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属于顶级alpha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几乎是以爆发的形式散发出来,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丝毫都察觉不到。
“……”
谢深漆黑的瞳仁微微颤动,不确定般地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湫灵对alpha的相关常识了解的并不多,下手没个轻重。
这种毫无征兆的、粗鲁的按揉方式对alpha来说,并不是她以为的调情,而是挑衅羞辱。
强烈的被侵犯感。
不知死活的beta……
谢深死死压抑住alpha想要反击的本能,但凡稍有松懈都会忍不住想要掐死她,脖颈上青筋暴起,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喉结不停上下滑动,他正强迫自己适应这种触碰。
即使感受不到对方的信息素,湫灵也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如同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他从未对她展露过这么强势的一面。
他这个反应……是对还是不对?
有些人天生喜欢追求刺激,湫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隐隐兴奋起来。
缓缓凑近他,两人鼻尖都快触碰到一起,若即若离。
“上次看见季明仪和一个小alpha搞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奇,alpha究竟有什么好,能让她顶着风险这么胡搞。”
面前的alpha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湫灵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放轻声音,继续引诱,“谢深,你也是alpha,让我试一下,好不好?”
谢深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她一点点接近自己。
女孩娇嫩柔软的嘴唇和他的贴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觉得呢?”
她又仰头在他唇上亲了几下,一直亲到唇角才停下。
很轻、很痒的触碰,却足以让alpha失控。
破坏欲、占有欲、征服欲、控制欲……彼此掺杂在一起,密不可分。
“你流了好多汗……谢深,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眼眸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谢深隐约能听见身体里血液流淌的声音。
“你身上好热……谢深?”
受到强烈刺激的alpha提前迎来了他的易感期,然而引起这一切的偏偏是个beta,也幸好是个beta,否则任何细微的信息素刺激都能让他更加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谢深骤然出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颌,稍一用力,湫灵被迫张开了嘴,下一刻,他低头覆上。
浅尝辄止的啄吻瞬间变了性质,湫灵两颊被他掐得生疼,嘴里全是属于男性的陌生气息。
本能的驱使下,他探索着她温热滑腻的口腔。
湫灵这才体会到beta与alpha之间的差距,她毫无反抗之力,发出的声音也被他搅得细碎。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会被他就这么亲死的错觉。
她本该感到生气的。
可湫灵从他急切的亲吻中察觉到一件事:他现在很需要她,好像没了她,他就活不了一样。
被放养着长到这么大的湫灵,荒唐地意识到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很喜欢。
脑中一片空白之际,谢深闷哼一声,钳制着她的手慢慢松开,头一歪,压着倒在了她的身上。
湫灵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抑制剂注射完成,危险解除。”
检查出信息素浓度异常的科尼手里举着一支空了的抑制剂,站在床边。
不知道是他太沉,还是她被亲得没了力气,一点都推不动他。
“科尼!”她擦了下嘴角的口水,气急败坏地出声,“把他给我拖出去!”-
谢深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身上有些脱力。
他轻微动了一下,右手的异样感让他侧头看过去,他被铐在了床头。
关于昨夜的记忆并没有因易感期而变得混乱,相反,他清楚得记得每一个细节。
“……”
将手臂压在眼睛上,他自暴自弃般地呼出一口气。
湫灵听见声音,连忙清了清嗓子。
谢深顿了片刻,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看她。
一对上他的眼睛,湫灵就想到昨夜他发狠的样子,心有余悸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自以为退到安全距离后,双手抱臂,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点距离对alpha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脸颊两侧有些泛紫的掐痕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
他移开视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为他回忆着。
她细腻的面颊、柔软的双唇、带着甜味的嘴、被他压住时错愕又无助的眼神……
该死的易感期。
谢深屈起一条腿,脸色有些难看。
“alpha信息素浓度异常警告!”科尼适时出声。
“又异常了?”湫灵紧张起来,“科尼,再给他扎一针!”
“我自己来。”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面不改色地又扎下一支抑制剂后,他明显虚弱下来。
湫灵看了眼铐住他右手的手铐,衡量片刻,往前挪了几步。
“昨晚的事,你没忘吧?”她试探出声。
他闭上眼,“嗯。”
湫灵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见他这样,立马硬气起来。
“你说你一个alpha,易感期快到了干嘛不好好躲起来?”
她倒打一耙,全然不提是她自己先刺激他的事。
谢深喉咙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往常易感期的前三天他就会回到在研究所的住处,可昨天是她的生日。
他不想让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尽管对她来说,他并不重要。
“反正昨晚的事都怪你。”她指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被你弄成这样,还怎么出门?”
见他没反应,湫灵更加生气,“我和你说话呢,你干嘛不看我?”
谢深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湫灵立刻没了声,嚣张的气焰都被莫名掐灭了一截。
不对。
她可是受害者,现在理直气壮,干嘛要怕他?
而且他还被铐着呢。
“你做错了事,应该补偿我。”她拿出想了一晚的说辞,“以后我要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谢深面无表情,“比如?”
“就……”她又没了声,好半天才憋出句话,“像昨晚的那种,不然你以为我还会对你做什么?”
她再次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证据,他的指印在她白皙娇嫩的脸颊上,看着十分严重。
“你不会不认账吧?”
“……认,”他晃了晃右手,手铐上的锁链发出声音,“我要如厕。”
昨晚在他身上吃了个大亏的湫灵没想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科尼,帮他把夜壶拿来。”
谢深:“……?”
顶着他的目光,湫灵得意洋洋地说:“罚你这三天都不能下床。”
确认她是认真的之后,谢深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握住手铐,一声脆响,手铐被他掰开。
他看也不看她,起身走向卫生间,顺便一脚踢开科尼放在床边的夜壶。
湫灵:“?”
他不是才打过抑制剂,身体还很虚弱才对吗?
这手铐的质量也太次了吧。
在谢深回来之前,湫灵果断带着科尼溜之大吉-
湫灵想关他三天的计划还是失败了,第二天谢深就被召回了实验室。
“好吧,又剩我自己了,”她侧过身,摸了摸机器人的头,“还有科尼。”
爸爸的通讯如她预料的一样,连言辞都相差无几,毕竟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听了许多次这样道歉的话。
“没关系,当然是实验重要,你们不用急着回家陪我。”
她这么说,湫讯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爸爸,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让谢深多回来陪陪我?”
“当然可以,宝贝真是长大了,都懂事了。”
以往要闹好一会呢。
“放心,等这边一闲下来,我和你妈妈就回家看你。”
湫灵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她不想长大,也不想再信他们的话了,反正也总是失望的结果。
又过了几天,湫灵还收到了来自季明仪的通讯。
“什么?你刚刚说你做了什么?”季明仪大呼小叫地。
“就只是揉了揉他的腺体啊。”湫灵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可真行,这都能活下来,”季明仪佩服得五体投地,“alpha的腺体,平常碰一下都能跟你红眼,你还上手揉?而且还是快到易感期的alpha,老天,你家alpha脾气可真好。”
湫灵噎了一下,小声嘟囔,“有那么严重?”
而且谢深的脾气……好吗?
“废话!”
莫名其妙被教训了一通,湫灵决定为自己扳回一城,“你还说我,你的那个alpha呢?你爸爸肯定不会留下他。”
果然一提这个季明仪就蔫了下来,有气无力地,“他被送到C区去了,唉,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信息素这么对我胃口的。”
她消沉了没一会,“不过我已经打算过几天去D区玩一圈,再挑几个可口的alpha回来。”
季明仪语气暧昧,“等你成了omega,你就懂得alpha的好了。”
湫灵:“……”
真的有那么好?
她回忆了一下生日那天晚上的那个吻——
也就勉勉强强吧!
这几天她没少在梦里场景重现,并且逐渐演化出了不同的版本……
等谢深再回来,湫灵迫不及待将他带回了房间。
床上那个手铐太显眼,谢深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你要用这个?”
湫灵不由分说将他右手铐在床头,煞有其事地点头,“不然万一你又失控怎么办?”
上次是她大意,随便搞来了个手铐,这次这个可是专门用来铐alpha的,他肯定挣不开。
谢深坐在床边,视线从手铐上移到她明显带着兴奋的脸上。
“你想怎么做?”
湫灵爬上床,“你确定不会再失控了是不是?”
谢深沉默片刻,“只要你不做过分的事。”
“……”莫名有些心虚的湫灵含糊其辞,“你先把眼睛闭上,别看我。”
湫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那天晚上之前,她一点没觉得谢深有多可怕,可现在他一看着她,她就莫名觉得心悸。
谢深从善如流地闭上眼。
“你要是觉得快失控了,一定要先告诉我!”
“嗯。”
她扶着谢深的肩,一点点凑近他。
生日那天不管怎么说也是有点醉了,想法和行为多少有些冲动。
她是存了要和父母赌气的心思,另一方面也的确被季明仪说得有些好奇。
最后一点原因则是因为谢深他自己。
他那晚克制又失控的样子,她是真的有点喜欢。
越靠近他,越能感受到他的僵硬,他的睫毛都在颤。
她又摸上了他的腺体。
季明仪越说alpha的腺体摸不得,她就越要摸。
那里的皮肤明明和其他地方的没有什么分别,却能引得向来淡漠冷沉的谢深那样失控。
谢深没被铐住的左手瞬间抓住了她细白的手腕,声音发紧,“你一定要碰?”
湫灵咽了下口水,安抚他,“我会轻点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把眼睛闭好就行。”
不然被他看着的时候,真的……很奇怪。
轻柔的触碰,湫灵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眉蹙了起来,薄唇微微抿起,呼吸也变得明显,胸膛起伏。
“湫灵,”他隐忍开口,声音沙哑,“够了。”
她才刚碰,怎么可能就够了。
湫灵在他唇上亲了几下,“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
她或轻或重地碰着,一点点试探,看他濒临失控又强行忍住的表情。
玩弄一个alpha的感觉的确很不错,尤其这个alpha还是谢深。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额头上也渗出汗珠,连呼吸都有些滚烫,不停咽着口水。
湫灵的呼吸也莫名急促起来。
他这副隐忍难耐的样子,实在是……
谢深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下意识地想要摆脱束缚住他的手铐,铁制品因他激烈的挣扎而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臂上的肌肉鼓起,上面虬结着青色的脉络,扑面而来的力量感让湫灵愣了片刻,回过神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眼底似乎泛着猩红。
心猛地一跳。
玩脱了?
她赶忙收回手,又忍不住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
明明平时看着挺瘦的……
好在谢深只是盯着她看,并没有做些什么,湫灵松了口气,“我不碰了,你别激动。”
她扭着身子坐在他腿上,总算能平视他。
谢深声音有些颤抖,却还尽力保持着清醒,“可以了?”
这么予取予求啊?
湫灵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然后侧着亲上去。
唇瓣厮磨片刻,湫灵想到那天他亲她的场景,于是也试探着,带着好奇,去舔他的唇缝。
谢深僵着身子,握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
“别动,”湫灵嗓音变得甜腻腻的,“你就让我试试嘛,季明仪说,那天如果是别的alpha,我早就被弄死了,你不配合我,我就只能找别的alpha,万一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被弄死了怎么办?你就配合配合我,好不好?”
“……”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松开手。
感受到他的退让,湫灵立刻弯了眼睛,“谢深,你真好,有你在,我才看不上别的alpha。”
她哄他,“你把嘴张开一点好不好?”
谢深僵硬地照做。
他身上很热,嘴里也是。
好奇心得到满足,湫灵只浅浅探了一圈就退了出来。
她并不觉得这种亲吻有什么好的,不过那种入侵他领地的感觉确实有些令人着迷。
湫灵停下缓了缓。
现在她身上也有些热了。
受某个狐朋狗友的熏陶,湫灵的某种知识疯涨。
她本来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季明仪又总跟她说有多么多么爽,她头脑发昏,有点想要实践一下。
湫灵的手慢慢滑到他的裤带上。
她迷迷糊糊的想,季明仪让她提前摸一摸,可多大才算大,多小才算小呢?
下一刻,谢深按住了她的手。
眼底还带着化不开的欲色,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是不正常的低哑。
可他抬眼看她,冷静且不容置喙。
“湫灵,不可以。”
态度这么坚定啊……
湫灵只好收回手。
算了,循序渐进。
早晚让他求着她弄。
后来谢深真的求着她,只是……-
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湫灵嘟囔了一声,“科尼,帮我拿衣服。”
没等到熟悉的回应,湫灵坐起揉了揉眼睛。
朴素的大白墙,床边的小台灯,角落的立地风扇,还有靠墙的组装衣柜。
F区啊。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才下床。
谢深的这套短袖短裤穿着出乎意料的舒服,而且非常宽松,一点也不热,湫灵洗漱过后也没换,就这么趿着拖鞋下了楼。
她鼻子动了动,然后小跑着冲下来,“是糖醋小排!”
一楼在谢深的努力下可以说是大变样,从战损破旧风转变为贫穷整洁风。
湫灵却已经满意得不得了,此前她真的以为自己来到F区会住在垃圾堆里。
谢深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做菜。
F区的人大多都喝营养液,方便又便宜,很少有人自己做菜吃,因此蔬菜和肉类卖得也很少,只有一早上去才能买到,昨天他去得晚,只能带营养液回来给她。
“这里油烟大,别过来。”
F区就连吸油烟机的效果都差了A区一大截。
他睡得比湫灵晚,起得又比湫灵早,却看不出一点疲态。
湫灵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后背,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谢深,你好贤惠哦。”
他这样,说他是omega都有人信。
谢深关了火,轻轻推她,“去那边等着。”
早餐并不算多丰盛,糖醋小排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分量,谢深为了尝味道吃了一块。
湫灵也不是有多爱吃肉,但如果没有的话又会想吃。
“不够甜,你下次多放点糖。”
要说此前她留住谢深的想法是少给他找麻烦,处处多忍让,省得让他烦;在听过昨晚谢深对她说的那句话后,湫灵反而认为,要多多麻烦他,要求他才是对的。
可能这样算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
就比如她让他去摘星星,是觉得他能摘到星星一样。
“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谢深吃得很快,“给你买几件睡衣。”
先前给她买的那几件睡衣都是能让她过敏的材质,今天要买几件新的给她。
湫灵扯了扯身上的这件大短袖,“其实你的穿着感觉还不错。”
这两天他买了不少东西,湫灵本来想问一下他的存款,又想到万一问了好像显得她嫌他穷一样,索性闭口不提。
今天F区的天气还不错,难得出了太阳,湫灵在商店买了把遮阳伞。
打伞这种事当然是谢深来。
“这是遮阳伞!遮的是太阳,你别竖着举呀,要对着太阳举!”
谢深本就高她许多,调整了好半天她才满意。
这次睡衣湫灵直接挑了纯棉材质的,谢深还订了一面穿衣镜,两人买完时间还早,干脆在服装商城里多逛了一会。
逛街是女孩子的天性,就算摊子上是她以前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劣等货,她还是兴致勃勃地挑了挑。
湫灵不会一直消沉。
两天的时间,足够让她接受要在F区生活上一段时间的事实。
她拿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发饰,上面是塑料感很重的牡丹花,俗气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时尚本来就是个圈,湫灵硬是把它看顺眼了,拿起来在鬓边比了一下。
她此前从未戴过这种风格的发饰,照镜子新鲜了一会。
虽然早已成年,但她外表看着也就十六七岁,对她来说有些过于成熟了。
她扭头去看谢深,没等她问,他就点头说:“好看。”
湫灵笑出声,“不是它好看,是我好看。”
谢深再度点头,“你好看。”
虽然还是那个冷淡的语气,但湫灵红了下脸,“我当然好看。”
最后摆了一个月的俗气牡丹花被谢深出钱买下-
湫灵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上楼换回舒服的睡衣,然后瘫在床上吹风扇,缓过来一点后,才有精力去看谢深,他正在客厅看收到的那几张传单。
晃晃悠悠地下了楼,湫灵坐到他身边,歪着身子窝在他怀里。
“这什么啊?”
“招聘信息。”
湫灵愣了一下。
是啊,他还要出去工作。
一想到他们两个还要分开,湫灵心情难免低落,拿起他挑出来的那几张看了看。
搬运、跑腿、分捡工……
“这种活让机器人来做不就行了?”
她从小到大生活在A区,说话带着“何不食肉糜”的天真。
谢深为她解释:“在这里,人比机器人更廉价。”
在F区生活的无非是一些有缺陷的beta,和他们比起来,机器人的维护和保养更贵。
湫灵看了眼薪资,时薪八元。
就算一天工作十个小时也才八十。
算下来她刚来到这买的那个烂桃子,要工作四个小时才能买到。
“这也太少了!”
谢深把她手里的传单拿过来,淡淡道:“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他瞥她一眼,“不会饿到你。”
湫灵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沉默之际,有人按了门铃。
“湫灵住在这里没错吧?”对方穿着黑色制服,显然是军方的人,神情傲慢,“让她出来。”
湫灵这才出来,站在谢深侧后方,“我就是。”
长这么大,向来都是别人一脸谄媚地凑过来问她,“您就是湫灵小姐吧?”
鲜少有她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竟也体会到了窘迫的滋味。
谢深没穿外套,人高马大地站在湫灵身前,冷着脸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A区的人就是不一样,”对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许是顾忌到一旁的谢深,没再多说什么,“明天早上八点,去F03基地报道,进行第一期的培训。”
培训?
谢深皱起眉,掏出几张现金递过去,“不知道都是什么安排?”
“还算懂事,”那人接过钱,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模样,“只是小培训而已,不管是什么安排,只要乖乖听话就行了,一周还有两天假,累不到人。”
湫灵听了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流放怎么可能只有简单的培训,还不知道后面都有什么等着她。
谢深不知道她来到F区还要进行什么培训,一时也不知道都要为她准备什么,将自己带的几千元现金都给她塞进了包里,想了想,又担心她的钱被人发现,反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瞻前顾后,只给她留了五百。
他看向闷闷不乐的湫灵,喉咙滚了滚,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敛着些脾气,别与人起冲突。”
谢深太清楚她的性子了,吃不了一点亏,偏偏身体还弱,真动起手来谁都打不过,以前那些人碍于她的父母不敢还手,可现在……
他低声说:“如果受了委屈,我会帮你报复回去。”
他对她那些捉弄人的把戏都很抵触,现在却主动说要帮她报复回去,湫灵愣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笑,“我这么招人喜欢,怎么可能会受欺负。”
谢深一点都笑不出来。
当初他还让她跟着他,如今四舍五入她真的跟着他了,他却只能让她敛着性子。
分开的日子里,他不是没设想过,假如她真的跟着他离开会是什么样,现在才意识到,哪怕拼尽全力,他能给她的依旧很少,又凭什么要求她选他呢?-
提前十分钟将湫灵送到F03基地,谢深依旧沉默。
他这模样惹得湫灵笑出声,“你怎么瞧着比我还紧张呀?放心好啦,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谢深没接话,理了理她耳边的鬓发,“进去吧。”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驱车离开。
一路跟着指引,湫灵来到了一间类似阶梯教室的地方,前面放了块男女分开坐的牌子。
通知的时间是八点,可到了时间,教室里只有他们这些“学生”。
这些本就是带罪的囚犯,目无法纪,没人管他们,也就四下聊起天来。
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相貌气质,湫灵无疑都是最惹眼的那一个,有人向她搭话。
“喂,你就是A区来的那个吧?没想到分到我们班来了,能从A区贬到这来,犯了什么罪啊,和我们说说呗。”
没等湫灵回答,另一个女人抢着说道:“我听说了,好像是叛国!”
湫灵抿紧了唇,然而其他人听完之后哄笑一声,语气并不是想象中的鄙夷,反而带着赞叹,“那可真厉害!不是我说,咱们帝国迟早完蛋!你这是做了件好事!”
湫灵懵懵的,“啊?”
那人扳过她的肩,湫灵被她带着将教室里的人看了一圈,“你看这里,人多么?”
约莫一百来人,湫灵不明所以,“多。”
女人继续说,“这个基地,总共有三十个这样的囚犯培训班,而这样的基地,在F区有五十个。”
那不就是……十五万人?
“近几年被送到F区的人越来越多,听说前不久帝国才给拨了款,还要继续修建基地呢。”
湫灵的认知里,被送到F区流放的人已经算得上罪大恶极,一开始也的确如此,要不是因为这些人,F区又怎么可能这么危险?
可是……罪大恶极的人,真的有这么多吗?
“妹儿啊,你这也算是为了大义才被送到这来的了,以后我们罩着你!不过你年纪看着不大啊,没成年的话还有分化的可能,万一运气好分化成了omega,就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呆着了。”
湫灵抿了下唇,“我已经成年了。”
“那可真看不出来。”
湫灵有些好奇,问她们:“你们都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的?”
她们七嘴八舌。
“偷东西。”
“抢劫。”
……
湫灵觉得自己对F区的那点了解都是错的,“只是这样就会被送到这里来吗?”
有人笑着说:“妹妹,你不懂,我们是惹到那群A和O的头上了,看她,她是被A猥亵,反抗的时候伤了那个A的眼睛,也被送到这来了。”
湫灵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那些她看不到的地方,是这样的。
“可偷盗、抢劫,都是不对的。”她喃喃道。
她这么说,却没人生气,反而有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要是我们能挣到钱,能活下去,用得着去偷去抢吗?”
话题眼看着就要沉重起来,有人说道:“我们这个班,大多数都是这么进来的,不过有一个人和我们不一样,你千万记得躲着些。”
她偷偷指了指斜后方角落里的一个男人,低声道:“他之前是个alpha,叫廉佑,虐杀了好几个omega,腺体被帝国切去了,那是手上真真切切沾过人命的,这里的人都怕他。”
虽然看不清脸,湫灵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小命要紧,她不会去招惹的。
还有件事她一直想问,“我们培训之后要做什么啊?”
几人面面相觑。
“去污染区。”
显然这又是一个让人不想继续的话题,湫灵没再问下去。
这几人都十分健谈,没一会湫灵就和她们几个熟络起来,快到九点的时候,教员才姗姗来迟。
“安静!”教员敲了几下黑板,“今天继续介绍虫族……”
昏昏欲睡地度过了一堂课,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
湫灵跟着几人到食堂,领到了一瓶低等营养液和一晚稀粥。
“……”
还好谢深早上给她带了盒饭。
她一打开,里面的肉香就飘了出来,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果然是从A区来的,娇生惯养,我们都在喝营养液,人家就偏要搞特殊。”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响起。
一个上午过去,湫灵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这里没有omega,这个湫灵一开始就知道,omega稀少无比,自有一套惩处体系,除了零星几个残缺alpha,剩下的都是beta。
要说有迫于生计才不得不偷盗抢劫的人,那自然也有贪得无厌心思恶毒犯罪杀人的人,虽然数量少,却很少有人敢招惹,比如和她一个班的廉佑就是如此。
而面前挑刺的这个女人,叫做黄瑶瑶,就是廉佑在这里的女人之一。
如果谢深在,那她肯定会趾高气昂地讥讽回去,但谢深不在,湫灵心平气和地吃自己带的饭菜。
“想吃你也可以去买呀。”
是她不想买吗?
这些菜和肉一个比一个贵,在F区都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黄瑶瑶阴阳怪气地说:“长得倒是不错,刚到F区就有钱买饭菜,谁知道你的钱都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她“死皮赖脸”“用尽手段”得来的。
湫灵笑笑,“对啊,谁让我长得好看,有人愿意为了我花钱呢?你要是好奇,我也可以带你去见见,不过你这样的,怕是倒贴钱别人也不愿意。”
黄瑶瑶被气得不轻,但顾忌到她们人多,狠狠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她一走,身边几人摇头叹气,“你惹她干嘛?她肯定要向廉佑告状,基地最多也就只能保证你的安全,但有的‘小打小闹’他们是不会管的,你注意点别落单,他们应该不敢对你做什么,但出了基地就难说了。”
这就算是惹她了?
湫灵窝了几下饭。
出了基地她还怕不找上来呢,有谢深在,她才不怕。
不过谢深应该能打得过吧?
一顿饭到底是没了胃口,湫灵吃了一小半就把盒饭收了起来。
下午的课要在户外上,天气闷热,湫灵蔫哒哒地走着,下次来一定要带个遮阳帽。
她一身小白裙子长头发,皮肤又白又嫩,像是能掐出水,一路走过来,惹得不少人频频回头张望。
“湫灵?A区来的?”有人挡住她的路。
身旁的几人挡住她,“廉佑哥,上课的时间快到了,你在女人这边不太合适吧?”
廉佑直接将人推到一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
毫无疑问,湫灵见过的alpha比这些人吃过的肉都多,廉佑或许能吓得住别人,但绝对吓不住她。
湫灵在心里粗略地比较了一下。
没有谢深高,肌肉也不如谢深的精壮,如果打起来的话,肯定不是谢深的对手。
他颈侧一道狰狞鲜明的疤痕,笑起来有些阴郁。
“不愧是A区的人,比我搞的那几个omega还要嫩。”
这种人她最看不起,但湫灵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起话来细声细语的,“廉佑?你没听她们说快上课了吗?有什么话,我们等出了基地再说?”
看她不让谢深揍他一顿!
“有意思,”廉佑扯了下嘴角,向她走近,“我要是现在就想找你呢?”
湫灵没想到这里的教员威信这么低,往后退了退,“你不怕教员吗?”
另有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是啊廉佑同学,你这样,让新官上任的我很难办啊?”
湫灵前两天才和这声音的主人打过交道,迟疑地回头看去,随后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来人穿着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右耳上好几个黑色的耳骨环,嘴里嚼着口香糖,见她看过来,还吹了个泡泡。
这次他没带兜帽,湫灵总算看清了他的相貌。
浓眉,眼型狭长,鼻梁高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白,嘴唇看上去像是抹了变色唇膏一样红润,却并不显得女性化,加上他的眉眼,反而显出一种带着邪气的漂亮。
被在场众人盯着也面不改色,依旧吊儿郎当的模样,“啊,抱歉,我的制服还没到,认识一下,今天起我就是教你们射击的教员,时炀。”
他插着兜,闲散地向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廉佑的肩,手指上的银戒指亮闪闪的。
时炀似笑非笑,“接下来,还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
第17章 17
时炀这种桀骜不驯的长相更让湫灵断定他不是什么好人。
难道F区已经松散到是个人就可以随便来当教导员吗?
上次她只是打了那个小孩的屁股而已,不至于让他大费周章地追到这来吧。
说不定是对她见色起意。
虽然有些自恋,但湫灵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廉佑虽然是个残缺的alpha,但在基地里横行无忌惯了,现在被时炀当众下了面子,心里难免觉得不顺。
更何况时炀看上去还很年轻。
他阴阴笑了一下,“教员,射击和书本上的知识可不一样,你教得了我们么?”
廉佑的拥趸隐隐围了过来。
“是啊教员,不如给我们露一手吧?”
这几个人都是犯过重罪的,其余的是跟着这些人狗仗人势的。
时炀被这群人围在中间,却依旧是一派从容自在的模样,似乎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好啊。”他闲闲一笑,不紧不慢地,“那就,露一手?”
几人为他让开路,时炀慢悠悠走到放着枪的桌子前,看也没看,随手拿了一个,指尖勾着板机转了几圈。
他只随意看了一眼,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抬手对着距离最远的靶子一连打了十枪。
信手拈来的模样让湫灵忍不住撇了下嘴。
有视力好的低呼一声,“全是十环!”
虽然之前从来没接触过射击,但从周围人的反应,和廉佑难看至极的脸色来看,很显然,时炀已经服众了。
教导员能服众对湫灵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她松了口气。
时炀把枪丢给廉佑,“让教员我也看看你们的水平。”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嗯,这样才好制定教学方案?”
“……”-
“这位……湫灵同学,”时炀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就算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也不用枪枪脱靶吧?”
他骤然出声,吓得湫灵差点丢掉手里的枪。
“谁想引起你的注意啊?”
湫灵又羞又恼,脸都红了一片。
“如果你能中一枪,或许我还不会这么想,二十枪一枪没中,未免太刻意了点。”他拿过她的手枪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又还给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而且你脸红什么?”
“我这是热的,热的!”她气急败坏地重复,“这靶离得太远了,我根本就看不见。”
她身体强度低,视力也差了点,当然看不见。
时炀哼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信了她的说辞。
“来帮湫灵同学把靶往前移十米。”
他站在她身侧,慢悠悠地开口,“这次能看清了吗?”
他这么大一只,又离她这么近,存在感极强。
湫灵努力忽略他带来的影响,“勉勉强强吧。”
她努力瞄准,这一枪总算射在了靶子上。
“下次有需要可以直接说,还是你想等我来问你?”
湫灵拿他说话当放屁,专心打靶。
时炀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查看其他人的射击情况。
结果绕了一圈,又停在了她身边。
“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果然就是想引起我注意的语气。
见被他发现,湫灵也不再举着枪了,索性把枪扔到身边的桌子上。
现在她合理怀疑他就是故意来整她的。
不然干嘛总盯着她不放?
她自暴自弃地开口,“我精神力不够了。”
他们现在用的枪还是由湫灵父母改造过的,专门用来对付虫族,发射不用子弹,而是靠精神力。
威力是看精神力的强度等级,准度则是靠对精神力的控制情况。
湫灵精神力不够用,当然也打不出“子弹”,她一直举着枪就是怕被他发现。
A区的人谁不知道湫灵大小姐好面子,又是天生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力双弱,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这件事。
现在先是让她承认自己视力不好,后又让她说出自己精神力也差,某种程度上来讲,时炀已经进了她的“暗杀”名单了。
她说的是实话,时炀却一副“你真是什么都编得出来”的表情。
现在的人要么是身体强度高,要么是精神力高,极少数顶级的alpha则是身体强度与精神力双高,要像湫灵这种双弱,那简直比顶级alpha还少见。
他略一思忖,语重心长地说道:“身为教导员,保护好‘学生’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你倒也不用因此对我产生某种不必要的感情。”
定是他刚刚英雄救美,才惹得她芳心暗许。
湫灵眼睛都快瞪大了。
什么某种不必要的感情?
他以为她会看得上他?
自作多情!
自以为是!
自己做梦去吧!
她这难以置信地模样落在时炀眼里,理所当然地变成“被他就这么拆穿了小心思”的惊讶。
不过她眼睛真大,竟然能瞪这么圆。
时炀:“五十个十环,够了剩下的时间就自由活动。”
他挑了下眉,“你要是想拖着时间一直陪我,我也不介意。”
湫灵无语得甚至失去表情管理,对他翻了个白眼。
可惜身高原因,没有发挥出这个白眼应有的威力。
时炀心想,这姑娘媚眼抛得还挺有特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留在场上射击的人越来越少。
这种事,别人就算想帮她忙,也是有心无力,只能让她慢慢来,别着急。
湫灵第一次发现没太阳也能这么热,她也想早点去休息,精神力刚挤出来一点就被她打出去,然后没等打到靶子上就消失不见。
真的好热,而且好渴。
她擦了一下顺着鬓角留下的汗珠。
等休息了就去喝水。
以前在A区的时候,学校从来不教这些,对于想要提高精神力的人,家里会安排专业的家教去训练,总之这是湫灵第一次这么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她想停下歇会,又怕那个臭屁男会过来,只好继续练习。
奇怪,靶子怎么慢慢变成两个了……眼皮也变得好沉……
她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听见声音的时炀迅速赶了过来,脸色微变,蹲下查看她的情况。
面色潮红,体温也有些偏高。
中暑了?
他将人抱起,刚好也到了他该下课的时间,说了一声解散后就匆匆将人带去了医务室-
湫灵是在单人宿舍里醒过来的,床架子上还夹了一个小风扇,正对着她吹风。
“醒了?”
时炀跷着二郎腿,仰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动作间露出一小截劲腰。
湫灵眼尖地瞧见他腰侧上的纹身,一晃而过,不知道纹的是什么。
别人身上有纹身,湫灵会觉得这人很有个性;时炀身上有纹身,湫灵只会觉得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你、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这是我宿舍,”他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递给她,“你中暑了。”
时炀没想到这个基地的医务室这么简陋,很显然就是为了应付指标而建设的,不过好在还备着一些基础药,喂她喝了药之后就直接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宿舍。
“你宿舍?”湫灵抬脚就要下地。
陌生男人的床,谁知道脏不脏?
她嫌弃的表情太明显,时炀有些无语,“我刚上任,床还没用过。”
她这才又坐回去,接过他手里的冰水。
虽然是很不喜欢他,但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湫灵身上现在还有些没力气,喝了几口冰水后缓过来不少。
“所以你真的是精神力不够了。”时炀的视线从她卷边的裙摆上移开,掩唇轻咳一声,“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怕给我添麻烦?”
虽然是有些热没错,但在他看来还远不到能让人中暑的程度。
谁知道这位从A区来的大小姐还真就这么娇弱。
湫灵:“……”
生平第一次,她也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干脆什么都不说,半靠在床上休息。
她以前从未中暑过,也没耗尽过精神力,完全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情况。
此时她一脸倦容,病怏怏的,垂着眼睛,和之前气呼呼瞪着他的样子相去甚远,时炀看着她,莫名想到了初见她时的样子——拎着杰西的衣领,大呼小叫地举着木板打杰西的屁股。
他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果然还是咋咋呼呼的时候比较可爱。
“之前的事,我给你道歉。”
湫灵抬眼看他,不知道他这又是哪一出。
时炀这人虽然很有原则,但道德感算不上多高,像这种事他最多给点补偿也就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件事而道两次歉。
道歉要有,补偿也不能少。
这两天他总能回想起她泪眼汪汪看向他的画面,导致他罪恶感飙升,好像真的做了什么欺男霸女的畜生事。
还有就是,他下意识地不想给她留下什么坏印象。
时炀裤兜都快翻过来了,也只找到了几十块钱的零钱,他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
这钱皱皱巴巴的,他也不好意思给。
“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明天我再把他们偷的钱还你。”
现在他是教导员,日后免不了要经常见面,总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
湫灵轻轻哼了一声,“不懂事的大人才会和小孩子计较。”
刚好她就十分不懂事,所以等下次见到那三个小屁孩,她要挨个打他们的屁股!
时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以为她真的不计较了。
不过……不和小孩子计较,那就是和他计较了?
和他计较,那就是想继续和他纠缠。
时炀没忍住笑了一下,转身坐回靠椅上。
怪他魅力太大咯,她这样,也是人之常情。
湫灵:“?”
他在自我陶醉些什么,莫名其妙。
第18章 18
从时炀那得知现在外面是在上体能课,湫灵果断继续躺下装病,体能课一听就累,傻子才会出去。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竟然又睡着了,一直到下学时间,时炀才喊醒她。
令湫灵感到意外的是,她从宿舍楼里出来的时候,竟然在门口看见了上午说要罩着她的那几人。
“怎么样?你突然昏倒,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
“教员说你是中暑,现在好些了吗?”
……
这几个人太热情,湫灵十分不适应,把胳膊从她们手里抽回来,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说自己没事。
如果是A区那群会察言观色的人精,一眼就能看出她不喜欢和人接触太近,然后识趣地离开。
可惜这些人看不出来,她们人多,湫灵不敢说什么,而且她不敢一个人走,就这么一路到了基地大门。
看见等在外面的谢深,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谢深也一眼看见了她,迎过来接她的东西。
他看了眼她身旁的那几个人,随后收回视线。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对着谢深,她才不会说自己没事,把调子拉得老长,“我中暑啦!现在头还晕乎乎的。”
湫灵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谢深顺势一手将她抱起,往车的位置走去。
他抱她的姿势这么多年从未变过,湫灵忍不住嘟囔一声,“怎么还跟抱小孩似的。”
车里的空调开着,副驾驶的座位也被谢深买了新的坐垫和靠背,湫灵十分满意,蹬了小皮鞋,抱着腿靠在上面。
她轻嗅了一下,发现车里的怪味也小了许多。
看来他今天去收拾车了。
“那个破教室,又小又闷,一百多个人挤在里面,连呼吸都是臭的!”她十分夸张地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扇了扇空气,“还有那个教员,简直是照着课本读课文,水平差就算了,事情还多,非要检查我们手里有没有笔,还说这是上课态度的问题,还好有人借我一个笔帽,被我糊弄了过去。”
湫灵攒了一天的话要说,不是对这不满意,就是对那不满意,小嘴撅得老高,叭叭说个不停。
谢深一边开车一边静静听她发牢骚——以前每次从研究所回她家后,都要听她说到大半夜,比如谁谁谁又惹到她了,一般她都会当场捉弄回去,没找到机会的话就央他帮忙。
“……还有教我射击课的那个教员,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测,肯定是上次——”
她的话戛然而止,一阵心虚的沉默后,轻轻咳了一下,“我有点口喝。”
谢深递给她一个水杯。
里面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
湫灵总说净水器里的水喝着有股怪味,买了几瓶不同牌子的矿泉水,没一瓶是她能喝得下去的,谢深没办法,最后只好烧白开水给她喝。
润了嗓子之后,湫灵若无其事地又把水放了回去,趁机说起另一个话题。
“食堂发的竟然是营养液配稀粥,就那几粒米在里面,都没有我家鱼缸里的鱼多!”
谢深适时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射击教员,”他目视前方,淡淡开口,“上次?”
他听得这么认真干嘛?
湫灵的嘴又撅了起来。
以前嫌他敷衍的是她,现在嫌他太认真的也是她,湫灵的规矩就像她的性子一样变来变去。
她不想把之前跑出去被时炀抓住的事情说出来,含糊其辞:“什么上次?他很烦人,哎呀我不想说他了。”
“绿灯了。”她提醒他。
谢深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起了陪她一起出来的那几个人。
“她们?”湫灵随意说道:“谁知道呢,也许因为我是从A区来的,所以对我才那么热情吧。”
那些人说的话她只信一半。
想到那几人今天还帮她拦了廉佑一下,湫灵补充道:“她们还蛮照顾我的,就是不知道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了。”
在她看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无非都是利益交换。
至于谢深……湫灵一时猜不透他的想法,就怕他想要的她给不起。
不过那几人对她还算不错,以后要是真的想让她做些什么,她也不介意帮一下。
“你刚才说的廉佑,有什么特征?”
“他……”湫灵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颈侧,抿了下唇,“他的腺体被帝国挖了,比你矮了一点,头发很短。”
谢深“嗯”了一声,再无其他的反应-
到“家”之后,湫灵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换上睡衣,歪歪地躺在沙发上休息。
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还差不多睡了一下午,可就是觉得异常的疲惫。
F区的电视连娱乐性的节目都很少,大多都是讲alpha们为了保卫帝国在外征战多么危险多么令人敬佩,湫灵耐着性子看了好一会,终于等到它放出贺延逍的消息。
三分钟的播报,两分半都在赞美他的辉煌战绩,最后半分钟才说他受了伤,正在帝国第一医院接受治疗。
甚至连他昏迷的事都没提到。
A区都在纸醉金迷,F区却封锁消息,连接触到的节目都是各种洗脑……湫灵心烦意乱地关了电视。
F区里的人像是被圈养的一样,可仔细想想,一直在A区接触不到这些的她,何尝不是也生活在帝国打造出来的笼子里呢?
尽管为A区打造的笼子更精美些,可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烦,吃过饭后,湫灵早早就上床休息,分不出精力来应付谢深。
第二天早上,谢深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湫灵低头看了眼他横在她胸前的小臂,一时有些无语。
再小也不是没有吧?
还是说他现在对她就这么坦然,毫无杂念?
等她站稳之后,谢深收回手,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
牙刷也是谢深昨天新买的,她之前挑牙刷只顾着看价格了,也没看是大头还是小头,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牙刷还有大头小头的分别。
“起这么早干嘛?”
她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语气带着一点埋怨。
“今天早点去。”
趁着她刷牙的时间,谢深帮她梳头发。
“头还晕吗?”
湫灵仔细感受了一下,“不晕了。”
昨天那么累,不仅仅是中暑的原因,还有就是她的精神力透支了。
经过一晚的休息,已经足够让她缓了过来。
如果将精神力比喻成电量,正常人满格是一百,湫灵满格是十,但是大家休息一晚都只能回复十格的电量,因此湫灵虽然耗电快,但充电也快。
早早到了基地门口,谢深没急着让她下车,拿出一盒切过的水果给她吃。
等了一会,谢深开口问她:“那个是廉佑?”
“对,就是他!”
她就说谢深今天怎么带她来这么早,原来是要给她撑腰!
湫灵直接推开车门下车,她今天换了身薄荷绿的裙子,款式简单,却依旧能美得人眼前一亮。
她十分做作地捂了下嘴,“这不是廉佑同学嘛?上次你说有话要和我讲,不如就现在?”
有谢深在,她有恃无恐,熟练地挑衅,“还是说你不敢?”
谢深从车上下来,走到湫灵身边,低声道:“你先进去。”
湫灵本想凑个热闹,又想到万一打起来,她在旁边岂不是很危险,于是果断接过背包,哼着小曲进了基地。
廉佑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谢深,他是从B区来的,高等级的alpha也见过几个。
虚张声势还是深藏不露,总能分辨一二。
直觉让他看向谢深的颈侧。
疤痕虽然很浅,但仔细看也不是看不出来。
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危机感顿消,廉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是。”
有一个被挖了腺体的alpha护着,怪不得那么嚣张。
“兄弟,只守着一个有什么意思?我手里还有几个好货,换着玩玩?”
湫灵走远之后,谢深才抬脚慢慢逼近,高大挺拔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我对你和你的人都不感兴趣,你最好也别对我的人感兴趣。”他语气冷淡,“这样彼此才能相安无事。”
廉佑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练了点肌肉我就会怕你?”
“是吗?”谢深侧过身,示意廉佑看他身后,“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黄瑶瑶嘴上贴着胶带,双手被绑,正被人押着肩按住。
“……”廉佑脸色变了变。
一个黄瑶瑶还不值得他如此,他忌惮的是这人明显在F区有势力,不然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抓走黄瑶瑶?
片刻后他笑出声,“如果我说,我有路子能让你的腺体再生呢?失去腺体的滋味不好受吧?”
在廉佑看来,绝对不可能会有失去腺体的alpha拒绝这件事,可谢深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应。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漆黑的双眸冷冷盯着他,“我不需要。”-
湫灵也是到了教室才知道,每天的课程都是一样的。
上午两节虫族相关理论知识课,下午是一节射击和一节体能训练。
真不知道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上课时间还早,湫灵翻了翻包,想先吃点水果。
里面的东西都是谢深给她装的,两盒果切,一盒大的,一盒小的,中午的盒饭,几百块零钱,两支笔,还有一个很厚实的坐垫。
她昨天才说椅子硬,坐得屁股疼呢。
至于那盒大的水果,湫灵一看就知道不是给她准备的,她能吃多少谢深最清楚了。
她把大盒果切放在桌子上,“你们一起吃吧。”
“这得多少钱啊?”
水果在F区算得上非常稀有,更别说这盒的水果看上去品相都很好。
几个人盯着果切移不开眼,“这不太好吧?”
湫灵拿出自己那盒小的,浑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完就随便给?
果然是从A区来的,财大气粗!
上午的课不管怎么说都是在室内,教员管得也不严,湫灵撑着下巴昏昏欲睡,而她身边的几人则是低头忙着做手工。
湫灵看了几眼,看着竟还有点眼熟。
“你们做得是什么呀?”
“手工针织娃娃,有工厂专门收这个,一个能分两块钱。”身边的大姐都快出残影了,“听说工厂加工后会卖给别的区,说不定你还见过呢。”
湫灵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是见过,她的梳妆台上还摆了两个呢,没记错的话,原价大概是699,她还是打折的时候买的,599。
不过季明仪比她还惨,她当时没抢到,还是花了三千从别人手里收来的。
第19章 19
这次射击课廉佑没来找麻烦,湫灵暗戳戳看了好一会,也没见他身上有什么伤。
竟然没打起来吗?
湫灵略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像廉佑这种人,如果被他记恨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也就不再关注他。
时炀还是昨天那副打扮,湫灵一看见他身上的长袖卫衣就觉得热。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要求,湫灵拿起枪,对着靶子比了几下。
今天也很热,她打算过半个小时就装作中暑晕倒,反正有昨天中暑的先例,今天她装病也不会有人怀疑。
正想着,时炀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用这个。”他递给她一把银色的小型手枪,看上去比发的手枪好了不知多少。
湫灵拿起来看了看。
“这把改装过,消耗的精神力更少,威力也更大。以后你训练都用这个吧,就当作是我的赔礼。”
他模样看上去还算真诚,湫灵轻哼了一声,抬手对着靶子打了一枪。
即便是对精神力并不敏锐的她,也能感受到不同。
有了这把枪,她今天不会再出现精神力透支的情况。
时炀懒懒抱着双臂,歪头看她,唇角笑意明显。
“还喜欢么?”
从小到大,湫灵收到过各种珍贵的礼物,堆一起都能装满地下车库了,这一个小手枪她又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一般般吧。”
时炀挑了下眉,没再多说什么。
大约过了两分钟,男人们抬着好几箱冰块放在了他们练的这块空地上。
热意顿消。
凉爽下来之后,众人都高兴了不少。
湫灵装模作样地练了一会,开始思考着以什么样的姿势“昏倒”。
“你的精神力虽然很少,但对精神力的控制能力却很好,耐住性子,专心一点,别想着投机取巧。”时炀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出声提醒。
湫灵又被他吓了个正着,拍了拍胸口,瞪他,“你走路没声儿吗?鬼一样,干嘛总盯着我。”
时炀忍不住笑,“是你太心虚了。”
拧着一对细眉,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表情纠结又严肃,像是想摔倒又嫌地上脏,心思都写脸上了。
她怎么这么好懂?
“什么心虚?”湫灵死不承认,走到后边的椅子上坐下休息,拿出专门用来擦汗的小手帕,擦了擦汗湿的鬓角,“我精神力不够了,再练下去肯定有会晕倒的。”
这么矫揉造作的事她做起来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时炀暗自感慨,跟着她走过来。
“我知道你嫌累,下周就要去污染区了,你总不能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又是污染区。
湫灵有些好奇,“污染区是什么地方?我们去那里干嘛?”
她神情天真不似作假,时炀觉得可笑,A区的人竟然连污染区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曾经虫族生活过的地方,我们要做的事,就是采集经由虫族污染过后的资源。”
湫灵呆住,“虫族?可和虫族有关的事应该都是由帝国来做才对,而且既然是虫族生活过的地方,难保里面不会有虫族出现,遇到危险怎么办?”
时炀似笑非笑,“危险?那就当我们给帝国探路咯,有了我们的情报,他们的牺牲也会更少。”
“可是……”湫灵结结巴巴地说,“这和我知道的一点都不一样。”
让他们这些beta去探路,和让他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如果探过的区域危险性低,军队就会出征,到那时荣耀都是他们的,可如果危险性高呢,这些因为探路而死去的beta呢?
她就说好好的为什么要学些什么虫族的知识,而且培训的强度也不高,甚至还有周末的假期,罪犯的待遇怎么可能这么好!
湫灵虽然不爱与人打交道,可也是光脑高强度冲浪选手,如果不是时炀告诉她,她甚至连污染区的存在都不知道。
“是不是会很危险?”她小心翼翼地问。
“下周要去的区域危险性不高,而且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只要你不乱跑,不会有事。”时炀看了眼时间,“休息好了就继续去练吧。”
就他那个又是纹身,又是一手戒指的样,湫灵是真没觉得他多靠谱。
不过时炀说得没错,她不能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遇到虫族,至少要能打得中吧。
时炀说的话,让湫灵连接下来的体能训练都没敢敷衍。
跑步累到想休息的时候,一想到之后可能是虫族在后面追,她就跑得更卖力了。
别的都算了,跑路逃命这么重要的技能,必须提升!
刀子不挨到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现在她被卷入其中了,才觉得愤愤不平。
“我知道污染区的事了,你们都不生气吗?”
“嘘——”年纪最大的宁姨连忙捂住她的嘴,“就算管得再松,这种话被听见了也是要被关禁闭的。”
她安静下来之后,宁姨松开手,“丫头,我们这种人生气是没用的,更何况去一次污染区,会发给我们每人一千,大家都盼着能多去。”
湫灵再度无言。
一千,就能买到人心甘情愿地卖命。
就这么练了一下午,湫灵最后腿都是软的,手臂也因为长时间举枪而有些酸软,蔫哒哒地出了基地,看见谢深,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临阵磨枪地过了两天,湫灵迎来了短暂的两天假期。
这几天忙着练习保命技能,回家之后更是累得倒头就睡,湫灵和谢深之间一直都是这么不温不火的状态,现在终于有时间和他“培养感情”。
可惜她想得很好,却忘了谢深明天还要上班。
湫灵讷讷出声:“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呀,我怎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他的事,只要她不问,他就永远都不会说?
她忽略他太久了么?
现在是她离不开他,这种仰人鼻息的感觉,让在关系中一贯处于高位的湫灵觉得糟糕透了!
谢深应该趁这次机会想尽办法讨好她才对,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像她随时离开都无所谓。
他是对她好,但湫灵总是觉得差了一点,现在她才意识到,或许他根本没想过能和她有以后。
就算、就算她觉得他配不上她,也没想着回A区之后能和他有什么超出情人关系的发展,可谢深不能这么想。
这想法真的和她这个人一样,别扭又自私。
可湫灵霸道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咬了下嘴唇,用撒娇的语气追在他身后控诉,“为什么你的事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想和我在一起?难道我说的话你都不信吗?”
谢深动作不停,拖好地之后将拖把收好。
湫灵爱干净,打扫卫生这种家务他每日要做早晚两次。
“只是临时工,没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湫灵跟着他进了卫生间,开始胡搅蛮缠,“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来说也是没必要的?”
谢深将她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回过身看她。
在这算得上狭小的空间里,他的目光冷沉地落在她身上,湫灵久违地感受到了源自于他的压迫感。
“湫灵,我的事,以前不是没有和你说过。”
湫灵刚要开口,却猛地想到了一件事。
是,没错。
他曾经那么详细地把那件事告诉了她,可最后……
他是在怪她吗?
她转过身,低着头,默默回了卧室。
“……”谢深拿过专门用来洗她贴身内衣的粉色小盆,接水,在柔软的布料上面挤好除菌洗衣液,搓洗的时候,一个用力,布料被撕裂的声音跟着响起。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然后收拾好残局,从卫生间里出来。
她来到F区的时候,身上只有被抢走的三百块钱,她现在有的一切,都是他为她买的,所以对她的东西再了解不过。
她说他什么都不告诉她,可她呢?
背包里的银色小手枪、多出来的三百块钱、上次说到一半的射击教员……
难道她就告诉他了吗?
谢深看了一会窝在被子里的湫灵,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这样闷着不热吗?”
“不用你管!”她声音闷闷的,隐约带着哭腔。
沉默片刻,谢深上前揭开了被子,即使湫灵想拦着,可她那点力气在谢深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她眼圈果然红了,鼻尖也有点红,头发凌乱地铺在床上。
湫灵气呼呼地坐起来,手狠狠拍了一下床,“你是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
“没有。”
“胡说!上次我喝醉的时候你还说你讨厌我了!”
“……”他纠正,“没有一直。”
湫灵一噎。
这种话,但凡一个有骨气的人听了都会摔门而出,更何况还是湫灵这种骄矜傲慢的人。
今时不同往日,小不忍则乱大谋,人能百忍自无忧……
她夺过他手里的被子,再次兜头盖住自己。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他谢深算什么?有什么好的?闷得要死,要是不主动和他说话,说他是哑巴都有人信!
难道她就很喜欢他吗?
她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等回了A区就和他一刀两断!
过了一会,湫灵才冷静下来,偷偷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一点声音都没有,真走了?
湫灵更生气了,一把掀开被子。
“热了?”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谢深坐在床尾,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衣物。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他手里的针线吸引,粗声粗气地说:“你在缝什么?我才不穿坏了的衣服。”
谢深拿起给她看了一眼,在她发脾气前及时说道:“是我的衣服。”
刚要发作的湫灵没了声,“……哦。”
他把打湿的毛巾递给她,“擦擦脸。”
第20章 20
谢深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第二天将她一同带去了工作的地方。
一片很大的空地,中间堆满了废弃的钢材零件,他们两人到的时候,正碰上垃圾车倾倒。
轰然的声响让湫灵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这都是什么?”
“从其他区运来的废料,”谢深拿过工作服换上,“你就在车里等我。”
他又拿来一个工作用的对讲机,“有事喊我。”
这里不是没有休息室,只是休息室里都是男人,什么味道都有,又脏又乱,她那么娇气,肯定受不了。
而且在车里也更安全些。
“会用么?”他垂眸看她。
“当然!很简单的好不好!”
拿她当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吗?
谢深没再多说,去了外面干活。
车里开着空调,湫灵调了一下座位,托着下巴从车窗里看他。
临时工的活又杂又累,湫灵看着他和其他人一样,从那小山一样的钢材零件里分类挑拣,装好小推车之后,将拉绳背在肩上,拉着那一车钢材去一旁的加工厂。
这样累人又不需要什么技术的工作,应该用机器才对。
湫灵又想到了基地里都盼着去污染区的那些人,忽地反应过来,用机器代替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夺去了他们的工作。
离开了A区,才发现帝国处处都和她想得不一样。
从废钢到加工厂有一段是坡路,谢深前面的工人绳子没系好,推车上的钢材零件滚落下来。
瞧见这一幕的湫灵心里一紧,急忙打开车门出去找他。
“谢深!”路上都是散落的零件,湫灵踮着脚过来,“你怎么样?”
谢深躲得很快,只有几个砸到了身上。
这样运一车,一次是三块钱,那人拉着空了的推车回到堆放着的废弃钢材边上,继续挑拣装车。
在这里,类似的事故很常见,经常有人因此受伤。
“别动!”谢深迅速将推车的轮子卡住,拉着湫灵到安全的地方。
“你没看到么?这里很危险,回车里等我。”
湫灵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伸手去拉他工作服的拉链,“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她这个人,脸上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计划着做坏事时,会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还时不时对着空气挥拳;捉弄人成功后会笑得前仰后合,眉飞色舞地告诉他具体细节;嫌弃一样东西时,眉毛蹙着,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还有现在,她脸色发白,急得手都在抖,一个劲儿地拉他的拉链。
她不喜欢他是真的,利用他是真的,可关心他也是真的。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无法彻底放下。
谢深没再说让她回车上的话,按住她的手,解开挡着拉链的暗扣,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臂弯。
里面穿着的还是那件黑色的背心,湫灵之前整理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衣服总共就这么几件。
“你别挡着。”她一张小脸紧绷着,拉着下摆往上掀。
他紧实的腰腹一侧果然出现了一处淤青。
湫灵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只觉得这抹青色无比狰狞,看着就很疼。
她抿了下唇,还要继续往上掀,谢深握住她细伶伶的手腕,向来冷淡的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只伤了这里。”
他把背心放下,刚要拿起工作服穿上,湫灵又拦住了他。
“你肩上,出血了。”
她声音很轻。
“绳子磨的,没事。”
他迅速穿好衣服。
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怪不得他昨晚要缝补衣服。
“回车里等我,”怕她不听,谢深补充一句,“别让我分心。”
湫灵回到了车里。
谢深的动作很快,看不出一点异样,就像是没受过伤一样。
到了午休的时间,谢深拿毛巾去水龙头附近,把上身快速擦了一遍,不少工人都趁着午休在那边擦身体图凉快。
湫灵在车上看得清楚,一群人里,他最高大,肌肉也更紧实漂亮。
他很快回了车上,拿出干净的背心换上。
“你的伤……”
“没事,回家抹点药油,不用担心。”谢深见她还是一直看着自己,动作顿了一下,皱起眉,“我身上味道很大么?”
他出汗多,就是怕熏到她才特意擦洗了一下。
他皮肤是小麦色,胸前某两个地方的颜色有些深,刚换的又是容易透的白色背心,难免会有些明显。
“没有,还好。”湫灵收回视线。
她难得鄙夷了一下自己。
他才刚受伤,她怎么能想这些呢?
谢深没看出她的心思,打开饭盒,两人一起吃饭。
正吃着,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走了过来。
细腰翘臀,湫灵看得都快移不开眼。
女人敲了敲车窗。
谢深看湫灵一眼,开车门下车。
“刚去休息室没找到你,就猜你在车上。”女人扬唇笑了一下,往车里看去,“我听人说你还带了个小姑娘来,竟然是真的。”
谢深挡住她探究的视线,“有事?”
“别紧张,我就是听说你受伤了,带着伤药过来慰问一下,”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瓶,“需要我帮你上药么?”
谢深拒绝得干脆,连药都没接过来,“多谢,不用。”
“别想太多,受伤的人都会有药。”她又往前递了一下。
再拒绝反而显得有问题,谢深只好接过。
女人笑了一下,风情万种,“不过我可不会亲自给他们送哦。”
点到为止的暧昧。
一直在车里偷听的湫灵:“……”
确定了,这女人绝对是对谢深有意思。
这还真是新鲜。
在A区他除了长相和身材占优势,别的什么都没有,可在F区,和这里的人相比,他简直就是一块抢手的香饽饽。
不可否认,湫灵生出了那么一点危机感。
谢深回到车上之后,湫灵捏着嗓子问:“她是谁啊?还亲自来给你送药。”
她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
而且如果能被别人抢走,那就说明本来就不属于她。
“厂长。”
“厂长?这么厉害!”湫灵惊讶出声。
“她以前也是做钢材生意,据说惹到了什么人物,其他区没人敢接她的生意,就自己一个人来到了F区。”
湫灵又将这个工厂看了一圈,现在再看,虽然地方有些破,但也乱中有序,显然已经初具雏形。
如果让她自己来到F区白手起家,打造出这样的一个工厂,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惜她如今身无分文,等以后回到A区,说不定可以出钱投资,帮这个厂长一把。
但佩服是一回事,关系到谢深是另一回事。
湫灵别过头去,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谢深把药水递过去。
“干什么?”湫灵看了眼药水。
谢深撩起下摆,“帮我上药吗?”
“……”
他是在卖惨?还是在示弱?
谢深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动手的意思,便说:“那我自己来。”
不管他是什么招数,总之起作用了。
湫灵抢过他手里的药水,看了瓶身一圈,没找到说明。
“怎么用?”
“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在伤口上揉开。”
湫灵照做,探过身子,在他淤青的地方轻轻地揉,她抬眼看他,“是这样吗?”
谢深喉咙滚了滚,“嗯。”
从受伤到现在的时间里,他伤的地方颜色变得更深,隐约有些红肿,湫灵轻轻吹了吹。
谢深挡开她的手,将衣角压了下去。
“?”湫灵直起身子,“这就可以了?不多揉一会么?”
“不用,”谢深拿出矿泉水,仰头喝了一整瓶,“时间到了,我走了。”-
污染区的事谢深帮不上忙,湫灵干脆没和他说,只说这次的培训要去十天。
“这么久?”谢深正在给她准备去基地的东西,动作顿住。
湫灵也不想去。
“我是新来的嘛,这次名单上就有我,”她想到基地的那几个人,“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她这语气,好像这次去培训是什么好事一样。
十天。
他不在她身边,以她的性子,肯定会遇上麻烦。
“廉佑去吗?”
“去。”
名单上的人选都由基地的人来定,廉佑还没手眼通天到这个程度,这件事属实是巧合。
谢深的眉皱得更紧了。
湫灵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有教员带队,不会出事的。”
谢深沉默片刻,“射击教员?”?
他怎么猜到的!
湫灵仔细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没在他面前多说什么,谨慎发言,“他……还算负责。”
虽然有纹身,带耳骨环,手上好几个银戒指,但时炀勉强算得上是个好教员吧。
“你还不知道我吗?有什么危险,我肯定第一个跑,绝对不逞能!”
“……”
这一点倒是没错。
但……他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
垂眸看了她片刻,谢深走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湫灵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抱住他。
就算她和谢深之间的事早就像一团乱麻一样,理也理不清,可他毕竟占用了她人生的大半时间。
“我会小心的。”她趁机提条件,“今晚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有他在身边,总是会睡得更安心一些。
离别在即,谢深没有拒绝她。
翌日,谢深照常开车送她去基地,一路上两人出奇的沉默。
到了门口之后,谢深将背包递给她。
“这么沉?”
他到底都给她装了些什么?
“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营养液,都在压缩箱里。”
湫灵背好,和谢深道别后向基地门口走去。
等她进去之后,谢深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谢深!”
他停住,回过身,怔住。
“谢深!”湫灵背着包,步伐有些笨重,一边喊他,一边向他跑过来。
她气喘吁吁地扑进他怀里,眼底闪着泪光。
“十天呢!我才刚进去就想你了。”她仰头凶巴巴地看他,嘴唇因为咬过而更加嫣红,一张一合地说着,“你也要记得想我,不许忘了我,也不许和别的女人跑!”
“……”
她小嘴还在叭叭说着,谢深已经低下头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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