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华琴正式入职北二农场这件事, 在几天之内传遍了希望基地上下。


    原先北二农场只在小范围内出名，大家对它的印象就是这家农场种的菜特别好吃。


    其次则是她家的虫子也短暂出过一段风头。


    不过虫子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要不受限于经济，要不就是真心喜爱, 而后者过于小众。


    所以只能说在一部分底层居民那里活跃过。


    可天璇很有名, 从前跟天璇绑定，一度是天璇对外门面的华琴同样有名。


    这样一个出现在广播新闻中的风云人物，突然跟他们熟知的亲切的一家农场绑定，这就像一个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走下云端, 来到了他们身边, 成为了他们的邻居。


    而他们也都穿上了、用上了、吃上了他的同款一样不可思议


    人们好奇、探究，想知道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


    当然，这些跟北二农场的一众人是没什么关系的。


    这毕竟不是灾变前，追星可以追到本人身边。


    大多数人甚至自住进基地的那天起，就没出过基地。


    让他们因为一则八卦，就离开安全的基地，不远万里跑到边缘的一家农场去, 这是不可能的。


    而北二农场也不是谁都可以去的公共区。


    盛宁手握土地证，有农场保护法在, 谁敢擅闯, 一次警告, 第二次直接打死, 无罪。


    所以北二虽然出名了，但他们的生活还是同此前一样，关上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唯一称得上烦恼的是，安全队过来巡逻的时候，总不免往这边多看两眼。


    隔着防护面罩，都能看到他们的幽怨。


    幽怨归幽怨, 倒是没人来找华琴，劝她回去。


    谢队的威信在天璇中可见一斑。


    他做下的决定，他们都认命，无人能改变。


    盛宁问华琴：“可惜吗？你攒下来的家业都没有了。”


    华琴昂起头：“那些与我都是外物，我真正握在手里的唯有这一身实力，而我也从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盛宁没忍住笑了。


    华琴这样的女人，就算是不相吸的同性，也很难不喜欢。


    盛宁不吝啬，手把手带他种田。


    左右高品质植物进入了稳步成长期，盛宁操心的地方变少了，可以腾出来时间。


    她翻出了去年收获的种子。


    既然要种，那不妨多种点，以华琴开荒的实力，她可以把步调放大一点。


    于是，在华琴开够100亩地的当天，盛宁便带她从育种开始。


    杜英和小曲都跑过来帮忙，纷纷贡献了自己的笔记，华琴也没客气，接过来。


    她是仓促之间被谢远航赶过来的，没带什么行李。


    这个情况谢远航也不会允许她再回天璇带上她自己的东西，但亦如她所说，她有实力。


    于是她去野生林里，精心猎杀了一头绿灯鹿。


    鹿肉从古至今都不是什么便宜货色，步入现代后，被列入保护动物，根本沾不得。


    灾变后也是巧了，这附近刚好有一支异变鹿群。


    不仅体型增大，一双鹿角发生异变，从头向身后尾巴延伸，将整个身体保护起来，鹿角本身坚硬如钢铁，其上还带着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小刺，势大力沉撞上来，三级防护服都会被划破，角刺勾出深深的血肉，一时半会血都止不住，相当的不好惹。


    也是因此得以幸存，敢打它们主意的极少。


    天璇有自己的信息网，华琴知道鹿群的方位，也善于根据活动痕迹辨认走向。


    她花了大半天就猎回了这头鹿带过来，算是加入北二农场给同事以及老板带的礼物。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盛宁亦不例外。


    鹿，据说全身上下都是宝，她还真没吃过。


    华琴则诚意太足了。


    当天杜英就带着人把这头鹿处理了。


    卖肯定是不可能卖的，好东西就得自家人吃。


    吃人嘴软，这次之后众人看华琴的眼神都非常友善。


    好像新人与老人之间的隔阂一下子就被抹除了。


    盛宁则反思自己，说起来她也是A级污染物了，在S级污染物不出的现在，算是顶尖的那一波高手，可好东西她还真没吃过多少。


    惭愧。


    当然，惭愧归惭愧，盛宁对所谓的山珍海味并不势在必得。


    她吃的东西一直都挺正的。


    寻常鸡鸭鱼猪牛羊，偏门的兔肉竹鼠肉牛蛙，她不咋吃。


    不排斥，可也不是特别喜欢，至于野味，因为曾经度过一段特殊时期，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现在盛宁是污染物，别说做熟了吃，就算生吃都没问题，不存在这方面忌讳。


    按理说可以放开的吃，可她也没有那么想。


    盛宁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到了面前的植物身上。


    从前她也算无肉不欢，可她现在确实更喜欢吃素。


    是受到了原主的影响，还是……


    忽然旁边传来咽口水的声音。盛宁偏头望去，是跟在她身边学习的华琴。


    华琴也注意到了盛宁的目光，下意识抹了下嘴角：“那啥老板，这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采收？怎么换？”


    农场包一日三餐，饭菜方面，盛宁是不限制的，想吃多少吃多少，只要别浪费。


    不过那是普通食物，高品质的盛宁不常做。


    目前大家吃的最多的就是精良生菜，偶尔喝点精良品质的金银花茶。


    地里今年种的这些，还没动过。


    华琴得知盛宁允许他们用工资兑换农场物资，原本还想着这钱一定得花在刀刃上，但现在——好香啊。


    灾变前，华琴出自军方，运动量更大，也更喜欢吃肉。


    可现在，地里这些菜传出勾人的香气，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引诱了。


    盛宁看着华琴的表情，思索一番，隐约猜出了答案。


    人想吃什么，是身体在发出需求的信号。


    污染物亦是。


    只不过污染物的感知比人类更强，更偏向于野兽。


    不知这些高品质植物能补哪方面，盛宁有些好奇。


    “这些还没有完全成熟。”不等华琴露出失望的眼神，她又道，“不过你想吃，我也想吃，就先摘一些。”


    盛宁想知道，自己精心种植的这许多高品质植物，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这里面有一些是偏向香料的，如薄荷、茴香，有一些最好炮制后，才能更好发挥效果，有一些生吃最好，接着才是可以做成菜的。


    炮制的，盛宁懒得等，简单晒干拿来做汤，其他的则按照各自属性，交给杜英这位大厨来发挥。


    几天以后，才算吃上这顿期待已久的饭菜。


    为不伤根，分量不多，盛宁对这顿饭的定义也是品尝为主。


    吃饱？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只是众人一开始还有心思发表看法，但慢慢的，却是埋头猛吃起来。


    遇上分量少的，还以筷作刀剑抢夺起来。


    盛宁的筷子与华琴相撞，皱眉抬头，便见华琴的眼睛一片血红。她心头一惊，犹如一盆冷水浇下，骤然清醒过来。


    分神间，那筷子菜已经被华琴夹了去。


    盛宁再去看其他人的表情，发现他们亦非常迫切，非常渴望。


    那种渴望发自灵魂，是本能在驱使，于是作为人的理智褪去，作为兽的野性被激发出来。


    随着吃下的饭菜越多，这股疯狂的渴望像是慢慢被满足，众人的神情趋于平和，眼神清亮，如同被洗涤了一番。


    一时间无人说话，他们靠在椅背上，面露惬意，甚至闭上了眼睛小憩起来，回味着。


    盛宁吃的最少，可其实其他人也吃的不多，以他们的饭量不至于，即便这是高品质植物，能量更充足，也不至于。


    可他们却是一副被满足的姿态。


    良久后，才有人悠悠开口：“这顿饭真好吃，我觉得比鹿肉更好吃。”


    鹿肉全身是宝，化形猎来的那头更是绿灯肉，比起普通鹿肉更香，还少了野味的那种除不去的腥臊味。


    众人吃的时候惊为天人。


    可此时就连华琴本人也对这句颇为赞同：“是啊，我吃过那么多好东西，竟然没有哪一顿比得上现在，唯一称得上第二好的，要数从前从南岳基地获取的栗神结的板栗子吧。”


    其他人好奇询问起来。


    盛宁听着心中一动，栗神结的板栗，是它力量的溢出，就如同莲花的莲子一样，有特殊功效。


    她记得自己吃过一颗莲子后，污染值降了有五十点。


    心中闪过一个猜测，盛宁手搭上小曲的肩膀，压低声音：“不要反抗。”


    话音落下的瞬间，自然场域张开，将他包裹进来。


    小曲确实没有反抗，不是听话，而是感受到了熟悉的、亲切的气息。


    就算盛宁的场域触及了他的灵魂，些许挣扎之后也选择了听话。


    这却是因为盛宁是他的上一级了。


    污染物由上至下的压制，就是这么恐怖。


    毕竟小曲的差距和盛宁真的有点大，如果是华琴，还能勉强反抗。


    良久后，盛宁收回手，心道一声果然。


    但凡成为污染物，灵魂本质就会发生改变。


    不仅仅是污染值突破阈值那么简单。


    更像是一种量变累积形成的质变。


    人的灵魂有各种颜色，污染物却是沉寂的，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近似于黑的被染灰的颜色。


    等级越高，这种灰就越发的向着黑色蜕变。


    从这方面看，污染物有点像死物。


    只是它们是有灵魂的死物。


    小曲的身体像是被洗涤过一样，不用测，盛宁也知道他的污染值有所降低。


    可盛宁关注的并不是简单的污染值，而是小曲的灵魂。


    盛宁惊喜地发现小曲灵魂中的黑色消去了一丝。


    这也得亏之前盛宁防着小曲，再加上他是服用绿泉最多的人，这一点连杜英都比不上，盛宁对他非常了解。


    所以即便这点变化很微妙，却也被盛宁察觉。


    这些自己一手培育的高品质植物，竟然能够净化灵魂中的污染！


    植物能净化污染之力，盛宁一直都是知晓的，可自然之力只能撼动普通污染，却不能撼动污染本源，即灵魂所在。


    植物本身绿色的本源和黑色的污染源是呈胶着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是盛宁种田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事。


    可现在污染源被撼动了。


    盛宁目光越发明亮，地星人的预言是对的，天启是污染的克星。


    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们持之以恒地种植培育下去，终有一天，污染物会完全恢复成人类？


    盛宁迫不及待地抓住杜英的手，做了同样的操作。


    杜英不是污染物，污染物之间的压制对她没用。


    但她还是凭借对盛宁的信任，冷静下来，尽量不做出反抗的动作。


    杜英的灵魂中也有些许黑气。


    只是不凝实，像是漂浮在灵魂上，呈现若即若离的趋势。


    这是因为她被污染，但还没有突破阈值的关系。


    这也是废土上的常态。


    没有谁的污染值是0，大家都或多或少被污染了。


    许是这样，杜英被净化得更多。


    而这种净化是更深层次的，干净的灵魂会反哺身体。


    此时懵逼的华琴总算知道盛宁在做什么，露出期待的眼神，把手递给盛宁。


    她成为污染物的时间尚早，理智告诉自己，接受现在的自己，可如果有机会，她还想继续当个人。


    盛宁观察一番后摇了摇头，华琴的眼神立马黯淡下来。


    盛宁说：“我之前对你不了解，不知你被净化了多少，咱们慢慢来。”


    “没错，你没有我的初始数据，无法做对比。”华琴一下又高兴起来。


    盛宁见状闭上了嘴，她同样检查了自己，面板上显示，她的污染值有所降低，可灵魂没有丝毫改变。


    不过盛宁也不气馁。


    这一顿采摘的高品质植物以精良植物为主，稀有只占极小部分，她吃的更少，偏她又是A级污染物，灵魂本源几乎没有被撼动，说来也正常。


    精良不行，稀有勉强，那么传说级植物呢？


    盛宁最不怕的就是种田了。


    传说级植物？时间的问题。


    然而盛宁不曾想过自己还有没有时间。


    可能是时间太过久远，目前的和平又让人倦怠，她忽略了何梦龙的提醒以及心中那种莫名的紧迫感。


    作者有话说：


    盛宁：种田这么久，我总算有重新做人的希望了。


    第122章


    华琴在北二农场过得如鱼得水。


    原本她还想着初到一个陌生环境, 多少会有点不适应，没想到很丝滑的就适应了这般退休的生活。


    农活很重、很累，可这是对于从事脑力活比较多的人而言。


    像华琴这样常年奔波在外, 以完成任务为主的只觉得这点重体力活简直是小儿科。


    至于种田的一些技巧, 有盛宁带她，小曲和杜英都给她分享了经验，她只要别自作主张，按照经验上的来, 有事多向他们请教, 就过得很顺利。


    开垦好的100亩荒地很快就种上了新长出来的小苗。


    华琴看着田里欣欣向荣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勾起。


    盛宁走过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华琴想了想，认真地说：“有一种身心都被洗涤的感觉，看着这些小生命从一丁点的嫩苗长到这么大，想着它们将来还会开花结果，真期待呀。”


    盛宁喜欢的也是这种感觉。


    这种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感觉。


    “既然喜欢就好好干, 这里的地是我的，种子是我的, 技术也是我的。但既然是你开的荒, 也是你付出大部分劳动, 最后收获就算你三成吧。”盛宁道。


    之前她想过平分, 可仔细一思量又觉得不可。


    华琴每日吸收污染之力，制造零污染的水浇地。


    这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会影响她基因的稳定性，所以需要盛宁定时给她绿珠。


    同时华琴农忙忙不过来时，农场的人也会搭一把手，盛宁还随时提供技术支持。


    平分的话, 就显得她太冤种了。


    毕竟盛宁以后也会吸纳更多如华琴这样的，规矩还是尽早定下，以后再有投奔过来的污染物，就按照华琴的先例来。


    盛宁又看向站在旁边的杜英和小曲：“你们如果有兴趣想要开荒，也按这规矩来。”


    杜英不感兴趣，她既不是污染物，也不是净化者，在种田方面没有优势。


    更何况她家也承包了一个农场，如果想独立开荒，大可回去种自家的田。


    比起种田，杜英还是更喜欢研究美食，像现在在北二农场这样就很好。


    她的主业还是厨师，闲暇时帮一下他们的忙。


    倒是小曲有些跃跃欲试，有了自己的田，哪怕田的归属权还是在盛宁手上，但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


    不过小曲很快垮了脸，因为他真的很忙。


    不愧是原型是蜘蛛的污染物，他的手很巧，除了编织一道很擅长，在手工活上也有优势。


    家里的桌椅板凳簸箕筐子等都是他做的，也因为农场不缺木头，一些能用木料做的家具，都通通是木器。


    他现在还研发出了织布做衣服的乐趣。


    随着小曲晋升B级，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变作原型吐出来的蜘蛛丝都更坚韧，和盛宁种出来的异变棉花编织在一起，虽然比不上三级防护服，但比起一级却已经是绰绰有余。


    小曲努力想了想自己的优势。


    他在开荒种地上确实是不如新来的华琴，但在灵巧一道上却少有人能胜过他。


    既如此，按照人类的说法，倒不如精于一门，将一门学到极处。


    因此小曲艰难地摇了摇头。


    盛宁见他这样便道：“要不给你一块地，你自己培育异变棉花等适合纺织的天然纤维？”


    小曲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这个事便定了下来。


    盛宁拿出自己记事的本子，在上面勾勾画画。


    虽然生活相对去年做出的计划有了许多变数，不得不调整，但必要完成的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农场的事情理顺，盛宁的心思不由得飘转起来。


    不知道何梦龙还有何煦阳怎么样了？


    盛宁不曾刻意去打听谢远航的动向，但架不住隔壁就是天璇所在的北一农场。


    自晋升A级污染物后，她的耳朵又极为灵敏。


    这段时间能听到谢远航带队出动去完成任务。


    回来的时候也能听到某些天璇成员按捺不住兴奋，提到他们捣毁了某个污染物的据点。


    当然，天璇也不都是一帆风顺的。


    北一的后勤大管家找盛宁采购了不少食物，他们买回去就不是吃，而是做成降污染药物。


    其他高品质植物还没到成熟期，自己尝一点也就罢了，卖是不能卖，但精良生菜不妨碍。


    盛宁拿它们换了不少有用之物。


    药物种子武器。


    尤其是北二人手少，哪怕盛宁能监控全农场，但一些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而且有了基地改良过的监控摄像头，系统接管起来比它自己监控要省力很多。


    就是伴随而来的盛宁又接收了两个变成污染物的天璇成员。


    本来心死如灰，仓皇逃命的两人见到华琴，顿时什么都懂了，抱着华琴的大腿直嚎。


    盛宁默默走开，没有打扰，心想这也算她和谢远航不用言说的默契了。


    谢远航不想处死变成污染物的队友，而她正好缺合适的员工。


    早在接受华琴的时候，盛宁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一切依照旧例。


    都给我开荒种地去吧。


    时间走入八月，盛宁农场的西瓜成熟了，这西瓜还是去年去云雾湖时巧合弄到的种子。


    品质普通，也有些许异变，好在味道还不错。


    盛宁喜欢西瓜，于是种了不少，得知北二的西瓜成熟了，其他农场主也纷纷向盛宁求购。


    卖给他们一些是可以的，转一道手对外卖？那不可能。


    所以，她实行了限购政策。


    对此，北七的徐百川在农场主频道里直喊冤。


    “这么好吃的西瓜，我们农场自己人都不够吃，哪里还能对外卖？盛宁啊盛宁，你可真是轻看我了。”


    盛宁还没回应，其他农场主纷纷出言。


    “别管他，盛宁，我记得你种了不少果树，今年能收成熟的果子吗？”


    “对啊，西瓜都这么好吃，其他经了年的水果应该更好吃吧。”


    徐百川：“……嘿嘿西瓜不多要限购，其他水果总不至于吧？我记得盛宁你种了一大片地。”


    “中间商滚！”慕飞扬吼了一声。


    盛宁有些好笑地听着他们在频道里吵，要瓜分自己还没成熟的水果。


    良久待他们安静下来失笑道，“其他果树就别想了，今年才半大，我缓冲林那一片桃树倒是长成了，但连花都没开呢。”


    一片失望的嘘声。


    这时腕表的闹铃响了，盛宁一愣。


    这是原主很早就定的，为了听晚上7点基地的广播。


    盛宁穿来后也没有改变这一点，每天雷打不动听新闻，这放在她穿越前是绝不可能的事。


    新闻那么无聊，懒得听。


    可现在，消息还是很重要的。


    盛宁和农场主们熟悉了很多，也没下线，直接打开收音机调到基地的广播频道。


    熟悉的片头响起，对讲机里安静下来。


    “大家晚上好，关于近两年来多起净化者失踪一事……”


    盛宁一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官方怎会对外公布此事，难道……越往后听，盛宁的脸色就越难看。


    半个小时晚间新闻讲的全是这件事，内容极为详尽，客观地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关于何煦光这个污染物，以及何煦阳这个研究所所长。


    如果是别的时候，盛宁还能来一句官方真坦诚，没搞遮羞布，没玩虚的。


    可灾变后的情况和灾变前不一样。


    尤其这可是把净化者捧成了神的希望基地。


    就这么公开地说，那些失踪的净化者都是被何煦光抓走做实验，研究所所长何煦阳更是牵扯其中，正是实验的主导者这真的没问题吗？


    盛宁的政治敏锐度不算多高，可她也知道，这事一旦公布，会极大地打击官方的公信力。


    研究所因为弄出了很多利国利民之物，比如驯化的种子、各种杀虫杀老鼠药，他们的研究涉及到了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居民对研究所的信任可想而知，结果让他们知道，他们极为尊敬的专家教授，就是利用这种信任，把净化者拐走，拿去进行一些突破禁忌的人体实验……


    居民们就算不是净化者，但不会想，开了这个头，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研究对象真的仅限于净化者吗？


    会不会有基地的高层偷偷用觉醒者做实验，研究让自己和自己身为普通人的家人变成觉醒者的方法？


    人们会陷入恐慌中，看谁都怀疑。


    恐慌下会做什么？从前稳定的秩序还能一如既往稳定吗？如果崩溃，又会发生什么？


    想到曾经看过的战乱的照片和视频，盛宁嘶了一声。


    农场主频道内一片安静。


    显然，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


    就算有人像盛宁一样隐约知道些许内幕，但也没想到官方会公布得这么彻底。


    新闻进入尾声，主持人沉重地说，十日后会对何煦阳进行公开审判，审判人员除了一些实权人物，比如官方高层和战队高层，也会邀请居民代表。


    最终结果会综合基地法律与大众的意见。


    盛宁缓过神来，第一反应是谢远航那边出了什么事，官方要保何煦阳，谢远航逼不得已将此事公开，以舆论来逼官方严惩。


    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一公布，民众肯定会偏向于何煦阳死刑。


    毕竟净化者被捧了那么久，绝大部分人都相信他们是希望。


    有人迫害了他们的希望，要断他们的活路，那当然会激起民愤。


    可很快，盛宁就摇头。


    这不是谢远航的风格。


    虽然何煦阳确实罪大恶极，该杀，但他不是污染物，甚至不是武力方面的觉醒者。


    他只是一个称得上柔弱的研究员，要处死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没必要付出基地稳定的代价。


    谢远航做不出来这种事。


    忽然卫星电话响了，盛宁接起，那头传来一个非常陌生的声音。


    是官方邀请她作为农场主代表，去参加10天后的审判。


    本来还有些懵的盛宁立刻清醒过来，冷静地道了一声好。


    她确实得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谢队，你疯了吗？知道你付出这么多，不想功亏一篑让主谋逃掉，但这事是能公开的吗……


    盛宁：我信他，这不是谢远航做的！


    第123章


    一晃就到了审判那日, 盛宁并不想在如今的基地内多待，所以是当天早上去的，蹭了天璇的车。


    华琴留守, 杜英同盛宁一起。


    至于小曲, 盛宁倒是不忌惮带他过去，但作为污染物，这方面想法和盛宁是一致的，不愿意。


    他们7点出发, 9点通过城门口的检测进入基地。


    公审大会是十点开始, 盛宁想了想，本打算提礼物去许家看望，没想到何梦龙给她打电话，要见她。


    自谢远航对组织动手，盛宁就没再见过何梦龙，何梦龙也没有主动找她。


    她突然给自己打电话，盛宁心中一跳, 却还是答应下来。


    按照电话中指示，去了一家饮品店, 又被人带着进入包间, 杜英留在外头。


    “何队, 找我何事？”盛宁直白的问, 说话间看了一眼腕表。


    示意对方长话短说，距离10点的公审可没有多久了。


    然而面对这个应该是审判她叔叔死刑的公审，何梦龙却没有颓丧或担心，她的脸上带着奇异的兴奋。


    她直接下达命令：“农场的高品质植物，你给我采收一批，最近就要。”


    盛宁眉头一皱：“它们还没有成熟, 现在采收的话，影响很大……”


    “无妨，没让你全拔下来，你就拣着那长势好的采割一批，一株摘几片叶子，影响不大。”何梦龙很坚决，不给盛宁拒绝的余地。


    盛宁眉头皱得更深了：“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何梦龙想了想，觉得现在不说，之后公审盛宁也会知道。


    于是用一种牢里的犯人终于得以出来放风的解脱口吻道：“今日之后，我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盛宁一惊，抬头望过去，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何梦龙也在看她，眼神意味深长：“你虽然是污染物，但如果想要的话，也可以长出一双翅膀。”


    盛宁连忙摆手：“大可不必，我们污染物维持原形是最好的，我还想活得久点。”


    人又不是植物，随便嫁接一套陌生植物都能活得很好，盛宁很喜欢现在作为人的自己。


    何梦龙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可误会了，你是污染物，有先天优势，不像我们人类只能靠移植器官，你只要想长就可以长，而且根据我叔叔的研究，只要事后服用特殊药物度过排异期，再长期吃绿灯植物就不会有多大影响。”


    盛宁将信将疑。


    何梦龙一见就知道她是不愿意冒险，索性抛出更大的诱饵：“你知道为什么迄今为止都没有S级污染物吗？除了原始红雨积累不够，不足以诞生一只S级污染物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连污染物对原始红雨的抗性都不高，所以乍一接触过多的原始红雨，它们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失控成污染区，我叔叔的这种方法能够提升污染物对污染本源的抗性，至少能提升三成的成功率。”


    何梦龙比了个三：“而这三成可不是我叔叔瞎说的，这个猜测是地星人提出，研究，实践过的，我叔叔天资不凡，对方法进行改良，降低了污染物的死亡率。”


    “我也是看你是自己人，又对组织很是尽心，才告知你此事，而且——”何梦龙脸色一阴，“若不是我另一个叔叔死在了姓谢的手底下，你以为这种好事轮得到你？”


    盛宁沉默。


    何梦龙摆了摆手：“我叔叔说了，这个事全凭自愿，因为个人意愿非常重要，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不过这个事我们肯定是要在污染物身上做实验的。”


    盛宁不能再沉默下去，目光锐利的看着她：“你们想创造出S级污染物，你知道它的出现会带来什么吗？A级王莲都那么难对付，你们真以为自己能掌控它？”


    何梦龙嘲讽一笑：“你倒是很在意人类的命运。”


    盛宁诚实地说：“我只是在意我自己罢了，我农场那个位置，一旦出事便是首当其冲。”


    何梦龙微愣，表情缓和了一些：“这个事其实容不得我和我叔叔怎样，只要原始红雨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一定会诞生S级污染物。他们都不理解我叔叔，但我叔叔只是想让这个S级污染物的出现更晚一点、更可控一点。”


    盛宁心头沉重。


    “华琴投奔你时应该跟你说了不少事吧？你当知道预言家的存在，如果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你的谢队，那位预言家是怎么说的。”何梦龙露出怅然的表情，“如果可以，我叔叔也不想那么极端的对净化者动手，净化者都是可再生资源，人体实验未免太过残暴，根本不符合我叔叔的美学。奈何，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不是何梦龙第一次对盛宁说这话，但再一次听，盛宁仍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她潜意识里想把这个事压下去。


    哪怕手中握着最珍贵的天启，可盛宁也没有多少实感，她只想种田养猫，当一个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小小农场主，她拒绝去承担那些更深层的东西。


    可是——


    “时间差不多了，你去会场吧。”却是何梦龙先看了一眼腕表，结束了话题。


    盛宁浑浑噩噩地离开，没在意在外间喝着饮料的杜英。


    杜英见她径直往外，有些担忧，连忙迎上去：“老板，你没事吧？”


    盛宁醒过神来，勉强摇了摇头，两人一起去了公审大会的会场。


    基地住房紧密，各方面措施被极度压缩，这算得上是唯一一个宽敞之地。


    外圈是一个公园，绿树红花打理得不错，平常不少人过来散步，锻炼身体。


    灾变前喜欢宅在家里的尚不觉得，现在才知，能自由自在前往各处有多难得。


    所以来往之人都很维护爱惜，纵然人多，也不显得嘈杂混乱。


    往里面走，有篮球场等大型室外运动场所。


    盛宁步子顿了顿，之前原主和曲浩南谈恋爱时，曲浩南还带她来过，只是这里需要预约才能进入，而预约很难。


    今天倒是没有人打篮球，而公园的气氛也一改之前的舒适安逸，变得紧绷沉重。


    纵然还有人散步，那表情都不太好看。


    盛宁轻叹口气，继续往里走。


    公园的最里面有一个大礼堂，正是公审所在。


    盛宁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来了。


    见到盛宁过来，还坐在坐席比较靠前的位置，都有些惊讶。


    坐席有讲究，划分了不同的区域，盛宁所在的不属于官方高层，也不属于战队高层，但她是农场主代表，这就让不少人有些在意。


    基地的势力比较复杂，最正统的当属基地官方，背靠军区，然后是战队。


    战队鲜明的特征是，他们觉醒者多，且往往很精，就算是初初觉醒的，只要被招揽进去，定然是有比别人更优秀的地方。


    最后则是以工会团结起来的普通人组织。


    毫无疑问，这是最弱的，但也不是一颗小石子，可以随便踢开。


    在国内，各方面管束，觉醒者对普通人的压榨是比较少的。


    然而觉醒者与普通人确实有壁，在废土这个外部环境压迫与觉醒者这等内部压迫的夹击下，聪明的、不聪明的普通人都很团结。


    农场主又不一样，农场主是独立于以上几大势力的。


    它游离在基地之外。


    农场主中，偏偏又混杂了以上几大势力。


    这就让农场主这个群体很复杂，偏偏目前能站稳脚跟，没有被野外环境逼迫回去的农场主，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倚仗，他们种植出来的商品都挺有市场的。


    毕竟基地农场的供应量是有限的。


    而且基地农场奉行的是让所有居民都吃饱的原则，一些高端食材还不如这头呢。


    盛宁不常出现在基地，也没怎么跟这些高层打过交道，但既然是农场主代表，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当下就有人打电话去打听。


    等知晓盛宁的身份后，一个个都惊了。


    最近华琴离开天璇，加入一家小农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基地，这些高层就没有不知道的。


    知道后肯定得打听这家小农场是何方神圣？农场主有何魅力？


    就算华琴是犯了错，被赶出天璇的，可到她这个位置，只要不是无可挽回的错，也有的是人愿意招揽。


    然而盛宁并不露面，就让他们很遗憾。


    没想到在这一天见到了庐山真面目。


    一些人可劲地窥看盛宁。


    盛宁当做没发现。


    她选择出席，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不过是被多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比起被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窥看，盛宁更在意的却是即将到来的公审大会。


    之前她就猜测谢远航不会做这种危害基地稳定的大事，与何梦龙一番交谈后，她更加确定此事是何煦阳自己公布的。


    不是谢远航借舆论来逼基地，而是基地想保何煦阳，而何煦阳又深知谢远航有多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生怕他先斩后奏，自己主动将此事爆了出去，无论如何，争取到了10天的时间。


    至于10天后会如何？


    就要看他能说服多少人了。


    盛宁想着，摇了摇头。


    之前她对谢远航很有信心，自己只是提示了一句，他就找到了关键，并将组织端了个七七八八，还顺藤摸瓜找到了足以定何煦阳罪的铁证。


    就算基地想保何煦阳，但谢远航是那等循规蹈矩之人吗？


    或许他遵循一些规则，但他更坚定的是他自己的原则。


    队员成了污染物，他认为他们没救了，就可以毫不留情下死手，为此几度上军事法庭。


    基地想插手，谢远航就得放弃，那未免太小瞧了他与死在他手上的队友们的羁绊了。


    可现在，盛宁不太确定了。


    谢远航不是省油的灯，何煦阳会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公审大会开始了。


    原告天璇也不玩虚的, 上来就是他们收集到的一系列证据，涉及到净化者、人体实验、污染物……


    少部分是寻访调查，大部分是谢远航捣毁组织据点时拿到的账本、文字记录等。


    众人神情不自觉变得凝重。


    来参加公审的人, 事前或多或少都有打听, 也有广播公布，但信息绝对没有现在完整。


    “……综上所述，建议对主犯何煦阳执行死刑。”


    法官敲了一下锤子，示意被告一方发言。


    站出来的并非某个飞龙战队请的辩护律师, 而是何煦阳本人, 也不知道是请不到，还是故意为之。


    何煦阳的表情是很诚恳的：“对于以上种种，我本人有异议……”


    何煦阳承认了一部分犯罪事实，否认了另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研究所所长的身份在这里，说他完全没有参与人体实验的相关研究不可能。


    但他否认自己在净化者身上进行了超出人伦禁忌的实验，他只采集了毛发、血液、指甲，通过这些研究净化者基因, 试图找到窍门——净化者之所以成为净化者，是他们哪段基因异变才吸引了这种能力降临。


    他强调, 净化者是灾变后的希望, 但净化者数量太少, 他希望通过人为的方式创造更多的净化者。


    他的最终目标是全民觉醒。


    讲真, 何煦阳不是特别俊美让人移不开眼的长相。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一副儒雅翩翩的样子，脸上、眼睛里还带着没有被社会浸染的纯真，看着就像是一直在学校或者研究所这类象牙塔的地方工作，乍一看只是清秀, 实则非常有观众缘。


    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也很有说服力。


    饶是盛宁知道他绝不天真，在他演讲的过程中，也有那么几秒钟被他说服。


    这种感染人心的能力，他当什么研究员？他就应该当个政客。


    何煦阳的研究总共分为三部分，第一部 分，便是以上研究净化者基因以创造净化者。


    这是给普通人和大部分觉醒者画的饼。


    ——成为净化者和觉醒者并不冲突，不是只能二选一。


    第二部 分则是专门给觉醒者画的饼。


    觉醒者进阶很困难，能帮助觉醒者突破瓶颈进阶的药物非常少，不仅论价值不菲，还很考验时机。


    有些是植物开的花，有些是植物结的果，但往往只有成熟后极短一段时间内摘下来，且立刻制成药剂，才能起效。


    过了那个点，药效就没了。


    所以大部分觉醒者进阶的方式都是去执行危险任务，于生死危机中突破。


    可能会有人说，我是例外，我是在家缓慢突破的。


    但研究员们总结案例，这种例外往往也是他们刚执行过极危任务，回到家，回到舒适的环境，进行了一系列放松，然后自然而然就突破了。


    但这种自然而然依旧建立在经历过生死危机的前提下。


    用科学的说法就是，危机的时候，肾上腺素会加速分泌，带动人体其他激素，于是身体的求生本能被触动，去撼动基因往更高级的进化，来让自己脱离危险。


    正常的稳定的基因进化不是一蹴而就，所以所感觉到的觉醒者进阶才会有滞后性。


    何煦阳另辟蹊径，既然靠人主观能动性那么难，那就靠外力。


    人为的嫁接、移植一个高质量的器官，这个器官会释放更高的能量因子，长年累月，以此来促进基因向更高等级进化。


    如此，觉醒与进阶就会变得容易。


    当然了，普通人身体比较脆弱，以何煦阳目前的研究，这个移植器官的方案还只能用在觉醒者身上。


    不过他也没忘记给普通人画个饼，争取他们的支持。


    何煦阳表示只要让自己继续研究，终有一日，普通人也可以移植，那么全民觉醒就真的不是梦了。


    或许从人类的文明来看，是一种短视的做法，是透支，是混乱人类本来稳定无比的基因。


    但很多人，短短一生里没有外力，他根本就无法达到那个高度。


    基因靠外力强行进化，会变得不稳定？会有堕落成污染物的风险？


    那就想办法降低后遗症。


    想要强大，哪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


    在废土上，很多人都是朝不保夕的，你坚持稳定，可能下一秒就会死去。


    但如果你在上一秒获得了突破，你就能够扛过这危机。


    短视吗？短视。


    但比起人类文明这个宏大的话题，更多人只是想让自己和家里人活下去罢了。


    这次整个会场沉默得更久了，如果说第一部 分，盛宁还能感觉到何煦阳是在巧舌如簧。


    那么这第二部 分，她是清醒地感觉到自己被说服了。


    相信持有这观点的也不止她一人。


    长久的静默后，何煦阳嗓音有些沙哑，继续说第三部 分。


    “我最后一个研究项目是针对污染物的，在我的预计中，污染物永远无法被消灭。”


    此话一出，顿时哗然。


    虽然所有人在与污染物的对战中都能感觉到绝望，可人类基地的存在，至少在这片区域证明人类更胜一筹。


    然而，以何煦阳对污染物的研究，却给出了如此悲观的结论。


    众人不想相信，但更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事实。


    “我判断的依据有两点，第一，地星人已经走过这条路，他们抗争了百年，最终失败了，以他们与我们相似的环境所塑造出的相似的文明，我不认为我们能比他们强。”何煦阳惨淡一笑，“更何况我们所拥有的时间比他们更短暂，这一点我这里有一些数据，以及预言家的预言。”


    何煦阳放出投屏。


    盛宁也看过去，有很多数据和词汇她都看不懂。


    但这份投影本就是给普通人看的，对照着数据和最后通俗易懂的结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何梦龙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说，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蓝星中，原始红雨的总量并非恒定不变。


    有大量污染本源堆积在大气层外，它们缓慢向内渗透，消耗着蓝星的防护。


    污染本源以红雨的形式降临，污染蓝星上的一切生命。


    这是蓝星自主在调控，也是它能力有限的标志。


    它无法将这宇宙中的有害物质完全隔绝。


    所以它将层层净化后的原始红雨放了进来，这就相当于减弱过无数版本的疫苗，虽然带来了污染物和异变生物，也带来了人类的抗争力量，觉醒者与净化者。


    是的，净化者并非地星的专属。


    蓝星也有自己的对抗方式，只是他们的对抗才刚刚起航，大多数净化者的出现，都来自地星的遗泽。


    遗憾的是，蓝星尚且弱小，面临的却是已经征服过地星的污染本源。


    就像小孩子遇上已经长成的壮汉，毫无还手之力。


    堪堪第7年，蓝星的屏障就已经摇摇欲坠。


    污染本源剧增，即将诞生的S级污染物，就是拉开这场残酷对战的的标志。


    “可能有人会说，我们有卫星，已经监控了蓝星上的所有A级污染物，只要有晋升的苗头，我们就立即召集人手赶过去，像杀死王莲一样杀死他们。”何煦阳目光中流露出悲哀，“但这是行不通的，因为随着污染本源剧增，污染物会被强行催熟。更有一些生出智慧的污染物，非常狡猾，早早就利用红雨让自己成长，能扛住晋升S级所带来的后遗症，他们或许隐在暗处，只等着那个时机到来。”


    “目前全蓝星的A级污染物一共有17只，我们华国得天独厚，有9只，其他加起来才有8只，可如果屏障被突破，A级污染物的数量会翻几倍提升到七八十只，甚至上百只，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而我们的觉醒者却太弱太少。”


    “更何况这只是明面上被监控起来的污染物，或许还有一些不为人知。”


    何煦阳目光扫过观众席。


    仿佛只是无意的举止。


    盛宁却很清楚，他说的是自己，看的也是自己。


    盛宁能隐瞒身份靠的是系统，可何煦阳等人却并不因此大惊小怪，说明天启之力也有类似的效果。


    有污染物靠着它藏匿于人群。


    盛宁心中一动，或许何煦阳的亲弟弟何煦光就是如此。


    “我们无法阻止S级，甚至是超S级污染物的诞生，这是注定会来的事实，所以我想，能不能人为创造S级污染物？最好的目标是让它听话——哪怕不能，也让它占一个S级污染物的名额，消耗原始红雨。”


    “人为创造的污染物，至少能将它的战斗力降到最低，而且战斗主场可以轻松地把握在我们手里。”


    “各位，以上就是我暗中展开研究的全部理由，我知道我的研究不被认可，因为它践踏了你们所认可的伦理、纲常，但正如乱世要用重典，非常时期，我只能用非常手段。我并不后悔我的研究，我在践行我心中的目标，让人类文明延续下去。”


    “这个过程肯定会有牺牲，如果有一天牺牲的是我自己与我的家人，我也能坦然面对。”


    “同时，待世界重建之日，这些被牺牲的人，我会找到他们的家人，亲自赎罪。”


    何煦阳深深鞠躬。


    *


    众人陆续离开会场，杜英神情恍惚，本能地挽着盛宁的手臂，被她带着一路往外走。


    她们走到了公园一处座椅边，盛宁拉着她坐下。


    两人都没开口，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忽然盛宁起身，去前面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一瓶递给杜英，剩下那瓶拿起喝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水涌入喉咙，在这天气，着实舒爽。


    杜英下意识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呲一声，被冻得表情扭了一下。


    刺激让她回神，她转头看向盛宁，心中微妙：“老板，何所长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


    语气停顿几次，带着不确定，但盛宁知道，她有些被说服了。


    盛宁并不意外。


    不能说杜英意志不坚定，就连她这个知情更多的人，与在场知情更多的人，都有大半被说服。


    何煦阳用的是阳谋。


    阳谋就在于，你明知道他在蛊惑人心，巧妙为自己脱罪，但你还是会听进去。


    因为有些东西是真相，是事实。


    所以盛宁并不意外最后何煦阳没有被判处死刑，仅卸任了研究所所长一职，并在接下来继续研究他的项目，将功赎罪。


    官方要求他给死刑犯移植器官。


    死刑犯之后，是主动报名的残疾人。


    相比身体健全之人，残疾人对移植身体部位有更迫切的需求。


    作者有话说：


    我昨天写完了，但竟然忘记发了


    第125章


    杜英看着盛宁, 是那种惶惑中希望获得支持的看主心骨的眼神。


    盛宁正欲说话，忽然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惊呼声。


    “快看天上！”


    “天呐，有人在飞！”


    两人同时往天上看去, 盛宁又一次见到了那双巨大的, 仿佛存在于幻想中的翅膀。


    纯黑色的翅膀飞在半空中，流光溢彩，明明是吸色的颜色，却五彩斑斓极为耀眼。


    是何梦龙。


    盛宁想起何梦龙说, 我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她猜到她会公布, 但以为会是在公审大会上，是作为何煦阳的成功作品，可没想到是现在。


    是张扬地飞到了所有人面前。


    然而仔细一想，在公审大会上飞，只有他们能看到，可现在却是全基地的人都看到了。


    何家人这是既从上层着手说服，又没放弃群众基础啊。


    盛宁静静地看着, 直到何梦龙飞远了，她才收回眼神, 就听到旁边响起杜英有些期待的声音：“如果我也有一双翅膀……”那可太方便了。


    后面那句没说出来, 因为她看到了盛宁的眼神。


    不知怎地, 明明很平静, 可杜英却是从心里升起一股害怕。


    “老、老板，怎么了？”杜英结结巴巴开口。


    盛宁淡声道：“没什么，准备一下回去吧。”


    有些奇怪，在公审大会时，她都有些被何煦阳说服了，可现在看到何梦龙那双翅膀, 那种从心里升起的反感又出现了。


    强烈的排斥让她本能对何煦阳的计划不看好。


    盛宁没能立刻回去，何梦龙找到她，说她叔叔要见她。


    杜英有些担忧地看着盛宁。


    盛宁想了想，没有拒绝，去了，没有带上杜英。


    杜英心里烦躁，实在坐不下去，索性去街上走走。一路上她都有听到路人议论在天上飞的鸟人。


    还有人借口说我七大姑八大姨的什么亲戚知道内幕。


    杜英一听就是官方在向居民透露信息。


    她动摇了一瞬，毕竟一直以来，他们都是相信官方的。但想到盛宁，杜英又坚定了想法。


    直觉告诉她，盛宁比官方更可信。


    “杜英啊杜英，你想想你们家的秘密。”在发现异样的时候，想的是逃离基地，却可以让盛宁知道。


    直觉早在一开始就做出了选择，那么就坚定这个选择走下去。


    没多久，盛宁回来了，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杜英便也收起了担忧。


    盛宁带她去了一趟许家，跟许爷爷交流了约一刻钟，两人出城，往农场去。


    回到农场，囫囵吃了顿晚饭就差不多到7点了。


    今天的广播，所有人都很关注。


    “大家晚上好，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飞龙战队的队长何梦龙何队，相信大部分居民都看到了今天下午何队为我们奉上的精彩表演……”


    盛宁一怔，这广播……


    官方这是铁了心要扶持何煦阳的研究了。


    采访中，何梦龙细致地描述了移植翅膀后的各个阶段。


    移植器官必定会有排异反应，何梦龙说没有，其他人肯定不会信。


    于是她显得非常坦诚，细致到本来该心动的人会因此生出退怯之心的程度。


    主持人也察觉到这一点，指了出来。


    何梦龙微笑着说：“我算是第一批志愿者，此前我叔叔只继承了地星人的记忆，以及在小白鼠身上实验过，作为初代实验者，多少是吃亏的。我叔叔也很犹豫，劝说过我，希望实验更完善后再用在我身上，但是我拒绝了。”


    “作为飞龙战队队长，我必须冲在所有人的前头，而这个该死的末世也容不得我有丝毫软弱，任何能增强我实力的方式，我都会去尝试。”


    主持人心生佩服，夸奖何梦龙勇为人先。


    “当然。”何梦龙狡猾一笑，“是个人都怕死，我能这么果断地做出这个决定也有私心，我身上这双堪称完美的翅膀并非我们世界的产物，它来自地星，是地星百年遗产，它艰难到达我们地星后，只留下些许活性，以我们现有的科技，无法很好地保留它。”


    “所以我和我叔叔赌了一把，事实证明我赌对了，它确实极为完美，没有辜负我的冒险。”


    几乎是瞬间，盛宁意识到这是何煦阳放出来的诱饵。


    她的研究太过冒险，纵然很有说服力，但大家更偏向于让死刑犯先用。


    等技术更成熟了，再慢慢推广。


    可现在大家意识到了，原来还有地星的遗泽。


    地星人已经发展了此技术百多年，他们选出来的能移植的器官大概率比现阶段蓝星自己人拥有的要强很多。


    可这样能经受住时空穿梭与大气层高温烘烤的器官，大概率不会太多。


    盛宁想骂人了，特么的，这不就是她最讨厌的饥饿营销吗！


    而饥饿营销最能促进消费。


    想当初，她一听什么最后三天大甩卖，限购九十九，哪怕家里面都有，也忍不住囤一些。


    半个小时的新闻时间很短，可它留下的痕迹却很长。


    除了何梦龙的采访，就是她公布的移植翅膀期间的实验数据，很专业，北二一行人如听天书。


    面面相觑，确认了，大家都是文盲。


    “嗯，这方面我们还是听一下专业人士的看法吧。”


    盛宁轻叹口气，打开了农场主频道。


    此时大家已经在聊起来了。


    “庄哥，何队这数据你怎么看？有造假吗？”


    果然，不止北二一家想到了听一听专业人士的看法。


    而他们所知的专业人士，又有哪个比得上庄明诚？


    庄明诚久久沉默，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道：“我并未涉及这方面的领域，有一部分专业数据无法判断，不过大部分数据变化应该是合理的。”


    他谨慎地用了合理这个词，接着说了一些他认为合理的项目。


    众人：“……”多脸懵逼。


    好吧，都是文盲。


    “既然大部分数据都是合理的，那是否证明这项研究……”


    可行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庄明诚冷冰冰道：“我个人并不认可盲目缩短基因进化进程，我们从海洋细胞变成现在的人类花了百万年的时间，不提地星人也只经历了百年，无法验证更长远的后来。单说一点，我们蓝星人的身体素质并不能跟地星人相比，他们经历了百年的进化，比我们强太多。地星人能承受的排异反应，我们未必可以。”


    这句话宛如一盆冷水，泼灭了众人火热起来的心。


    良久，才有人干巴巴道：“但是何梦龙可是何所长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何所长如果没有把握，应该不至于在他身上用吧。”


    “你们忘了人体实验吗？或许他利用那些净化者做了什么。”


    众人：“……”打了个哆嗦。


    但依旧有人顽强开口：“可是云雾山即将诞生S级污染物，我们这一片的形势也都会发生改变吧。S级一出，所有A级都会俯首称臣，污染物会变成一个异常团结的群体，到时我们该怎么办？回基地？不，基地也并不安全，热武器都不一定能奈何A级，更别提S级，哪里都没有安全之所了。”


    这次，换庄明诚不说话了。


    以他的智慧和贡献，就算死，他也是最后死的那一批人。


    但更多人都只是普通人。


    哪怕晋升觉醒者行列，可他们的朋友呢？家人呢？


    频道内安静如鸡，盛宁就看着对讲机屏幕上代表各个农场主的一个个红点黯淡下去。


    她以往都是最早下线的那个，可这次她却眼睁睁看着所有红点灰掉，才关掉了对讲机。


    卫星电话响了，是庄明诚打来的。


    他的声音异常凝重：“盛宁，你会参与改造实验吗？”


    盛宁的想法当然是不参加，绝不。


    她本能对何煦阳有种说不出的戒备，哪怕他看起来是个大好人，是救世的英雄。


    而且盛宁比别人都更有优势，她有系统，即天启。


    如无意外，她大概是全世界最后一个死去的人。


    不过面上，盛宁不能表现得这么坚定，她犹疑着：“我，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说说你对这项研究的看法。”


    盛宁苦笑：“何煦阳说服了我，可我心里却始终不安。”


    庄明诚也在那头叹了口气：“盛宁，我跟你一样不安，潘多拉的魔盒不是那么好打开的。如果必须有这么一天，我希望你能再三考虑，而且当最后那一批人。”


    此时盛宁已经知道庄明诚怀疑她就是预言中的希望，但不妨碍盛宁听到这话，心头一暖。


    “庄哥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缺胆子大的人，没多久，盛宁就从庄明诚口中得知有基地居民报名了。


    有残疾人，也有健全人。


    一时，死刑犯还有点竞争不过。


    毕竟这年头还活着的死刑犯其实很少。


    庄明诚憋着一口气谁都说不了，只能跟盛宁说，至少盛宁是站在他这边的。


    而且他也怕盛宁被这热潮感染，跟着报名了。


    他要给盛宁多泼冷水。


    其实比他更冷静的是盛宁：“……”


    算了，怕庄哥憋出什么事，她就当个树洞好了。


    不过盛宁没有报名的想法，但对于何煦阳给她的污染物锻炼法却有些蠢蠢欲动。


    按照何煦阳的说法，这个地星人总结出来的锻炼法，能够帮助污染物更好地掌握自己的肢体。


    你想长出翅膀，可以，你想多一条尾巴，也可以。


    当然，污染物什么都不会，也能控制自己的基因发生定向改变。


    但这种锻炼法却能将基因崩坏的速度降低。


    盛宁好奇问他：“你就不怕我学了这锻炼法，反而成为了第一个S级污染物？”


    掌握自己的污染之力，就能接纳更多外界力量，然后尝试跨过A级到S级的门槛。


    何煦阳轻笑一声：“云雾山注定要诞生一个S级污染物，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你是那个，毕竟我只是想将人类的损失降到最小。”


    “我看得出你是个爱好和平之人。如果你来当污染物的王，或许我们人类能和污染物共存。”


    “所以尽快成长吧，需要什么就告诉阿龙，他会帮你的。”


    他儒雅宽容，大公无私，盛宁猜忌他，都显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要不要用呢？”盛宁举棋不定，咨询系统的意见。


    系统在这方面颇有底气：【宿主，你就放心用，这锻炼法最大的副作用就是破坏你基因的稳定性，但有我在，你怕个啥？】


    盛宁深吸口气：“好，我听你的。”


    如今是农闲时节，地里的高品质植物又已经步入正轨，连新来农场的污染物员工都有华琴帮着带，盛宁确实很闲。


    她便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研究这锻炼法上。


    研究越深，她越从心里觉得，这有点像修仙功法的雏形了。


    她当然没有见过修仙功法，只是万事万物殊途同归，所谓修仙功法，不也是帮助修士更好地利用灵气？


    而这锻炼法则是帮助污染物更好控制体内的污染之力。


    盛宁发现自己还挺有天赋的，学得很快，才两三天就掌握了，对于污染之力的操控变得更精细。


    打个比方，她能将污染之力逼成极细的发丝在萝卜上雕出一朵花，过了两个小时，这朵萝卜花才会生机尽去，腐烂成灰。


    足见污染之力与萝卜的接触面有多小。


    盛宁觉得，锻炼到极致，或许自己能将污染物对周围环境的影响降到最低，让生物的腐败显得像一种自然轮回。


    从这方面来看，何煦阳确实在尽力促成人类和污染物的和平局面。


    当污染物自由生活在这个世界，而不会影响周边生物时，它就只是蓝星上的一个物种罢了。


    盛宁并不满足只操控身体里的污染之力，转头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灵魂。


    她他有一个猜想，如果将灵魂中的黑气压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把大部分灵魂都变成纯白色，去反哺身体。


    久而久之，能否恢复正常？


    别人不行，但她盛宁可是手握系统的人。


    系统可以将她的身体完整清理一遍，只是这种清理治标不治本，灵魂不变，就会继续污染身体。


    盛宁还有一种猜想，把灵魂中的黑气压缩成固体，它的“挥发性”是否就没那么强了？


    ……


    盛宁思绪纷飞，这时华琴走过来：“老板，你现在可以把这锻炼法教给我吗？”


    这事盛宁并未瞒着华琴和小曲。


    但盛宁的意思是，她先学，看看成效，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她随时退出，其他人却没有她这个试错的机会。


    盛宁差不多把这锻炼法摸透了，便点了点头：“可以。”


    她先把何煦阳教她的给华琴念了一遍，随后又把自己的理解讲了一遍。


    华琴若有所思。


    盛宁拍了拍她肩膀：“自己琢磨去吧，感觉有问题，立刻来找我。”


    她也会盯着华琴。


    华琴不像他有自然之心镇压灵魂，用绿珠到底存在滞后性。


    华琴嗯了一声。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当然不可能乱来。


    不过……华琴暗暗看一眼盛宁，在得知盛宁拿到了这什么劳什子的污染物锻炼法后，她就想自己试用，而非让盛宁来。


    因为盛宁不能出事，她若出事，盛宁可以把她救回来。


    可盛宁出事，他们就都完蛋了。


    但这建议没有得到盛宁的同意，盛宁坚持，华琴也没办法。


    毕竟现在的华琴不能违逆盛宁的心愿，哪怕她是为了盛宁好。


    华琴暗自想，我要快点学会，最好进度超过盛宁，这样出问题也是我这边先出。


    对此，华琴很有信心。


    虽然她之前只是天璇的二把手，天璇内的诸多事务都是谢远航处理，谢远航的实力也确实不差，可论起在武学上的造诣，谢远航亦不及她。


    不管是什么技法招式，华琴才是真正的看一眼就会。


    只是华琴这人比较贪心，她什么都喜欢，也什么都想学，还比较偏爱冷兵器。


    而谢远航却是专精枪法，闲暇时练一下射箭。


    华琴论起身体素质，并不如谢远航，才略输给他。


    华琴长这么大，还没发现有人在这方面的天赋能胜过她，所以她很有信心自己能后发先至，抢在盛宁前面把锻炼法学通。


    盛宁并不知道华琴的想法，着重观察了华琴几天，确认只要定期补充足够的绿珠就没问题，便不再管她了。


    她现在沉迷于锻炼灵魂中的污染本源。


    她有一种自己离S级污染物很近，只差一线就能捅破这屏障的感觉。


    当然，盛宁知道自己不能冲动。


    得先攒够自然之力，把自然之心升级了。


    如此才万无一失。


    这天晚上，又有两个污染物过来投奔。


    华琴把自己关在屋里，盛宁就去接待。


    人一多，当然不能全住他的小院，事实上，院里也就住了他、杜英、小曲、华琴这四人。


    后面来的污染物都住旁边院子。


    盛宁顾不上，是华琴带着他们补墙刷驱虫粉把屋子修整好，一应生活用具，则是杜英开单子置办好。


    但这丝毫不会影响盛宁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盛宁偶尔过去关怀，他们眼中是惧怕与崇拜，还夹杂着些许狂热。


    盛宁也不知道他们在狂热什么。


    发现自己有救了？


    又不像。


    实在扛不住这毕恭毕敬的姿态，盛宁了解了下情况，简单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吃晚饭的时候，华琴终于舍得结束闭关。


    盛宁就把这事跟她说了。


    华琴的脸直接垮下来：“谢远航这家伙是演都不演了！”


    盛宁默然。


    以前盛宁想招揽一个人形的污染物当员工都找不到，自华琴来到北二农场，那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来。


    你要说它频繁吗？也不是一天接着一天来。


    可你要说有多罕见，一星期里总有一个。


    这个数量已经很高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谢远航要捣毁何煦光的据点，总免不了有人受伤，有人堕落为污染物。


    那么近半个月呢？


    那边都解决了，何煦阳也被抓了，但往北二农场跑的污染物还是有，这回一来来了俩。


    盛宁不了解天璇的构成，华琴却知晓。


    这两人分明是首都那边的。


    成为了污染物还能平平顺顺到达希望基地，直奔北二农场，就连傻子都能看出端倪了。


    盛宁想到华琴过来时，是被谢远航追杀，逼着到达的，就有点想笑。


    之前还算是两人的默契，现在，嗯，过于轻车熟路了。


    谢远航是把她这里当污染物回收站了。


    盛宁道：“好了，别气了，又多两劳动力呢，你明天安排一下，让他们再开点地出来。”


    华琴不意外盛宁喜欢他们开荒，但盛宁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我记得你种的青菜差不多能吃了，我收了，送去基地卖给何梦龙。”


    华琴有些委屈：“为什么卖给飞龙？”


    不同于谢远航讲究大局，愿意退让一步，华琴可是对他们天璇位居第二很介怀的，平时看飞龙也不太顺眼。


    结果她种出来的菜，不说卖给天璇，卖给其他基地居民，卖给飞龙？


    她怎么这么不甘心呢。


    盛宁嘴角微抽，解释道：“不是给飞龙，是让她给何煦阳。”


    华琴一下子明白了盛宁的意思。


    盛宁的菜是要卖给那些报名参加移植手术的人。


    她在北二吃了两个多月的饭，知道他们的菜有多好，连污染物都能有所改善，更别提处于排异阶段，急需绿灯菜稳定基因的志愿者了。


    华琴咧嘴一笑：“就听你的，便宜他们了。”


    盛宁说：“也不仅仅是便宜他们，目前移植项目热度正高，咱们也蹭一蹭，扩大一下知名度。”


    华琴微愣，她记得盛宁一贯低调，怎么突然高调起来了？


    盛宁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她看着远方，沉沉地叹了口气。


    以半卖半送的价格把青菜卖给那些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最终能多活下几人尚未可知，但纵然只多活一个也是有意义的。


    再就是盛宁本能地不想让何煦阳太得人心。


    当初公审大会时，何煦阳作为被告方在台上演讲，那种更朴实却更挑动人心的一幕让盛宁想起了盛薇。


    何煦阳很像是盛薇的进阶版。


    盛薇的长袖善舞，搅风搅雨还停留在浅层，所以有很多人根本不买她的账，可何煦阳……


    他毫无疑问是这方面的高手，让你哪怕知道前面是陷阱，却还是会毫不犹豫跳下去。


    当初的盛薇剥夺走了原主的亲情、友情、爱情，夺走了原主的净化能力。


    如果何煦阳也有类似的能力，但他的能力却不止局限于某个人，而是针对广大居民。


    他能将这人心、这声望转化为自己的异能，那他又能得到什么？


    盛宁往深处想，不由发寒。


    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还是错。


    但……就这样吧，反正那些污染物种的普通青菜，他也不喜欢，光他们北二几个人也吃不完，就卖给那些志愿者吧。


    出于这个目的，盛宁没有把运输青菜的事交给巡逻队或者别的运输队，她亲自跑了一趟。


    基地建立了一个临时的研究所，有关移植器官的研究都在此地。


    盛宁慢腾腾把车开到门口，果不其然，这门还没进，就被附近徘徊的志愿者的家人们看到，一窝蜂涌上来。


    “你这是绿灯菜吗？”


    “是，都是，我这里还有检测报告呢。”盛宁拿出庄明诚出的报告，这些普通人其实看不出区别，但不妨碍报告上的标识充满了专业性和权威性。


    这些志愿者家人出入研究场所多了，都快成半个专家了，当下面色肃然，认真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就激动了。


    “这品质，不止上等吧，说一句特等也不为过！”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什么上等特等，其实研究所没有给出严格的品级区分，这是他们私下里的说法。


    一些有门路的都知道同为绿灯菜，也有好和更好的区别。


    更好的不仅口感更佳，吃一根比吃100根普通的都好。


    众人立刻激动起来，就有一人抢先开口。


    “姑娘，你这些青菜怎么卖？给我来十斤。”那人咬着牙说。


    就算这菜贵出天去，他也要给他儿子买十斤。


    “我买不起十斤，我买五斤，我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也要买。”


    作者有话说：


    无