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在睡梦中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


    那感觉轻轻柔柔的，仿佛被一团有力量的棉花包围住了一样。


    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农家房里，黑猫站在枕头边担忧地望着她。


    “你醒了。”


    卫昭想要起身，却只感觉手脚有些发软，头也有些晕。


    “我又发烧了？”


    “嗯。”


    “抱歉，吓到你了么？我没什么事。”


    黑猫将她的包推到面前来，卫昭熟练地翻开装药的小包打开，从里面找出药吃了下去。


    “吃完药就好了，等我再休息一下。”


    “今天不走了，你可以随便休息。”


    “这里是哪？”


    “国道附近的房子，没有人住。”


    房子原主人不在家，卫昭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身上盖的被子是从车子上拿过来的，已经沾上了熟悉的味道，闻着很安心。


    “谢谢。我耽误赶路了。”


    猫歪头反问她：“很着急回去么？”


    卫昭愣了愣：“倒也不是很急。”


    “那就没有耽误赶路的说法，旅行最重要的不是目的地，是过程。快些到地方可以，慢慢走也可以。”


    卫昭很少听黑猫一次说那么长的话，忍不住笑了：“那我收回这句话，你说的对，我们又不着急，那就明天再走吧，我还是晕，再睡会。”


    可能是河水太凉了，她现在免疫力本来就扛不住，任何一点小问题都能要了她的命。


    下次还是不能任性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卫昭感觉头晕乏力都稍微好了些，只是体温还没有完全降下来。


    屋内屋外一片黑暗，她摸索着开了灯，就见一道黑影从外面窜回来，黑影背上还背着东西。随后它跳上桌子，将背上一兜东西放下。


    那是一兜还带着尘土的无比新鲜的青菜。


    “八方，你去摘菜了？”卫昭有些惊喜地道。


    “嗯。”


    上次和人类回她老家的时候，她就摘了很多菜，猫的记忆力很好，知道人类喜欢吃哪些蔬菜。


    这附近就有几个菜园，无人打理的菜地疯涨，摘也摘不完。


    “八方真能干。那我今晚不用再吃肉饼了。”


    其实肉饼也只剩下两个了，本来按照原计划明天就能到家了，现在一耽误，也不知道明天晚上能不能到。


    晚饭很丰盛，面条加好几道菜，她还在厨房找到了鸡蛋，特地给猫煮了个蛋黄。


    这片地方很安静，没有其他活着的人也没有动物，一夜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一大早起来，卫昭就感觉好一些了，只是夜间流了几次鼻血，清早起来看到枕头和自己脸上都是血的模样，吓了猫一跳。简直跟凶案现场有一拼。


    “把他们的床弄脏了。”卫昭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脸，“给他们洗了再走吧。”


    床单拆进洗衣机，卫昭就去厨房忙活了。


    等吃完床单也洗好了，她将床单晾在屋檐下。


    “可惜没有时间收了，不过这里也淋不到雨。好了，我们走吧。”


    关上院门，三轮车又转动起来。


    这一趟返程再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卫昭在车子上坐坐躺躺，中午停车休息了一阵就一直在赶路，等到夕阳即将落下之时，他们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看着楼下那颗大树，卫昭狠狠松了口气，在车子上太久，下车时她脚都有点软。


    “呼，到家了。”


    卫昭扶着扶手一口气走进家门，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这趟旅途比她想象的还要久，她本以为会不那么适应，以为会遇到各种各样棘手的问题。


    她确实遇到了，可是那些问题并不困难，他们可以应对解决也可以解决。


    旅途比想象的还要更有趣也更有意义。


    那是离职回到这个家之后，她觉得最鲜活的几天，偶尔走在路上的时候还会忘记自己在生病这件事。


    在沙发上没有躺多久她就起来了，擦擦桌子收拾一下冰箱。


    家里和离开前没有任何区别，这间屋子的时间是凝固的，她在其间生活着，连自己也是凝固的。


    猫不知何时跟到了家里来，它背上背着有些乱七八糟的薄被，被子一角肉眼可见的脏了些，似乎是在地上拖行过。


    它在屋里看了一圈，顶着被子走向了洗衣机。


    卫昭疑惑地看它将被子往洗衣机里塞。“你是想洗洗被子？这个可以水洗么？”翻开被子看看标，这个被子用的材质比较娇贵，不能水洗。


    “八方，这个不能洗。”


    八方端坐在洗衣机上方，“脏了。”


    “是掉在地上了么？我看只是沾到灰了，拍拍再晾晾就好了。”


    “好。”


    猫其实是想直接将这个脏了的被子丢掉换新的，它知道哪里有一模一样的干净被子，可是它想起人类喜欢这个被子，在外睡觉的时候都要抱着睡，在车上也一直抱着。


    被子已经有人类的味道了。


    人似乎很喜欢旧东西。


    于是猫背着它上了楼，想要清洗一下，就像人类洗床单一样。


    卫昭仔细将被子清理了一下，随后铺在沙发上。“天黑了，不好挂出去，等明天天亮再晒。你别担心。”


    猫点点脑袋：“嗯。”


    它没有在屋子里停留，似乎很忙的样子很快就离开了。


    接下去两三天卫昭都没有见到它回来过一次，周边也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去哪了。


    卫昭的生活又如从前一样，冰箱里之前剩下的菜和其他食物也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但她也没有去补，还剩什么就吃什么。


    直到第四天猫回来了。


    看到车子出现楼下时，卫昭发觉自己内心竟不自觉雀跃了一下，她趴在阳台朝楼下喊。


    “八方，你回来了。”


    猫高仰着脑袋：“嗯。”


    卫昭下楼：“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没有。”猫解释了一句，“在忙。”


    听到猫一本正经说忙的样子，卫昭只觉得好笑。


    “是很重要的事？”


    “非常重要。”


    猫没有再解释，卫昭也没有追问。


    “要吃猫罐头吗？”


    “好。”


    猫跟她回楼上吃了个罐头，随后就看到了被整齐叠放在沙发上的薄被。


    猫凑过去闻了闻，闻到了蓬松的太阳味道，爪子轻轻按一下，似乎比从前更柔软了。


    看来人类将被子照顾的很好。


    猫仔细看了眼被自己按过的地方，留了点浅浅的灰色痕迹，它身体一僵，赶忙凑过去舔了舔。


    卫昭惊异地看着它的动作，猫这是在干什么？


    猫头一次有些尴尬地撤回脑袋，用尾巴尖尖挡住自己留下痕迹的地方。


    卫昭道：“还要出去么？外出这几天累不累，在这休息一下再走吧。”


    然后猫就顺势趴在了被子边眯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卫昭在收拾屋子，锅碗瓢勺都洗的干干净净，灶台水槽油烟机全都擦洗一通，又将客厅卧室全都整理了一遍。


    等猫睁开眼的时候，屋内像是被扫荡过一样干净。


    人类好勤劳。


    而这么勤劳的卫昭却是累到了，好久都没这么大扫除了，她洗了把脸就半躺在了沙发上。


    等休息完她继续起身忙碌，这次她钻进卧室许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拎上了一个很能装的健身包，里面整齐叠放着她的衣服各种日用品和常用物品，甚至还有一双拖鞋。


    卫昭拎着包，看向还趴在沙发上的猫，将那床被子放在自己包上。


    “门窗都关好了，煤气也拧上了，我们走吧。”


    猫头一次有些愣怔，身体还是飞快跟上她的步伐出了门，看着她将钥匙塞在门口鞋柜的最下方。


    拍拍手，卫昭转身下了楼。


    猫跟在她脚边道：“钥匙。”


    “丢不了。”


    卫昭将东西放上车，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


    猫扶上车把，回头问她想要去哪。


    卫昭扒着靠背往前凑了凑，语气有些开玩笑地道：“你不是要带我去旅行么？你说去哪就去哪。”


    猫眨了眨眼，没有再问她目的地，而是用力踩下了脚蹬。


    比之前又重了一些的车子朝前挪动。


    卫昭看向依旧青葱茂盛的大树，枝桠上站着的鸟依旧仰头望着天空。


    不知道回来的时候鸟还在不在。


    车子离开小区，离开熟悉的街道，朝着西边走了。


    卫昭在车子上安静了一会就转来转去地摸索。


    “八方，我看车后面多了些东西，这是什么？”


    猫捏下刹车，跳下来走到后面打开，有什么东西从下方推了上来。


    随后卫昭就看到那竟然是一个可以折叠的铁架，铁架展开，整个车后斗的空间就被延长了。


    “躺下试试。”猫道。


    卫昭依言躺下，发现自己的竟然可以平躺了。现在再难受也不用蜷缩在车子上。


    猫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恐怕它这些天都在忙活着装这个。


    卫昭起身：“你特地为我做的？”


    猫点点头。


    “装了这个车子又重了，你骑着会很累吧。”


    猫不在意地回到前座。


    “我很有力气。”


    它用力踩下脚蹬，车子速度比之前还要更快了几分，直接无视路口红灯，一下子就闯了过去。


    卫昭伸长腿用手垫着后脑勺。


    真舒服。


    怎么会有这么贴心的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