二十七了还没结婚，保不齐在北大荒有过一段，还说不知道我能不能生。他妈的意思，就是让他先跟我发生关系，看看我能不能怀上，怀了就领证。”


    她和阿姨有过几次接触，阿姨都表现的可热情了，说她儿子娶到她，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结果没想到阿姨背地里竟然是这种人。


    “那你还要继续吗？”黄述玉问。


    “我打算周末约他见面，跟他把话说清楚。”经历了这件事，李秀莲结婚生娃的热情瞬间熄了火。


    “明年所里会进一批新人，到时候你可以在新人里挑挑。”黄述玉说。


    “那都是一群刚毕业的学生娃，跟他们处对象，不是老牛吃嫩草吗？”李秀莲脸一红，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你能吃嫩草，那是你的本事，怎么就不行了？”黄述玉说。


    李秀莲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喜欢被人当嫩草吃。”


    说完，捂着脸跑了。


    黄述玉：“……”


    尊重个人癖好。


    下午杨树刚回来，兴致勃勃地向黄述玉汇报电器卖场开业的火爆场景，连金陵那边都有人专程坐火车过来买电器，电饭锅、洗衣机、电视机不到两小时就全部卖断了货。


    *


    “重磅消息！R本的三井物产和三菱商社组成的联合考察团要来考察了！”


    “真的假的？怎么这么突然？”


    “据说三井物产有意在生鲜贸易上和我们深度绑定，为了表示诚意，负责人要亲自过来考察。”


    “你这消息靠谱吗？”


    “大家都这么说，靠不靠谱我也不确定。”


    庐州第一家电器卖场的开业热度还没退，R本两大商社联合考察的消息又瞬间把话题推上了新的高峰。


    黄述玉骑着摩托车出去转了一圈，发现整座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回到所里，她拨通了远在吉省的吴景明的电话。


    吴景明接到了上面的通知，三井物产和三菱商社组成的联合考察团首站到吉省考察，他把所有线索串起来，总算明白林巍在东京布了一个怎样的局。


    吴景明当场打电话找林巍：“中韩谈判破裂，R本那边要想查，一定能查出来。说不定他们已经查清楚了，之所以有这趟行程，只是再确认一遍。”


    “就算他们怀疑，他们也不敢赌。一旦这个提议在H国落地，我们就能以极低的成本将生鲜产品倾销至整个东亚市场，到时候我们将掌握在东亚的整个话语权，他们赌不起。”林巍说。


    “……行。需要我配合什么，尽管说。”吴景明被说服了。


    他刚挂断电话，正要打回所里，恰好黄述玉的电话就进来了。


    “说真的，巧了，我正打算给你打呢。”吴景明笑道。


    “别废话。R本那边把行程公布出去，H国肯定会有动作。海陆联运方面一定会通过香江商人联系我们。你这边提前做好准备。”黄述玉说。


    “演戏嘛，我在行。”吴景明自信地说。


    “行，那你跟那边的同志商量怎么应对，我挂了。”黄述玉对吴景明还是很放心的，她挂了电话，给榕城的郭局打去电话。


    郭局上午就接到了通知R本考察团第二站就是榕城。按理说，这事儿跟他们单位没多大关系，可谁让他们正牵头负责疏通冷链运输呢？接待考察团的任务，自然也有他们一份。


    郭局上午被叫去开会，中午才回来，午饭都没顾上吃，就召集人手布置工作。到现在，加班都快结束了，他才吃上这口冷饭。


    他正埋头扒饭，电话响了。一手拿筷，一手接起话筒。


    “黄所，有空有空，你说。”郭局三两下把饭咽下去。


    “好好好，细节方面，我等会儿就找小林再打磨打磨。”他连连点头。


    “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黄述玉挂断电话，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黄述玉就上下两张嘴皮碰一碰，吉省那边和榕城那边可忙坏了，一南一北，几乎跨越整个华国，没想到还有合作的机会，双方电话打得可密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4章


    *


    吉省的初春依旧寒冷，但三井物产和三菱商社联合考察团的到来，给这片土地来了一把火。


    考察团首站直奔吉省的冷链仓储基地，带队的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是三井物产常务董事三井一郎。


    他站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看着整齐码放、用特制保温箱分装好的生鲜产品，眉头皱了起来。


    一旁的吴景明笑着说：“三井先生，我们用的是自主研发的低温保鲜技术，哪怕在东北这种极端的天气下，也能最大程度锁住生鲜的活性。”


    三井一郎没有接话，拿起一盒冷冻海产仔细端详了许久，朝队伍里的人点了点头，立刻就有两个人拿出专用设备进行现场检验。


    片刻后，他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测数据，把凝重藏于眼底：“吴先生，贵方的技术我们看到了，但外贸合作，最终要看的是成本和效率。”


    吴景明知道对方在嘴硬，他也不拆穿。


    考察团在吉省停留了两天，随后一路南下，从沈阳到天津，再到沪市，最后抵达榕城。


    这一路，三井一郎哪还看不出来，对方是专门给他们安排的路线，好让他们亲眼见识华国沿海港口的转运能力。


    *


    汉城。


    H国水产贸易协会和几家大型海运公司的会议室长桌上，放着考察团抵达榕城的报纸。


    “阿西巴。”一位水产贸易协会的成员拿手戳报纸，脸色铁青，“他们这群蠢猪，明知道我方主动中断谈判，还巴巴地去华国考察。他们一意孤行这么做，难道不知道他们会对东亚产生怎样的影响？”


    “一旦让华国掌握了定价权，我们在东亚水产市场的份额至少要缩水三成。”


    “这已经不是市场份额的问题了。根据我们在香江的线报，华国正在打通海陆联运的新通道。一旦这条新通道被他们跑通，我们的海运优势将荡然无存。他们现在是在逼我们谈判！”


    “可是……之前的谈判是我们先掀的桌子。”


    “那又怎样！在利益面前，面子就是一个屁。”朴社长捏紧拳头，决绝说，“立刻联系香江那边的中间人，告诉他们，我们愿意重新坐上谈判桌。”


    *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香江商人的渠道，迅速传回了内地。


    榕城，郭局放下电话，小跑着打开办公室门，站在走廊上激动大喊：“同志们，香江那边传来消息了，H国人松口了。他们主动提出愿意就水产贸易和海陆联运重新展开谈判。”


    这一层楼瞬间传出激动的呼喊声。


    “开会，开会！”郭局拍着手，满脸红光。


    “又要加班了。”有人小声嘀咕，但大家脸上没有丝毫抱怨之色，反而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


    谈判地点定在了榕城港附近的一家涉外宾馆里。


    长条桌的一侧，坐着以邵仲平为首的香江商人以及H国水产贸易协会的代表，另一侧，则是郭局、林巍以及几位负责冷链技术的专家。


    邵仲平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他昨天到的榕城，私下里已经拜访过林巍。今天作为中间人，他率先打破沉默：“郭局、林科长，这次H国水产贸易协会的朋友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之前的谈判或许有些误会，大家都是为了共同推动冷链生态的建设，可以坐下来再谈谈。”


    郭局没有开口，朴社长故而也没着急开口，他旁边的另一个代表金成勋率先发难：“你们在吉省的冷链仓储资料我看过了，锁鲜技术确实不错。但是生鲜贸易的核心是物流成本和通关效率。如果你们的海陆联运通道不能保证在24小时内完成清关和转运，我们的合作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讲话也十分冷硬。


    全世界都知道华国目前的港口通关效率参差不齐，24小时对华国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金先生说得对，效率就是生命。不过，我想金先生可能忽略了一点。我们打通的不仅仅是物流通道，更是一套全新的、标准化的生鲜贸易体系。”林巍说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对面，“这是我们在榕城港试点运行的‘生鲜快速通关’流程。从船只靠岸、检验检疫到装车转运，全程不超过18小时。而且，这套流程已经得到了海关总署的批复，即将在东南沿海全面推广。”


    金成勋的脸色骤变，连忙拿起文件快速翻阅着，18小时？这比他们现有的海运通关效率还要高！


    “这……这怎么可能？”金成勋失声喊道。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香江商人们面面相觑，邵仲平低头喝茶。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黄述玉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集中到了她身上。


    “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撞上林巍的视线，黄述玉微微朝他点头。


    “不迟，一点都不迟。”郭局立刻站起来说。


    香江商人和韩国代表这才恍然大悟，明白对方那边为什么特意空出来一个位子。


    黄述玉找到自己的位子，走过去，把公文包放桌子上，拿出一叠厚厚的数据报表，放在桌子中央：“这是在天津港、沪市港、宝安港和榕城港实地测试的数据。从损耗率、通关时间到运输成本，每一项都经过了反复验证。各位如果有兴趣，可以慢慢看。”


    见H国那边没人动手，香江这边伸手拿过数据报表。他们看完之后，这份数据才落到H国代表手里。


    哪有这么谈的，第一天就扔出重磅炸dan。朴社长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对方已经把他逼到这个份上了，但他依旧没有松口：“我们愿意接受你们的条件，但是协议中必须加入‘关于技术共享的条款’。”


    这老头可真轴！到现在还不死心，非要把技术搞到手。


    这点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郭局和黄述玉对视一眼，他说：“技术共享可以谈，但前提是，H国市场必须对华国生鲜产品全面开放，并且，海陆联运的定价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让步了。朴社长沉默片刻，说：“给我们一小时，我们要商量一下。”


    “好。”郭局答应得也爽快。


    有人把他们带到另一个房间，他们立刻拨通了国内海运公司的电话。


    一小时后，以朴社长为首的一行人回到会议室，双方正式签订了协议。


    邵仲平这时候站出来活跃气氛，提议晚上一起在榕城最好的酒楼吃顿海鲜，庆祝这次合作的成功。


    *


    你说巧不巧，三井一郎就住在这家涉外宾馆，他还目睹这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在涉外宾馆的顶级套房里，三井一郎一夜未眠，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茶几上摊开的，是夜里邵仲平派人送过来的照片。


    照片里，郭局、林巍和朴社长等人把酒言欢，他们脸上的笑容，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他心里。


    “八嘎！朴社长这个蠢货！”三井一郎猛地一脚踹向茶几，结果大理石纹丝不动，他反而痛得缩在沙发里，抱着脚蜷曲起身体，咬着牙不让痛呼声溢出口。


    到底谁家好人在高级套间里放实心大理石茶几啊！


    “八嘎！八嘎！！！”


    他把这家宾馆的设计师全骂了一遍，又去骂H国代表团。


    他原本指望H国人会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死死拖住华国的脚步，好让他有时间去布局、去施压。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拖住，反而光速倒戈，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战略部署。


    他们真是一群蠢猪。


    等疼痛缓解了，他打电话叫助理过来帮他处理伤势。他坚决不去就医，因为他怕被记者拍到瞎写一通。


    助理把他的伤处理好了，他咬着牙吩咐道：“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去拜访郭局。”


    *


    郭局和林巍起晚了，来到单位已经快九点半了。两人刚到单位，就听到一个消息，三井一郎早上十点半过来拜访。


    “他急了。”郭局搓着手，见大家都盯着他，他把手背后面，轻咳一声，“小林，你带人去落实协议细节，我来会会他。”


    林巍点头，转身就去忙工作去了。


    十点半，三井一郎带着两名助理准时出现在郭局的办公室门口。


    郭局刚泡好一壶茶，看见三井一郎三人，赶紧招呼他们进来。


    “郭局，事出紧急，冒昧登门，还望海涵。”三井一郎微微欠身，态度客气，“我们三井物产对贵方的冷链体系非常感兴趣，不知能否谈谈更深度的合作？”


    郭局倒一杯茶递给他：“不瞒三井先生，我们昨天才跟H国人签完协议，如果你要谈，正好有案例供你借鉴。”


    三井一郎脸一黑，但是他很快恢复过来：“我们的海运通道可比H国人完善得多。如果贵方愿意与我们合作，不仅能巩固东亚市场，还能直接将生鲜产品输送至全球。”


    都这个时候了，对方还给他画大饼，郭局在心里偷偷翻了一个大白眼，面上却笑着说：“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对方压根就不接招，三井一郎又急了。但不论他怎样用激将法，都被对方四两拨千斤给推了回来。这次谈话，可把三井一郎给憋屈死了。他再一次重申，他真得不喜欢跟华国人谈合作。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三井一郎最先沉不住气妥协。


    第三天，双方又在涉外宾馆的会议室里签下了《中日生鲜冷链战略合作协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离H国、R本市场对华国生鲜产品正式敞开闸门，还有一周时间，国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这历史性节点。


    无论是各大港口，还是冷链仓储基地，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而亢奋的气息。


    在榕城港码头上，郭局正对工人进行最后一次训话。


    “你们多数人曾经是响应号召上山下乡的知青，你们的意志经历过千锤百炼，这点小小的考验难不倒你们！”


    “只有把这一仗打漂亮了，你们才能端稳饭碗！”……


    从明天开始有一场硬仗要打，郭局大手一挥，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让大家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有人从临时调度室门口经过，注意曾经的老班长赵建国还没走，他敲了敲窗户：“班长，一起走啊。”


    老班长不到四十岁，鬓角已经染上了斑白，他走过来，右脚走路时明显有些不自然。当初街道办四处通知榕城港招工，在家自己制作擦鞋工具，打算到马尾码头给人擦皮鞋的赵建国也被通知到了。可装卸、分拣都是体力活，他这副样子，哪个能干？


    那段时间只要他一睁开眼，四周全是讨论榕城港的声音，他想躲都躲不开。


    这天，赵建国跟女儿吵了一架。女儿把他刚做好的擦鞋家伙事给劈了，哭着跑了出去。他坐在小马扎上，检查着这堆破木头，心里盘算着修修补补还能不能用。


    “老班长，榕城港招工你知道吗？我跟猴子去看了，负责人说只要街道办和派出所给开无犯罪记录证明的知青，都能被录用。要是这边招满了，给调到其他地方。老班长，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开证明啊！我跟你说报名处已经人山人海了，你要是再磨叽，就要被调到其他地方了。”


    他成了瘸子，女儿被小孩嘲笑，但会骄傲地跟人说她爸爸的脚是英雄的勋章。可这次周围的小朋友编口水歌嘲笑她爸爸是皮鞋匠，女儿突然情绪大爆发……


    赵建国去开了证明，去榕城港报了名。


    他知道他这幅样子去报名，是给组织添麻烦了。他回到家，跟女儿说他去报名了，很快就成为一名光荣的工人，女儿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


    周日，女儿迫不及待拉他去看公示名录，装卸工那一块没他，分拣员那一块也没他。


    赵建国的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心里也沉甸甸的。


    “爸！爸！你是调度员！”


    “叔叔，我爸爸是调度员！原虎林农场三十二连六班班长是调度员！”


    女儿路过一个人就要说一句，等女儿跑到他面前已经过去好久了。赵建国被女儿拽着手臂，拉到另一个公示栏前。这里的人不多，父女俩很快就挤到前面。


    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街道出现在公示栏上，一股滚烫猛地冲上眼眶。


    *


    沪市，黄浦江畔的转运中心，当年在版纳插队的知青李梅，正站在岗位上做质检员。


    她是去年回的城，其他地方的知青比版纳知青早两三年回来，如果有工作，早就被其他知青拿到手里了，哪里能轮到她。


    从她回来开始，一直被兄嫂安排去相亲。她感觉自己就是地摊上的廉价货物，一旦有人看中，就会被兄嫂卖掉，也不管这人是好是坏。


    就在她自己也认同自己廉价，打算破罐子破摔时，沪市港的招工消息来了。没想到被她一直视为劣势的知青身份，有一天会变成优势，更没想到一直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都兄嫂，有一天竟会对她和颜悦色。


    李梅凭自己在版纳练就的捡菌子的眼力，应聘上了质检员。


    *


    天津港，这里汇聚着一批曾在陕北黄土高原上挥洒过汗水的知青们。


    港务局的一间简易的办公室里，一张全国地图铺满了整面长桌，几个皮肤黢黑、眼神精明的中年人趴在桌子上查看地图。


    “老张，你当年在Y安插队，跟那边的老支书还有联系吧？”说话的是调度组的组长陈卫东，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的陕北区域，“港里刚接了个大单，R本那边点名要咱们陕北的洛川苹果和横山羊肉。这羊肉不仅要鲜，还得是散养的，咱们得在三天内把货凑齐了运到港口。”


    陈卫东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就重重地拍了拍胸脯：“老陈，你放心！当年我在公社当拖拉机维修工，没少给大队带来方便。我现在就挂长途电话，让他们连夜组织社员凑羊、找果源。”


    “行，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陈卫东继续分配下一个任务。


    络腮胡子汉子领上任务就出了港务局。


    几天后，一辆辆卡车和冷链货车停在陕北某县的村口。


    络腮胡子带着几个技术员跳下车，迎接他们的是当年插队时的老队长和一群满脸好奇的村民。县里的干部竟被这群热情的村民给挤到了后面。


    “建民，你小子可算来了！”老队长的话是对着络腮胡子说的，眼睛却忍不住往卡车后面的铁疙瘩上跑。


    指望这群老乡想起她，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县长决定自力更生，费了老大的劲才挤到前面。


    现场还有记者呢，县长整理好了仪容，才开口：“建民同志，我是这里的县长。”


    络腮胡子赶紧跟他握手：“时间紧，任务重，我们现在就开工。”


    “好好！”县长连声应道。


    技术员当场就采集果子的甜度，把事先准备好、挖好洞的硬纸板拿出来，告诉老乡采这种规格的果子，又把横山羊搬上卡车，运到检验中心检验。检验合格的横山羊将被拉进屠宰场宰杀，再用冷链车运到港口。


    *


    战鼓在敲响，前线在忙，后方的保障部门迅速配合他们运转。


    海关、商务部以及各地的自检机构，都在为这次大规模出口做最后的政策确认与流程优化。


    不可能不紧张，毕竟这是华国生鲜产品第一次以如此高的标准和规模进军日韩市场，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在榕城的一间办公室里，林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最终确认报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庐州研究所的号码。


    “所有缓解都确认完毕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黄述玉嘴角上扬：“知道了。”


    *


    所有人都守在电话机旁。


    “还有三个小时抵达仁川港。”


    “仁川港传来消息，首批货轮顺利靠岸！”


    “通关顺利！检验检疫全部通过！”


    “货物已经装车，正在发往汉城各大超市！”


    “三井物产的督导员已经亲自去了银座的百货商场，确保我们的产品在最佳位置陈列。”


    所有人不顾一切抱在一起庆祝。


    *


    汉城江南区的一家高端精品超市里，老板金敏秀正带着员工们做最后的陈列调整。


    在她面前的货架上，整齐的码放着一排排贴着中文标签的冷冻海鲜和新鲜蔬果。那些包装上印着的“华国生鲜”四个字，保证让大家第一眼就注意到。


    “店长，这批货真的没问题吗？”一个年轻的店员小声问道，“之前媒体不是说他们的保鲜剂……”


    “闭嘴。”金敏秀低声呵斥了一句，拿起一盒冷冻海产，指着上面的生产日期和检验标识，“这是经过H国食品药品安全处严格检验的合格产品。而且，这是第一批货，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一个协会里出现两种声音，一种声音利用舆论抹黑“华国生鲜”，一种声音支持“华国生鲜”。


    对于金敏秀而言，她希望后者战胜前者，没有别的原因，“华国生鲜”利润大。


    她怕员工接待顾客时说错话，安抚道：“价格比其他国家产品低了三成，品质却一点都不差。你觉得顾客会在意什么？”


    店员不说话了。


    第一位H国顾客走进精品超市，抱起一个西瓜，看到上面醒目的价格标签时，惊地瞪大了眼珠子。当她找来服务员询问是否标错了价格，得到否定答案。


    花平时三分之二的钱买到一个西瓜，太值了。


    最近媒体上反复说“华国生鲜”存在保鲜剂问题，当时她还跟家人说他们坚决不买“华国生鲜”，当初的豪言壮志早被她抛到脑后，抱起一个西瓜就去结账。天呐，有生之年她居然能买到一整个西瓜，好幸福。


    当她把西瓜放回家里，带上全家人出动时，西瓜没了，不仅西瓜没了，其他蔬果也没了。


    老板建议他们去附近的店铺碰碰运气，他们去一个空一个，最后在离家40公里的店里，买到了“华国生鲜”。


    *


    与此同时，在东京银座的一家大型百货商场里，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


    三井物产派出的督导员站在生鲜区的一角，面无表情地看着华国生鲜被摆上货架。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在媒体上大肆宣扬华国生鲜的“安全隐患”，试图阻止这批产品进入R本市场。而现在，他却要亲自确保这批产品的陈列效果达到最佳。


    “督导员先生，”商场的生鲜部经理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批货的摆放位置……”


    “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督导员打断了他，“还有，告诉员工，如果有顾客询问，就如实介绍产品的品质和价格优势。不要有任何隐瞒。”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


    督导员只是去上了一个卫生间，回来就看到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