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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第16章 16


    属于顶级alpha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几乎是以爆发的形式散发出来,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丝毫都察觉不到。


    “……”


    谢深漆黑的瞳仁微微颤动,不确定般地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湫灵对alpha的相关常识了解的并不多,下手没个轻重。


    这种毫无征兆的、粗鲁的按揉方式对alpha来说,并不是她以为的调情,而是挑衅羞辱。


    强烈的被侵犯感。


    不知死活的beta……


    谢深死死压抑住alpha想要反击的本能,但凡稍有松懈都会忍不住想要掐死她,脖颈上青筋暴起,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喉结不停上下滑动,他正强迫自己适应这种触碰。


    即使感受不到对方的信息素,湫灵也终于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如同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他从未对她展露过这么强势的一面。


    他这个反应……是对还是不对?


    有些人天生喜欢追求刺激,湫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隐隐兴奋起来。


    缓缓凑近他,两人鼻尖都快触碰到一起,若即若离。


    “上次看见季明仪和一个小alpha搞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奇,alpha究竟有什么好,能让她顶着风险这么胡搞。”


    面前的alpha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湫灵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放轻声音,继续引诱,“谢深,你也是alpha,让我试一下,好不好?”


    谢深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她一点点接近自己。


    女孩娇嫩柔软的嘴唇和他的贴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觉得呢?”


    她又仰头在他唇上亲了几下,一直亲到唇角才停下。


    很轻、很痒的触碰,却足以让alpha失控。


    破坏欲、占有欲、征服欲、控制欲……彼此掺杂在一起,密不可分。


    “你流了好多汗……谢深,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眼眸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谢深隐约能听见身体里血液流淌的声音。


    “你身上好热……谢深?”


    受到强烈刺激的alpha提前迎来了他的易感期,然而引起这一切的偏偏是个beta,也幸好是个beta,否则任何细微的信息素刺激都能让他更加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谢深骤然出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颌,稍一用力,湫灵被迫张开了嘴,下一刻,他低头覆上。


    浅尝辄止的啄吻瞬间变了性质,湫灵两颊被他掐得生疼,嘴里全是属于男性的陌生气息。


    本能的驱使下,他探索着她温热滑腻的口腔。


    湫灵这才体会到beta与alpha之间的差距,她毫无反抗之力,发出的声音也被他搅得细碎。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会被他就这么亲死的错觉。


    她本该感到生气的。


    可湫灵从他急切的亲吻中察觉到一件事:他现在很需要她,好像没了她,他就活不了一样。


    被放养着长到这么大的湫灵,荒唐地意识到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很喜欢。


    脑中一片空白之际,谢深闷哼一声,钳制着她的手慢慢松开,头一歪,压着倒在了她的身上。


    湫灵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抑制剂注射完成,危险解除。”


    检查出信息素浓度异常的科尼手里举着一支空了的抑制剂,站在床边。


    不知道是他太沉,还是她被亲得没了力气,一点都推不动他。


    “科尼!”她擦了下嘴角的口水,气急败坏地出声,“把他给我拖出去!”-


    谢深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身上有些脱力。


    他轻微动了一下,右手的异样感让他侧头看过去,他被铐在了床头。


    关于昨夜的记忆并没有因易感期而变得混乱,相反,他清楚得记得每一个细节。


    “……”


    将手臂压在眼睛上,他自暴自弃般地呼出一口气。


    湫灵听见声音,连忙清了清嗓子。


    谢深顿了片刻,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看她。


    一对上他的眼睛,湫灵就想到昨夜他发狠的样子,心有余悸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自以为退到安全距离后,双手抱臂,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点距离对alpha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脸颊两侧有些泛紫的掐痕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


    他移开视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为他回忆着。


    她细腻的面颊、柔软的双唇、带着甜味的嘴、被他压住时错愕又无助的眼神……


    该死的易感期。


    谢深屈起一条腿,脸色有些难看。


    “alpha信息素浓度异常警告!”科尼适时出声。


    “又异常了?”湫灵紧张起来,“科尼,再给他扎一针!”


    “我自己来。”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面不改色地又扎下一支抑制剂后,他明显虚弱下来。


    湫灵看了眼铐住他右手的手铐,衡量片刻,往前挪了几步。


    “昨晚的事,你没忘吧?”她试探出声。


    他闭上眼,“嗯。”


    湫灵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见他这样,立马硬气起来。


    “你说你一个alpha,易感期快到了干嘛不好好躲起来?”


    她倒打一耙,全然不提是她自己先刺激他的事。


    谢深喉咙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往常易感期的前三天他就会回到在研究所的住处,可昨天是她的生日。


    他不想让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尽管对她来说,他并不重要。


    “反正昨晚的事都怪你。”她指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被你弄成这样,还怎么出门?”


    见他没反应,湫灵更加生气,“我和你说话呢,你干嘛不看我?”


    谢深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湫灵立刻没了声,嚣张的气焰都被莫名掐灭了一截。


    不对。


    她可是受害者,现在理直气壮,干嘛要怕他?


    而且他还被铐着呢。


    “你做错了事,应该补偿我。”她拿出想了一晚的说辞,“以后我要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能拒绝。”


    谢深面无表情,“比如?”


    “就……”她又没了声,好半天才憋出句话,“像昨晚的那种,不然你以为我还会对你做什么?”


    她再次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证据,他的指印在她白皙娇嫩的脸颊上,看着十分严重。


    “你不会不认账吧?”


    “……认,”他晃了晃右手,手铐上的锁链发出声音,“我要如厕。”


    昨晚在他身上吃了个大亏的湫灵没想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科尼,帮他把夜壶拿来。”


    谢深:“……?”


    顶着他的目光,湫灵得意洋洋地说:“罚你这三天都不能下床。”


    确认她是认真的之后,谢深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握住手铐,一声脆响,手铐被他掰开。


    他看也不看她,起身走向卫生间,顺便一脚踢开科尼放在床边的夜壶。


    湫灵:“?”


    他不是才打过抑制剂,身体还很虚弱才对吗?


    这手铐的质量也太次了吧。


    在谢深回来之前,湫灵果断带着科尼溜之大吉-


    湫灵想关他三天的计划还是失败了,第二天谢深就被召回了实验室。


    “好吧,又剩我自己了,”她侧过身,摸了摸机器人的头,“还有科尼。”


    爸爸的通讯如她预料的一样,连言辞都相差无几,毕竟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听了许多次这样道歉的话。


    “没关系,当然是实验重要,你们不用急着回家陪我。”


    她这么说,湫讯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爸爸,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让谢深多回来陪陪我?”


    “当然可以,宝贝真是长大了,都懂事了。”


    以往要闹好一会呢。


    “放心,等这边一闲下来,我和你妈妈就回家看你。”


    湫灵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她不想长大,也不想再信他们的话了,反正也总是失望的结果。


    又过了几天,湫灵还收到了来自季明仪的通讯。


    “什么?你刚刚说你做了什么?”季明仪大呼小叫地。


    “就只是揉了揉他的腺体啊。”湫灵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可真行,这都能活下来,”季明仪佩服得五体投地,“alpha的腺体,平常碰一下都能跟你红眼,你还上手揉?而且还是快到易感期的alpha,老天,你家alpha脾气可真好。”


    湫灵噎了一下,小声嘟囔,“有那么严重?”


    而且谢深的脾气……好吗?


    “废话!”


    莫名其妙被教训了一通,湫灵决定为自己扳回一城,“你还说我,你的那个alpha呢?你爸爸肯定不会留下他。”


    果然一提这个季明仪就蔫了下来,有气无力地,“他被送到C区去了,唉,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信息素这么对我胃口的。”


    她消沉了没一会,“不过我已经打算过几天去D区玩一圈,再挑几个可口的alpha回来。”


    季明仪语气暧昧,“等你成了omega,你就懂得alpha的好了。”


    湫灵:“……”


    真的有那么好?


    她回忆了一下生日那天晚上的那个吻——


    也就勉勉强强吧!


    这几天她没少在梦里场景重现,并且逐渐演化出了不同的版本……


    等谢深再回来,湫灵迫不及待将他带回了房间。


    床上那个手铐太显眼,谢深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你要用这个?”


    湫灵不由分说将他右手铐在床头,煞有其事地点头,“不然万一你又失控怎么办?”


    上次是她大意,随便搞来了个手铐,这次这个可是专门用来铐alpha的,他肯定挣不开。


    谢深坐在床边,视线从手铐上移到她明显带着兴奋的脸上。


    “你想怎么做?”


    湫灵爬上床,“你确定不会再失控了是不是?”


    谢深沉默片刻,“只要你不做过分的事。”


    “……”莫名有些心虚的湫灵含糊其辞,“你先把眼睛闭上,别看我。”


    湫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那天晚上之前,她一点没觉得谢深有多可怕,可现在他一看着她,她就莫名觉得心悸。


    谢深从善如流地闭上眼。


    “你要是觉得快失控了,一定要先告诉我!”


    “嗯。”


    她扶着谢深的肩,一点点凑近他。


    生日那天不管怎么说也是有点醉了,想法和行为多少有些冲动。


    她是存了要和父母赌气的心思,另一方面也的确被季明仪说得有些好奇。


    最后一点原因则是因为谢深他自己。


    他那晚克制又失控的样子,她是真的有点喜欢。


    越靠近他,越能感受到他的僵硬,他的睫毛都在颤。


    她又摸上了他的腺体。


    季明仪越说alpha的腺体摸不得,她就越要摸。


    那里的皮肤明明和其他地方的没有什么分别,却能引得向来淡漠冷沉的谢深那样失控。


    谢深没被铐住的左手瞬间抓住了她细白的手腕,声音发紧,“你一定要碰?”


    湫灵咽了下口水,安抚他,“我会轻点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把眼睛闭好就行。”


    不然被他看着的时候,真的……很奇怪。


    轻柔的触碰,湫灵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眉蹙了起来,薄唇微微抿起,呼吸也变得明显,胸膛起伏。


    “湫灵,”他隐忍开口,声音沙哑,“够了。”


    她才刚碰,怎么可能就够了。


    湫灵在他唇上亲了几下,“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


    她或轻或重地碰着,一点点试探,看他濒临失控又强行忍住的表情。


    玩弄一个alpha的感觉的确很不错,尤其这个alpha还是谢深。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额头上也渗出汗珠,连呼吸都有些滚烫,不停咽着口水。


    湫灵的呼吸也莫名急促起来。


    他这副隐忍难耐的样子,实在是……


    谢深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下意识地想要摆脱束缚住他的手铐,铁制品因他激烈的挣扎而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臂上的肌肉鼓起,上面虬结着青色的脉络,扑面而来的力量感让湫灵愣了片刻,回过神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眼底似乎泛着猩红。


    心猛地一跳。


    玩脱了?


    她赶忙收回手,又忍不住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


    明明平时看着挺瘦的……


    好在谢深只是盯着她看,并没有做些什么,湫灵松了口气,“我不碰了,你别激动。”


    她扭着身子坐在他腿上,总算能平视他。


    谢深声音有些颤抖,却还尽力保持着清醒,“可以了?”


    这么予取予求啊?


    湫灵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然后侧着亲上去。


    唇瓣厮磨片刻,湫灵想到那天他亲她的场景,于是也试探着,带着好奇,去舔他的唇缝。


    谢深僵着身子,握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


    “别动,”湫灵嗓音变得甜腻腻的,“你就让我试试嘛,季明仪说,那天如果是别的alpha,我早就被弄死了,你不配合我,我就只能找别的alpha,万一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被弄死了怎么办?你就配合配合我,好不好?”


    “……”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松开手。


    感受到他的退让,湫灵立刻弯了眼睛,“谢深,你真好,有你在,我才看不上别的alpha。”


    她哄他,“你把嘴张开一点好不好?”


    谢深僵硬地照做。


    他身上很热,嘴里也是。


    好奇心得到满足,湫灵只浅浅探了一圈就退了出来。


    她并不觉得这种亲吻有什么好的,不过那种入侵他领地的感觉确实有些令人着迷。


    湫灵停下缓了缓。


    现在她身上也有些热了。


    受某个狐朋狗友的熏陶,湫灵的某种知识疯涨。


    她本来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季明仪又总跟她说有多么多么爽,她头脑发昏,有点想要实践一下。


    湫灵的手慢慢滑到他的裤带上。


    她迷迷糊糊的想,季明仪让她提前摸一摸,可多大才算大,多小才算小呢?


    下一刻,谢深按住了她的手。


    眼底还带着化不开的欲色,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是不正常的低哑。


    可他抬眼看她,冷静且不容置喙。


    “湫灵,不可以。”


    态度这么坚定啊……


    湫灵只好收回手。


    算了,循序渐进。


    早晚让他求着她弄。


    后来谢深真的求着她,只是……-


    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湫灵嘟囔了一声,“科尼,帮我拿衣服。”


    没等到熟悉的回应,湫灵坐起揉了揉眼睛。


    朴素的大白墙,床边的小台灯,角落的立地风扇,还有靠墙的组装衣柜。


    F区啊。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才下床。


    谢深的这套短袖短裤穿着出乎意料的舒服,而且非常宽松,一点也不热,湫灵洗漱过后也没换,就这么趿着拖鞋下了楼。


    她鼻子动了动,然后小跑着冲下来,“是糖醋小排!”


    一楼在谢深的努力下可以说是大变样,从战损破旧风转变为贫穷整洁风。


    湫灵却已经满意得不得了,此前她真的以为自己来到F区会住在垃圾堆里。


    谢深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做菜。


    F区的人大多都喝营养液,方便又便宜,很少有人自己做菜吃,因此蔬菜和肉类卖得也很少,只有一早上去才能买到,昨天他去得晚,只能带营养液回来给她。


    “这里油烟大,别过来。”


    F区就连吸油烟机的效果都差了A区一大截。


    他睡得比湫灵晚,起得又比湫灵早,却看不出一点疲态。


    湫灵慢吞吞地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后背,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谢深,你好贤惠哦。”


    他这样,说他是omega都有人信。


    谢深关了火,轻轻推她,“去那边等着。”


    早餐并不算多丰盛,糖醋小排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分量,谢深为了尝味道吃了一块。


    湫灵也不是有多爱吃肉,但如果没有的话又会想吃。


    “不够甜,你下次多放点糖。”


    要说此前她留住谢深的想法是少给他找麻烦,处处多忍让,省得让他烦;在听过昨晚谢深对她说的那句话后,湫灵反而认为,要多多麻烦他,要求他才是对的。


    可能这样算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


    就比如她让他去摘星星,是觉得他能摘到星星一样。


    “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谢深吃得很快,“给你买几件睡衣。”


    先前给她买的那几件睡衣都是能让她过敏的材质,今天要买几件新的给她。


    湫灵扯了扯身上的这件大短袖,“其实你的穿着感觉还不错。”


    这两天他买了不少东西,湫灵本来想问一下他的存款,又想到万一问了好像显得她嫌他穷一样,索性闭口不提。


    今天F区的天气还不错,难得出了太阳,湫灵在商店买了把遮阳伞。


    打伞这种事当然是谢深来。


    “这是遮阳伞!遮的是太阳,你别竖着举呀,要对着太阳举!”


    谢深本就高她许多,调整了好半天她才满意。


    这次睡衣湫灵直接挑了纯棉材质的,谢深还订了一面穿衣镜,两人买完时间还早,干脆在服装商城里多逛了一会。


    逛街是女孩子的天性,就算摊子上是她以前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劣等货,她还是兴致勃勃地挑了挑。


    湫灵不会一直消沉。


    两天的时间,足够让她接受要在F区生活上一段时间的事实。


    她拿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发饰,上面是塑料感很重的牡丹花,俗气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时尚本来就是个圈,湫灵硬是把它看顺眼了,拿起来在鬓边比了一下。


    她此前从未戴过这种风格的发饰,照镜子新鲜了一会。


    虽然早已成年,但她外表看着也就十六七岁,对她来说有些过于成熟了。


    她扭头去看谢深,没等她问,他就点头说:“好看。”


    湫灵笑出声,“不是它好看,是我好看。”


    谢深再度点头,“你好看。”


    虽然还是那个冷淡的语气,但湫灵红了下脸,“我当然好看。”


    最后摆了一个月的俗气牡丹花被谢深出钱买下-


    湫灵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上楼换回舒服的睡衣,然后瘫在床上吹风扇,缓过来一点后,才有精力去看谢深,他正在客厅看收到的那几张传单。


    晃晃悠悠地下了楼,湫灵坐到他身边,歪着身子窝在他怀里。


    “这什么啊?”


    “招聘信息。”


    湫灵愣了一下。


    是啊,他还要出去工作。


    一想到他们两个还要分开,湫灵心情难免低落,拿起他挑出来的那几张看了看。


    搬运、跑腿、分捡工……


    “这种活让机器人来做不就行了?”


    她从小到大生活在A区,说话带着“何不食肉糜”的天真。


    谢深为她解释:“在这里,人比机器人更廉价。”


    在F区生活的无非是一些有缺陷的beta,和他们比起来,机器人的维护和保养更贵。


    湫灵看了眼薪资,时薪八元。


    就算一天工作十个小时也才八十。


    算下来她刚来到这买的那个烂桃子,要工作四个小时才能买到。


    “这也太少了!”


    谢深把她手里的传单拿过来,淡淡道:“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他瞥她一眼,“不会饿到你。”


    湫灵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沉默之际,有人按了门铃。


    “湫灵住在这里没错吧?”对方穿着黑色制服,显然是军方的人,神情傲慢,“让她出来。”


    湫灵这才出来,站在谢深侧后方,“我就是。”


    长这么大,向来都是别人一脸谄媚地凑过来问她,“您就是湫灵小姐吧?”


    鲜少有她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竟也体会到了窘迫的滋味。


    谢深没穿外套,人高马大地站在湫灵身前,冷着脸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A区的人就是不一样,”对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许是顾忌到一旁的谢深,没再多说什么,“明天早上八点,去F03基地报道,进行第一期的培训。”


    培训?


    谢深皱起眉,掏出几张现金递过去,“不知道都是什么安排?”


    “还算懂事,”那人接过钱,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模样,“只是小培训而已,不管是什么安排,只要乖乖听话就行了,一周还有两天假,累不到人。”


    湫灵听了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流放怎么可能只有简单的培训,还不知道后面都有什么等着她。


    谢深不知道她来到F区还要进行什么培训,一时也不知道都要为她准备什么,将自己带的几千元现金都给她塞进了包里,想了想,又担心她的钱被人发现,反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瞻前顾后,只给她留了五百。


    他看向闷闷不乐的湫灵,喉咙滚了滚,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敛着些脾气,别与人起冲突。”


    谢深太清楚她的性子了,吃不了一点亏,偏偏身体还弱,真动起手来谁都打不过,以前那些人碍于她的父母不敢还手,可现在……


    他低声说:“如果受了委屈,我会帮你报复回去。”


    他对她那些捉弄人的把戏都很抵触,现在却主动说要帮她报复回去,湫灵愣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笑,“我这么招人喜欢,怎么可能会受欺负。”


    谢深一点都笑不出来。


    当初他还让她跟着他,如今四舍五入她真的跟着他了,他却只能让她敛着性子。


    分开的日子里,他不是没设想过,假如她真的跟着他离开会是什么样,现在才意识到,哪怕拼尽全力,他能给她的依旧很少,又凭什么要求她选他呢?-


    提前十分钟将湫灵送到F03基地,谢深依旧沉默。


    他这模样惹得湫灵笑出声,“你怎么瞧着比我还紧张呀?放心好啦,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谢深没接话,理了理她耳边的鬓发,“进去吧。”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驱车离开。


    一路跟着指引,湫灵来到了一间类似阶梯教室的地方,前面放了块男女分开坐的牌子。


    通知的时间是八点,可到了时间,教室里只有他们这些“学生”。


    这些本就是带罪的囚犯,目无法纪,没人管他们,也就四下聊起天来。


    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相貌气质,湫灵无疑都是最惹眼的那一个,有人向她搭话。


    “喂,你就是A区来的那个吧?没想到分到我们班来了,能从A区贬到这来,犯了什么罪啊,和我们说说呗。”


    没等湫灵回答,另一个女人抢着说道:“我听说了,好像是叛国!”


    湫灵抿紧了唇,然而其他人听完之后哄笑一声,语气并不是想象中的鄙夷,反而带着赞叹,“那可真厉害!不是我说,咱们帝国迟早完蛋!你这是做了件好事!”


    湫灵懵懵的,“啊?”


    那人扳过她的肩,湫灵被她带着将教室里的人看了一圈,“你看这里,人多么?”


    约莫一百来人,湫灵不明所以,“多。”


    女人继续说,“这个基地,总共有三十个这样的囚犯培训班,而这样的基地,在F区有五十个。”


    那不就是……十五万人?


    “近几年被送到F区的人越来越多,听说前不久帝国才给拨了款,还要继续修建基地呢。”


    湫灵的认知里,被送到F区流放的人已经算得上罪大恶极,一开始也的确如此,要不是因为这些人,F区又怎么可能这么危险?


    可是……罪大恶极的人,真的有这么多吗?


    “妹儿啊,你这也算是为了大义才被送到这来的了,以后我们罩着你!不过你年纪看着不大啊,没成年的话还有分化的可能,万一运气好分化成了omega,就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呆着了。”


    湫灵抿了下唇,“我已经成年了。”


    “那可真看不出来。”


    湫灵有些好奇,问她们:“你们都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的?”


    她们七嘴八舌。


    “偷东西。”


    “抢劫。”


    ……


    湫灵觉得自己对F区的那点了解都是错的,“只是这样就会被送到这里来吗?”


    有人笑着说:“妹妹,你不懂,我们是惹到那群A和O的头上了,看她,她是被A猥亵,反抗的时候伤了那个A的眼睛,也被送到这来了。”


    湫灵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来那些她看不到的地方,是这样的。


    “可偷盗、抢劫,都是不对的。”她喃喃道。


    她这么说,却没人生气,反而有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要是我们能挣到钱,能活下去,用得着去偷去抢吗?”


    话题眼看着就要沉重起来,有人说道:“我们这个班,大多数都是这么进来的,不过有一个人和我们不一样,你千万记得躲着些。”


    她偷偷指了指斜后方角落里的一个男人,低声道:“他之前是个alpha,叫廉佑,虐杀了好几个omega,腺体被帝国切去了,那是手上真真切切沾过人命的,这里的人都怕他。”


    虽然看不清脸,湫灵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小命要紧,她不会去招惹的。


    还有件事她一直想问,“我们培训之后要做什么啊?”


    几人面面相觑。


    “去污染区。”


    显然这又是一个让人不想继续的话题,湫灵没再问下去。


    这几人都十分健谈,没一会湫灵就和她们几个熟络起来,快到九点的时候,教员才姗姗来迟。


    “安静!”教员敲了几下黑板,“今天继续介绍虫族……”


    昏昏欲睡地度过了一堂课,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


    湫灵跟着几人到食堂,领到了一瓶低等营养液和一晚稀粥。


    “……”


    还好谢深早上给她带了盒饭。


    她一打开,里面的肉香就飘了出来,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果然是从A区来的,娇生惯养,我们都在喝营养液,人家就偏要搞特殊。”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响起。


    一个上午过去,湫灵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这里没有omega,这个湫灵一开始就知道,omega稀少无比,自有一套惩处体系,除了零星几个残缺alpha,剩下的都是beta。


    要说有迫于生计才不得不偷盗抢劫的人,那自然也有贪得无厌心思恶毒犯罪杀人的人,虽然数量少,却很少有人敢招惹,比如和她一个班的廉佑就是如此。


    而面前挑刺的这个女人,叫做黄瑶瑶,就是廉佑在这里的女人之一。


    如果谢深在,那她肯定会趾高气昂地讥讽回去,但谢深不在,湫灵心平气和地吃自己带的饭菜。


    “想吃你也可以去买呀。”


    是她不想买吗?


    这些菜和肉一个比一个贵,在F区都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黄瑶瑶阴阳怪气地说:“长得倒是不错,刚到F区就有钱买饭菜,谁知道你的钱都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她“死皮赖脸”“用尽手段”得来的。


    湫灵笑笑,“对啊,谁让我长得好看,有人愿意为了我花钱呢?你要是好奇,我也可以带你去见见,不过你这样的,怕是倒贴钱别人也不愿意。”


    黄瑶瑶被气得不轻,但顾忌到她们人多,狠狠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她一走,身边几人摇头叹气,“你惹她干嘛?她肯定要向廉佑告状,基地最多也就只能保证你的安全,但有的‘小打小闹’他们是不会管的,你注意点别落单,他们应该不敢对你做什么,但出了基地就难说了。”


    这就算是惹她了?


    湫灵窝了几下饭。


    出了基地她还怕不找上来呢,有谢深在,她才不怕。


    不过谢深应该能打得过吧?


    一顿饭到底是没了胃口,湫灵吃了一小半就把盒饭收了起来。


    下午的课要在户外上,天气闷热,湫灵蔫哒哒地走着,下次来一定要带个遮阳帽。


    她一身小白裙子长头发,皮肤又白又嫩,像是能掐出水,一路走过来,惹得不少人频频回头张望。


    “湫灵?A区来的?”有人挡住她的路。


    身旁的几人挡住她,“廉佑哥,上课的时间快到了,你在女人这边不太合适吧?”


    廉佑直接将人推到一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


    毫无疑问,湫灵见过的alpha比这些人吃过的肉都多,廉佑或许能吓得住别人,但绝对吓不住她。


    湫灵在心里粗略地比较了一下。


    没有谢深高,肌肉也不如谢深的精壮,如果打起来的话,肯定不是谢深的对手。


    他颈侧一道狰狞鲜明的疤痕,笑起来有些阴郁。


    “不愧是A区的人,比我搞的那几个omega还要嫩。”


    这种人她最看不起,但湫灵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起话来细声细语的,“廉佑?你没听她们说快上课了吗?有什么话,我们等出了基地再说?”


    看她不让谢深揍他一顿!


    “有意思,”廉佑扯了下嘴角,向她走近,“我要是现在就想找你呢?”


    湫灵没想到这里的教员威信这么低,往后退了退,“你不怕教员吗?”


    另有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是啊廉佑同学,你这样,让新官上任的我很难办啊?”


    湫灵前两天才和这声音的主人打过交道,迟疑地回头看去,随后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来人穿着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右耳上好几个黑色的耳骨环,嘴里嚼着口香糖,见她看过来,还吹了个泡泡。


    这次他没带兜帽,湫灵总算看清了他的相貌。


    浓眉,眼型狭长,鼻梁高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白,嘴唇看上去像是抹了变色唇膏一样红润,却并不显得女性化,加上他的眉眼,反而显出一种带着邪气的漂亮。


    被在场众人盯着也面不改色,依旧吊儿郎当的模样,“啊,抱歉,我的制服还没到,认识一下,今天起我就是教你们射击的教员,时炀。”


    他插着兜,闲散地向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廉佑的肩,手指上的银戒指亮闪闪的。


    时炀似笑非笑,“接下来,还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


    第17章 17


    时炀这种桀骜不驯的长相更让湫灵断定他不是什么好人。


    难道F区已经松散到是个人就可以随便来当教导员吗?


    上次她只是打了那个小孩的屁股而已,不至于让他大费周章地追到这来吧。


    说不定是对她见色起意。


    虽然有些自恋,但湫灵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廉佑虽然是个残缺的alpha,但在基地里横行无忌惯了,现在被时炀当众下了面子,心里难免觉得不顺。


    更何况时炀看上去还很年轻。


    他阴阴笑了一下,“教员,射击和书本上的知识可不一样,你教得了我们么?”


    廉佑的拥趸隐隐围了过来。


    “是啊教员,不如给我们露一手吧?”


    这几个人都是犯过重罪的,其余的是跟着这些人狗仗人势的。


    时炀被这群人围在中间,却依旧是一派从容自在的模样,似乎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好啊。”他闲闲一笑,不紧不慢地,“那就,露一手?”


    几人为他让开路,时炀慢悠悠走到放着枪的桌子前,看也没看,随手拿了一个,指尖勾着板机转了几圈。


    他只随意看了一眼,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抬手对着距离最远的靶子一连打了十枪。


    信手拈来的模样让湫灵忍不住撇了下嘴。


    有视力好的低呼一声,“全是十环!”


    虽然之前从来没接触过射击,但从周围人的反应,和廉佑难看至极的脸色来看,很显然,时炀已经服众了。


    教导员能服众对湫灵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她松了口气。


    时炀把枪丢给廉佑,“让教员我也看看你们的水平。”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嗯,这样才好制定教学方案?”


    “……”-


    “这位……湫灵同学,”时炀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就算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也不用枪枪脱靶吧?”


    他骤然出声,吓得湫灵差点丢掉手里的枪。


    “谁想引起你的注意啊?”


    湫灵又羞又恼,脸都红了一片。


    “如果你能中一枪,或许我还不会这么想,二十枪一枪没中,未免太刻意了点。”他拿过她的手枪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又还给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而且你脸红什么?”


    “我这是热的,热的!”她气急败坏地重复,“这靶离得太远了,我根本就看不见。”


    她身体强度低,视力也差了点,当然看不见。


    时炀哼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信了她的说辞。


    “来帮湫灵同学把靶往前移十米。”


    他站在她身侧,慢悠悠地开口,“这次能看清了吗?”


    他这么大一只,又离她这么近,存在感极强。


    湫灵努力忽略他带来的影响,“勉勉强强吧。”


    她努力瞄准,这一枪总算射在了靶子上。


    “下次有需要可以直接说,还是你想等我来问你?”


    湫灵拿他说话当放屁,专心打靶。


    时炀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查看其他人的射击情况。


    结果绕了一圈,又停在了她身边。


    “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果然就是想引起我注意的语气。


    见被他发现,湫灵也不再举着枪了,索性把枪扔到身边的桌子上。


    现在她合理怀疑他就是故意来整她的。


    不然干嘛总盯着她不放?


    她自暴自弃地开口,“我精神力不够了。”


    他们现在用的枪还是由湫灵父母改造过的,专门用来对付虫族,发射不用子弹,而是靠精神力。


    威力是看精神力的强度等级,准度则是靠对精神力的控制情况。


    湫灵精神力不够用,当然也打不出“子弹”,她一直举着枪就是怕被他发现。


    A区的人谁不知道湫灵大小姐好面子,又是天生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力双弱,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这件事。


    现在先是让她承认自己视力不好,后又让她说出自己精神力也差,某种程度上来讲,时炀已经进了她的“暗杀”名单了。


    她说的是实话,时炀却一副“你真是什么都编得出来”的表情。


    现在的人要么是身体强度高,要么是精神力高,极少数顶级的alpha则是身体强度与精神力双高,要像湫灵这种双弱,那简直比顶级alpha还少见。


    他略一思忖,语重心长地说道:“身为教导员,保护好‘学生’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你倒也不用因此对我产生某种不必要的感情。”


    定是他刚刚英雄救美,才惹得她芳心暗许。


    湫灵眼睛都快瞪大了。


    什么某种不必要的感情?


    他以为她会看得上他?


    自作多情!


    自以为是!


    自己做梦去吧!


    她这难以置信地模样落在时炀眼里,理所当然地变成“被他就这么拆穿了小心思”的惊讶。


    不过她眼睛真大,竟然能瞪这么圆。


    时炀:“五十个十环,够了剩下的时间就自由活动。”


    他挑了下眉,“你要是想拖着时间一直陪我,我也不介意。”


    湫灵无语得甚至失去表情管理,对他翻了个白眼。


    可惜身高原因,没有发挥出这个白眼应有的威力。


    时炀心想,这姑娘媚眼抛得还挺有特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留在场上射击的人越来越少。


    这种事,别人就算想帮她忙,也是有心无力,只能让她慢慢来,别着急。


    湫灵第一次发现没太阳也能这么热,她也想早点去休息,精神力刚挤出来一点就被她打出去,然后没等打到靶子上就消失不见。


    真的好热,而且好渴。


    她擦了一下顺着鬓角留下的汗珠。


    等休息了就去喝水。


    以前在A区的时候,学校从来不教这些,对于想要提高精神力的人,家里会安排专业的家教去训练,总之这是湫灵第一次这么消耗自己的精神力。


    她想停下歇会,又怕那个臭屁男会过来,只好继续练习。


    奇怪,靶子怎么慢慢变成两个了……眼皮也变得好沉……


    她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听见声音的时炀迅速赶了过来,脸色微变,蹲下查看她的情况。


    面色潮红,体温也有些偏高。


    中暑了?


    他将人抱起,刚好也到了他该下课的时间,说了一声解散后就匆匆将人带去了医务室-


    湫灵是在单人宿舍里醒过来的,床架子上还夹了一个小风扇,正对着她吹风。


    “醒了?”


    时炀跷着二郎腿,仰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动作间露出一小截劲腰。


    湫灵眼尖地瞧见他腰侧上的纹身,一晃而过,不知道纹的是什么。


    别人身上有纹身,湫灵会觉得这人很有个性;时炀身上有纹身,湫灵只会觉得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你、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这是我宿舍,”他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递给她,“你中暑了。”


    时炀没想到这个基地的医务室这么简陋,很显然就是为了应付指标而建设的,不过好在还备着一些基础药,喂她喝了药之后就直接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宿舍。


    “你宿舍?”湫灵抬脚就要下地。


    陌生男人的床,谁知道脏不脏?


    她嫌弃的表情太明显,时炀有些无语,“我刚上任,床还没用过。”


    她这才又坐回去,接过他手里的冰水。


    虽然是很不喜欢他,但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湫灵身上现在还有些没力气,喝了几口冰水后缓过来不少。


    “所以你真的是精神力不够了。”时炀的视线从她卷边的裙摆上移开,掩唇轻咳一声,“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怕给我添麻烦?”


    虽然是有些热没错,但在他看来还远不到能让人中暑的程度。


    谁知道这位从A区来的大小姐还真就这么娇弱。


    湫灵:“……”


    生平第一次,她也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干脆什么都不说,半靠在床上休息。


    她以前从未中暑过,也没耗尽过精神力,完全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情况。


    此时她一脸倦容,病怏怏的,垂着眼睛,和之前气呼呼瞪着他的样子相去甚远,时炀看着她,莫名想到了初见她时的样子——拎着杰西的衣领,大呼小叫地举着木板打杰西的屁股。


    他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果然还是咋咋呼呼的时候比较可爱。


    “之前的事,我给你道歉。”


    湫灵抬眼看他,不知道他这又是哪一出。


    时炀这人虽然很有原则,但道德感算不上多高,像这种事他最多给点补偿也就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件事而道两次歉。


    道歉要有,补偿也不能少。


    这两天他总能回想起她泪眼汪汪看向他的画面,导致他罪恶感飙升,好像真的做了什么欺男霸女的畜生事。


    还有就是,他下意识地不想给她留下什么坏印象。


    时炀裤兜都快翻过来了,也只找到了几十块钱的零钱,他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


    这钱皱皱巴巴的,他也不好意思给。


    “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明天我再把他们偷的钱还你。”


    现在他是教导员,日后免不了要经常见面,总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


    湫灵轻轻哼了一声,“不懂事的大人才会和小孩子计较。”


    刚好她就十分不懂事,所以等下次见到那三个小屁孩,她要挨个打他们的屁股!


    时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以为她真的不计较了。


    不过……不和小孩子计较,那就是和他计较了?


    和他计较,那就是想继续和他纠缠。


    时炀没忍住笑了一下,转身坐回靠椅上。


    怪他魅力太大咯,她这样,也是人之常情。


    湫灵:“?”


    他在自我陶醉些什么,莫名其妙。


    第18章 18


    从时炀那得知现在外面是在上体能课,湫灵果断继续躺下装病,体能课一听就累,傻子才会出去。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竟然又睡着了,一直到下学时间,时炀才喊醒她。


    令湫灵感到意外的是,她从宿舍楼里出来的时候,竟然在门口看见了上午说要罩着她的那几人。


    “怎么样?你突然昏倒,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


    “教员说你是中暑,现在好些了吗?”


    ……


    这几个人太热情,湫灵十分不适应,把胳膊从她们手里抽回来,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说自己没事。


    如果是A区那群会察言观色的人精,一眼就能看出她不喜欢和人接触太近,然后识趣地离开。


    可惜这些人看不出来,她们人多,湫灵不敢说什么,而且她不敢一个人走,就这么一路到了基地大门。


    看见等在外面的谢深,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谢深也一眼看见了她,迎过来接她的东西。


    他看了眼她身旁的那几个人,随后收回视线。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对着谢深,她才不会说自己没事,把调子拉得老长,“我中暑啦!现在头还晕乎乎的。”


    湫灵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谢深顺势一手将她抱起,往车的位置走去。


    他抱她的姿势这么多年从未变过,湫灵忍不住嘟囔一声,“怎么还跟抱小孩似的。”


    车里的空调开着,副驾驶的座位也被谢深买了新的坐垫和靠背,湫灵十分满意,蹬了小皮鞋,抱着腿靠在上面。


    她轻嗅了一下,发现车里的怪味也小了许多。


    看来他今天去收拾车了。


    “那个破教室,又小又闷,一百多个人挤在里面,连呼吸都是臭的!”她十分夸张地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扇了扇空气,“还有那个教员,简直是照着课本读课文,水平差就算了,事情还多,非要检查我们手里有没有笔,还说这是上课态度的问题,还好有人借我一个笔帽,被我糊弄了过去。”


    湫灵攒了一天的话要说,不是对这不满意,就是对那不满意,小嘴撅得老高,叭叭说个不停。


    谢深一边开车一边静静听她发牢骚——以前每次从研究所回她家后,都要听她说到大半夜,比如谁谁谁又惹到她了,一般她都会当场捉弄回去,没找到机会的话就央他帮忙。


    “……还有教我射击课的那个教员,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测,肯定是上次——”


    她的话戛然而止,一阵心虚的沉默后,轻轻咳了一下,“我有点口喝。”


    谢深递给她一个水杯。


    里面是温度适宜的白开水。


    湫灵总说净水器里的水喝着有股怪味,买了几瓶不同牌子的矿泉水,没一瓶是她能喝得下去的,谢深没办法,最后只好烧白开水给她喝。


    润了嗓子之后,湫灵若无其事地又把水放了回去,趁机说起另一个话题。


    “食堂发的竟然是营养液配稀粥,就那几粒米在里面,都没有我家鱼缸里的鱼多!”


    谢深适时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射击教员,”他目视前方,淡淡开口,“上次?”


    他听得这么认真干嘛?


    湫灵的嘴又撅了起来。


    以前嫌他敷衍的是她,现在嫌他太认真的也是她,湫灵的规矩就像她的性子一样变来变去。


    她不想把之前跑出去被时炀抓住的事情说出来,含糊其辞:“什么上次?他很烦人,哎呀我不想说他了。”


    “绿灯了。”她提醒他。


    谢深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问起了陪她一起出来的那几个人。


    “她们?”湫灵随意说道:“谁知道呢,也许因为我是从A区来的,所以对我才那么热情吧。”


    那些人说的话她只信一半。


    想到那几人今天还帮她拦了廉佑一下,湫灵补充道:“她们还蛮照顾我的,就是不知道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了。”


    在她看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无非都是利益交换。


    至于谢深……湫灵一时猜不透他的想法,就怕他想要的她给不起。


    不过那几人对她还算不错,以后要是真的想让她做些什么,她也不介意帮一下。


    “你刚才说的廉佑,有什么特征?”


    “他……”湫灵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颈侧,抿了下唇,“他的腺体被帝国挖了,比你矮了一点,头发很短。”


    谢深“嗯”了一声,再无其他的反应-


    到“家”之后,湫灵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换上睡衣,歪歪地躺在沙发上休息。


    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还差不多睡了一下午,可就是觉得异常的疲惫。


    F区的电视连娱乐性的节目都很少,大多都是讲alpha们为了保卫帝国在外征战多么危险多么令人敬佩,湫灵耐着性子看了好一会,终于等到它放出贺延逍的消息。


    三分钟的播报,两分半都在赞美他的辉煌战绩,最后半分钟才说他受了伤,正在帝国第一医院接受治疗。


    甚至连他昏迷的事都没提到。


    A区都在纸醉金迷,F区却封锁消息,连接触到的节目都是各种洗脑……湫灵心烦意乱地关了电视。


    F区里的人像是被圈养的一样,可仔细想想,一直在A区接触不到这些的她,何尝不是也生活在帝国打造出来的笼子里呢?


    尽管为A区打造的笼子更精美些,可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烦,吃过饭后,湫灵早早就上床休息,分不出精力来应付谢深。


    第二天早上,谢深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湫灵低头看了眼他横在她胸前的小臂,一时有些无语。


    再小也不是没有吧?


    还是说他现在对她就这么坦然,毫无杂念?


    等她站稳之后,谢深收回手,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


    牙刷也是谢深昨天新买的,她之前挑牙刷只顾着看价格了,也没看是大头还是小头,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牙刷还有大头小头的分别。


    “起这么早干嘛?”


    她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语气带着一点埋怨。


    “今天早点去。”


    趁着她刷牙的时间,谢深帮她梳头发。


    “头还晕吗?”


    湫灵仔细感受了一下,“不晕了。”


    昨天那么累,不仅仅是中暑的原因,还有就是她的精神力透支了。


    经过一晚的休息,已经足够让她缓了过来。


    如果将精神力比喻成电量,正常人满格是一百,湫灵满格是十,但是大家休息一晚都只能回复十格的电量,因此湫灵虽然耗电快,但充电也快。


    早早到了基地门口,谢深没急着让她下车,拿出一盒切过的水果给她吃。


    等了一会,谢深开口问她:“那个是廉佑?”


    “对,就是他!”


    她就说谢深今天怎么带她来这么早,原来是要给她撑腰!


    湫灵直接推开车门下车,她今天换了身薄荷绿的裙子,款式简单,却依旧能美得人眼前一亮。


    她十分做作地捂了下嘴,“这不是廉佑同学嘛?上次你说有话要和我讲,不如就现在?”


    有谢深在,她有恃无恐,熟练地挑衅,“还是说你不敢?”


    谢深从车上下来,走到湫灵身边,低声道:“你先进去。”


    湫灵本想凑个热闹,又想到万一打起来,她在旁边岂不是很危险,于是果断接过背包,哼着小曲进了基地。


    廉佑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谢深,他是从B区来的,高等级的alpha也见过几个。


    虚张声势还是深藏不露,总能分辨一二。


    直觉让他看向谢深的颈侧。


    疤痕虽然很浅,但仔细看也不是看不出来。


    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危机感顿消,廉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是。”


    有一个被挖了腺体的alpha护着,怪不得那么嚣张。


    “兄弟,只守着一个有什么意思?我手里还有几个好货,换着玩玩?”


    湫灵走远之后,谢深才抬脚慢慢逼近,高大挺拔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我对你和你的人都不感兴趣,你最好也别对我的人感兴趣。”他语气冷淡,“这样彼此才能相安无事。”


    廉佑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练了点肌肉我就会怕你?”


    “是吗?”谢深侧过身,示意廉佑看他身后,“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黄瑶瑶嘴上贴着胶带,双手被绑,正被人押着肩按住。


    “……”廉佑脸色变了变。


    一个黄瑶瑶还不值得他如此,他忌惮的是这人明显在F区有势力,不然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抓走黄瑶瑶?


    片刻后他笑出声,“如果我说,我有路子能让你的腺体再生呢?失去腺体的滋味不好受吧?”


    在廉佑看来,绝对不可能会有失去腺体的alpha拒绝这件事,可谢深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应。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漆黑的双眸冷冷盯着他,“我不需要。”-


    湫灵也是到了教室才知道,每天的课程都是一样的。


    上午两节虫族相关理论知识课,下午是一节射击和一节体能训练。


    真不知道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上课时间还早,湫灵翻了翻包,想先吃点水果。


    里面的东西都是谢深给她装的,两盒果切,一盒大的,一盒小的,中午的盒饭,几百块零钱,两支笔,还有一个很厚实的坐垫。


    她昨天才说椅子硬,坐得屁股疼呢。


    至于那盒大的水果,湫灵一看就知道不是给她准备的,她能吃多少谢深最清楚了。


    她把大盒果切放在桌子上,“你们一起吃吧。”


    “这得多少钱啊?”


    水果在F区算得上非常稀有,更别说这盒的水果看上去品相都很好。


    几个人盯着果切移不开眼,“这不太好吧?”


    湫灵拿出自己那盒小的,浑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完就随便给?


    果然是从A区来的,财大气粗!


    上午的课不管怎么说都是在室内,教员管得也不严,湫灵撑着下巴昏昏欲睡,而她身边的几人则是低头忙着做手工。


    湫灵看了几眼,看着竟还有点眼熟。


    “你们做得是什么呀?”


    “手工针织娃娃,有工厂专门收这个,一个能分两块钱。”身边的大姐都快出残影了,“听说工厂加工后会卖给别的区,说不定你还见过呢。”


    湫灵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是见过,她的梳妆台上还摆了两个呢,没记错的话,原价大概是699,她还是打折的时候买的,599。


    不过季明仪比她还惨,她当时没抢到,还是花了三千从别人手里收来的。


    第19章 19


    这次射击课廉佑没来找麻烦,湫灵暗戳戳看了好一会,也没见他身上有什么伤。


    竟然没打起来吗?


    湫灵略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像廉佑这种人,如果被他记恨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也就不再关注他。


    时炀还是昨天那副打扮,湫灵一看见他身上的长袖卫衣就觉得热。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要求,湫灵拿起枪,对着靶子比了几下。


    今天也很热,她打算过半个小时就装作中暑晕倒,反正有昨天中暑的先例,今天她装病也不会有人怀疑。


    正想着,时炀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用这个。”他递给她一把银色的小型手枪,看上去比发的手枪好了不知多少。


    湫灵拿起来看了看。


    “这把改装过,消耗的精神力更少,威力也更大。以后你训练都用这个吧,就当作是我的赔礼。”


    他模样看上去还算真诚,湫灵轻哼了一声,抬手对着靶子打了一枪。


    即便是对精神力并不敏锐的她,也能感受到不同。


    有了这把枪,她今天不会再出现精神力透支的情况。


    时炀懒懒抱着双臂,歪头看她,唇角笑意明显。


    “还喜欢么?”


    从小到大,湫灵收到过各种珍贵的礼物,堆一起都能装满地下车库了,这一个小手枪她又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一般般吧。”


    时炀挑了下眉,没再多说什么。


    大约过了两分钟,男人们抬着好几箱冰块放在了他们练的这块空地上。


    热意顿消。


    凉爽下来之后,众人都高兴了不少。


    湫灵装模作样地练了一会,开始思考着以什么样的姿势“昏倒”。


    “你的精神力虽然很少,但对精神力的控制能力却很好,耐住性子,专心一点,别想着投机取巧。”时炀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出声提醒。


    湫灵又被他吓了个正着,拍了拍胸口,瞪他,“你走路没声儿吗?鬼一样,干嘛总盯着我。”


    时炀忍不住笑,“是你太心虚了。”


    拧着一对细眉,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表情纠结又严肃,像是想摔倒又嫌地上脏,心思都写脸上了。


    她怎么这么好懂?


    “什么心虚?”湫灵死不承认,走到后边的椅子上坐下休息,拿出专门用来擦汗的小手帕,擦了擦汗湿的鬓角,“我精神力不够了,再练下去肯定有会晕倒的。”


    这么矫揉造作的事她做起来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时炀暗自感慨,跟着她走过来。


    “我知道你嫌累,下周就要去污染区了,你总不能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又是污染区。


    湫灵有些好奇,“污染区是什么地方?我们去那里干嘛?”


    她神情天真不似作假,时炀觉得可笑,A区的人竟然连污染区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曾经虫族生活过的地方,我们要做的事,就是采集经由虫族污染过后的资源。”


    湫灵呆住,“虫族?可和虫族有关的事应该都是由帝国来做才对,而且既然是虫族生活过的地方,难保里面不会有虫族出现,遇到危险怎么办?”


    时炀似笑非笑,“危险?那就当我们给帝国探路咯,有了我们的情报,他们的牺牲也会更少。”


    “可是……”湫灵结结巴巴地说,“这和我知道的一点都不一样。”


    让他们这些beta去探路,和让他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如果探过的区域危险性低,军队就会出征,到那时荣耀都是他们的,可如果危险性高呢,这些因为探路而死去的beta呢?


    她就说好好的为什么要学些什么虫族的知识,而且培训的强度也不高,甚至还有周末的假期,罪犯的待遇怎么可能这么好!


    湫灵虽然不爱与人打交道,可也是光脑高强度冲浪选手,如果不是时炀告诉她,她甚至连污染区的存在都不知道。


    “是不是会很危险?”她小心翼翼地问。


    “下周要去的区域危险性不高,而且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只要你不乱跑,不会有事。”时炀看了眼时间,“休息好了就继续去练吧。”


    就他那个又是纹身,又是一手戒指的样,湫灵是真没觉得他多靠谱。


    不过时炀说得没错,她不能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遇到虫族,至少要能打得中吧。


    时炀说的话,让湫灵连接下来的体能训练都没敢敷衍。


    跑步累到想休息的时候,一想到之后可能是虫族在后面追,她就跑得更卖力了。


    别的都算了,跑路逃命这么重要的技能,必须提升!


    刀子不挨到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现在她被卷入其中了,才觉得愤愤不平。


    “我知道污染区的事了,你们都不生气吗?”


    “嘘——”年纪最大的宁姨连忙捂住她的嘴,“就算管得再松,这种话被听见了也是要被关禁闭的。”


    她安静下来之后,宁姨松开手,“丫头,我们这种人生气是没用的,更何况去一次污染区,会发给我们每人一千,大家都盼着能多去。”


    湫灵再度无言。


    一千,就能买到人心甘情愿地卖命。


    就这么练了一下午,湫灵最后腿都是软的,手臂也因为长时间举枪而有些酸软,蔫哒哒地出了基地,看见谢深,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临阵磨枪地过了两天,湫灵迎来了短暂的两天假期。


    这几天忙着练习保命技能,回家之后更是累得倒头就睡,湫灵和谢深之间一直都是这么不温不火的状态,现在终于有时间和他“培养感情”。


    可惜她想得很好,却忘了谢深明天还要上班。


    湫灵讷讷出声:“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呀,我怎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他的事,只要她不问,他就永远都不会说?


    她忽略他太久了么?


    现在是她离不开他,这种仰人鼻息的感觉,让在关系中一贯处于高位的湫灵觉得糟糕透了!


    谢深应该趁这次机会想尽办法讨好她才对,而不是现在这样,好像她随时离开都无所谓。


    他是对她好,但湫灵总是觉得差了一点,现在她才意识到,或许他根本没想过能和她有以后。


    就算、就算她觉得他配不上她,也没想着回A区之后能和他有什么超出情人关系的发展,可谢深不能这么想。


    这想法真的和她这个人一样,别扭又自私。


    可湫灵霸道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咬了下嘴唇,用撒娇的语气追在他身后控诉,“为什么你的事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想和我在一起?难道我说的话你都不信吗?”


    谢深动作不停,拖好地之后将拖把收好。


    湫灵爱干净,打扫卫生这种家务他每日要做早晚两次。


    “只是临时工,没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湫灵跟着他进了卫生间,开始胡搅蛮缠,“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来说也是没必要的?”


    谢深将她洗澡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回过身看她。


    在这算得上狭小的空间里,他的目光冷沉地落在她身上,湫灵久违地感受到了源自于他的压迫感。


    “湫灵,我的事,以前不是没有和你说过。”


    湫灵刚要开口,却猛地想到了一件事。


    是,没错。


    他曾经那么详细地把那件事告诉了她,可最后……


    他是在怪她吗?


    她转过身,低着头,默默回了卧室。


    “……”谢深拿过专门用来洗她贴身内衣的粉色小盆,接水,在柔软的布料上面挤好除菌洗衣液,搓洗的时候,一个用力,布料被撕裂的声音跟着响起。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然后收拾好残局,从卫生间里出来。


    她来到F区的时候,身上只有被抢走的三百块钱,她现在有的一切,都是他为她买的,所以对她的东西再了解不过。


    她说他什么都不告诉她,可她呢?


    背包里的银色小手枪、多出来的三百块钱、上次说到一半的射击教员……


    难道她就告诉他了吗?


    谢深看了一会窝在被子里的湫灵,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这样闷着不热吗?”


    “不用你管!”她声音闷闷的,隐约带着哭腔。


    沉默片刻,谢深上前揭开了被子,即使湫灵想拦着,可她那点力气在谢深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她眼圈果然红了,鼻尖也有点红,头发凌乱地铺在床上。


    湫灵气呼呼地坐起来,手狠狠拍了一下床,“你是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


    “没有。”


    “胡说!上次我喝醉的时候你还说你讨厌我了!”


    “……”他纠正,“没有一直。”


    湫灵一噎。


    这种话,但凡一个有骨气的人听了都会摔门而出,更何况还是湫灵这种骄矜傲慢的人。


    今时不同往日,小不忍则乱大谋,人能百忍自无忧……


    她夺过他手里的被子,再次兜头盖住自己。


    “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他谢深算什么?有什么好的?闷得要死,要是不主动和他说话,说他是哑巴都有人信!


    难道她就很喜欢他吗?


    她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等回了A区就和他一刀两断!


    过了一会,湫灵才冷静下来,偷偷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一点声音都没有,真走了?


    湫灵更生气了,一把掀开被子。


    “热了?”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谢深坐在床尾,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衣物。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他手里的针线吸引,粗声粗气地说:“你在缝什么?我才不穿坏了的衣服。”


    谢深拿起给她看了一眼,在她发脾气前及时说道:“是我的衣服。”


    刚要发作的湫灵没了声,“……哦。”


    他把打湿的毛巾递给她,“擦擦脸。”


    第20章 20


    谢深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第二天将她一同带去了工作的地方。


    一片很大的空地,中间堆满了废弃的钢材零件,他们两人到的时候,正碰上垃圾车倾倒。


    轰然的声响让湫灵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这都是什么?”


    “从其他区运来的废料,”谢深拿过工作服换上,“你就在车里等我。”


    他又拿来一个工作用的对讲机,“有事喊我。”


    这里不是没有休息室,只是休息室里都是男人,什么味道都有,又脏又乱,她那么娇气,肯定受不了。


    而且在车里也更安全些。


    “会用么?”他垂眸看她。


    “当然!很简单的好不好!”


    拿她当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吗?


    谢深没再多说,去了外面干活。


    车里开着空调,湫灵调了一下座位,托着下巴从车窗里看他。


    临时工的活又杂又累,湫灵看着他和其他人一样,从那小山一样的钢材零件里分类挑拣,装好小推车之后,将拉绳背在肩上,拉着那一车钢材去一旁的加工厂。


    这样累人又不需要什么技术的工作,应该用机器才对。


    湫灵又想到了基地里都盼着去污染区的那些人,忽地反应过来,用机器代替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夺去了他们的工作。


    离开了A区,才发现帝国处处都和她想得不一样。


    从废钢到加工厂有一段是坡路,谢深前面的工人绳子没系好,推车上的钢材零件滚落下来。


    瞧见这一幕的湫灵心里一紧,急忙打开车门出去找他。


    “谢深!”路上都是散落的零件,湫灵踮着脚过来,“你怎么样?”


    谢深躲得很快,只有几个砸到了身上。


    这样运一车,一次是三块钱,那人拉着空了的推车回到堆放着的废弃钢材边上,继续挑拣装车。


    在这里,类似的事故很常见,经常有人因此受伤。


    “别动!”谢深迅速将推车的轮子卡住,拉着湫灵到安全的地方。


    “你没看到么?这里很危险,回车里等我。”


    湫灵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伸手去拉他工作服的拉链,“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她这个人,脸上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计划着做坏事时,会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还时不时对着空气挥拳;捉弄人成功后会笑得前仰后合,眉飞色舞地告诉他具体细节;嫌弃一样东西时,眉毛蹙着,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还有现在,她脸色发白,急得手都在抖,一个劲儿地拉他的拉链。


    她不喜欢他是真的,利用他是真的,可关心他也是真的。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无法彻底放下。


    谢深没再说让她回车上的话,按住她的手,解开挡着拉链的暗扣,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臂弯。


    里面穿着的还是那件黑色的背心,湫灵之前整理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衣服总共就这么几件。


    “你别挡着。”她一张小脸紧绷着,拉着下摆往上掀。


    他紧实的腰腹一侧果然出现了一处淤青。


    湫灵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只觉得这抹青色无比狰狞,看着就很疼。


    她抿了下唇,还要继续往上掀,谢深握住她细伶伶的手腕,向来冷淡的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只伤了这里。”


    他把背心放下,刚要拿起工作服穿上,湫灵又拦住了他。


    “你肩上,出血了。”


    她声音很轻。


    “绳子磨的,没事。”


    他迅速穿好衣服。


    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怪不得他昨晚要缝补衣服。


    “回车里等我,”怕她不听,谢深补充一句,“别让我分心。”


    湫灵回到了车里。


    谢深的动作很快,看不出一点异样,就像是没受过伤一样。


    到了午休的时间,谢深拿毛巾去水龙头附近,把上身快速擦了一遍,不少工人都趁着午休在那边擦身体图凉快。


    湫灵在车上看得清楚,一群人里,他最高大,肌肉也更紧实漂亮。


    他很快回了车上,拿出干净的背心换上。


    “你的伤……”


    “没事,回家抹点药油,不用担心。”谢深见她还是一直看着自己,动作顿了一下,皱起眉,“我身上味道很大么?”


    他出汗多,就是怕熏到她才特意擦洗了一下。


    他皮肤是小麦色,胸前某两个地方的颜色有些深,刚换的又是容易透的白色背心,难免会有些明显。


    “没有,还好。”湫灵收回视线。


    她难得鄙夷了一下自己。


    他才刚受伤,她怎么能想这些呢?


    谢深没看出她的心思,打开饭盒,两人一起吃饭。


    正吃着,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走了过来。


    细腰翘臀,湫灵看得都快移不开眼。


    女人敲了敲车窗。


    谢深看湫灵一眼,开车门下车。


    “刚去休息室没找到你,就猜你在车上。”女人扬唇笑了一下,往车里看去,“我听人说你还带了个小姑娘来,竟然是真的。”


    谢深挡住她探究的视线,“有事?”


    “别紧张,我就是听说你受伤了,带着伤药过来慰问一下,”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瓶,“需要我帮你上药么?”


    谢深拒绝得干脆,连药都没接过来,“多谢,不用。”


    “别想太多,受伤的人都会有药。”她又往前递了一下。


    再拒绝反而显得有问题,谢深只好接过。


    女人笑了一下,风情万种,“不过我可不会亲自给他们送哦。”


    点到为止的暧昧。


    一直在车里偷听的湫灵:“……”


    确定了,这女人绝对是对谢深有意思。


    这还真是新鲜。


    在A区他除了长相和身材占优势,别的什么都没有,可在F区,和这里的人相比,他简直就是一块抢手的香饽饽。


    不可否认,湫灵生出了那么一点危机感。


    谢深回到车上之后,湫灵捏着嗓子问:“她是谁啊?还亲自来给你送药。”


    她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


    而且如果能被别人抢走,那就说明本来就不属于她。


    “厂长。”


    “厂长?这么厉害!”湫灵惊讶出声。


    “她以前也是做钢材生意,据说惹到了什么人物,其他区没人敢接她的生意,就自己一个人来到了F区。”


    湫灵又将这个工厂看了一圈,现在再看,虽然地方有些破,但也乱中有序,显然已经初具雏形。


    如果让她自己来到F区白手起家,打造出这样的一个工厂,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惜她如今身无分文,等以后回到A区,说不定可以出钱投资,帮这个厂长一把。


    但佩服是一回事,关系到谢深是另一回事。


    湫灵别过头去,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谢深把药水递过去。


    “干什么?”湫灵看了眼药水。


    谢深撩起下摆,“帮我上药吗?”


    “……”


    他是在卖惨?还是在示弱?


    谢深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动手的意思,便说:“那我自己来。”


    不管他是什么招数,总之起作用了。


    湫灵抢过他手里的药水,看了瓶身一圈,没找到说明。


    “怎么用?”


    “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在伤口上揉开。”


    湫灵照做,探过身子,在他淤青的地方轻轻地揉,她抬眼看他,“是这样吗?”


    谢深喉咙滚了滚,“嗯。”


    从受伤到现在的时间里,他伤的地方颜色变得更深,隐约有些红肿,湫灵轻轻吹了吹。


    谢深挡开她的手,将衣角压了下去。


    “?”湫灵直起身子,“这就可以了?不多揉一会么?”


    “不用,”谢深拿出矿泉水,仰头喝了一整瓶,“时间到了,我走了。”-


    污染区的事谢深帮不上忙,湫灵干脆没和他说,只说这次的培训要去十天。


    “这么久?”谢深正在给她准备去基地的东西,动作顿住。


    湫灵也不想去。


    “我是新来的嘛,这次名单上就有我,”她想到基地的那几个人,“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她这语气,好像这次去培训是什么好事一样。


    十天。


    他不在她身边,以她的性子,肯定会遇上麻烦。


    “廉佑去吗?”


    “去。”


    名单上的人选都由基地的人来定,廉佑还没手眼通天到这个程度,这件事属实是巧合。


    谢深的眉皱得更紧了。


    湫灵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有教员带队,不会出事的。”


    谢深沉默片刻,“射击教员?”?


    他怎么猜到的!


    湫灵仔细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没在他面前多说什么,谨慎发言,“他……还算负责。”


    虽然有纹身,带耳骨环,手上好几个银戒指,但时炀勉强算得上是个好教员吧。


    “你还不知道我吗?有什么危险,我肯定第一个跑,绝对不逞能!”


    “……”


    这一点倒是没错。


    但……他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


    垂眸看了她片刻,谢深走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湫灵愣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抱住他。


    就算她和谢深之间的事早就像一团乱麻一样,理也理不清,可他毕竟占用了她人生的大半时间。


    “我会小心的。”她趁机提条件,“今晚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有他在身边,总是会睡得更安心一些。


    离别在即,谢深没有拒绝她。


    翌日,谢深照常开车送她去基地,一路上两人出奇的沉默。


    到了门口之后,谢深将背包递给她。


    “这么沉?”


    他到底都给她装了些什么?


    “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营养液,都在压缩箱里。”


    湫灵背好,和谢深道别后向基地门口走去。


    等她进去之后,谢深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谢深!”


    他停住,回过身,怔住。


    “谢深!”湫灵背着包,步伐有些笨重,一边喊他,一边向他跑过来。


    她气喘吁吁地扑进他怀里,眼底闪着泪光。


    “十天呢!我才刚进去就想你了。”她仰头凶巴巴地看他,嘴唇因为咬过而更加嫣红,一张一合地说着,“你也要记得想我,不许忘了我,也不许和别的女人跑!”


    “……”


    她小嘴还在叭叭说着,谢深已经低下头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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